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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寒冰塑像(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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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夏天翔自與仲孫飛瓊分手以後,因自己還是初次與小白大黃這等通靈異獸結伴同行,遂極為興高采烈,展足輕功,直往絳雪巖陰的絳雪洞中趕去。

絳雪巖陰因四外高峰插雲,掩蔽日光,以致寒冷異常,終年積雪。那絳雪洞的位置,就在巖腳凹處一片松蘿垂拂之下。

夏天翔帶著小白大黃,悄悄掩到洞口,既無阻隔,亦無敵蹤,只覺得這座山洞彷彿極為深遽曲折,並有一陣陣幾乎足以令人骨髓成冰的寒冷陰風,不停吹出。

一人二獸才到洞口,怪事便生,靈猿小白與異獸大黃,居然全身毛髮蝟立,以一種俱怯的神色凝注洞中,似乎不敢進入。

夏天翔因深知小白靈慧,大黃威猛,見它們這副形狀,不由也自驚然,壓低語音,向靈猿小白問道:「小白,這洞裡有什麼東西,你和大黃竟然如此害怕?」

小白一對火紅朱睛凝注洞中有頃,向夏天翔舉爪連比,意思似勸夏天翔最好不要進洞。

夏天翔也知這絳雪洞中必然兇險異常,但一來膽大,二來好容易順順利利地到達此處,怎肯不進內一探?遂在微加思索以後,向小白低低說道:「小白,我也知道這座山洞有些怪里怪氣,但既然到此,總不能不進去看看。你和大黃藏在這洞口左近等我,若有祁連派兇人趕來,只要出聲一嘯,我便可以警覺戒備。」

小白靜靜聽完,舉爪連搔腦後,神情彷彿頗覺為難。

夏天翔見狀,湊過臉去,在它頰上親了一親,含笑問道:「小白,你不放心我一人進洞去麼?」

小白聞言,向夏天翔臉上仔細盯了幾眼,忽然點頭應允,拉著異獸大黃,一同輕輕騰身,藏入絳雪洞口垂拂的松蘿之中。

夏天翔被靈猿小白這樣一鬧,不由戒心加強,先行提聚師門絕學「乾天真氣」,貫注周身百穴,然後才躡足潛蹤,向洞內緩步而入。

洞徑頗為曲折幽遽,夏天翔左轉右彎,行進十四五丈,所看到的只是一個字「黑」,所感到的也只是一個字「冷」。

但黑暗之中,彷彿隱藏有無窮神秘。寒冷之下,彷彿蘊含著無比陰森。

越是神秘,越是陰森,也就越發引誘得這位膽大絕倫的夏天翔,步步深入,窮奇而探。

又進入丈許以後,洞勢似乎略微開展,但依然黑暗得伸手不辨五指。

既在黑暗之中,只有摸索前進,夏天翔才一伸手,便如遇蛇蠍般趕緊縮手不迭,飄身後退三步。

為什麼?為了「人」。夏天翔適才伸手摸索之時,摸著了一具人體。

但這具人體彷彿竟比洞中徹骨陰風更冷,而且被夏天翔摸觸以後,也未發出絲毫轉動的聲息。

夏天翔雙掌凝足「乾天氣功」護胸,鎮定待變,但等了好大一會,不見絲毫聲息,遂忍不住伸手入懷,取出一具小小火筒。

這具火簡是「三手魯班」尉遲巧獨運匠心所造,筒中配有火石磷硫之後,輕輕略按筒外機括,便即自動點燃,筒口也只有龍眼般的一個小孔,約束得筒內火光,專照一處,不致旁散。

夏天翔火簡微舉,機括按處,一線綠熒熒的微弱光華,便即電射而去,照見適才伸手觸及之人,是位三十來歲的白衣書生,正面對自己,倚壁而立。

火光亮後,這白衣書生依舊不言不動,夏天翔疑詫欲絕,索性再復略揚火筒,照射在對方臉面上。

這一照,方看出溪蹺,原來這白衣書生眼神呆滯,不似生人。白色儒衫的襟扣之上,並懸掛著一面銅牌,牌上鐫有字跡。

夏天翔膽大異常,見狀毫不畏怯,居然緩步向前,但等他看清銅牌上的字跡以後,卻不禁寒生心底,周身一顫。

那銅牌上赫然寫著:「寒冰塑像之一,崑崙派掌門知非子三師弟白衣崑崙蕭惕。」

夏天翔邊自驚心,邊自忖道:「何謂寒冰塑像?是不是‘白衣崑崙’蕭惕已被祁連派害死,把屍身冷藏在這絳雪洞內?」

思索之間,手中火光不由順壁照去,發現在距離蕭惕這座寒冰塑像三四尺外,又是一人倚壁而立。

夏天翔如今雖已毛髮齊豎,心底生寒,但仍劍眉微剔,鼓勇向前,要想看看這第二人是否也是一座寒冰塑像?

