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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劫難重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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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叫道:「是我的小紅馬,是我的......」叫聲未畢,紅馬已奔到面前。郭芙縱身上前。紅馬認得主人,不待她伸手拉韁,已斗然站住,昂首嘶鳴。

郭芙看馬上乘者是個身穿黑衣的少女,昔日見過一面,是曾與她並肩共鬥李莫愁的完顏萍。只見她頭髮散亂,臉色蒼白,神情極是稂狽。郭芙道:「完顏姊姊,你怎麼了?」完顏萍伸手指著來路,道:「快......,快......」突然身子搖晃,摔下馬來。郭芙驚叫一聲,伸手扶起,向母親道:「媽,她便是那個完顏姊姊。」

說著向李莫愁瞪了一眼。

黃蓉心想:「她騎了汗血寶馬奔來,天下無人再能追得上,本來已無危險。但她手指北方,神情惶急,必是為旁人擔憂,咱們須得趕去救人。」叫女兒抱了完顏萍坐在馬上,說道:「這馬腳程太快,你千萬不可越過我頭!」郭芙問道:「為什麼啊?」黃蓉道:「前面有重大危險,怎麼這都想不道?」說著向李莫愁一招手,倆人縱馬向北。

奔出十餘里,果然聽得山嶺彼方隱隱傳來兵刃相交之聲。黃蓉和李莫愁縱馬繞過山嶺,只見前面空地上有五人正自惡鬥。其中二人是武氏兄弟,另外一男一女,年紀均輕,黃蓉並不識得,四人聯手與一中年漢子相抗。雖然以四敵一,但兀自遮攔多,進攻少,武氏兄弟均已負傷,只那少年一柄長劍縱橫揮舞,抵檔了那中年漢子的大半招數。旁邊空地上躺著一人,卻是武三通,不住口的吆喝叫嚷。

黃蓉見那漢子左手使柄金光閃閃的大刀,右手使柄又細又長的黑劍,招數奇幻,生平未見,自己若不出手,武氏兄弟便要遭逢奇險,向李莫愁道:「那兩個少年是我徒兒。」李莫愁灑然一笑,心想:「他們母親是我殺的,我豈不知?」見那中年漢子武功高得出奇,江湖上卻從未聽說有這號人物,心下暗自驚異,微微一笑,道:

「下場罷!」拔出拂塵一拂,黃蓉也已持竹棒在手。兩人左右齊上,李莫愁拂塵攻那人黑劍,黃蓉的竹棒便纏向他金刀。

這中年漢子正是絕情谷谷主公孫止,突見兩個中年美貌女子雙雙攻來,心中一震。只聽李莫愁叫道:「一!」拂塵揮出一招,跟著又叫:「二!」原來她與黃蓉暗中較上了勁,要瞧是誰先將這漢子的兵刃打落脫手。但她一直叫到「十」字,公孫止仍是有攻有守。那少年長劍刷刷連刺三劍,指向公孫止後心。這三劍勢狠力沉,公孫止鍰不出手來抵擋,向前縱躍丈餘,脫出圈子,心知再鬥下去,定要吃虧,向黃蓉與李莫愁橫了一眼,暗道:「那裡鑽出這兩個厲害女將來了?偏又這般美貌!」

刀劍互擊,嗡嗡作響,縱身再上。

黃蓉與李莫愁不敢輕敵,舉兵刃嚴守門戶,那公孫止在空中一個轉身,落地後幾下起落,奔上了山蛉。黃蓉和李莫愁相視一笑,均想:「此人武功既強,人又狡猾,自己若是落單,只怕不是他的敵手。」

武氏兄弟手按傷口,上前向師母磕頭,一站直身子,都怒目瞪視李莫愁。

黃蓉道:「舊帳暫且不算,你們爹爹的傷不礙事麼?這兩位是誰?啊呦,不好!

李姊姊快跟我來!」不及上馬,飛身向來路急奔。李莫愁沒領會她的用意,但也隨後跟去,叫道:「怎麼了?」黃蓉道:「芙兒,芙兒正好和這人撞上!」

兩人提氣急追,但公孫止腳程好快,便在這稍一耽擱之際,已相距裡許。

只見郭芙雙手摟著完顏萍,兩人騎了小紅馬正緩步繞過山蛉。黃蓉遙遙望見,提氣高叫:「芙兒——小心!」叫聲未歇,公孫止快步搶近,縱身飛躍,已上了馬背,伸手將郭芙制住,跟著拉韁要掉轉馬頭。黃蓉撮唇作哨。紅馬聽得主人召喚,便即奔來。

