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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香車藏豔色 璞玉顯神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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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想,此情此景,放翁能吃得下那些美酒佳饈嗎?於是,他在牆上題了一闋傳誦千古的「釵頭鳳」詞:紅酥手,黃藤酒,滿城春色宮牆柳!

東風惡,歡情薄,一杯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鮫綃透!

桃花落,閒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託,莫!莫!莫!

唐琬看了,曾和一詞,表示自己的一往情深,在這種新愁舊恨的夾擊之下,這位薄命的少婦,無法支援,不久便在哀傷中死去。

這打擊,對放公翁是太大了,所以,他畢生難以忘記,他晚年時曾有詩云:夢斷香消四十年,沈園柳老不飛棉!

此身行作稽山土,猶吊遺蹤一泫然。

陸放翁這一家庭慘劇,完全由其慈母一手造成,而又眼看心愛人兒折磨至死,而無所幫助,實在算是一宗罕見的人間悲劇。

也由於杜少恆與湯紫雲之間的遭遇,大致與陸放翁唐琬相同,因而司馬元才有此一番感嘆。

黑衣人也輕嘆一聲道:「老天爺也未免太惡作劇了,像這種慘劇,居然還讓它重演。」

司馬元注目問道:「杜兄,以後呢?那位湯夫人是否也曾改嫁?」杜少恆幽幽地接道:「以後,不知所終,不過,我斷定她不會改嫁。」略為停了一下,又殷殷地接道:「湯紫雲被休以後不久,家慈又給我訂了一門親事,那就是迄今生死下落不明的上官倩。」「上官夫人曾經給杜兄生過一位公子?」「不!如果她曾經替我生過兒子,二十年前,我也就不會離家出走了。」司馬元道:「那麼,那位一同失蹤的社公子,是──?」「不!那應該算是我的第三個拙荊所生,不過,我與她,卻只有夫妻之實,而無夫妻之名。」黑衣人笑了笑,道:

「已有夫妻之實,並且還生過兒子,卻無夫妻的名義,這倒又是一宗奇聞。」杜少恆苦笑道:「事情是這樣的,我與上官倩成婚後一年,猶無所出,家慈望孫情切,乃四出求神問卜,並通請名醫診治,但所有的江湖術士與大夫,都斷定上官倩不能生育,說來真是冤孽,上官倩既不能生育,而本性又奇妒,不許我納小,家慈望孫心切,但對這位不能生育的媳婦,不但毫無怨言,而且婆媳之間,還特別投緣。」司馬元也苦笑道:「像這情形,的確只能歸之於一個孽字。」黑衣人笑問道:「那麼,那位有實無名的第三位夫人,又是如何湊合成的呢?」杜少恆道:「那是我的一位姓曹的表兄,所想出來的餿主意,他告訴家慈和拙荊,他有一個三全其美的移花接木之計……」黑衣人截口笑道:「一計而能三全其美,這應該算是錦囊妙計呀……只是,不知是如何一個三全其美法?」杜少恆苦笑著接道:「所謂三全其美,是家慈可以達到抱孫子的願望,拙荊不必醋海興波,我也毋須納妾。」「這的確是妙計,只是我還是想不通,要如何才能這麼皆大歡喜。」「那就是花錢去臨時找一個有宜男之相的女人……」「真妙!也真虧你那位姓曹的表兄,能想得出來。」司馬元插口笑道:

「可是,像這樣的人,也不容易找呀!」杜少恆道:「這倒用不著我們擔心,我那位姓曹的表兄,早就代我物色好了,那是一位賣解的少女,人很美,年齡相當,也正是宜男之相。而且,那位姑娘,只有一位老父,她的父親雖然不答應,但她本人,卻是一口就承諾下來。」

