查看《神鵰俠侶》小說信息

第二十一回 襄陽鏖兵(第2頁,共2頁)

字體:

二人相倚相偎,滿心愉樂的直坐到天明。

眼見朝暾東昇,二人仍是不願分開。忽見一名家丁匆匆走來,向二人請了個安,說道:「郭爺請楊大爺快去,有要事相商。」

楊過見他神情緊急,心知必有要事,當即與小龍女別過,隨那僕人走向內堂。

那僕人道:「我到處都找過了,原來楊爺在園子裡賞花。」楊過道:「郭大爺等了我很久麼?」那僕人低聲道:「兩位武少爺忽然不知去了那裡,郭大爺和郭夫人都著急得很,郭姑娘已哭了幾次啦!」楊過一怔,已知其理:「武家哥兒倆為了爭娶師妹,均想建立奇功,定是出城行刺忽必烈去了。」匆匆來到內堂,只見黃蓉穿著寬衫,坐在一旁,容色憔悴,郭靖不停的來回走動,郭芙紅著雙目,泫然欲泣。桌上放著兩柄長劍。

郭靖一見楊過,忙道:「過兒,你可知武家兄弟倆到敵營去幹甚麼?」楊過向郭芙望了一眼,道:「兩位武兄到敵營去了麼?」郭靖道:「不錯,你們小兄弟之間無話不說,你事先可曾瞧出一些端倪?」楊過道:「小侄沒曾留心。兩位武兄也沒跟我說過甚麼。料來兩位武兄定是見城圍難解,心中憂急,想到敵營去刺殺蒙古大將,若是得手,倒是奇功一件。」

郭靖嘆了口氣,指著桌上的兩把劍,道:「便算存心不錯,可是太過不自量力,兵刃都給人家繳下,送了回來啦。」

這一著頗出楊過意料之外,他早猜到武氏兄弟此去必難得逞,以他二人的武功智慧,焉能在法王、尹克西、瀟湘子等人手下討得了好去?卻想不到只幾個時辰之間,二人的兵器也給送了回來。郭靖拿起壓在雙劍之下的一封書信,交給楊過,與黃蓉對望一眼,兩人都搖了搖頭。楊過開啟書信,見信上寫道:

「大蒙古國第一護國法師金輪法王書奉襄陽城郭大俠尊前:昨宵夜獵,邂逅賢徒武氏昆仲,常言名門必出高弟,誠不我欺。老衲久慕大俠風采,神馳想像,蓋有年矣。日前大勝關英雄宴上一會,匆匆未及深談,茲特移書,謹邀大駕。軍營促膝,杯酒共歡,得聆教益,洵足樂也。尊駕一至,即令賢徒歸報平安如何?」

信中語氣謙謹,似乎只是請郭靖過去談談,但其意顯是以武氏兄弟為質,要等郭靖到來方能放人。郭靖等他看完了信,道:「如何?」

楊過早已算到:「郭伯母智謀勝我十倍,我若有妙策,她豈能不知?她邀我來此相商,唯一用意,便是要我和姑姑伴同郭伯伯前去敵營。郭伯伯到得蒙古軍營,法王、瀟湘子等合力縱能敗他,但要殺他擒他,卻也未必能夠。有我和姑姑二人相助,他自能設法脫身。」隨即想到:「但若我和姑姑突然倒戈,一來出其不意,二來強弱之勢更是懸殊,那時傷他可算得易如反掌。我即令不忍親手加害,假手於法王諸人取他性命,豈不大妙?」於是微微一笑,說道:「郭伯伯,我和師父陪你同去便是。郭伯母見過我和師父聯劍打敗金輪法王,三人同去,敵人未必留得下咱們。」

郭靖大喜,笑道:「你的聰明伶俐,除了你郭伯母之外,旁人再也難及。你郭伯母之意也正如此。」

楊過心道:「黃蓉啊黃蓉,你聰明一世,今日也要在我手下栽個跟斗。」說道:

「事不宜遲,咱們便去。我和師父扮作你的隨身僮兒,更顯得你單刀赴會的英雄氣概。」

郭靖道:「好!」轉頭向黃蓉道:「蓉兒,你不用擔心,有過兒和龍姑娘相伴,便是龍潭虎穴,我們三人也能平安歸來。」他一整衣衫,說道:「相請龍姑娘。」

黃蓉搖頭道:「不,我意思只要過兒一人和你同去。龍姑娘是個花朵般的閨女,咱們不能讓她涉險,我要留她在這兒相陪。」

楊過一怔,立即會意:「郭伯母果有防我之心,她是要留姑姑在此為質,好教我不敢有異動。我如定要姑姑同往,只有更增其疑。」當下並不言語。

郭靖卻道:「龍姑娘劍術精妙,倘能同行,大有臂助。」黃蓉懶懶的道:「你的破虜、襄兒,就快出世啦,有龍姑娘守著,我好放心些。」郭靖忙道:「是,是,我真胡塗了。過兒,咱們去罷。」楊過道:「讓我跟姑姑說一聲。」黃蓉道:「回頭我告知她便是,你爺兒倆去敵營走一趟,半天即回,又不是甚麼大事。」

