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金玉谷,登捫心壑,越回頭峰,這一路所經景色均極清幽,夏天翔來時既因正值疾雷猛作,暴雨如傾,胸頭又有心事,以致無暇賞鑑。如今業已求得雖甚虛無縹緲,但頗足安心的薔薇願力,雷雨亦停,自然情懷曠遠,逸興遺飛,一面飄然舉步,一面眺覽這岷山夜景。
時令雖屬初夏,但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颯颯涼風,依然吹得人滿襟寒意。
夏天翔剛剛馳下回頭峰,眼前地勢,左邊是一排峭壁,右邊是片小小森林,突然聽得身後峭壁之間「刷刷刷」低微三響。
「北溟神婆」皇甫翠武功之高,性情之怪,在當代武林之中極稱難纏,連八大門派的掌門人,均曾告誡派中弟子不許輕易與之結怨。故而夏天翔雖然僅得皇甫翠六七成傳授,一身功力,已非小可,入耳便知這三聲微響頗似劍風,遂身形略閃,一式「弱柳飄絲」,橫飛出八尺以外。
足尖方始點地,身後「奪奪」連聲,夏天翔回頭看時,一株古松的巨幹之上,並排插著三柄長不逾尺的金色帶翅小劍。
夏天翔年歲雖輕,對武林中主要門派的特殊兵刃暗器,卻頗有所聞,一見之下,愕然自語說道:「點蒼金翅劍,三柄連飛,來人莫非是‘點蒼三劍’中的第三劍‘龍飛劍客’司徒畏?」
峭壁間一大盤藤蔓之後,凌空飛起一條黑影,用的是「神龍渡海」身法,夭矯輕捷,縱向松林,並低聲說道:「此處未離回頭峰,仍屬薔薇禁地,不便驚擾,我且在這片松林以外等你一會。」
夏天翔冷笑一聲道:「堂堂‘點蒼三劍’居然也怕‘薔薇使者’?……」
話猶未了,對方人影早已隱入松林。
夏天翔因幼受「北溟神婆」皇甫翠的怪僻薰陶,性情自亦極為剛強高做,提氣飛身,跟蹤猛撲,不顧兇危地隨後也復搶進松林之內。
這片松林深約半里,夏天翔趕到林口,果見一位身材頗為英挺的黑衣蒙面之人,在微弱月光之下,肩插長劍,做然卓立。夏天翔雖然一向做不服人,但知「點蒼三劍」威震武林,極稱難惹,遂亦真氣微凝,功聚雙掌,一聲輕咳,緩步上前。
黑衣蒙面之人一見夏天翔如此年輕,似出意外,但又詫異對方那等大邁邁的高做神情,淡笑一聲,發話問道:「朋友不避雷雨,深入岷山,並自回頭峰上走下,不知來意為何?是否到過薔薇墳左近?」
夏天翔頗嫌對方神情託大,冷冷答道:「既上回頭峰,怎會不拜薔薇墳?既拜薔薇墳,自然是為了祈求薔薇願力。你這些話,豈非多問?」
黑衣人被夏天翔頂撞得愕然無語,夏天翔咦了一聲,又復說道:「你這人怎的只會問人,不會答話?你適才以三柄帶翅金劍聯飛示威,是不是‘點蒼三劍’中的‘龍飛劍客’司徒畏?」
黑衣人做然一笑,伸手肩頭拔劍,青芒冷射,一陣龍吟,夏天翔不禁微退半步,探手青衫襟底。
誰知黑衣人拔劍在手,並非發招攻敵,只用劍尖斜斜一挑,便把臉上的蒙面黑中挑得飄飛數尺以外。