黑衣人笑道:「衝著你這位名滿江湖的風流俠少,那自然是沒得話說呀……」杜少恆苦笑道:「當時,雙方言明,以白銀千兩為代價,生下小孩後,孩子歸我杜家,女方卻必須立即一刀兩斷。」「既然是交易,那是當然啦!」黑衣人含笑接道:「那位賣解的姑娘,姓仟名誰,杜大俠還記得嗎?」「當然記得,她姓石,名瑤姑。」「如果杜大俠再見到那位石姑娘,還認得她嗎?」杜少恆長嘆一聲道:「雖然事隔二十年以上了,但我自信,還應該認得她。」司馬元接問道:「既然石姑娘已經替杜大俠生過兒子了,那已經算是三全其美了,當時的杜兄,又怎會捨得棄家出走呢?」「這是孽」,杜少恆苦笑道:「人是有感情的動物,所謂日久生情,何況,我跟石姑娘雖然沒有夫妻名份,但孩子都生下來了,自然會暗中滋生情愫。」司馬元點點頭道:「不錯,這也是人之常情。」杜少恆道:「壞也就壞在這一點,孩子生下後的最初幾個月,自然還需要生母的照顧,因此,石姑娘也暫時沒有離去,不料,就在孩子生下的三個月之後,石姑娘突然反悔,將那千兩白銀還給寒家,她自己卻帶著孩子悄然開溜了。」「啊……」司馬元與黑衣人同聲驚呼著。

杜少恆接道:「當時,寒家財雄勢大,石姑娘年紀輕輕,帶著一個孩子,自然逃不出我們的掌心中去,但不幸的是,首先找著她的,竟然是拙荊所派出的人。」「當然,拙荊所需要的,只是孩子,但她沒有用強搶,卻是覷準一個機會,趁石姑娘偶然離開之際,將孩子偷了回來。」司馬元介面道:「這情形,石姑娘知不知道?」杜少恆道:「她不知道,但她可以想像得到,是誰將孩子偷走了……」「於是,她再度找上門來?」「是的,孩子是她的命,本來,她也在我身上浪費過太多的感情,但既然格於現實,沒法和我長相廝守,就只好將全部希望寄託在孩子身上,孩子去了,等於是要了她的命……」「一找上門來,可就夠瞧的了。」杜少恆輕嘆道:「是的,但拙荊的手段,卻使人言之痛心。」「此話怎講?」「拙荊偷到孩子之後,卻是寄在她的親戚家,也沒有向家慈和我說明,反而以一些莫須有的罪名,加在石姑娘的身上,說她有一個年輕英俊的小白臉,此行準是跟那個小白臉私奔了……」黑衣人截口接道:「如果石姑娘是跟小白臉私奔,為何還會將千兩白銀還給你們?」「是呀!」杜少恆苦笑道:「但孩子是她的命,同時也是我杜家的命根子,孩子丟了,全家人都惶急得失去了理智,在當時那情況之下,不會有人去分析拙荊的話是真是假,而盲目地加以接納的。」司馬元,黑衣人都長長地嘆了一聲。

杜少恆也長嘆一聲道:「當石姑娘找上寒家時,也正是我全家上下都失去理智之際,拙荊矢口否認偷到她的孩子,而且還狠狠地揍了她一頓,家慈也很不諒解,認為她是故意前來訛詐,而以惡言相加……」黑衣人截口笑道:「難道杜大俠也在一旁煽火?」「我當時不在家。」杜少恆苦笑道:「以當時的情況來說,即使我在家,事實上也沒法迴護她的。」「以後呢?」「她在悲憤莫名的情況之下,被拙荊趕出了大門,當時還正下著傾盆大雨。」司馬元長嘆一聲道:「那位石姑娘,也實在夠可憐的了。」杜少恆目注案頭搖曳不定的燭火,臉上肌肉扭曲著,沒接腔。

