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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暗度陳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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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面上的衛士沉聲道:「刁令主請稍待!」

適時,官艙中傳出駱陽鐘的威嚴語道:「什麼事?」

那衛士向視窗遙遙躬身道:「啟稟帝君,刁令主有緊急軍情奏稟!」

駱陽鍾沉聲道:「傳刁令主窗前回話!」

「是!」

微頓話鋒,轉身向岸邊揚身道:「帝君有旨,請刁令主窗前回話。」

隨著一聲恭諾,一道灰影飛射畫舫的官艙前,現出一個紅光滿面、身材高大的灰衫老者。

此人鬚髮如銀,年紀至少在六旬以上,髯長及腹,但一頭白髮卻是長不過三寸,顯得極不調和!

他,向著視窗躬身道:「密獅一令刁子英,參見帝君。」

「呀」地一聲,前窗已啟,現出駱陽鍾蒙著面紗的頭部,沉聲問道:「刁令主有何緊急軍情!」

刁子英躬身答道:「啟稟帝君,屬下已發現天忌老人的蹤跡。」

駱陽鐘點點頭道:「好!詳細報來!」

接著,刁子英跨前一步,弓著身子,低聲密談了一陣之後,才恭敬地一禮,轉身飛射而去。

這是距永寧鋪下游約五里的江邊,天光雖已大亮,但濃霧瀰漫,五丈之外,難辨人面目。

迷霧朦朧中,一艘中型貨船,靜悄悄地泊在江邊的蘆葦叢中,好像是在等什麼人似的。

這時,距岸邊約五里的一個山坳中,由一盧獵戶人家,走出一個奇怪的行列。

這一個奇異的行列,為首是一副型狀特大的白木棺材!抬棺材的是兩個獵裝的精壯青年人,棺材後面是一對全身重孝的男女,和一個戴著草帽的獵裝老者,一行人向著江邊埋首疾行著。

令人奇怪的是,這一行人所經之處,卻留下一片濃濃的檀香香氣,而檀香香氣之中,更夾雜著一絲令人難耐的奇異腥臭。

難道說,是棺材中屍體業已腐爛,特地用檀香的香氣來加以沖淡麼?

有濃霧的天氣,自然是沒有風,所以,這一片既香又臭的奇異怪味,就一直瀰漫在這一行人所經的路上,久久不散。

這奇異的行列過去的約袋煙工夫,由永寧鋪方面,疾逾奔馬地馳來五個人,為首一人,競赫然是那百鳳幫的獅隊隊長刁子英,後面則是四個勁裝佩劍的黑衣武士。

刁子英一嗅到路旁那怪異的氣味,立即揮手止住四個手下人,沉聲道:「是了,點子已去江邊,咱們遲來了片刻。」

略頓話鋒,回首問道:「十三號,四號他們是幾時去江邊的?」

十三號武士躬身答道:「稟令主,四號他們是四鼓以後動身。」

刁子英沉哼一聲道:「諒他們還沒走遠,咱們快追,這現成的功勞,可不能讓別人捷足先得!」

說著,一行人沿著江邊的山徑,風馳電掣地追了下去。

這一行人剛剛走過,霧影中一條快速絕倫的人影疾馳而來,那人影快得令人無法分辨他的身材和麵目,但聽他一聲驚「咦」,身形折轉,跟蹤追上江邊而去。

黃雀、螳螂、蟬,一撥綴著一撥,這倒好,有熱鬧可瞧啦!

那抬著一副棺材的奇異行列,堪堪地走近江邊,靜悄悄地泊在蘆葦叢中的中型貨船,在霧影中已是隱約可見了,走在最後面的獵裝老者,突然發出一聲如釋重負的長吁道:「謝天謝地!一上船就好辦了!」

「一上船就好辦了」?敢情這批人還是扶樞回籍去安葬的哩!