公孫止吃了一驚,心想:「今日行事怎地如此不順,連一頭畜生也差繾不?」

當下運勁勒馬。這一勒力道不小,紅馬一聲長嘶,人立起來。公孫止強行將馬頭掉轉,要向南賓士,但紅馬翻蹄踢腿,竟一步步的倒退而行。黃蓉大喜,急奔近前。

公孫止見紅馬倔強無比,黃蓉與李莫愁轉眼便要追到,當即兵刃入鞘,右手挾了郭芙,左手挾了完顏萍,下馬奔行。黃蓉和李莫愁都是一等一的輕功,不多時便已追近,相距不過數十不之遙。

公孫止轉過身來,笑道:「我雙臂這般一使勁,這兩個花朵般的女孩兒還活不活?」黃蓉說道:「閣下是誰?我和你素不相識,何以擒我女兒?」公孫止笑道:

「這是你的女兒?原來你是完顏夫人?」黃蓉指著郭芙道:「這才是我的女兒!」

公孫止向郭芙看了一眼,又向黃蓉望了一眼,笑嘻嘻的道:「嘖嘖嘖,很美,母女倆都很美,很美!」

黃蓉大怒,只是女兒受他挾制,投鼠忌器,只有先使個緩兵之計,再作道理,正待說話,突然颼颼兩聲發自身後,兩枝長箭自左頰旁掠過,直向公孫止面門射去。

箭去勁急,破空之聲極響。黃蓉聽得箭聲,險些喜極而呼,錯疑是丈夫到了。中原一般武林高手均少熟習箭術,而蒙古武士箭法雖精,卻無渾厚內力,箭難及遠。這兩枝箭破空之聲如此響亮,除了郭靖所發之外,她生平還未見過第二人有此功力。

但比之郭靖畢竟相差尚遠,箭到半路,她便知並非丈夫。

公孫止眼見箭到,張口咬住第一枝箭的箭頭,跟著偏頭一撥,以口中箭桿將第二枝箭撥在地上。黃蓉心道:「此箭若是靖哥哥所射,你張口欲咬,不在你咽喉上穿個窟窿才怪。」心念方動,只聽得颼颼之聲不絕,連珠箭發,一連九箭,一枝接著一枝,枝枝對準了公孫止雙眉之間。這一來公孫止不由得手忙腳亂,忙放下二女,抽劍格擋。

黃蓉和李莫愁發足奔上,待要去救二女,只見一團灰影著地滾去,抱住了郭芙向路旁一滾,待要翻身站起,公孫止左手金刀尚未拔出,空掌向他頭頂擊落。

那人橫臥地上,翻掌上擋,砰的一聲,只激得地下灰塵紛飛。公孫止叫道:

「好啊!」第二掌加勁擊落。眼見那人難以抵擋,黃蓉打狗棒揮出,使個〖封〗字訣,已接過了這掌。公孫止見敵人合圍,料知今日已討不了好去,哈哈一笑,倒退三步,轉身揚長而去。這一下身法瀟灑,神態英武,黃蓉等倒也不敢追趕。

抱著郭芙那人站起身來,松臂放開。黃蓉見他腰掛長弓,身高膀闊,正是適才使劍的少年,那十一枝連珠箭自然是他所發了。郭芙為公孫止所制,但並未受傷,說道:「耶律大哥,多謝你救我。說著臉上一紅,甚感嬌羞。

這時武修文和另一少女也已追到,只武敦儒留在父親身邊照料。按理武修文該替各人引見,但他滿腔怒火,狠狠地瞪著李莫愁,渾忘了身旁一切,黃蓉連叫他兩聲,竟沒聽見。李莫愁卻早已站得遠遠的,負手觀賞風景,並不理睬眾人。

郭芙指著適才救她的少年,對黃蓉道:「媽,這位是耶律齊耶律大哥。」指著那高身材的少女道:「這位是耶律燕耶律姊姊。」黃蓉讚道:「兩位好俊的功夫!」

耶律兄妹齊稱:「郭夫人誇獎!」上前行禮。

黃蓉道:「瞧兩位武功是全真一派,但不知是全真七子中哪一位門下?」她見耶律齊武功了得,少年子弟中除了楊過之外罕有其匹,料想不會是全真門下的第四代子弟。耶律燕道:「我的功夫是哥哥教的。」黃蓉點了點頭,眼望耶律齊。耶律齊頗感為難,說道:「長輩垂詢,原該據實稟告。只是我師父囑咐晚輩,不可說出他老人家的名諱,請郭夫人見諒。」

黃蓉一怔,心想:「全真七子那裡來這個怪規矩了?這少年武功人才兩臻佳妙,為什麼說不得?」心念一動,突然哈哈大笑,彎腰捧腹,顯是想道了什麼滑稽之極的趣事。郭芙奇道:「媽,什麼事好笑?」她聽母親正自一本正經的詢問耶律齊的師承門派,驀地裡如此發笑,只怕耶律齊定要著惱,心中微感尷尬,又道:「媽,耶律大哥不便說,也就是了,有什麼好笑?」黃蓉笑著不答。耶律齊也是笑容滿面,道:「原來郭夫人猜到了。」郭芙甚感迷惘,轉頭看耶律燕時,見她也是大惑不解,不知兩人笑些什麼。