黑中覆蓋之內,是張年約三十一二,但英朗俊美的程度決不輸於夏天翔分毫的白淨面龐,而最引人注目的,則系在兩條斜飛入鬢的劍眉當中,生有一顆大如黃豆的原砂紅痣。
這柄青芒閃爍的長劍,這顆雙眉之間的殊砂紅痞,以及這副英挺瀟灑的風神,正是在武林中曾獲盛譽的「龍飛劍客」司徒畏的模樣。
夏天翔目光向這位「龍飛劍客」司徒畏上下微一打量,依舊以那種毫不買帳的高做神情,冷然說道:「你何苦如此張致?一個‘龍飛劍客’有什麼大了不起?就是你們點蒼派的掌門人,點蒼第一劍鐵冠道長在此,也未必就看在我的眼內。」
司徒畏目閃精光,略注夏天翔,曬然不屑問道:「朋友年歲輕輕,出語甚狂,你究竟姓甚名誰,師承何人?是哪一派門下弟子?」
夏天翔一陣狂笑,朗聲答道:「我叫夏天翔,不屬武林中任何門戶,也與你們點蒼一派素無恩仇。你如不信,無妨以那柄青芒劍賜教幾招,試試我的手法路數!」
「龍飛劍客」司徒畏手中長劍徐徐入鞘,搖頭做笑說道:「‘點蒼三劍’不遇身份相若之人,向不出手……」
話猶未了,夏天翔劍眉雙軒,沉聲叱道:「你有什麼身份?居然不知羞恥,靦顏自尊,你不鬥我,我來鬥你。」
話完探手青衫襟底,嗆然微響,撤出一對鋸齒鋼圈,粗如人指,徑約半尺,除了森森鋸齒,隱蘊精芒,似頗銳利以外,其他毫無奇處?
「龍飛劍客」司徒畏平生足跡幾遍江湖,卻居然認不出這對鋼圈的用法名稱,不由微吃一驚,傲氣稍抑,知道面前巍然卓立的青衣少年夏天翔,可能是哪位隱跡奇人的門下,必定大有來歷。
眉峰微蹙之下,心頭一轉,搖手笑道:「夏朋友既然自稱與我點蒼一派素無恩仇,則彼此何必過手?司徒畏向你請教一事,可使得麼?」
對方一換笑顏相向,卻弄得夏天翔手握一對獨門兵刃三絕鋼環,空自滿懷爭勝之心,而告無法進手,只得皺眉答道:「你要問什麼?」
「龍飛劍客」司徒畏索性換了一副和顏悅色,微笑問道:「夏朋友既已瞻拜薔薇墳,則必然經過捫心壑、金玉谷等處。請問你在這一路之間,可曾遇見羅浮派掌門人小心神尼的俗家師妹‘凌波玉女’柴無垢?」
夏天翔搖頭答道:「進出薔薇墳雖只有這一條路徑,但我卻不曾遇見你所說的‘凌波玉女’柴無垢!」
司徒畏一面傾聽,一面目光凝注夏天翔,似在估計對方所言有無隱瞞,是否正確?
夏天翔見狀,兩眼一翻,怒聲問道:「你難道不相信我所說的話麼?」
司徒畏好似對夏天翔這等狂做的語氣深為不滿,但仍竭力忍耐,蹙眉搖手說道:「我並不是不相信你所說之後,但根據密報,這賤婢間關千里,遠奔岷山。難道她竟不是來拜薔薇墳麼?」
夏天翔咦了一聲說道:「‘凌波玉女’柴無垢人如其名,孤芳自賞,冷豔無雙,在武林之中聲名極好。你為何要對她暗地追蹤?以圖……」
「龍飛劍客」司徒畏目光略瞥松林後方回頭峰的巍峨聳拔的暗影,好似回憶前塵,微嘆一聲,緩緩說道:「三年前,我與柴無垢曾經攜手來此,同拜薔薇墳,恭獻鮮花;低誦碑文,祈求薔薇願力……」
夏天翔不等司徒畏話完,便即介面問道:「你既然與她有過這樣一段感情,怎的適才語氣之中……」
