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轉銀河,斜鞭紫電,狂飈亂卷,天鼓頻撾,在這樣的風雨之下,岷山似乎被蒼天的震怒所驚,讓那沉重漆黑的夜幕,把它緊緊覆蓋,只有震耳欲聾的橫空霹靂帶來的奇亮電光,才會偶然把蝸山所披的這件神秘外衣輕輕掀開一角。
風狂吼,雨狂傾,電狂閃,雷狂嗚,在這樣的情景之下,這樣的濃夜之中,口頭峰後,捫心壑底,金王谷中,薔薇墳前,這亙古以來便少人跡的地方,居然有人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嘆息之聲雖然輕微,但其中卻似含蘊著不知多麼沉重的愁苦、憂傷和怨毒之意?
如此深夜,如此風雨,是誰在這象徵著「至愛純情」的薔薇墳前,發出如此愁苦、憂傷的沉痛嘆息?
突然,又是一聲震天霹靂擊下,電光耀目疾閃,薔薇墳前竟孤獨地仁立著一個體態絕美的玄衫少女!
風雨,溼透了她的單衣,卻掩不住她動人的丰姿和窈窕的體態。但電光過於短暫,而玄衫女子的臉上又自額間垂下一幅細紗,以致無法得見她的廬山面目。
短暫的電光閃後,是一片短暫的沉默,跟著第二聲霹靂擊下,第二道電光閃起,玄衫女子動人的嬌軀竟起了一陣劇烈顫抖,銀牙微咬,蓮步輕移,往那代表神秘靈奇的薔薇墳前走近兩步,兩隻手掌,漸往胸前合什。
這時,風聲轉弱,雨勢漸收,但薔薇墳後的沉沉暗影之中,卻發出一個蒼涼低沉的人聲說道,「來人止步,你有兩般規定未合,不準到薔薇墳前瞻拜訴願!」
玄衫女子聞言,愕然卻步凝立,兩道炯炯的眼神,似乎透出面紗,注向薔薇墳後的沉沉暗影。
暗影中的蒼涼人聲又復說道:「第一,你似乎未帶薔薇鮮花在墳前供獻?……」
玄衫女子的嬌軀不禁又是一震,暗舒左掌,瞥眼偷窺,她掌中握著的一朵薔菠殘花,花瓣均已散亂零落,並枯萎得成了紫黑之色。
蒼涼的人聲是在墳後發出,自然未曾注意到玄衫女子的這些細微動作,繼續以低沉的口音道:「第二,凡屬來這薔薇墳前訴願之人,必需是至愛純情、成雙成對的武林兒女,你獨身來此」
話音未了,一連聲的悲悽苦笑,突然發自仁立薔薇墳前的玄衫女子口中,宛如空山鵑位、巫峽猿啼,令人聞之心酸。
暗影中的蒼涼人聲,也被這玄衫女子苦笑得有些莫名其妙起來,訝然問道:「你如此苦笑,究竟是何用意?」
玄衫女子突然自面紗之內垂落兩行珠淚,但立時藉著整理鬢間亂髮暗地拭去,反向薔薇墳後暗影中人冷冷問道:「你能不能代表這座薔薇墳與我答話?」
暗影之中的蒼涼人聲咦了一聲,介面答道:「我是「薔薇使者」,守護薔薇墳,掌管‘薔薇訴願’,願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屬,怎會不能代表薔薇墳與你答話?」
玄衫女子銀牙微挫,低低哼了一聲說道:「三年以前,我與我心上人,不辭千里、歷盡艱苦地遠上岷山,越口頭峰,度捫心壑。穿金玉谷,來到這薔薇墳前,恭獻了兩朵薔薇鮮花,同聲低誦碑丈,祈求神奇願力,使我們之間排除萬難,得諧永好……」
暗影中的蒼涼人聲聽到此處,插口說道:「守護薔藏墳的薔薇使者共有三人,每三年輪值一次,你上次來時,應在第二薔薇使者的值勤期間,我是第三薔薇使者……」