這時武修文左足跪地,在給完顏萍包紮傷處。她剛才給公孫止挾制了奔跑時扭脫了右足小腿關節。黃蓉問道:「修兒,你爹爹的傷勢怎樣?」武修文道:「爹爹中了那公孫老兒的一劍,傷在左腿,幸虧沒傷到筋骨。」黃蓉點點頭,過去撫摸汗血寶馬的長鬃,輕輕說道:「馬兒啊馬兒,我郭家滿門真是難以報答你的恩情。」

眼見武修文始終不和郭芙說話,神色間頗有異狀,但照料完顏萍卻極是殷勤,也不知是故意做給女兒看呢,還是當真對這姑娘生了情意,一時也理會不了這許多,說道:「咱們瞧瞧你爹爹去。」

武三通本來坐著,見黃蓉走近,叫道:「郭夫人!」站起身來,終因腿上有傷,身子微微一晃。武敦儒和耶律燕同時伸手去扶,兩人手指互碰,不由得相視一笑。

黃蓉心中暗笑:「好啊,又是一對!沒幾日之前,兩兄弟為了芙兒拼命,兄弟之情也不顧了,這時另行見到了美貌姑娘,一轉眼便把從前之事忘得乾乾淨淨。」

突然間想到郭靖,心下不禁自傲,靖哥哥對自己一片真心,當真是富貴不奪,艱險不負,眼前的少年人有誰能比得上?跟著又想到了楊過,覺得他和小龍女的情愛身份不稱,倫常有乖,然而這份生死不渝的堅貞,卻也令人可敬可佩。

武氏兄弟和郭芙同在桃花島上自幼一齊長大,一來島上並無別個妙齡女子,二來日久自然情生,若要兩兄弟不對郭芙鍾情,反而不合情理了。後來忽然得知郭芙對自己原來絕無情意,自是心灰意懶,只道此生做人再無半點樂趣,那知不久遇到了耶律燕和完顏萍,竟爾分別和兩兄弟頗為投緣。這時二武與郭芙重會,心中暗地稱量,當真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只覺自己的意中人非但並無不及郭芙之處,反而頗有勝過。一個心道:「耶律姑娘豪爽和氣,那象你這般捏捏扭扭,盡是小心眼兒?」

另一個心道:「完顏姑娘楚楚可憐,多溫柔斯文,爭似你每日里便是叫人嘔氣受罪?」

他兄弟倆本已立誓終生不再與郭芙相見,但這時狹路相逢,難以迴避,均想:「今日並非我有意前來找你,可算不得破誓。」

郭芙心中,卻僅在回想適才自己被公孫止所擒、耶律齊出手相救之事,幾次偷眼瞧他,見這人身玉立,英秀挺拔,不禁暗自奇怪:「去年和他初會,事過後也便忘了,那知這人的武功竟如此了得。媽媽和他相對大笑,卻又不知笑些什麼?」

黃蓉看了看武三通腿上的劍傷,幸喜並無大礙。當下各人互道別來之情。

那日武三通、朱子柳隨師叔天竺僧赴絕情谷尋求解藥,剛出襄陽城,武三通便見到兩個兒子。他吃了一驚,只怕兩人又要決鬥,忙叫朱子柳陪師叔先去,搶上去揪住二武兄弟厲聲喝問,原來他兄弟倆為了曾對楊過立誓不再見郭芙之面,不願再在襄陽多耽。武三通大慰,連贊:「好孩兒,有志氣!」又道:「楊兄弟捨命救我父子,他眼下有難,如何能不設法抱答?咱父子三人一起去絕情谷。」

但絕情谷便如世外桃源一般,雖曾聽楊過說過大致的所在方位,卻著實不易找到入口。三人盤旋來去,走了不少岔路,好容易尋到谷口,天竺僧和朱子柳卻已雙雙失陷,被裘千尺派遣弟子以漁網陣擒住。武三通父子幾次救援不成,反險些也陷在谷內,只得退出,想回襄陽求救,途中偏又和公孫止遇上,說他三人擅闖禁地,動起手來。武三通不敵,腿上中了一劍。公孫止倒也不欲害三人性命,只是催迫他們快走,永遠不許再來。

便在此時,耶律兄妹和完顏萍三人在大路上並騎馳來。這三人曾和武氏兄弟聯手拒敵,當即下馬敘舊。公孫止在旁冷眼瞧著,他既和小龍女成不了親,又被妻子逐出,正在百無聊賴之際,見到完顏萍年輕貌美,不禁又起歹心,突然出手將她奪走。當下耶律兄妹、武氏父子群起而攻。武三通若非先受了傷,六人聯手,原可和公孫止一斗,但他腿傷後轉動不便,真正武功精強的只剩耶律齊一人,自是抵擋不住。恰好汗血寶馬自終南山獨自馳回襄陽,武修文截住寶馬,讓完顏萍騎了逃走,心想公孫止失了鵠的,終當自去,想不到黃蓉和李莫愁竟會於此時趕到。

