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百川斬釘截鐵地道:「這還用問,沒有十分把握,我會再跑來中原,接受另一次的挫折麼?」
天涯樵子道:「既然你真有這一份把握,我倒可以放心給你指示一條湔雪奇恥的明路了。」
駱陽鍾已然瞭解天涯樵子是在給他找麻煩了,可是在話還沒說明白之前,他自己又不便插口,只好長眉微揚地冷哼了一聲。
帥百川色然而喜道:「真的?」
天涯樵子道:「誰有工夫跟你開玩笑!」
帥百川抱拳一拱道:「那我先行謝過了!」
「那倒不必!」
「不!你們中原人最講究什麼禮尚往來、和禮多人不怪,所以我這一謝,自然是有此必要。」
「那就由你吧!」
「不但要謝,而且我也不再逼你洗刷那一掌之恨了。」
天涯樵子道:「那是兩回事,待會你不逼我,我還要逼一逼你哩!」
帥百川一翹拇指道:「好!這才是我帥某人最敬重的血性朋友!」
略頓話鋒,正容接道:「現在,該吳兄指示明路了!」
天涯樵子臉色一整道:「天忌老人羅不為早就被奸人暗中陷害,目前已形同一個廢人……」
帥百川臉色大變地截口怒叱道:「吳伯泉,你敢尋老夫開心!」
天涯樵子泰然地接道:「吳某人說的,可是正經話。」
帥百川怒哼一聲道:「正經話!?你要我向一個形同廢人的人去尋仇,把我帥百川看成什麼人!」
天涯樵子笑道:「閣下,請讓我把話說完,再發脾氣。行麼?」
帥百川道:「好!你說下去!」
天涯樵子道:「羅不為雖然已形同廢人,但他卻曾經調教過一個好徒弟,目前已算是中原武林中第一位高手,所以,你找他的徒弟也是一樣。」
帥百川目光一亮道:「此人在哪兒?」
天涯樵子漫應道:「此人麼!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下巴一抬,向駱陽鍾努了努嘴,接道:「喏!就是他!我再詳細介紹一下,他過去是無忌老人羅不為的得意門生,現在是中原武林第一高手,百鳳幫幫主!青城帝君駱陽鍾。」
帥百川目閃奇光地向駱陽鍾端詳著。
駱陽鍾卻向天涯樵子披唇冷哂道:「姓吳的,拐了那麼大一個彎子,總算達到目的了,可是我要提醒你,不論你施展什麼手段,今天,你是插翅難逃!」
天涯樵子冷哼一聲道:「我是就事論事,何曾使什麼手段!」
微頓話鋒,淡笑接道:「如果我真要使什麼心機和手段的話,方才我就不會如此介紹了,想想看,你與那……老人之間的種種一切……」
駱陽鍾厲聲叱道:「住口!」
天涯樵子笑道:「不可吹鬍瞪眼,我不說就是,姓吳的別的長處沒有,但對於隱惡揚善,卻自信並不後於他人。」
帥百川似乎並未注意他們兩人的言外之意,這時,他目中神光一閃,沉聲問道:「駱幫主,你果真是天忌老人羅不為的弟子麼?」
駱陽鍾冷然地道:「過去是的,現在卻沒有師徒的名分了!」
帥百川道:「那與我不相干,我只要知道你的一身所學,是否全部由羅不為所傳授就行了。」
駱陽鍾道:「不錯!我的一身藝業,完全是由羅不為所傳。」
帥百川長吁一聲道:「謝天謝地,那我總算不虛此行……」
駱陽鍾冷然截口道:「尊駕且慢點高興,我還不一定能使你如願哩!」
帥百川訝問道:「難道你自信能使我再受挫一次?」
駱陽鍾道:「那倒不是,駱某人雖不敢妄自菲薄,卻也不致狂妄到藐視天下無人!」
帥百川惑然地道:「那你?」
駱陽鍾談笑接道:「我的意思是:原則上我接受你的挑戰,不過不是現在。而須另訂日期和地點。」
帥百川搖搖頭道:「不必那麼費事了?有道是:擇日不如撞日,何況你我之間,僅僅是一招之爭,一句話的工夫,就可決定勝負,不會影響你跟別人的正事。」