玄衫女子不等對方話畢,又復說道:「誰知薔薇墳的神奇願力卻徒具虛名?我們未曾來此以前,彼此倒還誓海盟山,兩心如一。但來此祈求願力以後,心上人變作負心人,居然盟誓成虛,移情別戀,使我月缺花殘,碎心鑄恨!」
暗影中的蒼涼人聲彷彿有些不信,發話問道:「你所說可是實情?怎麼月缺花殘……」
玄衫女子又是一陣悽聲厲笑,打斷對方話題,伸手把自己臉上所覆的面紗,一揭而起。
此時風雨已停,彤雲盡散,星月微光映照之下、只見這玄衫女子的年齡約莫二十二三,右半邊面頰如花似玉、嬌豔無倫,但左半邊面頰卻滿布紫黑疤痕、醜如鬼怪。
玄衫女子重又松落面紗,幽幽長嘆一聲,咬牙說道:「自稱願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屬的‘薔薇使者’,我要向你請教,我被當年同在這薔薇墳前獻花訴願之人害成如此光景,是不是月缺花殘?是不是碎心鑄恨?故而今夜在疾雷閃電、狂風暴雨之下,重來薔薇墳前,就是要毀卻這座根本蠢蠢無靈的妖墳,免得再復害煞多少跋涉萬水千山、抱著滿懷希望來此獻花訴願的武林痴情兒女!」
話完,雙掌當胸,合什一拜,一股奇強無比的勁氣罡鳳,便自照準薔薇墳頭,疾卷而出。
玄衫女子內家真力所化的勁氣狂飈剛剛出手,薔薇墳後也復吹來一陣微風,但這陣微風雖然平淡無奇,卻似隱蘊著一種極其祥和的無比威力,未使玄衫女子感受絲毫震盪,便將她所發的看來頗為凌厲的勁氣狂飈,輕輕化去。
玄衫女子也是當今武林八大門派之中的一流好手,生平縱橫江湖,尚未見過如此神奇的武學。方自微愕卻步,薔薇墳後沉沉暗影中的子薔薇使者」也詫然發話說道:「薔薇願力不會無靈,薔薇墳豈容輕毀?你方才所用的般禪掌已達九成火候,莫非是羅浮派掌門人冰心神尼的俗家師妹‘凌波玉女’柴無垢麼?」
玄衫女子被「薔薇使者」從所施的「般禪掌」上一言道破身份,不由頗為欽服對方眼力之強,知識之廣。銀牙微咬,恨恨說道:「柴無垢痴情鑄恨,落得這般光景,不僅本身蒙垢,連羅浮派均覺貽羞,你還吹噓什麼薔薇願力?」
話音了處,傷心怒火又騰,再度凝氣調元,覷定薔薇墳頭,欲待舉掌全力擊出。
「薔薇使者」見狀,在暗影中沉聲發話說道:「柴無垢,你切莫恃技驕狂,自尋無趣;等我問完事實,倘若薔薇願力真個無靈,這座薔薇墳,由我召集三位薔薇使者,自行毀去就是!」
「凌波玉女」柴無垢自「薔薇使者」以一陣祥和微風;在無形中化去自己做視江湖的「般禪掌力」一事之上,早看出對方武學神奇,高到不可思議地步。聞言遂收掌不發,揚聲答道:「你要問便問,柴無垢知無不言,言無不實。」
「薔薇使者」問道:「三年前你與何人同到這薔薇墳前,獻花訴願?」
柴無垢略一遲疑,低聲答道:「‘龍飛劍客’司徒畏。」
「薔薇使者」詫然說道:「‘龍飛劍客’司徒畏是點蒼三劍之一,當代武林八大門派之中,互有嫌隙,點蒼、羅浮兩派,結怨尤深,你既是羅浮派掌門人冰心神尼的俗家師妹,怎會又與點蒼派主要人物中的‘龍飛劍客’司徒畏兩情相洽?」
柴無垢憤然答道:「就因為司徒畏與我兩意相投,而羅浮、點蒼兩派又勢如水火,才不辭萬水千山,來這薔薇墳前,獻花訴願。司徒畏在金玉谷外摘了三朵薔薇鮮花,各持一朵,獻在墳前,另一朵則由司徒畏替我插在衣襟之上。」
「薔薇使者」聽得低聲讚歎說道:「這段故事真夠美麗,足令人蕩氣迴腸。」