黃蓉聽後,將楊過斷臂,奪去幼女等情也簡略說了。武三通大驚,忙解釋當日情由,說道:「楊兄弟一片肝膽熱腸,全是為了相救我那兩個畜生,免得他兄弟自殘,淪於萬劫不復之地,想不到竟生出這些事來。」想到楊過不幸斷臂,全是受了自己兩子的牽累,越想越氣,突然指著兩兄弟大罵起來。

武氏兄弟在一旁和耶律兄妹、完顏萍三人說得甚是起勁,過不多時,郭芙也過來參與談論。六人年紀相若,適才又共同經歷了一場惡戰,說起公孫止窮兇極惡,終於落荒而逃,無不興高采烈。突然之間,猛聽得武三通連珠彈般罵了起來:「武敦儒、武修文你這兩個小畜生,楊過兄弟待你們何等大仁大義,你這兩隻畜生卻累得他斷了手臂,你們自己想想,咱們姓武的怎對得他住?」他面紅耳赤的越罵越兇,若不是腿上有傷,便要撲過去揮拳毆擊。二武莫名其妙,不知父親何以忽然發怒,各自偷眼去瞧耶律燕和完顏萍,均覺在美人之前,給父親這麼畜生長、畜生短的痛罵,實是大失面子,倘若他再抖出兄弟倆爭奪郭芙的舊事,那更是狼狽之至了。兩兄弟你望我,我望你,不知如何是好。

黃蓉見局面尷尬,勸道:「武兄弟也不必太過著惱,楊過斷臂,全因小妹沒有家教,把女孩兒縱壞了。當時我們郭爺也是氣惱之極,要將小女的手臂砍一條下來。」

武三通大聲道:「對啊,不錯。應該砍的!」郭芙向他白了一眼,心道:「要你說什麼〖應該砍的〗?」若不是母親在前,她立時便要出言頂撞。

黃蓉道:「武兄,現下一切說明白啦實是錯怪了楊過你孩子。眼前有兩件大事,第一,咱們須得找到楊過,好好的向他陪個不是。」武三通連稱:「應得,應得。」

黃蓉又道:「第二件大事,便是上絕情谷去相救令師叔和朱大哥,同時替楊過求取解藥。但不知朱大哥如何被困,刻下是否有性命之憂?」

武三通道:「我師叔和師弟是被漁網陣困住的,囚在石室之中,那老乞婆倒似還不想便即加害。」黃蓉點頭道:「嗯,既是如此,咱們須得先找到楊過,跟他同去絕情谷救人。一獲解藥,好讓他立刻服下,免得遷延時日,多生危險。」武三通道:「不錯,卻不知楊過現是在何處?」黃蓉指著汗血寶馬道:「此馬剛由楊過借了騎過,只須讓這馬原路而回,當找到他的所在。」武三通大喜,說道:「今日若非足智多謀的郭夫人在此,老武枉自暴跳如雷,卻不免一籌莫展了。」郭芙再也忍耐不住,說道:「可不是嗎?」

黃蓉微微一笑,她一句不提去尋回幼女,卻說得武三通甘願跟隨,又想:「武氏父子既去那三個年輕人多半也會隨去,憑空多了幾個強助,豈不是妙?」向耶律齊道:「耶律小哥若無要事,便和我們同去玩玩如何?」耶律齊尚未回答,耶律燕拍手叫道:「好,好!哥哥,咱們一起去罷!」耶律齊忍不住向郭芙望了一眼,見她眼光中大有鼓勵之意,於是躬身道:「憑武前輩和郭夫人吩咐。晚輩能多獲兩位教益,正是求之不得。」完顏萍也是臉有喜色,緩緩點頭。

黃蓉道:「嗯,咱們雖人多,也得有個發號施令之人。武兄,大夥兒一齊聽你號令,誰都不可有違。」武三通連連搖手,說道:「有你這個神機妙算,亞賽諸葛的女軍師在此,誰敢發號施令?自然是你掛帥印。」黃蓉笑道:「當真?」武三通道:「那還有假?」黃蓉笑道:「小輩們也還罷了,就怕你這老兒不聽我號令。」

武三通大聲道:「你說甚麼,我便幹甚麼,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黃蓉道:「在這許多小輩之前,你可不能說過了話不算?」武三通脹紅了臉,到:「便是無人在旁,我也豈能言而無信?」