黑衣人接問道:「以後,杜大俠沒有找過石姑娘?」杜少恆幽幽地接道:「找過,但我回家時,已經快近半夜,雨,仍然沒停,但我由拙荊口中獲知孩子已經找回,而孩子的媽卻已在大雨中被趕走之後,立即派人連夜四出追尋,而家慈於獲悉孩子確已被拙荊偷回之後,心中方甚為不忍,著令我務必將她找回來,但事實上她這一走,卻如泥牛入海,訊息杳然。」一頓話鋒,又苦笑著接道:「二位請想想看,由於湯紫雲的無辜被休,我一直在內疚神明,怎禁得起再一次嚴重的打擊。」「這就是杜大俠棄家出走的原因?」「是的,二位請替我想想看,我還能在那個家裡呆下去嗎!」黑衣人接道:「這些年來,杜大俠是否也在暗中找過湯夫人和石姑娘?」杜少恆長嘆一聲道:「當然找過,可是茫茫人海,要找一個毫無線索的人那有多難。」司馬元注目問道:「杜兄,三位嫂夫人,是否都會武功?」杜少恆道:「都會的,湯紫雲、上官倩都出身於武林世家,說起來,倒是石瑤姑的武功最差。」黑衣人意味深長地一嘆道:「怪不得方才杜大俠回答那慾望香車的問題時,會有那種說法,原來那等於是杜大俠你自己現身說法呀!」司馬元也附和著說道:「不錯,女人不一定是禍水,有時候,男人也會成為禍水,以杜大俠本身的遭遇而言,倒的確是有道理的。」杜少恆苦笑道:「豈僅是有道理而已,很可能那慾望香車的這個問題,就是針對我才提出的……」

「杜兄此言,是否另有所本?」「我不過是有這種預感。」「杜兄認為,那慾望香車的主人,可能跟你甚有淵源?」「唔……但願我估計錯誤,也但願我這個禍水,不致於引起危害江湖的劫難來。」「這個,杜兄似可毋須多慮,慾望香車出現江湖,已一年有餘,可從來不曾有過危害江湖的事蹟。」黑衣人也點點頭道:「不錯,真正可慮的,還是那個甚麼天一門。」杜少恆笑著,沒接腔。

沉寂了少頃之後,黑衣人站起身來,道:「二位,我不再打擾了,關於拾得兒的事,就照方才在太白酒樓中所決定,且等在下向敞上請示之後,再與社大俠聯絡……」說到這裡,抱拳一揖,道:「在下就此告辭。」送走黑衣人後,杜少恆、司馬元二人也各自回房安歇。

司馬元替杜少恆安排的寢室,是這幢建築中最後一進,寢室的窗外,就是一個小型的花園。

洛陽的牡丹,是天下聞名的。

此刻,雖然是隆冬季節,看不到牡丹花,卻有著十來株臘梅點綴其間。

儘管隔著一層紙窗,但那股沁人心脾的淡淡幽香,卻能透窗而入。

有著滿腹心事的杜少恆,本來就沒有睡意,聞到那股淡淡梅香之後,更是精神為之一振地,將紙窗推了開來,憑窗凝望。

窗外,一片粉妝玉琢,而最近的一株臘梅,就在窗前不足五尺處,當然,由於窗戶已經開啟,那淡淡的幽香,也變得較為冷冽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含著冷冽梅香的清新空氣,腦子由一片混沌中,忽然想到了拾得兒──這個年紀輕輕,而人高馬大的傻大個兒,也跟他在這兩天當中,所遇上的奇奇怪怪的人和事一樣,有著濃厚的神秘色彩。

不錯,那的確是一塊未經雕琢的渾金璞玉,其資質秉賦之佳,實為他生平所僅見。

那傻大個兒,究竟是甚麼來歷?為甚麼要藉著一個當人的方式來跟著他?那股傻勁兒……不……其實,那不是傻勁兒,應該說是一種純樸率真的本性才對……那股勁兒如果是故意裝出來的,那麼,那小子的表演功夫,就應該算是爐火純青了……想到這裡,他忽然心中一動,傻大個兒怎會沒有一點聲息?拾得兒的房間,就在他的隔壁,似此密爾咫尺,憑他的聽覺之靈敏,絕不致於連一點聲息也聽不到。