駱陽鍾微微一愣道:「這麼簡單麼?」
「誰說不是!」
「那麼,咱們如何比法呢?」
帥百川沉思著自語道:「過去,我是敗在他的師傅手中,如果由他的徒弟手中贏回來,那並不很光彩……」
聲調微揚地注目接道:「我看,就這樣吧!你既然算是羅不為的徒弟,那麼,我也派我的徒弟來向你討教一番,怎麼樣?」
駱陽鍾長眉一挑道:「我不反對!」
目光向司徒傑一掃,接道:「就是他麼?」
「不錯!」
「你不以為不太公平麼?」
「此話怎講?」
「我是說今高足年紀太輕了!」
帥百川仰首狂笑道:「閣下不愧是羅不為的傳人!衝著你這一句話,我帥百川縱然再受一次挫折,也是心服口服的了!」
微頓話鋒,正容接道:「不錯!以我這徒弟的年紀和修為來說,我是的確吃了虧、何況我那專練劍法和武功的徒弟又不在身邊,目前的這一個,擅長的僅是輕功,比較起來,更是太不但以平,不過,閣下儘管放心,人不為自己,天誅地滅,我會在比鬥辦法當中,將這缺點彌補過來的。」
駱陽鍾似乎並未將帥百川的話聽進耳中,只是目光炯炯地注視司徒傑道:「老弟,昨宵……」。
帥百川一拍自己的額角,含笑截口道:「對了!我竟忘了給你們先行介紹一番,喲!這是小徒司徒傑,昨宵掩護武揚撤退的就是他,想必你那三皇娘已經告訴過你的了。」
駱陽鍾眉峰微蹙地道:「廢除樑上燕武功的也是他?」
「不錯!」
「那麼,他跟武揚是什麼關係?」
帥百川淡笑答道:「他們兩是金蘭兄弟,也是師兄弟。」
駱陽鍾討問道:「師兄弟?」
帥百川道:「是呀!武揚那小子,是我的記名徒弟啊!不然,他哪來那麼大的本事,一下子制住你那位擅長萬流歸宗劍法的三皇娘呢?」
駱陽鍾道:「武揚使的就是你所傳給他的劍法?」
帥百川道:「不錯,怎麼!難道你心中害怕了?」
駱陽鍾長眉一揚道:「笑話!……」
帥百川長吁一聲,截口道:「不怕就好了!那我就開始說明比斗的方法啦!」
駱陽鍾搖手製止道:「慢著!我先問你一件事情。」
帥百川道:「可以!請說。」
駱陽鍾道:「閣下為何要毀去樑上燕的武功?」
帥百川正容道:「那是我帥某人清理自己的門戶,因為樑上燕那廝,偷竊本問武功,不做好事。」
駱陽鍾沉聲道:「你知道他是我的手下麼?」
帥百川道:「很抱歉!正因為那廝是你的手下,所以我才不得不清理門戶,不過,有一點我得特別宣告,事先,我只知道他是什麼百鳳幫的走狗,卻不知道百鳳幫就是由閣下你所領導。」
駱陽鍾冷哼一聲道:「你是存心跟我作對?」
帥百川道:「我的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你一定要誤解,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微微一頓,正容接道:「不過,承你大幫主看得起本門的武功,帥某人心中感到非常榮幸,有道是貨賣識家,只要你能贏得眼前這一場比鬥,我這小徒,就借給你用上三年,不知尊意如何?」
駱陽鍾一愣道:「說話可得算數!」
帥百川毅然地道:「當然!丈夫一言,快馬一鞭!不過萬一你輸了呢?」
駱陽鍾微微一哂道:「由你說吧!」
帥百川道:「好!請聽著:萬一你輸了,你與天涯樵子之間的事,就暫行揭過,以後再說……」
天涯樵子含笑截口道:「閣下,我的事,用不著多管。」
帥百川笑道:「我這人,就是這麼一個怪脾氣,人家求我的事,我倒不一定會管,但我自動要管的事,如經人家拒絕,那就算管定了!」
目光移注駱陽鍾,接問道:「怎麼樣?閣下。」