黃蓉道:「好!這一次咱們找楊過,求解藥,救你的師叔,師弟,須得和衷共濟。舊日恩怨,暫且擱過一邊。武兄,你們父子可不能找李莫愁算帳,待得大事一了,再拼你死我活不遲!」武三通一怔,他可沒想到黃蓉這番言語相套,竟是如此用意。李莫愁和他有殺妻大恨,這一口怒氣卻如何忍得下?正自沉吟未答,黃蓉低聲道:「武兄,你眼前腿上有傷,君子報仇,十年未晚,又豈急在一時?」武三通道:「好,你說甚麼,我就幹甚麼。」

黃蓉縱聲招呼李莫愁:「李姊姊,咱們走罷!」他讓汗血寶馬領路,眾人在後跟隨。紅馬本欲迴歸襄陽,這時遇上了主人,黃蓉牽著它面向來路,便向終南山而去。

武三通和完顏萍身上有傷,不能疾馳,一行人每日只行一百餘里,也就歇了。

李莫愁暗中嚴加戒備,歇宿時遠離眾人,白天趕路時也是遙遙在後。

一路上朝行晚宿,六個青年男女閒談說笑,越來越是融洽,武氏兄弟自來為在郭芙面前爭寵,手足親情不免有些隔閡,這時各人情有別鍾,兩兄弟便十分相親相愛起來。武三通瞧在眼裡,心中老懷彌慰,但每次均即想起:「那日兩兄弟就算不中李莫愁的毒計,他二人自相殘殺,必有一亡,而活著的那一個,我也決不能當他是兒子了。現下這兩隻畜生居然好端端地有說有笑,楊兄弟卻斷了一條手臂,唉,真不知從何說起?該當斬下兩隻小畜生的臂膀來,接在楊兄身上才是道理。」至於楊過不免由此變成三隻手,他卻沒有想到。

不一日來到終南山。黃蓉,武三通率領眾人要去重陽宮拜會全真五子。李莫愁遠遠站定,說道:「我在這裡相候便了。」黃蓉知她與全真教有仇,也不相強,徑往重陽宮去。

劉處玄,丘處機等得報,忙迎出宮來,相偕入殿,分賓主坐下,剛寒暄得幾句,忽聽得後一人大聲吆喝。黃蓉大喜,叫道:「老頑童,你瞧是誰來了?」

這些日來,周伯通盡在鑽研指揮玉蜂的法門。他生性聰明,鍥而不捨,居然已有小成,這正玩得高興,忽聽得有人呼叫,卻是黃蓉的聲音。周伯通喜道:「啊哈,原來是我把弟的刁鑽古怪婆娘到了!」大呼小叫,從後殿搶將出來。

耶律齊上前磕頭,說道:「師父,弟子磕頭,您老人家萬福金安。」周伯通笑道:「免禮平身!你小娃兒也萬福金安!」

眾人一聽,都感奇怪,想不到耶律齊竟是周伯通的弟子。這老頑童瘋瘋癲癲,教出來的弟子卻是精明練達,少年老成,與他全然不同。丘處機等見師叔門下有了傳人,均甚高興,紛紛向周伯通道賀。郭芙這時方始省悟,那日母親和耶律齊相對而笑,便因猜到他師父是老頑童之故。

原來耶律齊於十二年前與周伯通相遇,其時他年歲尚幼,與周伯通玩得投機,周伯通便收他為徒。所傳武功雖然不多,但耶律齊聰穎強毅,練功甚勤,竟成為小一輩中的傑出人物。只是周伯通見他規規矩矩,不是小頑童模樣,心中終覺有憾,因此不許他自稱是老頑童的嫡傳弟子。事到如今,想賴也賴不掉了。

正熱鬧間,突然山下吹起哨吶,教中弟子傳訊,有敵人大舉來襲。當日全真教既拒蒙古大汗的敕封,復又殺傷多人,丘處機等便知這事決不能就此善罷,蒙古兵遲早會殺上山來,全真教終不能與蒙古大軍對壘相抗,早已安排了棄宮西退的方策。

這時全真教的掌教由第三代弟子李志常充任,但遇上這等大事,自仍由全真五子發號施令。丘處機向黃蓉道:「郭夫人,蒙古兵攻山!時機當真不巧,不能讓貧道一盡地主之誼了。」

只聽得山下喊殺之聲大作,金鼓齊鳴。原來黃蓉等自南坡上山,蒙古兵卻自北坡上山,前後相差不到半個時辰。

周伯通道:「是敵人來了?當真妙不可言,來來來,咱們下去殺他個落花流水。」

伸手抓了耶律齊的手腕,說道:「你顯點師父教的功夫,給幾位老師兄們瞧瞧。我看也不差於全真七子。你加上去算全真八子好了。」大凡小孩有了心愛玩物,定要到處顯炫,博人稱賞,方始喜歡。他起初時叫耶律齊不可洩露師承,是嫌他全無頑皮之性,半點不似老頑童如此名師的高徒。但今日師徒相見,高興之下,早將從前自己囑咐的話忘的乾乾淨淨。