但那獵裝老者的話聲才落,一陣「嗖嗖」連響,由江邊的蘆葦叢中,縱出四個勁裝佩劍的黑衣武士,一字橫排,將去路阻斷。

那兩個抬棺的人,幾曾見過此等陣仗,當下被嚇得一個哆嗦,几几乎雙腿一軟,蹲了下去。

那獵裝老者一聲「咦」,緩步走向前面,張目訝問道:「諸位哥子攔住我這老伴的靈樞,意欲為何?」

四個黑衣武士中,一個瘦高個子冷笑一聲道:「朋友!別打哈哈了!快將棺材開啟,讓太爺們瞧瞧是死人還是活人?」

獵裝老者勃然大怒道:「這是什麼話!世間哪有裝活人的棺材!」

瘦高個子笑道:「如此說來,朋友是希望他是死人的了,那麼,大爺就成全他吧……」

話未說完,手中長劍一探,已迅疾地向棺材刺來。

那兩個抬棺材的年輕人,嚇得一聲驚呼,「轟」地一聲,棺材已被摔落地面。

同時,獵裝老者怒聲喝道:「混賬!世間竟有跟死人過不去的強盜……」

那棺材被摔落地面,很自然地避過了一劍之危。

但瘦高個子一劍刺空,冷哼聲中,劍勢一沉,改刺為砍,向棺材上攔腰斬。

真是說時遲,那時快,就當瘦高個子手中的青鋼長劍,即將接觸棺材蓋上時,忽然一聲慘呼,仰身栽倒。

獵裝老者冷笑一聲道:「我那老伴陰靈不泯,你已獲得應有的報應了……」

就這同時,另三個黑衣武士臉色大變地一齊向前逼近,其中一箇中等身材者俯身向那瘦高個子仔細探視一下,直起身來,獰笑一聲道:「老狗!你好狠毒的手段!」

獵裝老者笑道:「難道說,比你們那想破棺毀屍的手段還要狠毒麼?」

中等身材武士回頭向其餘兩個同伴道:「四號是死於淬毒鋼針之下!」

鋼牙一挫,恨聲接道:「咱們一齊上,先毀了這副棺材!」

獵裝老者橫身一攔,振振有詞地道:「朋友,你們未免太不知進退了!剛才那位明明是遭了我老伴顯靈報應,難道你們也還想送死不成!」

中等身材武士怒聲叱道:「放你媽的臭狗屁!方才我那同伴,明明是死在淬毒鋼針之下,你還要鬼話連篇!」

獵裝老者側目漫應道:「朋友!方才你看到我們有人動過手麼?」

另一個武士接著恨聲叱道:「老狗!發射淬毒鋼針的手法,是不容易看出來的,何況你們又是蓄意暗箭傷人!」

獵裝老者冷笑一聲道:「如此說來,你們三位是自信比方才那一位強了,不怕我老頭子暗箭傷人的了!」

一語提醒夢中人,三個黑衣武士,不自禁地機靈一顫,駭然退後三大步。

獵裝老者沉聲叱道:「不長眼的東西!剪徑居然剪到死人身上來,哼!老實告訴你們,老夫是一個窮打獵的,我這老伴的靈櫃中,絕不會有什麼金銀珠寶殉葬,你們三個如果不想步那同伴的後塵,就乖乖的給我滾到一旁去!」

適時,一條人影疾掠而來,人未到,厲叱先傳:「吳伯泉!你好威風!」

話聲落時,那三個正進退維谷的黑衣武士前面,已多出一個人來,那正是隨後趕來的魔宮獅隊隊長刁子英,緊跟著,四個黑衣武士也陸續趕到,分立外圍。

獵裝老者目光炯炯地注視著刁子英,微微一愣道:「知道我天涯樵子真實姓名的,想必不是無名之輩,怎麼我竟對尊駕感到陌生得很?」

原來此人竟是天涯樵子所喬裝,那麼,那棺材中倒真的不是裝的死人,而必然是已中劇毒的天忌老人與巫山無慾叟二人了,刁子英方自冷笑一聲,天涯樵子卻一拍額角,啞然失笑道:「對了!原來閣下就是少林派的長老悟因大師,不!現在,該叫你刁……什麼的……嘻嘻……很抱歉!吳某人還沒請教閣下在魔幫中‘官拜何職’?」