「凌波玉女」柴無垢銀牙微咬,舉袖拭去自黑紗面罩之內滾落腮邊的點點淚珠,恨聲說道:「你說得不錯,但美麗的背後是淒涼,蕩氣迴腸的結果是不堪回首!司徒畏插在我衣襟上的那朵薔薇花,雖已萎殘變色,仍為我仔細珍藏,而我卻被他用‘紫焰神砂’把容顏毀到這般地步。」
說完,情思難禁,嬌軀又是一陣劇烈抖顫,憤然拈起左掌中那朵已成紫黑色的薔薇殘花,一瓣一瓣地細細撕碎。
雷雨雖歇,山風猶勁,「凌波玉女」柴無垢手中的薔菠碎瓣,一絲一絲地隨風飄揚,頰上則不斷滾落淚珠,弄得她那件為風雨所溼、剛剛略見回乾的玄色長衫胸前,又是一片模糊淚漬。
「薔薇使者」也暫時默默無聲,薔薇墳前,形成一剎那的淒涼沉寂。
「凌波玉女」柴無垢拋去手中最後一片薔薇碎瓣,目注薔薇墳後的沉沉暗影,冷然問道:「薔薇使者,我的話已講完,月缺難圓,花殘莫續!己身既然鑄恨,何必再貽害後人?
這座薔薇墳,究竟是由你來毀?還是由我來毀?」
「薔薇使者」聞言,又復沉默片刻,緩緩答道:「你三年以前、來此訴願,結果不但無靈,反而鑄恨,則這薔薇墳委實該毀。但你能不能把毀墳之舉,再復延緩三年?」
柴無垢愕然問道:「你既認為應該毀墳,則何必要延緩三年作甚?」
「薔薇使者」答道:「我想延緩三年時光,是要調查你與‘龍飛劍客,司徒畏這段情孽糾纏的詳細因果,倘若司徒畏當日與你在薔薇墳前訴願之時毫無別意,確係真情,中途負心,又無其他因素,則三年後此日,由我們薔薇三使者邀集武林八大門派掌門人,共毀此墳。否則,薔薇三使者一向願花常好,願月常圓,願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屬,誓以此項願力,為你與‘龍飛劍客’司徒畏排除萬難,務使缺月重圓,殘花再好,並希望你們能在這薔薇墳前締結良緣,把羅浮、點蒼兩派的積怨深仇,也因此而化成一團祥和之氣。」
「薔薇使者」的這一番話。委實充滿悲天憫人的無邊願力,聽得那位心比天高、命如紙薄,懷著滿腔激憤奇哀,盛怒而來的「凌波玉女」柴無垢、心頭魔障漸消,靈明漸朗,不由自主地跪在薔薇墳前,合掌當胸膜拜不已。
「薔薇使者」知道這是柴無垢明心見性的表現,故而由她在墳前膜拜,只是微嘆一聲說道:「女孩兒家天性愛美,你容貌被點蒼派獨門暗器「紫焰神砂」所毀,可能連羅浮山都不敢回,怕見你的掌門師姊。」
「凌波玉女」柴無垢被「薔薇使者」道中胸懷,不由幽幽一嘆,但「薔薇使者」又復說道:「故而我第一件事,便擬為你先復容貌。」
柴無垢緩緩自薔薇墳前站起身形,搖頭苦笑說道:「點蒼派的「紫焰神砂」,向稱點蒼山步虛道觀鎮觀四寶之一,中含七種奇毒,厲害絕倫。據‘商山隱叟’賽韓康說,我雖然得他妙藥療治,死裡逃生,但左頰傷疤,卻非用東海‘千年芝液’及大雪山‘硃紅雪蓮’兩種武林聖藥配合調敷,否則無法復原。這兩種罕世靈藥,一種生長在素與我師姊冰心神尼不大和諧的雪山派掌門人‘冰魄神君’申屠亥所居的玄冰原中,另一種則在潛修東海、向不與世人往還的一缽神僧卓錫的釣鰲礁上,卻教我怎生……」
「薔薇使者」聽到此處,哦了一聲,截斷柴無垢語音說道:「原來你受傷以後,曾經求治於當世醫道第一的賽韓康?他說得對,這兩樁靈藥委實珍貴,稀世難求。但大雪山‘冰魄神君’申屠亥與我尚有淵源,東海一缽神僧也或可打打交道,我既發願力,何辭東海西陲?