楊過心想與黃蓉鬥智,處處落於下風,但郭靖誠樸老實,決不是自己對手,同去蒙古軍中後對付了他,再回來相救小龍女不遲,於是略一結束,隨同郭靖出城。

郭靖騎的是汗血寶馬,楊過乘了黃毛瘦馬,兩匹馬腳力均快,不到半個時辰,已抵達蒙古大營。

忽必烈聽報郭靖竟然來到,又驚又喜,忙叫請進帳來。

郭靖走進大帳,只見一位少年王爺居中而坐,方面大耳,兩目深陷,不由得一怔:「此人竟與他父親拖雷一模一樣。」想起少年時與拖雷情深義重,此時卻已陰陽相隔,不禁眼眶一紅,險些兒掉下淚來。

忽必烈下座相迎,一揖到地,說道:「先王在日,時常言及郭靖叔叔英雄大義,小侄仰仰慕無已,日來得睹尊顏,實慰生平之願。」郭靖了一揖,說道:「拖雷安答和我情逾骨肉,我幼時母子倆託庇成吉思汗麾下,極仗令尊照拂。令尊英年,如日方中,不意忽爾謝世,令人思之神傷。」忽必烈見他言辭懇摯,動了真情,心中也自傷感,當即與瀟湘子、尹克西等一一引見,請郭靖上座。

楊過侍立在郭靖身後,假裝與諸人不識。法王等不知他此番隨來是何用意,見他不理睬各人,也均不與他說話。馬光佐卻大聲道:「楊兄……」下面一個「弟」

字還未出口,尹克西在他大腿上狠狠捏了一把。馬光佐「啊喲」一聲,叫道:「幹甚麼?」尹克西轉過了頭不理。馬光佐不知是誰捏他,口中嘮嘮叨叨罵人,便忘了與楊過招呼。

郭靖坐下後飲了一杯馬乳酒,不見武氏兄弟,正要動問,忽必烈已向左右吩咐:

「快請兩位武爺。」左右衛士應命而出,推了武敦儒、武修文進帳。兩人手足都被用牛筋綁得結結實實,雙足之間的牛筋長不逾尺,邁不開步子,只能慢慢的挨著過來。二武見到師父,滿臉羞慚,叫了一聲:「師父!」都低下了頭再也不敢抬起。

他兄弟倆貪功冒進,不告而行,闖出這樣一個大亂子,郭靖本來十分惱怒,但見他二人衣衫凌亂,身有血汙,顯是經過一番劇鬥才失手被擒,又見二人給綁得如此狼狽,不禁由怒轉憐,心想他二人雖然冒失,卻也是一片為國為民之心,於是溫言說道:「武學之士,一生之中必受無數折磨、無數挫敗,那也算不了甚麼。」

忽必烈假意責怪左右,斥道:「我命你們好好款待兩位武爺,怎地竟如此無禮?

快快鬆綁。」左右連聲稱是,伸手去解二人綁縛。但那牛筋綁縛之後,再澆水淋溼,深陷肌膚,一時解不下來。郭靖走下座去,拉住武敦儒胸前的牛筋兩端,輕輕往外一分,波的一響,牛筋登時崩斷,跟著又扯斷了武修文身上的綁縛。這一手功夫瞧來輕措淡寫,殊不足道,其實卻非極深厚的內功莫辦。瀟湘子、尼摩星、尹克西等相互望了一眼,均暗贊他武功了得。忽必烈道:「快取酒來,給兩位武爺陪罪。」

郭靖心下盤算:今日此行,決不能善罷,少時定有一番惡戰,二武若不早走,不免要分心照顧,當下向眾人作了個四方揖,朗聲道:「小徒冒昧無狀,承王爺及各位教誨,兄弟這裡謝過了。」轉頭向武氏兄弟道:「你們先回去告知師母,說我會見故人之子,略述契闊,稍待即歸。」武修文道:「師父,你……」他昨晚行刺不成,為瀟湘子所擒,知道敵營中果然高手如雲,不由得擔心郭靖的安危。郭靖將手一揮,道:「快些走罷!你們稟報呂安撫,請他嚴守城關,不論有何變故,總之不可開城,以防敵軍偷襲。」這幾句話說得神威凜然,要叫忽必烈等人知道,即令自己有何不測,襄陽城決不降敵。

武氏兄弟見師父親自涉險相救,又是感激,又是自悔,當下不敢多言,拜別師父,自行回城。

忽必烈笑道:「兩位賢徒前來行刺小侄,郭叔父諒必不知。」郭靖點頭道:

「我事先未及知悉,小兒輩不知天高地厚,胡鬧得緊。」忽必烈道:「是啊,想我與郭叔父相交三世,郭叔父念及故人之情,必不出此。」郭靖正色道:「那卻不然,公義當前,私交為輕。昔日拖雷安答領軍來攻襄陽,我曾起意行刺義兄,以退敵軍,適逢成吉思汗病重,蒙古軍退,這才全了我金蘭之義。古人大義滅親,親尚可滅,何況友朋?」

這幾句話侃侃而談,法王、尹克西等均是相顧變色。楊過胸口一震,心道:

「是了,刺殺義兄義弟,原是他的拿手好戲,不知我父當年有何失誤,致遭他毒手。

郭靖啊郭靖,豈難道你一生之中,從未做過任何錯事麼?」想到此處,一股怨毒又在胸中漸漸升起。

忽必烈卻全無慍色,含笑道:「既然如此,郭叔父何以又說兩位賢徒胡鬧?」

郭靖道:「想他二人學藝未成,不自量力,貿然行刺,豈能成功?他二人失陷不打緊,卻教你多了一層防備之心,後人再來行刺,那便大大不易了。」忽必烈哈哈大笑,心想:「久聞郭靖忠厚質樸,口齒遲鈍,那知他辭鋒竟是極為銳利。」其實郭靖只是心中想到甚麼口中便說甚麼,只因心中想得通達,言辭便顯凌厲。法王等見他孤身一人,赤手空拳而在蒙古千軍萬馬之中,居然毫無懼色,這股氣概便非己所能及,無不欽服。

忽必烈見郭靖氣宇軒昂,不自禁的喜愛,心想若能將此人羅致麾下,勝於得了十座襄陽城,說道:「郭叔父,趙宋無道,君昏民困,奸佞當朝,忠良含冤,我這話可不錯罷!」郭靖道:「不錯,理宗皇帝乃無道昏君,宰相賈似道是個大大的奸臣。」眾人又都一怔,萬料不到他竟會直言指斥宋朝君臣。忽必烈道:「是啊,郭叔父是當世大大的英雄好漢,卻又何苦為昏君奸臣賣命?」

郭靖站起身來,朗聲道:「郭某縱然不肖,豈能為昏君奸臣所用?只是心憤蒙古殘暴,侵我疆土,殺我同胞,郭某滿腔熱血,是為我神州千萬老百姓而灑。」

忽必烈伸手在案上一拍,道:「這話說得好,大家敬郭叔父一碗。」說著舉起碗來,將馬乳酒一飲而盡。隨侍眾人暗暗焦急,均怕忽必烈顧念先世交情,又被郭靖言辭打動,竟將他放歸,再要擒他可就難了,但見忽必烈舉碗,也只得各自陪飲了一碗。左右衛士在各人碗中又斟滿了酒。

忽必烈道:「貴邦有一位老夫子曾道: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這話當真有理。想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唯有德者居之。我大蒙古朝政清平,百姓安居樂業,各得其所。我大汗不忍見南朝子民陷於疾苦之中,無人能解其倒懸,這才弔民伐罪,揮軍南征,不憚煩勞。這番心意與郭叔父全無二致,可說是英雄所見略同了。來,咱們再來乾一碗。」說著又舉碗飲乾。

法王等舉碗放到口邊。郭靖大袖一揮,勁風過去,嗆啷啷一陣響處,眾人的酒碗盡數摔在地下,跌得粉碎。郭靖大聲怒道:「住了!你蒙古兵侵宋以來,殘民之逞,白骨為墟,血流成河。我大宋百姓家破人亡,不知有多少性命送在你蒙古兵刀箭之下,說甚麼弔民伐罪,解民倒懸?」

這一下拂袖雖然來得極是突兀,大出眾人意料之外,但法王等人人身負絕藝,竟然被他打落碗,均覺臉上無光,一齊站起身來,只待忽必烈發作,立時上前動手。

那知忽必烈仰天長笑,說道:「郭叔父英雄無敵,我蒙古兵將提及,無不欽仰,今日親眼得見,果真名下無虛。小王不才,不敢傷了先父之義,今日只述舊情,不談國事如何?」郭靖拱手道:「拖雷有子,氣度寬宏,蒙古諸王無一能及,他日必膺國家重任。我有良言奉告,不知能蒙垂聽否?」忽必烈道:「願聽叔父教誨。」

郭靖叉手說道:「我南朝地廣人多,崇尚氣節。俊彥之士,所在多有,自古以來,從不屈膝異族。蒙古縱然一時疆界逞快,日後定被逐回漠北,那時元氣大傷,悔之無及,願王爺三思。」忽必烈笑道:「多謝明教。」郭靖聽他這四字說得不由哀,說道:「就此別過,後會有期。」忽必烈將手一拱,說道:「送客。」