刁子英一點也不以為件地,冷笑一聲道:「本座密獅一令今主!」

天涯樵子道:「這官銜很響亮!也很神氣!」

刁子英披唇微道:「尊駕如果眼紅,刁某人可以代在帝君面前推薦,少不了也能給你一個令主過過瘤!」

天涯樵子淡笑道:「刁令主盛意心領,只是我吳某人閒散已慣,而且天生的踐命,沒福氣做這個‘官’!」

刁子英沉聲道:「既然不吃敬酒,那你就乖乖給我將這兩個廢物留下來!」

頓住話鋒,回頭向中等身材的武士道:「四號是誰下的手?」

中等身材的武士躬身道:「稟令主,屬下……沒……沒看出。」

刁子英怒叱道:「蠢材!」

中等身材的武士惶恐道:「是!令主!」

天涯樵子笑道:「蠢材怎會當令主!朋友你真該打屁股!」

同時,「拍」地一聲,那中等身材武士已捱了一記火辣辣的耳光。

天涯樵子笑接道:「如何?我老人家言出必隨,立刻兌現,只是你這位令主也真有點‘蠢材’,難道說‘屁股’與‘臉’的位置都分不清了麼!」

刁子英一張紅潤的臉,氣得鐵青,怒聲叱道:「姓吳的,少說風涼話!本座問你,這人是不是你下的手?」

天涯樵子笑道:「不是我下的手,難道還是你下的手不成!」

略頓話鋒,披唇冷哂道:「令主大人,你不是說過要留下什麼‘老廢物’的麼?‘老廢物’就在棺材中!有本事儘管留下就是!」

刁子英獰笑道:「老廢物固然要留下,一命還一命,你的老命也得留下!」

回頭一聲沉喝:「一齊上,一個也不許漏網!」

喝聲中,但見人影閃動,刁子英手下的七個黑衣武士,三個奔向棺材,四個卻向那身戴重孝的年輕人身邊逼來,其中一人並嘿嘿冷笑道:「相好的,不必再裝佯了!脫下這勞什麼中吧!」

長劍一挑,徑行刺向那少女的酥胸。

隨著一聲怒叱:「狂徒找死!」

寒亡問處,那首先發動的黑衣武士,一聲慘嗥,已抱腕而退,一隻持劍的右手已齊腕分了家。

這剎那之間,那少女已抖脫周身的重孝,現出面罩寒霜、風華絕代的「龍鳳劍」冷秋華來。

這就難怪啦!龍鳳劍冷秋華身為華山一派掌門人,一身功力,當與魔幫的四位令主在伯仲之間,小小一個獅隊的武士怎會是她的敵手!此情此景,能夠僅僅斷去一腕而全身而退,還得算是他功力不錯,應變神速哩!

此時,另一個戴重孝的年輕人也已現出本來面目,與向她挑戰的兩個黑衣武士,惡鬥不休,她是誰?原來竟是華山派後起之秀,金龍首創的弟子甘蘭芬,也就是武揚初上華山時,幾乎與其鬧出一點小誤會的蘭芬姑娘。

別瞧她年紀僅十六七歲,此時應付兩個獅隊武士,一支長劍有攻有守,揮灑自如,一點也不肯示弱!

刁子英一聲冷笑道:「堂堂華山派的掌門人,居然給兩個半死的老廢物戴起重孝來!這倒是一段武林佳話!只可惜戲已拆穿,嘿……嘿哩!……」

刁子英的笑聲未落,慘嗥連傳,那欺身向棺材的三個黑衣武士已屍橫就地,也死得跟第一個黑衣武士一樣,周身皮膚青中帶黑,顯然也是中的淬有劇毒的暗器。

片刻之間,八個黑衣武士,四死一傷,刁子英這人可算是丟到家了!

只見他臉色鐵青地注視著棺材,默然半晌,精目中厲芒一閃,向天涯樵子怒聲問道:

「吳伯泉,這棺材中是什麼人?」

天涯樵子淡然一笑道:「兩個老廢物,你大和尚不是早就知道了麼?」

刁子英冷笑一聲道:「你既不肯說,老夫自己去瞧瞧,管他是什麼東西,老夫先毀了他再說!」

手中長劍一探,跨步欺身,直向棺材前衝去。

天涯樵子冷然沉喝:「慢著!」

身形微閃,已攔在刁子英身前,微微一哂道:「大和尚!咱們也算是多年老友了,難得碰頭一次,如果不先行親近一下,就讓你去送死,人家會編排我姓吳的不夠朋友哩!」

刁子英早就還了俗,他這裡卻還是一口一聲「大和尚」,撇開了那帶刺的語言不論,光是那「大和尚」三個字,也夠刁子英受的啦!