話方至此,松林中突然響起一片銀鈴似的嬌脆語音,「咯咯」笑道:「小兄弟,你也是剛拜完薔薇墳,難道就忘了墳前碑文所說的‘天會老?地會荒?花會殘?月會缺?’這幾句話,確實講得不錯,只不過應該把否定語氣,改成肯定語氣而已。美人最重顏色,柴無垢既已‘花殘月缺’,司徒畏還和她談的什麼‘地老天荒’?何況……」
說到此處,人已輕盈曼妙地緩步出林,是個妖豔無儔、年約二十四五的著粉紅衣裙的少婦。
少婦走到「龍飛劍客」司徒畏身旁,兩道蕩逸無比、勾人魂魄的秋波,深深一注夏天翔,繼續笑道:「何況點蒼派與羅浮派結有宿怨深仇,誓不兩立,每隔七年,即約地決鬥,大動干戈。司徒畏身為‘點蒼三劍’之一,縱然有意憐花,亦復無從釋怨!何況……」
夏天翔看不慣這粉衣少婦的妖淫神色,由衷厭惡地哼了一聲,問道:「左一個何況右一個何況,你哪裡來的這多……」
粉衣少婦瞟了「龍飛劍客」司徒畏一眼,風情萬種地截斷夏天翔的話頭說道:「何況,他如今業已有了我呢?」
夏天翔越看粉衣少婦的這種情形越覺有氣,劍眉雙蹙,冷冷間道:「你是個什麼東西?」
「龍飛劍客」司徒畏見夏天翔說話過份難聽,臉上神色業已微變,但那粉衣少婦卻仍毫不在意,喲了一聲,「咯咯」笑道:「小兄弟,你人倒長得英俊絕倫,令人喜愛,說話怎的這麼不客氣?我在武林之內的名頭,不會弱於‘凌波玉女’柴無垢,你有沒有聽說過祁連派中的‘桃花娘子’靳留香?」
夏天翔不答所問,卻自目注「龍飛劍客」司徒畏,嘴角微撇,滿臉不屑之容,仰首長天,發出一陣縱聲狂笑。
司徒畏明知夏天翔決無好話,但仍不得不皺眉問道:「夏朋友為何發笑?」
夏天翔笑聲一收,俊目之中神光暴射,沉聲說道:「我未曾見你之前,以為‘龍飛劍客’司徒畏在點蒼派中名聲最好,定然是位頂天立地的豪傑英雄;誰知名過其實,依然是一名為色慾所迷、甘與無恥淫娃同流合汙的江湖浪子。」
這幾句話罵得太重,不但「龍飛劍客」司徒畏眉籠殺氣、面罩寒霜,就連那位彷彿臉皮極厚的「桃花娘子」靳留香,眼角眉梢,亦復隱含溫色。
夏天翔又是一陣狂笑說道:「司徒畏,你何必裝出這副樣兒,夏天翔早存鬥鬥你們‘點蒼三劍’之心,你怎不拔劍?」
司徒畏仍自矜持身份,冷然叱道:「要教訓你這種乳臭未乾、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兒,司徒畏還用拔劍?」
夏天翔見對方不肯拔劍,遂把手中那對鋸齒鋼圈,覷準一株古松巨幹,凌空擲出。
銳嘯劃空,精光電旋,「奪奪」連聲之下,鋼圈入木幾半,震得這株古松枝於狂搖,松針紛落,威勢竟比「龍飛劍客」司徒畏初現身時所發的那三柄金翅飛劍還要強勝不少。
夏天翔擲去鋸齒鋼圈,雙掌一搓,做然叫道:「司徒畏,你不拔青芒劍,我也不用三絕鋼環,就赤手空拳地接你幾招點蒼秘學‘飛花掌’。」