你在今年的九九重陽,到商山天心坪的賽韓康居處,聽我好音便是!」
「凌波玉女」柴無垢喜心翻倒,兼之感激無窮,望墳再拜,然後回身舉步,玄衫飄飄,剎那之間,便自隱入金王谷內。
薔薇墳後的「薔薇使者」見柴無垢去後,微嘆一聲,漸次自那沉沉暗影之中舉步走出。
星光隱約,蟾彩依稀,就在剛見墳後飄起一角灰袍,尚未看出這位願花長好、願月長圓、願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屬的「薔薇使者」的面目形相之時,突聽他咦了一聲,身形又復退隱入那沉沉暗影之中,訝然自語說道:「怎的又有人來?今夜我這薔薇使者的生意倒是蠻好。」
果然,略過片刻,一條黑影自金玉谷中閃出,接連幾縱,便到達薔薇墳前,輕功身法,似較剛剛離去不久的「凌波玉女」柴無垢,稍稍遜色,但也算得是上乘路數,只不過火候微差而已。
來人向墳前緩步走出,危崖暗影,星月微光照耀之下,竟是一個約十六八歲,猿臂蜂腰,劍眉星目,相貌身材均極其英挺,青衫飄拂的俊美少年。他雙手捧著一朵紫色薔薇鮮花,恭恭敬敬地獻在墳前,但並未拜倒,只是微一抱拳,便目注薔薇墳前那方形如令箭、高才尺許的小小墓碑,照著碑文,低聲誦唸道:「天會老?地會荒?花會殘?月會缺?……」
低誦至此,墳後暗影中的「薔薇使者」便即發話說道:「少年人莫誦碑文,薔薇墳自今夜開始,暫時封鎖三年,在此期間,不賦薔薇願力!」
青衣少年聞聲微愕,目光凝注墳後暗影間道:「尊駕何人?」
「薔薇使者」答道:「我是掌管這薔薇墳一切事務的薔薇使者。」
青衣少年聞言,一聲冷笑,繼續低誦著薔薇墳前的碑文道:「……海會枯?石會爛?至愛純情不會磨滅!」
「薔薇使者」見這青衣少年根本漠視自己所說,不由詫然問道、「我已告知你,這薔薇墳在三年以內暫停賦予薔薇願力,你還誦那碑文作甚?」
青衣少年冷冷反向「薔薇使者」問道:「這薔薇墳暫時封鎖之事,你可曾昭告武林?」
「薔薇使者」想不到對方有此一問,只得應聲答道:「不曾。」
青衣少年又復問道:「你可曾在口頭峰上,捫心壑口,金玉谷中,懸牌相示?」
「薔薇使者」默然不答,青衣少年道:「你一未昭告,二未懸牌,則我不辭千里遠來,自然應有在薔薇墳前恭獻鮮花、低誦碑文的訴願之權。並且,除非你自認這座薔薇墳虛幻無靈,否則便應該如同傳說一般,賦予我薔薇願力。」
「薔薇使者」居然被這神情高做、語利於刀的青衣少年辯得幾乎無語可答。微一沉吟,緩緩說道:「就算如此,你依然難獲薔薇願力,因為你與薔薇墳的規定未盡副合。」
青衣少年訝然抬頭問道:一我已獻過鮮花,誦過碑文……」
「薔薇使者」介面說道:「到這薔薇墳前訴願之人,一定要是互相至愛純情、成雙成對的武林兒女……」
青衣少年不等「薔薇使者」說完,便即仰首長空,發出一陣縱聲狂笑。
「薔薇使者」對這位少年人簡直有點頭痛,沉聲問道:「少年人,為何發笑?」