一旁的冷秋華忍俊不住「噗嘖」一聲嬌笑,卻是別過頭去,向那兩個重行抬起棺材的獵裝青年人,笑叱道:「笨蛋!還不將棺材放下,準備應戰!」

同時刁子英精目一瞪道:「姓吳的,你以為老夫怕了你不成!」

天涯樵子笑道:「大和尚連佛祖都不怕,當然不到於怕我這個糟老頭子啦!不過,你大和尚想要留下這兩個老廢物,就必須先通過我這一關……」

這時,那獨戰兩個黑衣武士的甘蘭芬,已現出後力不繼之狀。

龍鳳劍冷秋華沉喝一聲道:「蘭芬!退下去!讓我來!」

甘蘭芬奮力攻出一招,逼開對方兩支長劍,躍身縱出戰圈。

龍鳳劍冷秋華雙劍一揮,接下兩個黑衣武士。

此妹不愧龍鳳劍之綽號,雙劍翻飛,如龍飛鳳舞,一上場就將兩個黑衣武士逼得連連後退,根本失去還手之力,另一個黑衣武士連忙增援上去之後,情況雖略見好轉,但還是僅僅算勉強有招架之力而已啦!

另一方面天涯樵子與刁子英二人也已動上了手。

刁子英劍勢如虹,奇詭莫測,使的正是「萬流歸宗劍法」中的前十八招。

一根鋼精旱菸杯,掃、點、挑、撥,著著勢沉力猛,不離對方的要害。

這兩人一個以劍法詭奇取勝,一個以內力雄渾,化腐朽為神奇的招式稱強,雖然是各有千秋,但嚴格說來,刁子英卻是處於貓戲鼠的劣勢情況之下,內心的焦灼,真是不可言喻,因為,很顯然地,天涯樵子勝券在握,至少還保留三成真力沒施展出來哩!

雙方酣戰中,天涯樵子哈哈笑道:「嗨,令主大人,打來打去怎麼老是那十八招!究竟是你令主大人認為我糟老頭子不堪承教,還是你那主子認為你建的功太少,只傳給你這十八招呢?」