駱陽鍾猶自遲疑地道:「這個……」
帥百川大笑道:「怎麼?難道閣下已失去必勝的信念了麼?」
駱陽鍾冷哼一聲道:「駱某人不是三歲孩兒,激將法不管用!現在,請先將比鬥辦法說明,也許我會答應這條件。」
帥百川道:「對!這年頭,坑人的事兒太多,凡事慎重一點,總是好的。」
駱陽鐘不耐煩地道:「少說點廢話吧!閣下。」
帥百川笑道:「對不起,年紀大一點的人,總有這毛病,好!這就說到正題了:比鬥辦法,很簡單的,就是由你閣下的萬流歸宗劍法中,擇最精妙的一招使出來,由我這徒兒以一招劍法來破解,破解得了是你輸,反之是你贏,行麼?」
駱陽鍾沉思道:「令徒只有一招劍法?」
帥百川道:「不錯!閣下可不要看輕了這一招劍法,須知它卻花費了我足足二十年的工夫。」
駱陽鍾訝問道:「二十年工夫,就只研創這一招劍法?」
帥百川點點頭道:「是的!這叫做兵在精而不在多,所以我給它取名為‘空前一式’,意思是說,也許以後還有人能研創出更精奇的招式來,但以前卻是不曾有過的。」
駱陽鍾長週一挑道:「好!衝著你這幾句豪語,我接受你的條件!」
帥百川道:「另外還有一點說明,那就是雙方點到為止,不許使用內家真力,這是閣下先前自行提出的公平不公平的問題,想必不至於反對吧?」
駱陽鍾淡然一笑道:「我同意,請今徒上場吧!」
帥百川回首向司徒傑道:「乖徒兒,上去吧!」。
司徒傑恭聲應是,一大踏步走進場中,在駱陽鐘面前八尺處,嶽峙淵停地卓立著。
帥百川揚聲說道:「傑兒,沉著一點,不要太緊張,也不要將勝敗看得太嚴重!要知道縱然敗了,也不過犧牲為師的一點虛名和你自己今後三年的自由而已。」
司徒傑道:「傑兒知道了。」
帥百川接道:「知道就好,不過,為師還是希望你能贏得這一場。」
駱陽鍾似乎對帥百川的-嗦勁兒非常頭痛,不由眉峰微蹙地向司徒傑問道:「老弟,準備好了沒有呀?」
司徒傑掂了掂手中長劍道:「早就準備好了,請發招吧!」
駱陽鍾道:「好!老弟接招!」
話聲中,手中朱雀寶劍一揮,一道赤紅光華,電掣而出
適時,帥百川一聲斷喝:「停!」
駱陽鍾撤招訝問道:「閣下還有什麼花樣?」
帥百川道:「劣徒以凡鐵對你的朱雀寶劍,難道閣下不怕授人以語柄麼?」
駱陽鍾淡笑地道:「這好辦得很,換過一支就是。」
納劍入鞘,由手下銀杉武士手中要過一支青鋼長劍,注目接問道:「現在,沒問題了麼?」
帥百川點點頭道:「好!開始!」
駱陽鍾「嘿」地一聲,長劍揮灑,使出萬流歸宗劍法中的一招「斗轉星移」,但見精芒流轉,遮天蓋地地向司徒傑身前罩下。
司徒傑目射精光,手中長劍揮處,周身湧起一幢青色晶幕,將整個身軀遮蔽得密不透風。
駱陽鐘的劍勢,本已逼近司徒傑胸前,但觀察之下,竟不知由何處進攻才對,雙方事先已經協議,不準使用內家真功,眾目睽睽之下,又不便食言背信,方自心中微微一凜。
司徒傑周身晶幕陡地收斂,化做三線精芒。疾射而前。
駱陽鍾心中暗道一聲「不妙」,方待撤劍飄身,但覺手腕一涼,司徒傑的劍尖已抵住他握劍的左手腕脈間,朗聲笑道:「駱幫主,承讓了!」
話落、撤劍、飄身,依然嶽峙淵停地卓立八盡之外。
駱陽鍾老臉一紅,尷尬地笑道:「高明!高明!」
神色一整,振劍欺身,第二式精妙絕招「紫氣東來」又疾襲而來。
這一招,劍式之奇詭,與威力之熾盛,較方才的那招「斗轉星移」更能懾人心魂。
一旁靜觀的龍鳳劍冷秋華,身為華山一派掌門人,又是劍術名家,自然識貨,觀察之下,亦不由駭然變色,更暗中為身歷其境的司徒傑捏一把冷汗。
但司徒傑一招奏功之後,似已信心更增!