丘處機道:「師叔,我教數十年經營,先師的畢生心血,不能毀於一旦,咱們今日全身而退,方為上策。」也不等周伯通有何高見,便即傳令:「各人攜帶物事,按派定路程下山。」眾弟子齊聲答應,負了早就打好的包裹,東一隊,西一隊的奔下山去,前幾日中,全真五子和李志常早已分派妥當,何人衝前,何人斷後,何處相會,如何聯絡,曾試演多次,因此事到臨頭,毫不混亂。

黃蓉道:「丘道長,貴教安排有序,足見大才,眼前小小難關,不足為患。行見日後捲土重來,自必更為昌盛。此番我們有事來找楊過,就此拜別。」丘處機一怔,道:「楊過?卻不知他是否仍在此山之中?」黃蓉微微一笑,道:「有個同伴知曉他的所在。」

說到此時,山下喊殺之聲更加響了。黃蓉心想:「全真教早有佈置,自能脫身。

我上山來是找楊過,接女兒,別混在大軍之中,誤了要事。」當下和丘處機等別過,招呼一同上山的諸人,奔到重陽宮後隱蔽之處,對李莫愁道:「李姊姊,就煩指引入墓之法。」

李莫愁問道:「你怎知他定在古墓之中?」黃蓉微微一笑,道:「楊過便不在古墓,玉女心經一定在的。」李莫愁一凜,暗道:「這位郭夫人當真厲害,怎地知悉我的心事?」

李莫愁隨著眾人自襄陽直至終南,除黃蓉外,餘人對她都毫不理睬,沿途甚是沒趣,自不必說,武氏父子更虎視眈眈的俟機欲置之死地。黃蓉心想:「她對襄兒縱然喜愛,也決不肯冒如此奇險,必定另有重大圖謀。」一加琢磨,想起楊過和小龍女曾以玉女心經的劍術擊敗金輪法王,李莫愁顯然不會這門武功,否則當日與自己動手,豈有不使之理?她自是既想取玉女心經,又怕七人先入古墓取了經去。兩下里一湊合,便猜中了她的心意。

李莫愁心想你既然知道了,不如索性說個明白,便道:「我助你去奪回女兒,你須助我奪回本門武經。你是丐幫幫主,揚名天下的女俠,可不能說了話不算。」

黃蓉道:「楊過是我們郭爺的故人之子,和我小有誤會,見面即便冰釋。小女倘若真在他處,他自會還我,說不甚麼奪不奪。」李莫愁道:「既然如此,咱們各行其是,便此別過。」說著轉身欲行。

黃蓉向武修文使個眼色。武修文長劍出鞘,喝道:「李莫愁,你今日還想活著下終南山麼?」

李莫愁心想:單黃蓉一人自己已非其敵,再加上武氏父子,耶律兄妹等人,哪裡還有生路?本來頗有智計,但一遇上黃蓉,竟是縛手縛腳,一切狡猾伎倆全無可施,當下淡淡的道:「郭夫人精通奇門之變,楊過既然在此山上,郭夫人還愁找不到麼?何必要我引路?」

黃蓉知她以此要挾,說道:「要找尋古墓的入口,小妹卻無此本事。但想楊過和小龍女雖在墓中隱居,終須出來買米打柴。我們七人分散了慢慢等候,總有撞到他的日子。」意思說你若不肯指引,我們便立時將你殺了,只不過遲幾日見到楊過,也沒甚麼大不了。

李莫愁一想不錯,對方確是有恃無恐。在這平地之上,自己寡不敵眾,但若將眾人引入地下墓室,那時憑著地勢熟悉,便能設法逐一暗害,說道:「今日你們恃眾凌寡,我別無話說,反正我也是要去找楊過,你們跟我來罷!」穿荊撥草,從樹叢中鑽了進去。

黃蓉等緊跟在後,怕她突然逃走。見她在山石叢中穿來插去,許多處所明明無路可通,但東一轉,西一彎,居然別有洞天。這些地勢全是天然生成,並非人力佈置,因此黃蓉雖通曉五行奇門之術,卻也不能依理推尋,心想:「有言道是‘巧奪天工’,其實天工之巧豈是人能所奪?」

行了一頓飯時分,來到一條小溪之旁,這時蒙古兵吶喊之聲仍然隱隱可聞,但因深處林中聽來似乎極為遙遠。

李莫愁數年來處心積慮要奪玉女心經,上次自地底溪流出墓,因不諳水性,險些喪命,此後便在江河中熟習水性,此次乃有備而來。她站在溪旁,說道:「古墓正門已閉,若要開啟,須費窮年累月之功。後門是從這溪中潛入,哪幾位和我同去?」

郭芙和武氏兄弟自幼在桃花島長大,每逢夏季,日日都在大海巨浪之中游泳,因此精通水性,三人齊聲道:「我去!」武三通也會游泳,雖然不精,但也沒將這小溪放在心上,說道:「我也去。」