刁子英怒聲叱道:「姓吳的,少逞口音之利,老夫不用帝君所傳的劍法,一樣地能超渡你!」

天涯樵子笑道:「令主大人畢竟未曾忘本,這‘超渡’兩字居然還能記得……哈哈哈……我看,還是叫你一聲‘大和尚’比較合適一點。」

刁子英氣得一聲厲笑,呼地一聲,左手冷不防地搗出一拳,勢沉勁猛,一股如潮拳風,擊向天涯樵子的「丹田」重穴。

天涯樵子一面左袖一拂,震散對方擊來的拳風,一面震聲狂笑道:「大和尚,連少林派的百步神拳也使出來了,難道真的要超渡我這糟老頭子麼?」

刁子英厲聲連連地道:「吳伯泉,你,你,你欺人太甚!」

天涯樵子道:「沉著一點吧!大和尚!活了一大把年紀,難道不知道臨陣生氣,是兵家之忌嗎?」

一聲慘呼,圍攻冷秋華的三個黑衣武士中,已有一個被一劍貫胸,屍身被甩丟丈外,另兩個已是心膽俱寒,格拒著連連後退陡然,一聲如雷沉喝,遙遙傳來:「通通住手!」

聲到人到,霧影中,但見一條身材高大的人影,像天馬行空似地飄降鬥場之中,現出一個面蒙黑紗的藍衫文士來。

惡鬥中的人,都已聞聲各自縱退丈外。

刁子英向藍衫蒙面人恭敬一禮道:「屬下參見帝君。」

「帝君」?原來此人就是自封青城帝君的駱陽鍾。

「嗖、嗖、嗖……」人影連晃,八個銀衫武士也跟蹤而到;自動分佈四周,將鬥場包圍住了。

剎那之間,主賓異勢,本已勝券在握的天涯樵子等一行人,此刻卻已變成了絕對劣勢。

天涯樵子正自暗中懊悔方才太地大意,不曾速戰速決,他雖然自信有脫身的能力,但卻無餘力再去保護冷秋華等晚一輩的安全……駱陽鍾卻向著他抱拳一拱道:「吳前輩!您好!」

天涯樵子正值心煩意亂之際,不由沒好氣地側目笑哂道:「我老頭子一天不打架,三餐就沒有著落了,有甚麼好的,更那有你稱孤道寡,一呼百諾的愜意!」

微微一頓,訝然問道:「咦!怪了!我這龍鳳劍冷秋華,幾時有過像你一樣大富大貴的晚輩?」

駱陽鍾乾笑一聲道:「吳前輩,您已經知道我是誰了,又何必明知故問呢?」

天涯樵子冷哼一聲道:「既然我已知道你是誰了,又還戴著這勞什麼騙誰?難道你也會感到不好意思見人麼?」

駱陽鍾道:「吳前輩責備得甚是,晚輩這就摘下這紗巾!」

隨著話聲,蒙面紗巾已被摘下,現出一張長眉人髯,目似朗星,堂堂一表的英俊面孔來。

天涯樵子注目說道:「大幫主!老頭子問你幾句話,你肯誠心答覆我麼?」

駱陽鍾正容道:「吳前輩有話儘管問,晚輩自當誠心答覆。」

天涯樵子道:「那麼!請問你大幫主,前此在昭化酒樓上相逢時,你為什麼要藏頭露尾鬼話連篇?更為什麼對我這位‘吳前輩’和華山冷掌門人等暗中下毒?」

駱陽鍾尷尬地一笑道:「這個麼……吳前輩請原諒,實在是因為當時彼此立場不同……」

天涯樵子冷然截口道:「難道現在,咱們的立場就相同了麼!」

駱陽鍾笑接道:「正是!正是!」

天涯樵子眉峰緊蹙地道:「怪不得我老頭子不能稱孤道寡,而只夠資格打打柴,前此在昭化和目前相比,咱們之間的立場,究竟有些什麼不同,我就是想不出來。」

駱陽鍾冷笑著月光向四周一掃道:「吳前輩多想一想,自然就會明白了!」

天涯樵子也是目光向四周一掃,好像才是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道:「我明白了!

前此在昭化你是孤身一人,不能不暗中施展手段,現在哩!我老頭子已成甕中之鱉,時移勢易,自然彼此間的立場也異於以前,而你也就樂得個敬老尊賢的美名,是麼?」

駱陽鍾笑道:「吳前輩說得一點也不錯!」

天涯樵子注目問道:「那麼!你打算將我這位吳前輩怎樣處置呢?」

駱陽鍾道:「準備以本幫首席供奉之職位界予前輩。」

天涯樵子似乎殊感興趣地說道:「‘供奉’而稱‘首席’,那自然是地位僅次於幫主的最高職位了是嗎?」

駱陽鍾笑道:「吳前輩只說對了一半,首席供奉為本幫中的‘最高職位’倒是不錯,不過,他的地位不是‘僅次於幫主’,而是與幫主平行的。」

天涯樵子目光一亮道:「這倒真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好差使!」

微微一頓,側目接問道:「不過,如果我老頭答應‘屈就’此一美差的話,彼此之間的地位既然是平行,那麼,將來是你聽我的,還是我聽你的呢?」

駱陽鍾沉思著道:「原則上供奉應該接受幫主的領導,不過,幫主也不能硬行命令供奉做自己所不願意做的事宜,同時,對幫中重大決策,以及應興應革事項,幫主有接受供奉所提供的建議的義務,這樣解釋,吳前輩認為還滿意麼?」

這兩人真怪,本來是火辣熱烈的場面,如今竟然心平氣和地窮蘑菇起來了!

這在駱陽鍾這時說來,可能是認為天涯樵子等人已成甕中之鱉,所謂煮熟了的鴨子,不怕它飛上天去,同時,對天涯樵子這等人物,也可以是誠心加以籠絡而期收為己用,所以也就不惜多費點後舌。

但是,對於天涯樵子來說,就未免太令人費解了!

此情此景,時間愈久,愈對自己不利,除非他是有大援在後,故意拖延時間以等待幫手的來到,但仔細想想,有誰能給他解圍呢?