法王等相顧愕然,一齊望著忽必烈,均想:「好容易魚兒人網,豈能縱虎歸山?」

但忽必烈客客氣氣的送郭靖出帳,眾人也不便動手。

郭靖大踏步出帳,心中暗想:「這忽必烈舉措不凡,果是勁敵。」向楊過使個眼色,加快腳步,走向坐騎之旁。

突然旁邊搶出八名蒙古大漢,當先一人說道:「你是郭靖麼?你在襄陽城頭傷了我不少兄弟,今日竟到我蒙古軍營來耀武揚威。王爺放你走,我們卻容你不得。」

一聲吆喝,八名大漢同時擁上,各使蒙古摔跤手法,十六隻手抓向郭靖。

摔跤勾打之術,蒙古人原是天下無雙,這八名大漢更是蒙古軍中一等一的好手,忽必烈特地埋伏在帳外擒拿郭靖。但郭靖幼時在蒙古長大,騎射摔跤自小精熟,眼見八人抓到,雙手連伸,右腿勾掃,霎時之間,四人被他抓住摔出丈餘,另四人被他勾掃倒地。他使的正是蒙古人正宗摔跤之術,只是有了上乘武功為底,手腳上勁力大得異乎尋常,那八名大漢如何能敵?忽必烈王帳外駐著一個親兵千人隊,一千名官兵個個精擅摔跤,見郭靖手法利落,一舉將八名軍中好手同時摔倒,神技從所未見,不約而同的齊聲喝采。

郭靖向眾軍一抱拳,除下帽子轉了個圈子。這是蒙古人摔角獲勝後向觀眾答謝的禮節,眾官兵更是歡聲雷動。那八名大漢爬起身來,望著郭靖呆呆發怔,不知該縱身又上呢,還是就此罷手?

郭靖向楊過道:「走罷!」只聽得號角聲此起彼和,四下裡千人隊來往賓士,原來忽必烈調動軍馬,已將郭楊二人團團圍困。郭靖暗暗吃驚,心想:「我二人縱有通天本領,怎能逃出這軍馬重圍?想不到忽必烈對付我一人,竟如此興師動眾。」

他怕楊過膽怯,臉上神色自如,說道:「我二人馬快,只管疾衝,先過去奪兩面盾牌來,以防敵軍亂箭射馬。」又在他耳邊低聲道:「先向南衝,隨即回馬向北。」

楊過一怔:「襄陽在南,何以向北?」隨即會意:「啊,是了,忽必烈軍馬必集於南,防他逃歸襄陽,北邊定然空虛。先南後北,衝他一個出其不意,措手不及,便可乘機突圍。我當如何阻住他才好?」

楊過心念甫動,只見忽必烈王帳中竄出幾條人影,幾個起落,已攔住去路,跟著鳴鳴之聲大作,一個銅輪一個鐵輪往兩匹坐騎飛到,正是法王出手阻擋二人脫身。

郭靖見雙輪飛來之勢極為剛猛,不敢伸手去接,頭一低,雙手在兩匹坐騎的頸中一按,兩匹馬前足跪下,銅鐵雙輪剛好在馬頭上掠過,在空中打了一個轉,回到了法王手中。就這樣微一耽擱,尼摩星與尹克西已奔到二人身前,法王與瀟湘子跟著趕到,四人團團圍住。

金輪法王、瀟湘子等均是一流高手,與人動手,決不肯自墮身分,倚多為勝,但郭靖武功實在太強,每人又均想得那「蒙古第一勇士」的封號,只怕給旁人搶了頭籌,但見白刃閃動,黃光耀眼,四人手中均已執了兵刃。法王所持是個金輪,尹克西手執一條鑲珠嵌玉的黃金軟鞭,瀟湘子拿著一條哭喪棒模樣的短棒,尼摩星的兵刃最怪,是一條鐵鑄的靈蛇短鞭,在他手上臂上盤旋吞吐,宛似一條活蛇。

郭靖眼看四人奔跑身形和取兵刃的手法,四人中似以尹克西較弱,當即雙掌拍出,擊向瀟湘子面門。瀟湘子短棒一立,棒端向他掌心點來。郭靖見短棒上白索纏繞,棒頭拖著一條麻繩,便如是孝子手中所執的哭喪棒,心想此人武功深湛,所用兵刃怪模怪樣,必有特異之處,當下右手迴轉,一招「神龍擺尾」,已抓住了尹克西的金鞭。尹克西待要抖鞭回擊,鞭梢已入敵手,當即順著對方一扯之勢,和身向郭靖撲去,左手中已多了一柄明晃晃的匕首。這一招以攻為守,乃是十八小擒拿手的絕招。

郭靖叫道:「好!」雙手同施擒拿,右手仍是抓住金鞭不放,左手逕來奪他匕首。這時右手奪他右手兵刃,左手奪他左手兵刃,雙手已成交叉之勢。尹克西滿擬這一匕首刺出,敵人非放脫金鞭而閃避匕首不可,豈知他連匕首也要一併奪去。