因此,立即繞到隔壁房門口,舉手輕輕叩了三下,卻沒有一絲反應。

推了推房門,房門是由裡面閂著的。

於是,他又回到自己房間穿窗而出,到達拾得兒房間的視窗。

拾得兒房間的窗門是虛掩著的,室內卻是空空如也。

這情形,自然使得杜少恆暗中為之一驚。

但他強定心神,仔細察看,證實拾得兒確是已入睡之後,又起身離去的。

窗外的積雪上,有著淺淺的足痕,淺到如不經意,還真不容易察覺出來,而且,他敢斷定,那的確是拾得兒的足痕。

大雪已經停止,這些足痕之所以如此淺,決非由於新雪所掩蓋。

那麼,由這些表示輕功相當高明的足痕,不難想見拾得兒的武功,已具有很好的基礎。

而且,由於拾得兒隱瞞了自己會武功的事實,也不難想見,他那仿似傻非傻的勁兒,也是偽裝的了……這些,又是為了甚麼原因呢?沉思間,杜少恆已循著那淺淺的足痕,越過花園的圍牆,循著一條僻靜的小巷,向前走去。

忽然,一聲嬌笑,隨風傳來,道:「傻小子,你怎麼不說話啊?」杜少恆聞聲心動,原來那顯然是天一門那位二夫人公冶十二孃的話聲。

當然,十二孃口中的「傻小子」,也可能就是拾得兒了。

所謂上一次當,學一次乖,有著昨宵古墓中的經驗,此刻的杜少恆,可不敢再輕舉妄動了。

他,估量著話聲來自十五六丈外的一處廢園中,而且,拾得兒足痕也正是走向那廢園。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儘量藉著小巷兩旁的圍牆掩護,向那座廢園淌進。

只聽拾得兒的話聲道:「這位大嬸,要我說甚麼呀?」公冶十二孃的語聲道:「我要你跟我回去享福,難道還沒聽清楚?」「聽清楚了啊!」「那你答不答應?」「不答應!」拾得兒答得很乾脆。

「為甚麼不答應?」「因為,我不認識你,我義母也沒跟我說過……」這時,杜少恆已到達廢園旁邊,由於已知道公冶十二孃已獲得詹老怪的武學,比起他自己來,一身武功,只強不差,因而行動也更為小心了。