而且,原先,他的神色之間還有一絲令人難以覺察的不安之色,如今,連那一絲不安的神色也消失了,完全是一副泰然自若,有恃無恐的神情。

這情形,不但龍鳳劍冷秋華等人心中不解,就連詭詐多智的駱陽鍾,也不由暗中納悶不已……

天涯樵子點點頭道:「這解釋很公平,而且四平八穩,我當然滿意。」

駱陽鍾長眉一掀道:「那麼,吳前輩已經答應屈就了?」

天涯樵子淡然一笑道:「衝著你這一番敬老尊賢的誠意,依理,我老頭子應該毫不猶豫地一口答應才是,不過;茲事重大,我不能不慎重地考慮一番。」

微微一頓,注目接道:「我看就這樣吧,先答覆我一個問題,怎麼樣?」

駱陽鍾道:「吳前輩有話請儘管說。」

天涯樵子目光如炬地沉聲問道:「老頭子問你,你苦苦追索天忌老人與巫山無慾叟兩人,究竟是何居心?」

駱陽鍾平靜地道:「晚輩聽說兩位老人家中毒甚深,想找著他們兩位,加以解救。」

天涯樵子道:「此舉為的又是什麼?」

駱陽鍾苦笑道:「晚輩過去的遭遇,吳前輩是知道的,不管怎麼樣,兩位老人家中,一位曾經是我的授業恩師,一位是師門長輩,就此而論,除非不知道兩位老人家的情況而已,既然知道了,我這做晚輩的,能忍心不加以解救麼?」

天涯樵子冷笑一聲披唇微哂道:「說的話,倒還有幾分人味,不過,我老頭子還得問你一聲,當初毒害兩個老人的,難道不是你自己麼?」

駱陽鍾坦然自承道:「不錯!是我自己……」

天涯樵子冷然截口道:「那你又如何自圓其說?」

駱陽鍾道:「那是晚輩一時糊塗,受了惡徒的蠱惑,如今悔恨已返,所以才有現在的行動,希望對兩位老人家解救之後,奉養終生,以略贖前愆。」

天涯樵子臉色一馳,略現笑容道:「說得合理合情,吳老頭子不得不被你感動了,現在,請聽好,我老頭子已決定接受你那‘首席供奉’之職了……」

駱陽鍾含笑截口道:「真的?」

天涯樵子一本正經地道:「當然!」

駱陽鍾抱拳一躬道:「晚輩謹代表本幫同仁,向吳老前輩敬致十二分的歡迎誠意。」

天涯樵子坦然受禮,微微一笑道:「有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我這首席供奉上任伊始,首先向你提供第一項建議,希望你給我一點老面子,不打折扣地加以接受。」

駱陽鍾道:「吳前輩的建議想必對晚輩和本幫都是有利的了?」

天涯樵子道:「不錯!我的建議,不但是對貴幫有利,尤其是對我和整個武林之同仁,更是利莫大焉!」

駱陽鍾淡然一笑道:「那麼,晚輩洗耳恭聽著了!」

天涯樵子正容朗聲道:「我這建議就是要你在這沙灘上自己先行挖一個坑,然後一頭撞死在這個大石頭上。」

說著,用手向身邊的一個斗大石頭一指。

駱陽鍾平靜地道:「然後呢?」

天涯樵子道:「然後,我老人家看在你方才一番敬老尊賢的份上,將你的屍體扔到你自己所挖的沙坑中去,給你掩埋起來。」

駱陽鍾臉色微沉,冷笑一聲道:「我早就知道你是在故意拖延時間,以待外援……」

天涯樵子仰首發出一串洪烈的狂笑道:「駱陽鍾,別臭美了!對付你這種逆倫犯上,禽獸不如的東西,還用得著外援!」

駱陽鍾陰陰地一笑道:「姓吳的!你既然知道我過去的歷史,也該知道我對付敵人的手段!」

扭頭向刁子英喝道:「刁令主,先毀了那棺材!」

天涯樵子朗聲笑道:「小子,你也舒服夠了,該出來啦!」

「轟」地一聲,那棺材的木板,四散飛射,一蓬毒針,徑然!向大步欺近的刁子英兜頭射來!

饒是刁子英早已有備。也是長劍急揮,鬥了個手忙腳亂,才算堪堪避過,但駱陽鍾所帶來的八個銀衫武士中,卻有兩個做了他的替死鬼。

原來那棺材中潛伏著,竟赫然是全身勁裝的羅大成!