「龍飛劍客」司徒畏見這夏天翔年歲輕輕,見識極博,竟能隨口叫出點蒼派中的上乘秘學,不由不暗裡驚奇。但夏天翔知道他矜待身份,決不肯先行發招,竟自踏中宮,走洪門,一式「渴驥奔泉」,雙掌挾著勁風,直向司徒畏胸前擊到。
司徒畏見夏天翔這種打法過份驕狂,根本就未把自己「點蒼三劍」的威名看在眼內,不由鬱怒難禁,冷哼一聲,足下微退半步,雙掌齊推,凝集了八九成真力,硬接對方來勢。
這時那位「桃花娘子」靳留香卻退到一旁,口中低念「三絕鋼環」四字,彷彿有所思索。
夏天翔、司徒畏四掌一合,兩人同覺臟腑微震,趕緊互相卸勁飄身,心中各有所感。
司徒畏更驚訝這位武功極好但做不講理的少年,究竟藝出何門?夏天翔則知道「點蒼三劍」果然名不虛傳,自己以十成勁力淬然出掌,未佔絲毫便宜,足見火候尚差,再不能強做硬拼,只可倚仗師門秘傳神妙身法,與之一斗。
「龍飛劍客」司徒畏冷笑一聲,攻勢首先發動,他們點蒼派素以一套「迴風舞柳劍」、一百零八手「飛花掌-及兒件奇絕兵刃暗器,與其他武林各派,爭勝江湖。如今司徒畏知戒之下,不敢小視夏天翔這位年輕對手,一齣手用的便是這套變化無窮的點蒼秘學。
掌名「飛花」,自極輕靈美妙之致,尤其是在這位身材英挺、貌相風流的「龍飛劍客」
司徒畏施展之下,身形招式,份外矯捷飄逸無倫,流水橋邊,東風陌上,沉華共露,卷絮隨風,簡直把一天掌影,幻成了朵朵飛花,剎那之間,便將那心高氣做無比的小俠夏天翔,逼得險象環生,連連後退。
夏天翔這才知道點蒼絕學,果然名不虛傳,遂狂笑一聲叫道:「點蒼‘飛花掌’,果然名不虛傳,但夏天翔立願會盡天下絕學,你最好再賜教幾手‘口風舞柳劍法,!」
話音落處,身形往右一翻,接連三轉,足下也以一種極其奇妙而迅疾無濤的步法,進退回環,移形換位,居然在轉瞬之間,便即脫出了司徒畏的飄飄掌影之外。
司徒畏在稱點蒼派中三大高手之一,竟又認不出夏天翔所用奇異身法的來歷名稱,但真火已被勾動,雙眉一挑,目射精光,點頭朗聲答道:「夏朋友一身藝業,果然不凡,司徒畏從命獻醜,請你接我幾招點蒼俗技‘迴風舞柳劍法’。」
話完,青芒電掣,一陣龍吟,夏天翔也做然長笑飄身,縱到那株古松之前,把自己適才脫手飛擲、深嵌樹幹的一對鋸齒鋼圈取回手中。
就在這種劍拔彎張、雙方即將再度交手的緊要關頭,那位站在一旁、沉思甚久的「桃花娘子」靳留香,忽然嬌喝一聲:「且慢!」香風飄處,縱到兩人之間,以一雙水汪汪的目光略注夏天翔,「咯咯」蕩笑說道:「小兄弟,我看出你的師承來了!你是‘北溟神婆,皇甫翠的心愛弟子,在不久以前,偷了她一顆‘乾天霹靂’,私自遊俠江湖……」
「北溟神婆皇甫翠」七字一入耳,已使「龍飛劍客」司徒畏眉頭深蹙,再聽得夏天翔竟有武林中最稱霸道的「乾天霹靂」在身,越發不願輕結強仇,但鬥意雖無,真火已平,那柄剛剛拔在手中的青芒劍,卻不好意思自行還鞘。
夏天翔被「桃花娘子」靳留香叫破自己的來歷,並說出偷取師傅「乾天霹靂」,私行遊俠江湖之事,不禁臉上微紅,心頭暗詫,對方如何得知此訊?