就在這時,法王的金輪和瀟湘子的短棒已同時攻到。郭靖一扯金龍鞭不下,大喝一聲,一股罡氣自金鞭上傳了過去。尹克西胸口猶如被大鐵錘重重一擊,眼前金星亂舞,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郭靖已放脫金鞭,回手招架。尹克西自知受傷不輕,慢慢退開,在地下盤膝而坐,氣運丹田,忍住鮮血不再噴出。

法王與瀟湘子、尼摩星見郭靖一上手就將尹克西打傷,都是一則以喜,一則以懼,喜的是少了一人搶那「蒙古第一勇士」的頭銜,懼的是郭靖如此厲害,只怕自己也折在他手裡。當下三人不敢冒進,嚴密守住門戶。

郭靖見招拆招,細察瀟湘子和尼摩星的兩件奇特兵刃。那哭喪棒顯是精鋼打就,但除了沉重堅實之外,一時之間也瞧不出異處。尼摩星的蛇形兵器卻甚是古怪,活脫是條頭呈三角的毒蛇,蛇身柔軟屈折,當是無數細小鐵球鑲成,蛇頭蛇尾均具鋒銳尖刺,最厲害的是捉摸不定蛇身何時彎曲,蛇頭蛇尾指向何方,但見那鐵蛇短鞭在尼摩星手中忽而上躍飛舞,忽而盤旋打滾,變幻百端,靈動萬狀。郭靖當年見過歐陽鋒蛇杖的招數,杖上怪蛇乃是真蛇,兼之劇毒無比,尼摩星的蛇形兵刃縱然厲害,究是死物,出招收招之際定有規矩可尋,因此心中最忌憚的仍是金輪法王。

四人拆得數招,突聽一人虎吼連連,大踏步而至,魁梧奇偉,宛似一座肉山,正是馬光佐到了。他手挺一根又粗又長的熟銅棍,在尼摩星身後往郭靖頭頂砸了下去。四位高手激鬥正酣,各人嚴守門戶,絕無半點空隙,郭靖的掌風、法王的金輪、瀟湘子的短棒、尼摩星的鐵蛇來往交錯,織成了一道力網,馬光佐這一棍砸將下去,給四人合組的力網一撞,雖然無聲無息,熟銅棍猛地反彈上來。他一覺不對,大喝一聲,勁貫雙臂,硬生生將銅棍在半空止住,饒是如此,雙手虎口已震得鮮血長流。

他高聲大叫:「邪門,邪門!」手上加力,更進剛勁,猛擊而下。

法王與他正面相對,料得他這一棍擊下,吃到的苦頭更大,只是微微冷笑。楊過在側瞧得明白,知他膂力雖強,武功卻連郭靖的一成也及不上,出手一味剛猛,若是與郭靖天下陽剛之至的「降龍十八掌」正面相撞,那裡還有生路?便算郭靖不下毒手,給法王、尼摩星等的兵刃掃上了一些,也非受傷不可,他愛這渾人心地質樸,又曾數次迴護自己,眼見他這一棍擊下,定然遭殃,大叫:「馬光佐,看劍!」

君子劍出手,往他後心刺去。

馬光佐一呆,銅棍停在半空,愕然道:「楊兄弟,你幹麼跟我動手?」楊過罵道:「你這渾人,在這兒瞎攪甚麼?快給我回去!」長劍顫動,連刺數劍,只刺得馬光佐手忙腳亂,不住倒退。楊過長劍急刺,迫得他一步步退後。馬光佐腿長腳大,一步足足抵得常人二步,退得十餘步,已離郭靖等甚遠。他見眼前劍光閃爍,全力抵禦都是有所不及,更無餘暇去想楊過何以忽然對己施展辣手。

楊過等他又退數步,收劍指地,低聲道:「馬大哥,我救了你一命,你知不知道?」馬光佐大聲道:「甚麼?」楊過低聲道:「你說話小聲些,別讓他們聽見了。」

馬光佐瞪眼道:「為甚麼?我不怕這個郭靖。」這兩句話仍是聲音響亮,於他不過是平常語氣,在常人卻已似叫喊一般。楊過道:「好,那你別說話,只聽我說。」

馬光佐倒真聽話,點了點頭。楊過道:「那郭靖會使妖法,口中一念咒語,便能取人首級,你還是走得遠遠的好。」馬光佐睜大了銅鈴般的眼睛,將信將疑。

楊過有心要救他性命,心知若說郭靖武功了得,他必不肯服輸,但說他會使妖法,這渾人多半會信,又道:「你一棍打他的頭,棍子沒撞上甚麼,卻反彈上來,這豈不古怪?那賣珠寶的胡人武功很厲害,怎麼一上手便給他傷了?」馬光佐信了七八成,又點了點頭,卻向法王、瀟湘子等望了一眼。