這回,他竟連上半招的守式都懶得用,不等對方劍式迫近,朗笑一聲,身劍合一,疾愈電掣地,但見一道精芒一閃而至。
雙方都是勢急勁猛,說驚險,可真是險到萬分。
但聽「當」地一聲金鐵交鳴,精虹人影齊放,司徒傑依然是劍尖指著對方的右手腕脈間,且淡然笑道:「第二招又承讓了……」
司徒傑說話之同時,一雙星目,卻有如兩支利箭似地在對方臉上掃視著。
此時,他見駱陽鐘的臉上陡地掠過一絲難以覺察的殺機,同時雙目中兇光大熾,不由暗中一凜,話沒說完。立即迅如脫免地撤劍飛縱二丈之外。
適時。帥百川也發覺駱陽鍾已動殺心,深恐愛徒涉險,當司徒傑縱身後退之同時,已手握劍柄,縱落司徒傑身旁。
駱陽鍾似乎為自己的失態而暴露弱點微顯不安,尷尬地一笑道:「果然不愧‘空前一式’的招名!」
帥百川淡然一笑道:「還有一招!」
駱陽鍾苦笑著將青鋼長劍還給他的手下道:「這一招不用比了!」
帥百川一怔道:「為何不比了?」
駱陽鍾正容接過:「我何必再多丟一次人哩!」
帥百川沉聲道:「那你是甘心論輸了?」
駱陽鍾苦笑道:「事實如此,我能不認輸麼?」
帥百川仰著臉狂笑道:「二十年屈辱,今天總算如願以償了,哈哈哈哈……」
駱陽鍾冷然地道:「今天,我雖然是輸了,但輸的是羅不為的劍法,並不是我駱陽鐘的。」
帥百川訝問道:「難道閣下自己還有最精妙的劍法麼?」
駱陽鍾毅然地道:「目前是沒有,但快則半年,遲則一載,我必然另創新招,與你重新較量一番!」
帥百川正容答道:「好!老夫所敬重的,就是像你這種有志氣的朋友,老夫隨時等著你來較量就是了。」
駱陽鍾轉註天涯樵子冷然地道:「吳伯泉,今天算你運氣好,脫過一劫,但錯過今天,我隨時都會再……」
天涯樵子仰首狂笑道:「好小子!說得比唱得還好聽,哼!你想借機一走了之,我老人家還沒答應哩!」
帥百川蹙睚介面道:「吳兄,你是存心跟我為難?」
天涯樵子雙目一翻道:「這是中原武林正邪之爭,與你有何相干?」
帥百川苦笑道:「我可不管什麼正邪之爭的事,但方才我已經跟人家協議過了。有道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吳兄,請看在我萬里迢迢,遠來是客的情分上,給一次老面子吧!」
天涯樵子勉強點了點頭道:「看來我不能不領你這一次交情了!」
駱陽鍾冷笑一聲道:「吳伯泉,該是趁風轉舵的時候了……」
大袖一揮,率領著他的手下人,疾馳而去。
天涯樵子目視駱陽鍾等一行人的背影消失於濃霧之中,默然少頃,才向帥百川苦笑一聲道:「帥兄方才你為什麼不留下那魔崽仔?」
帥百川一聲朗笑,語音忽變地接道:「我也想這麼做,可是還沒有十分把握,同時……」
天涯樵子張目訝然地道:「你……你小子就是武揚!」
武揚低聲截口道:「禁聲,提防那魔崽仔去而復返!」
天涯樵子如釋重負地長吁一聲道:「好險!」
武揚笑道:「老人家,別長他人志氣。真要硬拼的話,他駱陽鍾未必能佔便宜,方才,您不是已經看到了麼,一招‘空前一式’,已使他不能不……」
冷秋華截口問道:「武少俠,這位少俠是」
說著,美目向司徒傑瞟了一眼。
武揚淡然笑道:「他的來歷,方才已經向駱陽鍾那廝介紹過了」
羅大成接問道:「武兄,這位司徒老弟,真是帥前輩的徒弟……?」
同時,天涯樵子也問道:「小子,那‘空前一式’果然是帥老兒的絕藝麼?」
你一句,我一句,問得武揚搖頭苦笑道:「諸位,我只有一張嘴巴,可沒法同時回答諸位的問題。」
目光一掠過江邊泊著的木船,接道:「吳前輩,這船是你租下的?」
天涯樵子道:「不錯!」
武揚道:「這兒遍地死屍,看著令人噁心,咱們去船上詳談一切,可好?」
天涯樵子沒吭氣,當先向船上縱去。