他,藉著那廢園圍牆的掩護,由牆頭殘破處向園內屏息窺探著。

廢園面積頗為寬敞,但由於遍地積雪,因而視界也非常遼闊,一眼就看出公冶十二孃正背向他,俏立於約莫七丈之外。拾得兒則立於公冶十二孃對面丈許處,面向著杜少恆窺視之處。

與公冶十二孃並肩站立的是一個白衫書生,儘管看不到面目,杜少恆卻能一眼就斷定這白衫書生就是那個甚麼總巡察曹子畏。

一個公冶十二孃,已使得杜少恆不得不加倍小心,如今再意外地發現曹子畏也在場,因而不由使得仕少恆暗中倒抽了一口冷氣。

這些,不過是杜少恆目光一觸之下所獲得的印象,但當他的目光繼續向兩旁掃視時,一顆本來就忐忑不安的心也更加跟著往下沉落。

原來這花園固然是荒廢的,與這廢園連線在一起的那幢古老巨宅,也顯然荒廢已久,四處都是斷瓦殘垣,那情景比這廢園更為荒涼。

也就在拾得兒右側四丈左右虛的一片廢墟旁邊,正有四男四女在安閒地作壁上觀。

那八個男女,男的紅色勁裝,女的青色勁裝,也正是杜少恆在北邙古墓中,所見到魔宮男女的裝束。

杜少恆孤身一人,面對對方如此強大的陣容,怎教他不暗中感到焦急。

但事實上,他目前已無遐多想,只有硬著頭皮在暗中聽下去。

公冶十二孃聽到拾得兒還有一位義母,似乎頗感興趣地繼續問下去。但是拾得兒所答覆的,也一如對杜少恆的答覆,而且還連他如何跟著杜少恆的經過也說了出來。

公冶十二孃嬌笑道:「真絕,這麼大一個人,竟然連自己的姓名來歷都不知道……」拾得兒也咧咀一笑道:「我叫拾得兒,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嗎!」「拾得兒三字。不能算姓名,而且叫起來也很蹙扭。」「這有甚麼關係,人家知道我叫拾得兒就行啦!」公冶十二孃注目問道:「你既然是跟著杜少恆,怎會一個人跑到這兒來的?」拾得兒搖搖頭,說道:「這些,我不會告訴你。」公冶十二孃道:「不告訴我也沒關係,只要跟著我走就行了!」「我也不會跟你走。」「你跟著杜少恆有甚麼好處,他自身都難保……」「跟著你有甚麼好處呢。」公冶十二孃嬌笑道:「跟著我的好處可多啦!除了生活起居有最好的享受之外,我還保證你三年之內,成為個頂尖兒的武林高手。」拾得兒仍然搖著頭道:「我還是不想跟你走……」「為甚麼?」「因為……我就是不想跟你走。」一旁的曹子畏忽然冷笑一聲道:

「此時此地,可由不得你!」公冶十二孃連忙接道:「子畏,別嚇著了他……」拾得兒卻咧咀笑道:「我才不怕哩!以前,兩頭打架的大水牛,我都能把它們拉開,像他這樣的學生,我只用一根指頭,就可將他點倒啦!」曹子畏倒並沒生氣,只是轉向公冶十二孃苦笑道:

「娘娘,這小子是在裝瘋賣傻。」公冶十二孃道:「看情形,可不像。」曹子畏道:「不管他是真傻還是假傻,像這樣材料,可絕對不能讓他落入敵人手中。」「你的意思是──?」

「先弄回去,能為我們所用固好,否則……嘿嘿嘿嘿……」那一陣陰森笑聲,使得遠在數丈外偷窺的杜少恆也為之毛骨悚然。

拾得兒更是為之打了一個寒噤,道:「你這人真怪,笑得好難聽啊!」公冶十二孃目注拾得兒問道:「娃兒,你是真的不肯跟我走?」拾得兒點點頭道:「當然是真的呀!」公冶十二孃冷笑一聲,道:「那我只好用強了!」拾得兒一楞,道:「甚麼叫用強啊?」公冶十二孃說道:「那就是,強迫你跟我走。」「你是說要打架?」「不錯。」拾得兒撫掌笑道:

「那好極了!來吧!」說著,他居然捲起衣袖,擺了個迎敵的架勢。

公冶十二孃扭頭向四個紅衣武士道:「紅衣五號六號,聯手上!」「是!」兩個紅衣武士恭應聲中,已拔劍快步走向拾得兒身前。

公冶十二孃連忙喝道:「笨東西!又不是叫你們去殺人,將長劍收起來!」兩個紅衣武士恭應著,納劍入鞘,其中一個向拾得兒喝道:「傻大個,小心了……」語聲中,一左一右,取夾擊之勢,揮掌向拾得兒疾撲而來。

拾得兒還是那莊稼把式的架勢,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凝神以待。

但見人影一閃,兩個紅衣武士已被拾得兒一手抓住一個,硬行向兩旁推出。也許是由於太過用勁了,拾得兒居然掙出一個聲如裂帛的響屁來,不但使得公冶十二孃和四個女劍士為之「噗哧」出聲,連暗中偷窺的杜少恆,也幾乎笑出聲來。