楊過猜到他心中想些甚麼,說道:「那大和尚會畫符,他送了給殭屍鬼和黑矮子,身上佩了這符,便不怕妖法。大和尚有沒給你?」馬光佐憤憤的道:「沒有啊。」

楊過道:「是啊,這賊禿不夠朋友,也沒給我,回頭咱們跟他算帳。」馬光佐大聲道:「不錯,那咱們怎麼辦?」楊過道:「咱們袖手旁觀,離開得越遠越好。」馬光佐道:「楊兄弟你是好人,多虧你跟我說。」收起熟銅棍,遙望郭靖等四人相鬥。

郭靖此時所施展的正是武林絕學「降龍十八掌」。法王等三人緊緊圍住,心想他內力便再深厚,掌力如此凌厲,必難持久。豈知郭靖近二十年來勤練「九陰真經」,初時真力還不顯露,數十招後,降龍十八掌的勁力忽強忽弱,忽吞忽吐,從至剛之中竟生出至柔的妙用,那已是洪七公當年所領悟不到的神功,以此抵擋三大高手的兵刃,非但絲毫不落下風,而且乘隙反撲,越鬥越是揮酒自如。

楊過在旁觀鬥,驚佩無已,他也曾在古墓中練過「九陰真經」,只是乏人指點,不知真經的神奇竟至於斯。他以真經功訣印證郭靖掌法,登時悟到了不少極深奧的拳理,心中默默記習,一時忘了身上負著血海深仇,立意要將郭靖置於死地。

金輪法王的武功與郭靖本在伯仲之間,郭靖雖然屢得奇遇,但法王比他大了二十歲年紀,也即多了二十年的功力,二人若是單打獨鬥,非到千招之外,難分勝敗,再加上瀟湘子和尼摩星兩個一流好手相助,法王本來不難取勝,只是郭靖的降龍十八掌實在威力太強,兼之他在掌法之中雜以全真教天罡北斗陣的陣法,鬥到分際,身形穿插來去,一個人竟似化身為七人一般;又因他一上來便將尹克西打傷,這一下先聲奪人,敵對的三人先求自保,不敢放手攻擊,是以雖然以三敵一,也只打了個平手。

又拆數十招,法王的金輪漸漸顯出威力,尼摩星的鐵蛇也是攻勢漸盛。郭靖暗感焦躁:「如此纏鬥下去,我終究要抵敵不住。過兒和那大個兒到那邊相鬥,那大個兒武功平平,這會兒該當已料理了他。須得儘快跟過兒會合,共謀脫身。」四人全力拚搏,目光不敢有瞬息旁顧,楊過與馬光佐在十餘丈外觀鬥,郭靖等四人均無暇顧及。

忽聽得怪嘯一聲,瀟湘子雙腳僵直,一竄數尺,從半空中將哭喪棒點將下來。

郭靖側身避過,突覺眼前一暗,哭喪棒的棒端噴出一股黑煙,鼻中登時聞到一股腥臭之氣,頭腦微微一暈。他暗叫不好,知道棒中藏有毒物,忙拔步倒退。瀟湘子見他明明已聞到自己棒中的劇毒,竟然並不暈倒,不禁大異,暗想:「便是獅虎猛獸,遇到我棒中的蟾蜍毒砂也得暈倒,他居然若無其事,這可奇了。」當下二次竄起,又揮毒砂棒臨空點落。

當年瀟湘子在湖南荒山中練功,曾見一隻蟾蜍躲在破棺之後口噴毒砂,將一條大蟒蛇毒倒,心有所悟,於是捕捉蟾蜍,取其毒液,煉製而成毒砂,藏於哭喪之中。

棒尾裝有機刮。手指一按,毒砂便激噴而出,發射時縱躍竄高,毒砂威力更增。這毒砂棒在遇到巨蟒猛獸時曾經用過,當者立暈,豈知郭靖內力深厚,竟能強抗劇毒。

法王與尼摩星便在郭靖之側,雖非首當其衝,但聞到少些,已是胸口煩惡欲嘔,忙竄躍遠離。瀟湘子鼻中早已塞有解藥,在黑氣中直穿而前,揮棒追擊。郭靖一掌「見龍在田」往他僵直的膝蓋上擊去。瀟湘子收棒擋格,未及發毒,身子已被掌力住得飄開五尺。

郭靖斜過身子,卻見尼摩星的鐵蛇遞近身來,當下一掌「潛龍勿用」擊出。尼摩星忙橫過鐵蛇,右手握蛇尾,左手執蛇頭,在胸口一擋,豈知郭靖這一掌之力卻是在出掌之處的四周,掌心雖對準他的胸口,他胸口竟是毫不受力,尼摩星一擋擋了個空,情知不妙,面門與小腹上已感到掌力,總算他身子矮小,行動敏捷,急忙往地下一撲,隨即幾個小跟斗,就似個大皮球般滾了開去。