青衣少年兩條劍眉往上一軒,目中閃射奇光,又復反向「薔薇使者」問道:「薔薇使者,你到底講不講理?」
「薔薇使者」如今業已深知這位少年人物強做難纏,遂哼了一聲說道:「你又找到我什麼錯處?」
青衣少年應聲說道:「我若已有與我情投意合、能夠雙雙相伴千里長途的心上人兒,豈不早就誓海盟山、月圓花好?何必還眼巴巴的遠上岷山,來到這薔薇墳前訴願?」
這幾句話,聽得那位「薔薇使者」既覺無法相駁,又覺有趣地失笑問道:「聽你這樣說法,大概雖已有了心上人兒,但只是你愛人家,而人家卻並不愛你!」
青衣少年俊臉微紅,搖頭說道:「我確實很喜歡她,但卻不知她喜歡不喜歡我,所以才跑到這薔薇墳前,祈求薔薇願力。」
「薔薇使者」此時對這青衣少年的印象,已由強做難纏逐漸轉變成頗覺對方天真有趣,遂笑著問道:「你們二人相處多久,她叫什麼名字?是哪一派中弟子?」
青衣少年聞言,雙頰竟自紅上加紅,搖頭答道:「我們共只見過一面,既不知道她姓甚名誰,也不知道她是哪一派中弟子。」
「薔薇使者」聽得不禁連連苦笑,暗想今夜來這薔薇墳的一男一女,所需為助之事,委實過份離奇,只怕非把自己這名願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屬的薔菠使者,累得個心力交瘁不可。
但越是離奇,也越發引起這位「薔薇使者」的興趣,遂繼續向青衣少年問道:「你既不知道她的姓名門派,總該把自己的姓名師承告訴我了!」
青衣少年介面說道:「我叫夏天翔,你最好只幫我的忙,不要多問其他。因為我師傅脾氣大怪,不許我隨便告訴人,反正我不是當今武當、峨嵋、少林、崑崙、祁連、雪山、點蒼、羅浮等八大門派之中任何一派的弟子。」
「薔薇使者」聽了青衣少年夏天翔這種答話以後,只得暗暗搖頭,蹙眉苦笑道:「你這種無頭無尾的忙,委實叫我太以難幫!那位姑娘在容貌身材,或是衣著兵刃方面,可有什麼特殊之處?」夏天翔想了一想,點頭笑道:「有,有,有,當日我在湖南九疑山麓,遠遠瞥見她騎的是一匹青驄寶馬,身穿墨色披風,所用兵刃,則因距離過遠,未曾看清,但不是跨虎籃,便是吳鉤劍!」
「薔薇使者」嗯了一聲,略作尋思,夏天翔又復說道:「她那匹青驄馬委實跑得太快,等我趕到近前,早已鴻飛冥冥,留在地上的,只是裂腦飛頭、洞胸剖腹的‘祁連四鬼’!」
這未後數語,聽得「薔薇使者」微覺一驚,介面問道:「她單人匹馬,居然能殺卻武功並不太弱,並各懷毒技在身的‘祁連四鬼’?」
夏天翔的俊臉之上,自然而然地現出一種佩服的神色答道:「殺得不但容易,而且極妙極快!我在九疑山腰遙見她被‘祁連四鬼,攔路邀鬥,但不等我把這區區百來丈路途趕到,‘祁連四鬼’便已名副其實!」
「薔薇使者」聽到此處,暗付自己既已立意暫時封閉薔薇墳,親出岷山,查究「龍飛劍客」司徒畏與「凌波王女」柴無垢的一段情孽糾纏,則便中何妨索性管管夏天翔這樁一廂情願的片面相思,以試試薔薇願力是否無事不驗?