駱陽鍾強抑心中憤怒,冷然問道:「你將那兩個老廢物藏在什麼地方?」

天涯樵子道:「藏在什麼地方?真是笑話!告訴你,駱陽鍾,此刻,他們至少也已到了百里之外啦!」

駱陽鍾冷笑一聲道:「我不相信!我也不妨老實告訴你,這周圍百里之內,到處都有我的人手,你們任何行動,決難逃過我那手下人的監視!」

天涯樵子淡笑道:「說了這半天,總算聽到了你一句真話!」

略頓話鋒,正容接道:「這情形,我也清楚,不過,事實勝於雄辯,你相信不相信,那是你自己的事了。」

天涯樵子神態自若地笑道:「駱陽鍾,你早該動手啦……」

天涯樵子的話聲未落,一串震天狂笑,起自十丈外的一個士匠背後,笑聲未斂,霧影中,但見人影飛閃,像天蛛倒掛般降落兩個人來。

來人是一老一少,年老的一個身材頎長,鬚髮如銀、雙目精光如電,令人不敢逼視,配上那一襲青色儒衫,更顯得飄飄然,有出塵脫俗之概!

年輕的一個,一身青色勁裝,看上去年約二十上下。竟赫然是那以輕功傲視江湖的司徒傑。

場中無論敵我雙方,都沒有人認識這兩位不速之客,同時,因這兩人偕笑聲所顯示的內家真力,以及進場時所表現的至上輕功,也不由不令人刮目相看!而更令人不安的,是誰也不知道這兩位莫測高深的不速之客,對自己是敵還是友?

因此,一時之間,場中顯得雅雀無聲,各人都在不安的心情中暗自提高警惕。

那青衫老人冷電似的目光環掃一匝,最後停注在天涯樵子臉上,默然端詳了一陣子,才色然而喜地問道:「嗨,閣下是天涯樵子吳兄麼?」

青衫老人話才說完,駱陽鐘不由心中往下一沉。

可不是麼!既然此人認識天涯樵子,並與其稱兄道弟,那當然是對方的朋友無疑,反過來說,也就是自己又增加兩個強敵……

天涯樵子似乎微微一愣道:「不錯!只是我吳某人卻想不起來,究竟在何時何地見過閣下?」

青衫老人淡然笑道:「吳兄為何如此健忘,才不過一二十年的往事,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略頓話鋒,微微一哂道:「你們中原有過那麼一句話:在恥近乎勇,難道閣下就那麼沒出息,對於二十年前在黃山所受的一掌之恨,竟不想……」

天涯樵子恍然大悟地接道:「哦!我想起來了!閣下就是二十年前,那位打遍天下無敵手,卻以一劍之恨,發誓永不進入中原的‘大漠游龍’帥百川。」

帥百川(青衫老人)笑道:「真難為你還記得那麼清楚。」

天涯樵子心念電轉著:要怎樣措辭才能挑起帥百川與駱陽鍾來一場火拼!自己這一方面才好乘機脫困。一面卻側目漫應道:「閣下此來,有何貴幹?」

帥百川仰臉悠悠地道:「自然是給吳兄你一個雪前恥的機會嘛!」

這一來,駱陽鍾那廝不但放下了心,而且更是樂了!有這老怪物出頭,他自己不是可坐山觀虎鬥,而消掉一番精力麼!

天涯樵子心中微微一凜,但表面上卻鎮靜如恆地披唇冷哂道:「閣下奈何只知責人,而忘了檢討自己一下!」

帥百川訝問道:「吳兄此話怎講?」

天涯樵子道:「閣下對我吳某人的一掌之恨,倒記得清清楚楚,難道說你自己所受的一劍之羞,竟反而忘記了麼?」

帥百川臉色一沉道:「這是我帥百川生平的奇恥大辱,怎會忘記!」

天涯樵子道:「那你為何不先將自己的奇恥大辱洗刷乾淨呢?」

帥百川道:「誰說不是!要不然,我萬里迢迢,巴巴地跑來中原,所為何來!」

略頓話鋒,輕嘆著接道:「只是那羅不為,早已銷聲匿跡,我一直找了他一年,就是沒法找到。」

天涯樵子淡淡笑道:「閣下已自信能洗刷那一劍之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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