郭靖見有隙可乘,叫道:「過兒,咱們去罷!」向空曠處躍出數步。金輪法王見他脫出包圍,飛竄趕來。郭靖身後與蒙古兵將相距已不過數丈,十餘枝長矛指向他背心。郭靖雙臂一振,架開長矛,反手抓住兩名軍士向法王投去,叫道:「接住了!」法王如伸手接住,這麼一延緩,勢必給郭靖走得更遠,當即側過左肩一撞,兩名軍士飛出丈餘,金輪猛往郭靖背上砸去。

郭靖情知只要還得一招,立時給他纏住,數招一過,尼摩星與瀟湘子又跟著攻上,那時想脫身又得大費周章,當即奪過兩枝長矛向後戳出。他腳下竟沒片刻停留,背上又如長了眼睛一般,一矛刺向法王右肩,一矛刺向他胸口,準頭勁力,絕無分毫減色。法王暗暗喝采,金輪橫砸,喀喀兩聲,雙矛齊斷,看郭靖時,卻已鑽入了蒙古軍陣中。

蒙古軍奉忽必烈將令,在帳外排得密密層層,務要生擒郭靖,此時給他搶入陣來,眾兵將擒他不得,傷他不能,只聽得刀槍撞擊,叱喝叫嚷,反而阻住了法王等三人的追擊。

郭靖藏身軍馬之中,猶如入了密林,反比曠地上更易脫身。他幾個起伏,奔到一個百夫長馬前,伸手將他拉下馬來,隨即躍上馬背,在眾軍中東衝西突,斗然間繞出陣後,放馬急奔,口中長哨。那汗血寶馬站在遠處,聽得主人招呼,如風馳至。

楊過遠立觀望,突見汗血寶馬疾馳而前,奔向郭靖,暗叫:「不妙!」心想郭靖只要一乘上寶馬,忽必烈便是盡集天下精兵也追他不上了。情急之下,猛地大叫:

「啊喲,痛死我也!」搖搖幌幌的似欲摔跌,隨即低聲向馬光佐道:「別說話,快走開!越遠越好。」他那一聲大叫運了丹田之氣,雖在眾軍雜亂之中,郭靖必能聽見,料得他聽見後定然來救,馬光佐倘若在旁,說不定給他一掌送了性命。馬光佐很肯聽楊過的話,雖不明白他用意,還是撒開長腿,向王帳狂奔。

郭靖聽得楊過的叫聲,果然大是憂急,不等紅馬奔到,立刻回過馬頭,又衝入陣,向楊過站立之處馳來。法王心頭一轉,已明楊過用意,讓郭靖在身邊掠過,不加阻攔,卻回身擋住了他的退路。

郭靖馳到楊過身前,急叫:「過兒,怎麼啦!」楊過假意搖幌身子,說道:

「那大漢不是我敵手,但不知怎的,我一運真力,一股氣走逆了,丹田中痛如刀絞。」

這番謊話全無破綻,馬光佐武功平常,只出手砸了一棍,郭靖已然看出,楊過如說給馬光佐打傷,不免令他生疑,但說運力出了岔子,外表上卻決計瞧不出。何況前一晚郭靖誤認楊過練功走火,此時激鬥之下舊傷復發,事極平常。郭靖眼見他左手按住小腹,額上全是大汗,傷勢甚是不輕,忙道:「你伏在我背上,我負你出去。」

楊過假意道:「郭伯伯你快走,小侄性命無足重輕,你卻是襄陽的干城。合郡軍民,盡皆寄望於你。」郭靖道:「你為我而來,豈能撇下你不顧?快快伏上。」

楊過猶自遲疑,郭靖雙腿蹲下,將他拉著伏在自己背上。就在此時,搶來的那匹馬接連中箭,長聲哀鳴,倒斃於地。郭靖一生經歷過無數兇險,情勢越危急,越是鼓足勇氣,沉著應付,說道:「過兒,別怕,咱們定須衝殺出去。」長身站起,逕往北衝。

此時法王、尼摩星、瀟湘子又已攻到身前,郭靖眼瞧四周軍馬雲集,比適才圍得更加緊了。王帳前大纛之下,忽必烈手持酒碗,與一個和尚站著指指點點的觀戰,顯見勝算在握,神情極是得意。

郭靖大喝一聲,負著楊過向忽必烈撲去,只三四個起伏,已竄到他身前。左右衛護親兵大驚,十餘人挺著長刀長矛上前阻攔。郭靖掌風虎虎,當者披靡,一名親兵被他掌力掃得向外跌開,只須再搶前數步,掌力便可及忽必烈之身。眾親兵捨命來擋,又怎敵得住郭靖的神勇?法王眼見危急,金輪飛出,往郭靖頭頂撞去。郭靖低頭讓過,腳下絲毫不停。

楊過心想:「倘若他拿住了忽必烈,蒙古人投鼠忌器,勢必放他脫身。我再不下手,更待何時?」稍一遲疑,終於又問一句:「郭伯伯,我爹爹當真罪大惡極,你非殺他不可麼?」郭靖一怔,此時那裡還有餘暇細想,順口答道:「他認賊作父,叛國害民,人人得而誅之。」楊過道:「好!」更無半點遲疑,提起君子劍,對準他後頸便插了下去。