拾得兒自己也掙得面紅耳赤,額頭上青筋爆起地,苦笑著大嚷道:「好傢伙,你們兩個的氣力,比兩頭牛還要大呀……」他,一手抓住一個人的肩頭,使勁地向外推。

那兩個紅衣武士,除了盡力抵抗之外,同時還拳掌交加地,著著實實的,每一下都落在拾得兒的雙臂上。

但事實卻不能不令人駭異,那兩個紅衣武士全力擊出的拳掌,拾得兒卻若無其事地,承受下來。

而且,還咧著大咀,呵呵大笑道:「妙啊!這一架,可打得痛快極了……」曹子畏劍眉一蹙,沉聲喝道:「再上去兩個!」另兩個紅衣武士暴喏一聲,疾撲而上。

也就在這當口,拾得兒忽然吐氣開聲,大喝一聲,只見那兩個紅衣武士被他推得「蹬蹬蹬……」地,一連退了五大步之後,一屁股跌倒在雪地上,一時之間,居然齜牙咧咀地爬不起來。

拾得兒本人也好像脫了力一樣,將兩個敵手推出之後,就像一個醉漢似地,腳步蹌踉疾衝而前,剛好與奉命增援的另兩個紅衣武士撞個正著。

那兩個奉命增援的紅衣武士,固然被撞得四仰八叉地,跌倒在地上,而拾得兒也收勢不住,撲倒對方兩人身上,口中連聲嚷道:「你們兩個,幹嗎這樣急呀?」他,掙扎地爬了起來,一面拍者黏在身上的雪花兒,一面傻笑道:「這不算,起來,咱們重行來過。」曹子畏的俊臉上,掠過一抹殺機,冷笑一聲,說道:「大個兒,別裝蒜了!咱們比劃,比劃……」

公冶十二孃連忙傳音說道:「子畏,不許下殺手,也不可傷了他。」曹子畏冷然接道:「我知道。」拾得兒目注曹子長,蹙眉問道:「你也要跟我打架?」「不錯!」「算了吧!我不想跟你打……如果我打傷了你,我義母會……」「少廢話!聽著,咱們還是比拳腳,以十招為限,我贏了,你跟我走,你贏了,我跟你走……」「不不……這場架,我不打。」公冶十二孃插口問道:「為甚麼?你是怕了?」「胡說!」拾得兒口沫四濺地接道:「我拾得兒可不曾怕過人。」曹子畏冷笑著問道:「那你為甚麼不敢跟我打架呢?」拾得兒接道:「我已說過,不是不敢打,我是怕你打敗了,要跟著我呀!」公冶十二孃笑問道:「跟著你,有甚麼不好?」拾得兒雙手一攤,苦笑道:「跟著我,我可沒飯給他吃呀!」曹子畏陰陰地一笑道:「那不要緊,我不要你給我飯吃就是。」拾得兒咧咀一笑,說道:「行,只要你不要我給飯吃,替我杜伯伯當個小廝,倒是挺合適的……」曹子畏冷笑一聲:「小子接招!」話出掌隨,身如鬼魅,快似飄風,並未見到他邁開腳步,就像足下裝有滑輪似地,一幌而前,一下子扣住拾得兒的手腕,披唇一曬道:「你還有甚麼咒念……」拾得兒右手脈門被扣住,全身勁力盡失,雖然他也曾本能地以左手擊出一拳,卻是沒有一點勁力,只好以撒賴的口吻嚷道:「不行,這不算數,你會使邪術……」這剎那之間的變化,實在太快了,快得使暗中窺探著的杜少恆,連應變的念頭都沒轉過來。

當然,由這一點,也不難想見,曹子畏的身手之高明,已到達甚麼程度。

但杜少恆畢竟是俠義道中人,此情此景之下,他已無暇計較在強敵環伺之下,自己是否有援救拾得兒的力量,更沒想到自身的安危,大喝一聲,一閃而前,道:「放開他!」曹子畏將拾得兒向前一帶,冷笑著問道:「憑甚麼?」公冶十二孃也飄落在杜少恆的身前,顯得花枝亂顫地嬌笑道:「杜大俠,你真沉得住氣呀!」杜少恆不由一怔,苦笑道:「聽這語氣,你似乎早已察覺我的行蹤?」「是的。」公冶十二孃抿唇媚笑道:「二十年前,杜大俠是北六省中數一數二的年輕奇俠,但現在,你在武功方面,卻頂多只能算是一個三流角色了。」杜少恆冷然接道:「我不在乎這些……」公冶十二孃顯然無限風情地媚笑道:「不過,我應該實話實說,在某一方面,你還算是一位頂尖兒高手……」曹子畏對於他這位「娘娘」的騷態,似乎有點兒看不順眼,只見他劍眉一蹙,向公冶十二孃問道:「娘娘,這小子如何處置?」公冶十二孃道:「先點住他的穴道,我們還得提防他的甚麼義母前來搶救……」一聲冷笑隨風傳來:「好意思!」語聲來自那斷瓦殘垣的廢墟中,卻是聞聲而不見人。