靳留香偏頭向司徒畏瞟了一眼,佯嗔說道:「你怎的還不收劍?我們與這位小兄弟萍水相逢,既未結一天二地之恨;更素無三江四海之仇,彼此比劃兩招,略為切磋,正好一笑而罷,難道真還要拿刀動劍的見真章麼?」
「龍飛劍客」司徒畏趁機下臺,微笑收劍,「桃花娘子」靳留香又轉向夏天翔說道:
「小兄弟,不要驚疑,我是從你自稱的三絕鋼環之上,才猜出你的來歷,更曾聽說你師傅因不放心你獨闖江湖,又恐你不知厲害,濫用‘乾天霹靂’,還準備親下北溟神山,來找你呢!」
話音到此略頓,換了一副蕩逸入骨的嬌媚神情,繼續向夏天翔連瞟幾眼,曼聲笑道:
「至於我們今夜之事,既然誰也不曾吃虧,便誰也不必記在胸中。常言道得好:‘萍水相逢總是緣。’異日江湖再遇,或者是小兄弟路過點蒼山步虛道觀,祁連山烽雪巖頭,司徒畏及我靳留香,必有一番人情招待。」
說完,轉對「龍飛劍客」司徒畏笑道:「柴無垢既然不曾來此,你又何必定欲尋她?不如把點蒼、祁連兩派聯名的柬帖,派人徑送羅浮,約請冰心神尼於明年立夏之日,到終南死谷一會!」
司徒畏好像對這位「桃花娘子」靳留香迷戀頗深,百依百順,聞言之下,看了她一眼,微笑問道:「我們是否此刻就走,不到薔薇墳去祈求薔薇願力?」
靳留香伸手往「龍飛劍客」司徒畏額問輕輕一點,蕩聲嬌笑答道:「我與你花前月下,早有深盟,地老天荒,此情不二。彼此既結同心,還祈求什麼薔薇願力?」
話完,向夏天翔微笑點頭,便自攜手飄身,雙雙離去。」
夏天翔目送這一雙男女轉過山阿,不由冷哼一聲說道:「憑你們這種無行敗德的蕩子淫娃,怎配玷汙那聖潔無邊的薔薇願力?」
就在「龍飛劍客」司徒畏、「桃花娘子」靳留香雙雙攜手離去之際,回頭峰峭壁半腰的暗影之內,現出了那位「凌波玉女」柴無垢的窈窕身形,她花容慘變,咬碎銀牙,慘然垂淚地低聲一嘆,便欲投身百丈幽谷。
柴無垢為情牽恨,死意才萌,夏天翔自言自語那句「聖潔無邊的薔薇願力」,恰好隨著山風送到。
這九個字宛如具有無邊佛力的禪唱梵音,在柴無垢已碎的芳心之上,給以莫大安撫,使她魔障潛消,靈明漸朗,轉身遙望薔薇墳方向,合掌低眉,喃喃默祝。
夏天翔因趕來參拜薔薇墳之時,恰好與「凌波玉女」柴無垢互相錯過,「薔薇使者」也未對他明言,遂根本不知道柴無垢與「龍飛劍客」司徒畏之間的這場情恨糾纏。如今更未發現自己無意中一句「聖潔無邊的薔薇願力」,竟救了回頭峰峭壁之上幾乎附崖自盡之人,只顧興匆匆地展動輕功身法,馳出岷山,準備遵照「薔薇使者」的指示,遠赴東海鉤鰲礁,拜謁一缽神僧,求取兩滴千年芝液,並順便尋訪「天涯酒俠」慕無優,探聽自己於九疑山所見的那位騎青馬,穿玄衫,用一柄帶鉤劍形兵刃,獨斃「祁連四鬼」的姑娘姓名及蹤跡何在?