主意既然打定,遂向夏天翔說道:「你這樁心事雖屬可笑,但聽來似出至誠,故而我破例賦與你三年之內不會再有的薔薇願力。」
夏天翔聞言,俊臉上方自現出一片高興神色,「薔薇使者」又復說道:「但莽莽江湖,茫茫人海,要尋得你口中所說的那位姑娘,並化消有關的百劫幹難,護持你們地久天長,情投意合,委實大非易事。」
夏天翔點頭介面說道:「我知道難,不難也不會千里迢迢的前來此地。」
「薔薇使者」說道:「你這樁心願的完成期限,定為三年,但自今夜開始,你就要照我所說的行事。」
夏天翔點頭答道:「我要你幫忙,自然聽你指揮,但三年期滿,假如願力無靈,卻莫怪我要以一顆‘乾天霹靂’,把這座薔薇墳夷成平地。」
「薔薇使者」聽夏天翔如此說法,不禁暗歎這座薔薇墳大概真將劫數臨頭,遂低哼一聲說道:「怪不得你說你不屬當代武林八大門派中人,原來竟是‘北溟神婆’皇甫翠的弟子,據我所知,皇甫翠的‘乾天霹靂’又名」死珠’,雖然威力奇強,號稱足可震山摧嶽,但為數卻僅三粒,你年輕氣盛,身懷此物,萬不能隨意濫發,致造無邊殺孽。」
說到此處,突然揚聲問道:「薔薇願力若三年無靈,你便將用‘乾天霹靂’夷平薔薇墳,但假如願力有靈,又待怎說?」
夏天翔想了一想,劍眉雙挑,正色答道:「你這句話問得有理!假如願力有靈,等你死後,我與那位姑娘便繼任薔薇使者,誓盡所能,使花長好、使月長圓、使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屬!」
這種答話,聽得「薔薇使者」高興異常,自薔薇墳後的沉沉暗影中,發出一陣充滿祥和意味的「哈哈」大笑。
笑完,繼續說道:「如今我要你去做兩件事情,第一件是持我一片‘薔薇令’,到東海釣鰲礁拜謁一缽神憎,求他見賜兩滴千年芝液。第二件是趁著這一趟數千里長途,順便尋覓一位蹤跡靡定的‘天涯酒俠’慕無憂,因此人江湖閱歷之豐,當世無二,尋得以後,他或許能指點出你在九疑山所見的那位姑娘的來龍去脈。」
夏天翔含笑點頭,「薔薇使者」又在暗影之中向他拋過一物說道:「這片‘薔薇令’必須好好儲存,不可遺失損壞。你求得千年芝液以後,不論是否尋獲‘天涯酒俠’慕無憂及那位姑娘的蹤跡,均要在本年九九重陽,趕到商山天心坪當代神醫賽韓康的居處,聽候我分派。」
夏天翔伸手把「薔薇使者」拋來的「薔薇令」接住一看,原來是片紫玉所雕的薔薇花瓣。知道「薔薇使者」既然這等說法,此物必甚重要,遂仔仔細細地揣在懷中,向薔薇墳微一恭身施禮,回頭展開輕功,馳往金玉谷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