公冶十二孃注目問道:「甚麼人?」「也算是老朋友……」兩道幽靈似的人影,緩步而出。

不錯,對公冶十二孃而言,的確算得上的老朋友,因為,其中一人,就是連杜少恆也還不知其來歷的那位黑衣蒙面人。

不過,此刻的黑衣人,卻有了同伴,那是一個身著黑色勁裝的矮個子,臉色蒼白,不帶一絲血色,顯然是戴著人皮面具。

黑衣人的適時出現,使得杜少恆暗中如釋重負似地,長吁了一口悶氣。

因為,儘管他方才不計本身安危地衝了出來,但他有自知之明,不但知道自己沒力量由對方手中救人,甚至連他自己,也將會陷了進去。

也因為如此,他才僵立那兒,顯得進退維谷地,一臉的苦笑……公冶十二孃看清了對方之後,也嬌笑道:「是啊!對你我而言,這洛陽城似乎是太狹小了一點……」黑衣人轉向曹子畏冷哼一聲道:「年輕人,看你身手不錯,卻為何要難為一個不懂武功的大娃兒?」曹子畏注目問道:「你就是曾經在古墓中大顯身手的一位?」黑衣人傲然點首道:「不錯。」

「你身旁的這一位呢?」「是我的朋友。」「你們兩個,一個戴者面妙,一個戴者人皮面具,倒是夠神秘的……」「少廢話!我叫你放開那娃兒!」「遵命。」曹子畏朗笑一聲,隨手將已被他點了三處大穴的拾得兒向公冶十二孃身前一扔,道:「娘娘,請接著。」曹子畏與公冶十二孃之間,相距不足二丈之間,當拾得兒那像段木材似的身軀被扔向公冶十二孃身前時,速度快如離弦急矢,一閃而前。

為了提防半途有人搶劫,公冶十二孃更是飛身迎上接取拾得兒,因而他們之間的距離,也無形中顯得更加縮短了。

但事實上,杜少恆度德量力,不夠力量搶救,仍然靜止原處,那兩個黑衣人也並未採取行動。

不過,就當公冶十二孃的手掌即將抓住拾得兒的肩頭時,拾得兒那僵硬得像一段木材似的身軀忽然活動開來,凌空一個倒轉,不但以毫髮之差,避開了公冶十二孃的手掌,而且一腳踢在她的香肩上,踢得她一個踉蹌,當場倒退三步,而拾得兒卻已借力飛身,飄落那黑衣人身邊,咧咀傻笑道:「對不起呀大嬸……」拾得兒這一手,不但玩得非常漂亮,也實在太意外了,意外復使現場中這劍拔弩張的形勢,一下子給凍結起來,一齊將視線投向拾得兒。

半響,公冶十二孃才向曹子畏問道:「子畏,你沒點他的穴道?」曹子畏苦笑道:「誰說的!」公冶十二孃蹙眉道:「小子年紀輕輕,竟已練成了移筋易穴的上乘功夫?」曹子畏冷笑一聲,道:「我絕不讓他活著離去!」黑衣人笑道:「煮熟了的鴨子,都會飛掉,你還好意思吹大氣!」「我懶得跟你鬥咀!」跟著「嗆」的一聲,曹子畏已亮出肩頭長劍。

「慢著!」公冶十二孃制止住曹子畏之後,目光移注黑衣人問道:「這娃兒是你的甚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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