黃蓉心想李莫愁心狠手辣,若在古墓中忽施毒手,武三通等無一能敵,本該自己在側監視但產後滿月不久,在寒水中潛泳只怕大傷中元,正自躊躇,耶律齊道:

「郭伯母你在這兒看守,小侄隨武伯父一同前往。」

黃蓉大喜,此人精明幹練,武功又強,有他同去,便可放心,問道:「你識水性麼?」耶律齊道:「游水是不大行的,潛泳勉強可以對付。」黃蓉心中一動,道:

「是在冰底練的麼?耶律齊道:「是。」黃蓉又道:「在哪裡練的?」耶律齊道:

「晚輩幼時隨家父在擀難河畔住過幾年。」原來蒙古苦寒,那擀難河一年中大半日子都是雪掩冰封。蒙古武士中體質特強之人常在冰底潛水,互相賭賽,以遲出冰面為勝。

黃蓉見李莫愁等結束定當,便要下溪,當下無暇多問,只低聲道:「人心難測,多加小心!」她對女兒反而不再囑咐,這姑娘性格莽撞,叮嚀也是無用,只有她自己多碰幾次壁,才會得到教訓。

耶律,完顏二女不識水性,與黃蓉留在岸上。李莫愁當先引路,自溪水的一個洞穴中潛了進去。耶律齊緊緊跟隨。郭芙與武氏父子又在其後。

耶律齊等五人跟著李莫愁在溪水暗流中潛行。地底通道時寬時窄,水流也是忽急忽緩,有時水深沒頂,有時只及腰際,潛行良久,終於到了古墓入口。李莫愁鑽了進去。五人魚貫而入,均想:「若非得她引路,焉能想到這溪底竟然別有天地?」

這時身周雖已無水,卻仍是黑漆一團,五人手拉著手,唯恐失散,跟著李莫愁曲曲折折的前行。

又行多時,但覺地勢漸高,腳下已甚乾燥,忽聽得軋軋聲響,李莫愁推開了一扇石門,五人跟著進去。只聽得李莫愁道:「此處已是古墓中心,咱們少憩片刻,這便找楊過去。」自入古墓,武三通和耶律齊即半步不離李莫愁身後,防她使奸行詐,然伸手不見五指,只有以耳代目,凝神傾聽。郭芙和武氏兄弟想來都自負膽大,但此時深入地底,雙目又如盲了一般,都不自禁怦怦心跳。

縱然用兵刃將毒針砸開,仍不免傷及自己人。耶律齊心想若容她亂髮暗器,己方五人必有傷亡,只有上前近身搏擊,叫她毒針發射不出,才有生路。郭芙心中也是這個主意,兩人不約而同的向李莫愁發聲處撲去。

豈知李莫愁三句話一說完,當眾人愕然之際,早已悄沒聲的退到了門邊。耶律齊和郭芙縱身撲上,使的都是近身搏鬥的小擒拿法,勾腕拿肘,要叫李莫愁無法發射暗器。兩人四手一交,郭芙首先發覺不對,「咦」的一聲叫了出來。耶律齊雙手一翻一帶,已抓住了兩隻手腕,但覺肌膚滑膩,鼻中跟著又聞到一陣香氣,直到聽得郭芙呼聲,方始驚覺。

只聽得軋軋聲響,石門正在推上。耶律齊和武三通叫道:「不好!」搶到門邊,但聽得風颼颼,兩枚銀針射了過來,兩人側身避過,伸手再去推石門時,那門已然關上,推上去竟如撼山丘,紋絲不動。

耶律齊伸手在石門上下左右摸了一轉,既無鐵環,又無拉手。他隨即沿牆而行,在室中繞了一圈,察覺這石室約莫兩丈見方,四周牆壁盡是粗糙堅厚的石塊。他拔出長劍,用劍柄在石門上敲了幾下,但聽得響聲鬱悶,顯是極為重實。這石門乃是開向室內,只有內拉才能開啟,但苦於光禿禿的無處可資著手。郭芙急道:「怎麼辦?咱們不是要活活的悶死在這兒麼?」耶律齊聽她說話聲音幾乎要哭了出來,安慰道:「別擔心。郭夫人在外面接應,定有相救之策。」一面四下摸索,尋找出路。

李莫愁將武三通等關在石室之中,心中極喜,暗想:「這幾個傢伙出不來啦。

師妹和楊過只道我不識水性,說甚麼也料不到我會從秘道進來偷襲。只不知他二人是否真的在內?」心知只有不發出半點聲息,才有成功之望,否則當真動手,只怕此時已然敵不過二人中任何一個,於是除去鞋子,只穿布襪,雙手都扣了冰魄銀針,慢慢的一步步前行。