突然眼前白影閃動,一棒揮來,將他長劍擋開。楊過順手黏引,御開對方棒力,看清楚這棒是瀟湘子所發,心下詫異:「我劍刺郭靖,何以你反而阻擋?」但隨即省悟:「啊,是了,郭靖若是死在我劍下,那蒙古第一勇士之號便歸於我。嘿嘿,你這殭屍那知我是為父報仇,這區區世間虛名,豈放在心上?」他疾出數劍,將瀟湘子的哭喪棒逼開,回劍又向郭靖背心刺落。瀟湘子仍是揮棒擋開。

此時郭靖正以掌力與法王的金輪、尼摩星的鐵蛇周旋,那知楊過在自己背後搗鬼,只道他正奮力與瀟湘子相鬥,說道:「小心他棒中放毒。」法王與尼摩星在郭靖對面,卻瞧得明白,眼見楊過已可得手,卻兩次被瀟湘子擋開,齊聲喝道:「瀟湘子,你幹甚麼?」

瀟湘子陰惻惻的一笑,猛地揮棒擊向郭靖,郭靖側身避過。楊過第三次欲再下毒手,瀟湘子又伸棒架開他的長劍。郭靖掛念楊過身上有傷,怕他擋不住哭喪棒,回過左掌往瀟湘子胸口疾拍。瀟湘子忙退開數步。

此時楊過無人攔阻,揮劍又向郭靖頸中刺落。那知瀟湘子生怕楊過得,一退即進,哭喪棒疾點楊過後心要穴,要他不得不先救自身。郭靖右掌正與法王各以上乘內力相比拚,卻發覺自己與楊過同時遇險,他不救自己,先護楊過,左掌「神龍擺尾」,砰的一聲,擊中短棒,只震得瀟湘子全身發燒,一張白森森的臉登時通紅。

但便在此時,尼摩星著地滾進,鐵蛇挺上,蛇頭已觸到郭靖左脅。郭靖全身內勁有七成正在對付金輪法王,三成震開瀟湘子的短棒,全無餘力抵禦鐵蛇,危急中左脅斗然向後縮了半尺,總算避過了敵招最厲害的鋒芒,但鐵蛇蛇頭還是刺入他脅中數寸。

郭靖一運氣,肌肉回彈,鐵蛇進勢受阻,難再深入,跟著飛起左腿,將尼摩星踢了個跟斗。尼摩星眼見鐵蛇刺中要害,這一招定然送了郭靖性命,「蒙古第一勇士」的榮號已經穩穩到手,大喜之下,萬料不到敵人竟有敗中求勝的厲害功夫,這一腿正中胸口,喀喇一響,三根肋骨齊斷。

這一邊瀟湘子和尼摩星同時挫敗,法王卻乘虛而入,掌力疾催。郭靖左脅氣門已破,再也抵擋不住,只覺一股大力排山倒海般壓至,再行硬拚,非命喪當場不可,只得卸去掌力,以本身二十餘年上乘內功強接了這一招,身子連幌,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他命雖垂危,還是顧念楊過,叫道:「過兒,快去搶馬,我給你擋住敵人。」

楊過眼見他拚命救護自己,胸口熱血上湧,那裡還念舊惡?心想郭伯伯義薄雲天,我若不以一命報他一命,真是枉在人世了。當即從他背上躍下,將君子劍舞成一團劍花,護住了郭靖,勢如瘋虎,招招都是拚命。法王與瀟湘子一呆,叫道:

「楊過,你幹甚麼?」楊過不答,刷的一劍向法王刺去,劍尖顫動,又向瀟湘子回刺。兩人見他雙目通紅,神情大異,不由得退開兩步,都料他要搶那「蒙古第一勇士」的名號,要獨佔擊殺郭靖之功。

郭靖道:「過兒快別理我,自己逃命要緊。」楊過只道:「郭伯伯,是我害了你,今日我和你死在一起。」劍光霍霍,只是護著郭靖,竟不顧及自己安危。

法王與瀟湘子提起兵刃,一齊攻向郭靖身前。但楊過劍招靈動,竟逼得二人近不了身。蒙古數千軍馬四下裡圍住,呼聲震動天地,眼望著三人激鬥。

郭靖連聲催楊過快逃,卻見他一味維護自己,又是焦心,又是感激,觸動內傷,再也支援不住,雙膝一軟,坐倒在地。

尼摩星斷了三根肋骨,仍是強忍疼痛,提著鐵蛇慢慢走近,想來刺殺郭靖。楊過狂刺數劍,俯身將郭靖負在背上,向外猛衝。他武功本就不及法王,這時負著郭靖怎能支援?又斗數合,嗤的一聲,左臂被金輪劃破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