夏天翔回憶前情,不禁茫然失笑,自己與那位姑娘僅屬匆匆一面,但她那種矯捷輕盈的絕世身手,及極端清麗高華的風采容光,卻始終深嵌心頭,魂牽夢縈,推排不去。這才使得自己根據江湖傳說,遠上岷山,祈求能夠使花長好、使月長圓、使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屬的薔薇願力。
如今這樁心事,將來是否如願?雖然還在未可知的虛無縹緲之中。不過卻已因此參與及得悉不少熱鬧情節,可以大開眼界,不致再像先前那等在江湖中盲目無聊地東闖西撞。
但根據「桃花娘子」靳留香所說,師傅「北溟神婆」皇甫翠為了不放心自己,準備親下北溟神山相尋。則今後行蹤固宜隱秘,幾樁師門絕學及獨門兵刃暗器,除非迫不得已,更須避免顯露施為,免得被師傅聞風趕到,一把捉回北溟神山,又要苦度那種清閒歲月。
「薔薇使者」曾經指示,一缽神僧所居的釣鰲礁,是在浙江三門海外的鵝冠山附近,夏天翔因嚮往三峽之奇,遂由廣元奔萬縣,準備到了奉節,在翟唐峽口買舟順流東下。
一路之間,無事足述,但到了奉節以後,夏天翔覽盡白帝城、八陣圖等勝蹟,欲待僱船之時,卻發現無船可僱。
夏天翔無可奈何之下,只得沿江漫步,看見一位白髮漁人,手持兜網,站在江流最急之處,目光微注波中,舉網逆水一撈,便便住在巫山十二峰中的朝雲峰上?」
宮楠呷了一口杯中的滬州大麴,微笑說道:「夏老弟說得不錯,‘北溟神婆’皇甫翠、‘天外情魔’仲孫聖、‘風塵狂客’厲清狂,號稱當代武林中的三大難纏人物。而仲孫聖的怪僻飄忽,尤為三人之最。但他素來行蹤無定,怎會長住巫山?朝雲峰中,只是住著他一位半兼徒兒、半兼義女的‘巫山仙子’花如雪。」
夏天翔被滬州大麴的醇香所誘,連盡三杯,含笑問道:「仲孫聖雖極難纏,但他門下弟子卻未見得有甚大了不得,‘巫山仙子’花如雪怎會弄得這奉節江邊無舟可乘?」
宮楠見夏天翔酒量頗好,又在聽得「天外情魔」仲孫聖那大威名之後,依然毫無怯色,神采飛揚,知道這位少年人物,亦必大有來頭,遂應聲答道:「任憑花如雪何等難纏,也不致斷絕長江舟揖。只是在每年五月十五、十六、十六三日。船家均避免行經巫山,招尋無謂煩惱而已。」
夏夭翔一算日期,今夜果是五月十五,東天皓月,已將全圓,不由向老漁人宮楠舉杯含笑問道:「宮大哥請道其詳,倘若在這三日以內舟經巫山,有何無謂煩惱?」
官楠笑道:「花如雪隱屠朝雲峰中,極少出世,唯獨每年五月月圓之日,卻必在江邊獨自賞月,遇有武林人物的舟船經過,往往無端挑釁。或是強邀交手,或是提出極其怪異的問題與人賭賽!去年的五月十六,‘武當七子’中的離塵子及‘少林俗家雙傑’中的‘鐵掌銀梭’駱九祥,乘舟路過巫山,巧遇花如雪,結果‘鐵掌銀梭,駱九祥敗在這位‘巫山仙子’的詭辣招術之下,離塵子亦為她的奇異問題所窘,雙雙羞憤難禁,躍入奔騰洶湧的急湍江流,同歸劫數。」
夏天翔聽得劍眉雙剔,目射奇光,微一尋思,緩緩說道:「這花如雪必然傷心人別有懷抱,否則不會每年定期在江邊與武林人物作對。宮大哥如有膽量……」
宮楠不等夏天翔話完,便即笑道:「夏老弟是否想要我陪你放舟巫山,一會花如雪?」
夏天翔方一點頭,宮楠又復笑道:「宮楠別無所能,但操舟手法與水內功夫卻尚有幾分自信。現與老弟風萍偶聚,情性相投,何妨送你一程?遇得上花如雪時,便看老弟鬥鬥這位‘巫山仙子’,一開眼界。遇不上時,便送你出西陵峽口!」
夏天翔聞言,不禁大喜,起身長揖稱謝,青衫大袖微拂,坐下大石,居然碎裂一角。官楠目光微瞥,「哈哈」笑道:「老弟不必暗中炫技,寬我心腸,你那風華器宇,及眉目問所含的高傲神色,在稍有江湖經驗之人眼內,一看便知絕非凡流!我們如今便往舍間,解纜放舟,明夜可到巫山,但花如雪一身武學或許較易對付,她那專門用來與人打賭的希奇古怪的問題,卻最是難纏,老弟務宜對此多注意呢!」
夏天翔心中雖未以為然,但口頭卻唯唯稱是,老少二人,遂略為添備酒菜,共乘小舟,順流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