連日來小龍女坐在寒玉床上,依著一個所授的逆衝經脈之法,逐一打通周身三十六處大穴。這時兩人正在以內息衝激小龍女任脈的「膻中」穴。此穴正當胸口,在「玉堂」穴之下一寸六分,古醫經中名之曰「氣海」,為人身諸氣所屬之處,最是要緊不過。兩人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怠忽。小龍女但覺頸下「紫宮」,「華蓋」,「玉堂」三穴中熱氣充溢,不住要向下流動,同時寒玉床上的寒氣也漸漸凝聚在臍上「鳩尾」,「中庭」穴中,要將頸口的一股熱氣拉將下來。只是熱氣衝到「膻中穴」處便給撞回,無法通過。她心知只要這股熱氣一過膻中,任脈暢通,身受的重傷十成中便好了八成,只是火候未到,半點勉強不得。她性子向來不急,古墓中日月正長,今日不通,留待明日又有何妨?因此綿綿密密,若斷若續,殊無半點躁意,正和了內家高手的運氣法要。

楊過卻甚性急,只盼小龍女早日痊可,便放卻了一番心事,但也知這內息運功之事欲速則不達,何況逆行經脈,比之順行又是加倍艱危?但覺小龍女腕上脈搏時強時弱,雖不勻淨,卻無凶兆,當下緩緩運氣,加強衝力。

便在這寂無聲息之中,忽聽得遠處「嗒」的一響。這聲音極輕極微,若不是楊過凝氣運息,心神到了至靜的境地,決計不會聽到。過了半晌,又是「嗒」的一聲,卻已近了三尺。

楊過心知有異,但怕小龍女分了心神,當這緊急關頭,要是內息走入岔道,輕則傷勢永遠難愈,重則立時斃命,豈能稍有差池?因此心中雖然驚疑,只有故作不知。但過不多時,又是輕輕「嗒」的一響,聲音更近了三尺。他這時已知有人潛入古墓,那人不敢急衝而來,只是緩緩移近。過了一會,軋軋兩聲輕響,停一停,又是軋軋兩響,敵人正在極慢極慢的推開石門。倘若小龍女能於敵人迫近之前衝過「膻中穴」,自是上上大吉,否則可兇險萬分,此時已是騎虎難下,便欲停息不衝,也已不能。

只聽得「嗒」的一聲輕響,那人又跨近了一步。楊過心神難持,實不知如何是好,突覺掌心震盪,一股熱氣逼了回來,原來小龍女也已驚覺。楊過忙提內息,將小龍女掌上傳來的內力推了轉去,低聲道:「魔由心生,不聞不見,方是真諦。」

練功之人到了一定境界,常會生出幻覺,或耳聞雷鳴,或劇痛齊癢,只有一概當其虛幻,毫不理睬,方不致走火入魔。這時楊過聽腳步聲清晰異常,自知不是虛相,但小龍女正當生死繫於一線的要緊關頭,只有騙她來襲之敵是心中所生的魔頭,任他如何兇惡可怖,始終置之不理,心魔自消。小龍女聽了這幾句話,果然立時寧定。

其時古墓外紅日當頭,墓中卻黑沉沉的便如深夜。楊過耳聽腳步聲每響一次,便移近數尺,心想世上除自己夫妻之外,只有李莫愁和洪凌波方知從溪底潛入的秘徑,那麼來者必是她師徒之一。憑著楊過這時的武功,本來自是全不畏懼,只是早不來,遲不來,偏偏於這時進襲,不由得彷徨焦慮,苦無抵禦之計。敵人來的越慢,他心中的煎熬越是深切,兇險步步逼近,自己卻只有束手待斃。他額頭漸漸滲出汗珠,心想:「那日郭芙斬我一臂,劍鋒倏然而至,雖然痛苦,可比這慢慢的熬迫爽快得多。」

又過一會,小龍女也已聽得明明白白,知道決非心中所生幻境,實是大難臨頭,想要加強內息,趕著衝過「膻中穴」,但心神稍亂,內息便即忽順忽逆,險些在胸口亂竄起來。就在此時,只聽腳步之聲細碎,倏然間到了門口,颼颼數聲,四枚冰魄銀針射了過來。

這時楊過和小龍女便和全然不會武功的常人無異,好在兩人早有防備,一見毒針射到,同時向後仰臥,手掌卻不分離,四枚毒針均從臉邊掠過。李莫愁沒想到他們正自運功療傷,生怕二人反擊,因此毒針一發,立即後躍,若她不是心存懼怕,四針發出後跟著又發四針,他二人決計難以躲過。

李莫愁隱隱約約只見二人並肩坐在寒玉床上。她一擊不中,已自惴惴,見二人並不起身還手,更不明對方用意,當即斜步退至門邊,手持拂塵,冷冷的道:「兩位別來無恙!」

楊過道:「你要甚麼?」李莫愁道:「我要甚麼,難道你不知麼?」楊過道:」

你要玉女心經,是不是?好,我們在墓中隱居,與世無爭,你就拿去罷。」李莫愁將信將疑,道:「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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