大夥兒進入船中,首先由武揚將司徒傑向天涯樵子,冷秋華、羅大成、甘蘭芬等人互相引見,另兩個原先抬棺材的華山男弟子仍在岸邊擔任警戒,暫時沒介紹。
然後,將自與天涯樵子、冷秋華等一行人別後的種種一切,詳細地重述了一遍。
原來方才在通江邊山徑上,那黃雀、螳螂、蟬中的黃雀,就是司徒傑,他發覺江邊的情況有異之後,又立刻回身將武揚找了來。
兩個人潛伏鬥場附近的蘆葦叢中,準備伺機支援已方的人,可是當最後魔帝駱陽鍾趕到時。可的確使武揚難為了一陣子。
因為,按當時的情況而論,應該立即出面,協助已方的人及早突圍才是,可是,那樣一來,不但難免傷亡,同時也將使唐羽儀傳給他劍法的秘密過早被駱陽鍾知道,而使自己更增加困擾。
所以,他幾經考慮,才想出那冒充司徒傑師傅‘大漠游龍’帥百川的辦法來,並以傳音入密功夫暗中通知天涯樵子,請其寬心待援。
好在駱陽鍾並未見過帥百川,但卻知道帥百川與天忌老人之間的交往經過,只要措詞得當,不怕被他揭穿,而同時,司徒傑對武揚所代傳的那九式絕招,也剛好練會了一招,於是現買現賣,兩個人演出了一齣雙簧。
雖然事後想來,仍覺得當時此舉太冒險,但總算僥倖圓滿完成了任務。
當然,這一段經過說完之後,在座群豪都感到非常興奮,尤其是羅大成,獲知自己的祖母仍然健在時,恨不得立刻飛在唐羽儀身邊,以解孺慕之情。
接著,天涯樵子也將自己的經過簡略地說出。
原來天涯樵子自與駱陽鍾在昭化分手之後,不久即於青城邂逅唐光宗與羅大成二人,同時,本已回返華山的冷秋華也偕同金龍第五劍百里良折返青城,原因是冷秋華已暗中發覺了天忌老人與巫山無慾叟的行蹤。
於是,大夥兒在青城城中的巴蜀賓館演出了一幕偷龍換鳳的妙戲,由於巴蜀賓館的掌櫃本是武林中人,並曾受過天涯樵子的救命之恩,目前則是川北一帶坐地分贓的老大,所以,他的賓館中築有地道,這對於天忌老人等的脫險,自然發揮了莫大的功效。
這些人救出兩位老人之後,一面由冷秋華暗中召集逗留附近的華山弟子,一面晝伏夜行,抄山徑向嘉陵江下游偷偷地-道。
可是,當他們到達永寧鋪附近之後,行蹤已被魔幫發現,只好暫時隱藏在一個山洞中。
這期間,大夥兒一面研商脫困之計,一面卻由唐光宗暗中派人收集材料,煉製大批毒粉、毒針,以便突圍時能收事半功倍之效。
最後,他們想出了個也算是「金蟬脫殼」和「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
那就是由天涯樵子、冷秋華等人方才所扮演的「大出喪」的鬧劇。
當然,他們此舉的目的,僅求混淆敵人耳目,使敵人誤以為他們是使「金蟬脫殼」之計,而天忌老人等卻已由另一路偷偷溜走了。
但實際上,天忌老人等卻由唐光宗與百里良二人陪同,仍然在山洞中藏身,只等這「金蟬脫殼」之計收到預期的效果,使監視他們的敵人撤離之後,再行設法循水路出川……
這一段經緯說完之後,武揚立即提出自己的意見:「吳前輩,我想:乘目前咱們實力集中,而且駱陽鍾那廝誤認兩位老人已由另路撤走,防範略疏之際,立即將三位老人家一齊請來,就著現成的船,揚帆東下,怎麼樣?」
冷秋華首先開口接道:「對!尤其就著你這位‘帥百川’大俠在這兒,縱然給駱陽鍾那廝發覺了,也可以收嚇阻之效。」
天涯樵子點點頭道:「不錯!這辦法咱們應該立即著手進行,但另一件事情卻也刻不容緩。」
武揚注目問道:「那是一件什麼事?」
天涯樵子蹙眉長嘆道:「天忌老兒與古老兒兩人,病況已日趨嚴重,目前是昏迷的時候多,清醒的時候少,而普天之下,能解救他們兩人所中的劇毒的,除了駱陽鍾那兔崽仔之外,只有病郎中金策易和蓑笠翁冷老兒。」他歇了歇,接道:「但病郎中失蹤已有多年,蓑笠前更早已仙逝,而天忌老人的劇毒不解,憑目前咱們的實力與你我這點玩藝兒,要想消滅百鳳幫,實在是難上加難。所以,前天,我曾趁天忌老人略為清醒之際,舉此以問,據天忌老人說,蓑笠前冷老兒雖然沒收過徒弟,但卻有一位忘年之交的年輕人很合他的脾胃,曾將一身所學,傾囊相授,彼此之間,雖無師徒名分,但那年輕人事實上卻算是冷老兒的新傳弟子。」
武揚神色一動道:「前輩之意,是想派人去把那位……」
天涯樵子截口答道:「是的!那年輕人……哦!不!現在說來,那人至少也在四旬以上了!他姓林,名致中,住在廬山羅漢池附近,我想,這事情必須由你去跑一趟。」
武揚沉思著道:「好的!魔宮的金總護法為了便於監視我的行蹤,曾藉機送我一匹罕見龍駒‘龍怒馬’,我識破他的陰謀之後,將寶馬寄存在昭化附近的一個秘密所在,待會等三位老人家安全上船之後,立即騎那寶馬去廬山,前輩認為可否?」
天涯樵子點點頭道:「好!就決定這麼辦!」
武揚接問道:「前輩準備將三位老人護送往何處?」
天涯樵子道:「這個……你附耳邊來!」
兩人附耳密談了少頃之後,除了留下兩個華山弟子守船之外,大夥兒一齊登岸,向山區疾奔而去。
當日黃昏時分。
俠魂武揚裝成一個江湖郎中,獨個兒向昭化進發,當他到達距昭化城約五里的一座松林旁邊時,暮色朦朧中,斜刺裡一隊人馬揚塵疾馳而來,顯然地,那一隊人馬也是趕往昭化城中去投宿的。
武揚一注目,不由心中暗道一聲:「好啊!這真是冤家路窄……」
原來那為首一人,竟是魔幫的豹隊隊長唐天鵠,隨在唐天鵠後面的是八個黑衣武士,四個佩劍侍婢簇擁著三皇娘駱鳳卿,風馳電掣而來。
當時的武揚,本還沒拿定主意是否要將唐天鵠宰掉,但唐天鵠是黴星照命,胯下坐騎疾駛如飛,遠遠地一聲斷喝道:「咦!那小子還不讓路!」
武揚心中一動,置若罔聞地,依然在官道中央,安詳地緩步前行。
唐天鵠怒叱一聲:「小子找死!」
叱聲中,韁繩一帶,疾弛中的奔馬已騰空而起,超越武揚的頭頂上空,同時,「忽」地一聲,那馬鞭也向武揚身上抽來。
武揚臉上殺機驟湧,冷哼聲中,雙臂一振,抓住奔馬的兩條後腿,順勢一甩,「叭」地一聲,唐天鵠連人帶馬被扔到路旁五丈外的稻田中。一幸虧那稻田裡沒有水,也幸虧唐天鵠身手奇高,應變神速,在即將著地的剎那,已於馬背上騰身而起了,所以雖然弄了個灰頭土臉,人卻並未被甩倒,但那匹神駛的健馬,卻已四肢一伸,完蛋啦!
意外的情況,使後隨時大隊人馬一齊勒馬收韁,停於官道上,那些黑衣武士,並紛紛叱喝著拔出了肩頭長劍。
唐天鵠一個箭步,縱落武揚面前,目光炯炯地向武揚周身上下一掃,冷哼了一聲道:
「看不出來,閣下還是一位練家子!」
武揚淡然一笑道:「不敢當!在下不過是略懂一點防身功夫而已!」一唐天鵠沉聲道:
「少裝蒜!朋友,先報個萬兒!」
武揚側目漫應道:「閣下的涵養真是到了家,不先為自己找回場面,卻還有心情去問人家的萬兒。」
唐天鵠冷笑一聲道:「我要先知道你是什麼東西變的,看看值不值得我自己動手!」
武揚笑道:「如此說來,我是非將名兒告訴你才行了,不過,我這名兒可粗俗得很,說出來你可不能見笑。」
略微一頓,一字一字地接道:「在下姓專名屠豹,專屠豹,意思就是專門殺豹子的人。」唐天鵠不是笨蛋,自然想到面前這人不好惹,目前一聽對方話中帶刺,不由更是心中一凜,但表面上卻是怒叱一聲,色厲內在地喝道:「三號、五號,兩人一齊上,剁了這匹夫!」
武揚仰首狂笑道:「唐天鵠,今天是你的末日到了,何苦教別人來替死!」
雙掌一揮,兩個應聲趕來的黑衣武士,已跌跌撞撞地倒退二丈之外。
三皇娘駱鳳卿已策馬走向前來,向唐天鵠嬌聲問道:「唐令主,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