好就好在尉遲巧所造的這種火筒只能直照,不會散光,否則夏天翔膽量再大,也必將驚怖欲絕。

因為假定火筒能夠散光,則地上將有兩條人影,一條人影屬於夏天翔,另一條人影則屬於一位身穿寬大長袍、散發披垂、與尉遲巧在絳雪巖陽眾妙堂內所見、身材形貌一般無二的黃衣老人,而這黃衣老人,就站在夏天翔身後不遠,右手高抬,食中二指微伸,指定了夏天翔腦後的玉枕死穴。

夏天翔茫然無覺,向前舉步,那黃衣老人也與他同樣動作。

夏天翔是「北溟神婆」皇甫翠唯一的心愛傳人,新近又因禍得福,有了那場棺中奇遇,內功更增,在這等靜寂如死的古洞之中,應該任何聲息均能聽見,但對身後黃衣老人卻毫無所覺,足見對方功力之高,確實已達不可思議的境界。

走近第二人身旁,筒內火光照處,夏天翔驚得一呆,因為這人身材形貌大以熟悉,竟是自己在荊門山相遇、與他約定於峨嵋捨身巖下相會的「天涯酒俠」慕無憂。

慕無憂胸前也掛了一面銅牌,牌上寫著:「寒冰塑像之二,天涯酒俠慕無憂。」

對於「白衣崑崙」蕭惕,夏天翔因與其素昧生平,尚懷疑不是真人,但如今對「天涯酒俠」慕無憂卻根本無從懷疑,深知縱由當世第一巧匠「三手魯班」尉遲巧用盡技藝雕塑,也絕難將這位「天涯酒俠」雕塑得如此神似。

驚疑悲痛之下,夏天翔自然而然地自脊心暗冒冷汗,警覺周圍環境兇險無倫,遂把身藏師門至寶、那顆震懾八荒的「乾天霹靂」取出,緊緊握在掌中,準備應付任何突變。

夏天翔伸手入懷之際,身後暗隨的黃衣老人業已覷準他玉枕死穴,屈指欲彈。但忽見他取出這顆功能震山摧嶽又號「死珠」的「乾天霹靂」,不禁神色一愕,好似深知厲害,有所避忌地未下毒手。

夏天翔筒內火光再向前照,在同樣距離之外,又復照見一位身穿黃衫之人,並從側面看見這人臉上長著絡腮虯髯。

黃衫、虯髯,兩皆眼熟,夏天翔微經思索,便想出這人正是宜昌酒樓所遇、贈送自己一柄湘妃竹摺扇的「風塵狂客」厲清狂。

厲清狂是當世武林三大難纏人物之一,名頭高大,武學超凡,居然也葬身絳雪洞中,豈不更令夏天翔驚詫到難以相信的地步。

夏天翔正待近前細看,忽然自絳雪洞外傳進一聲尖銳的獸嘯。

這聲獸嘯是靈猿小白所發。夏天翔便知必有祁連派人物到了絳雪洞外。

對方來的不知何人,自己身在洞內,地勢不熟,難免要吃大虧。遂顧不得再看那具黃衣虯髯的寒冰塑像究竟是否「風塵狂客」厲清狂,暨搜尋意料中自鵬屍古洞移植此間的天荊奇樹,身形微閃,便向絳雪洞外奔去。

夏天翔轉身之際,他身後那位黃衣披髮老人,又復揚掌欲下毒手。但終於因對「乾天霹靂」有所顧忌,怒目咬牙地聽任他向外走去。

夏天翔哪裡知道自己倚仗師門至室「乾天霹靂」的威力,已然萬分僥倖地闖過鬼門關,撿回一條小命。只覺得雖運絕頂內功禦寒,仍凍得全身發抖,禁受不住,非趕緊出洞不可。

等他到達洞口,卻聽洞外一片寂靜,毫無靈猿小白及異獸大黃與祁連派人物的打鬥聲息。

夏天翔方自詫然出洞,眼前毛茸茸的黃影一飄,已被異獸大黃拉得同往一座高崖崖頂攀援直上。

一人一獸上達崖頂,大黃伸手往崖下東南一指,夏天翔方看見靈猿小白穿著「護穴龍鱗」所織的金甲,神氣活現、靈巧異常地引逗著那位一腿已斷的「陰司笑判」吳榮,到處追撲。

原來吳榮一到,小白便故意發嘯通知夏天翔,自己並抓住一根山藤,在絳雪洞口上方,盪來盪去。

吳榮見了這樣一隻靈巧的白猿,心愛已極,再因弄不懂它身上何來一襲看去質料頗為不俗的黃金軟甲,越發立意捉住,一觀究竟,並設法使其馴服。

靈猿小白身法何等靈巧,遂故意引逗得這位吳榮漸漸遠離,好讓夏天翔乘機出洞。

如今夏天翔與大黃援登崖頂,小白神目如電,早已看清,有心捉弄吳榮,身形略慢,步下略滑,賣了一個破綻。

吳榮哪知靈猿是用計?見狀不禁喜心翻倒,鋼拐點處,飄身三丈,凌空微凝「大鷹爪力」,便往小白的頸皮抓去。

眼看指尖將沾後頸,靈猿小白驀然身軀前撲及地,一翻一滾,向後斜穿,並順手撈住吳榮用來代替左腿的那根鋼拐、猛力一奪。

吳榮一來想不到靈猿小白有這等靈妙的身法,二來不知對方神力無窮,三來自己身形凌空,不易用力,以致竟被小白把那根鋼拐生生奪出手去。

靈猿小白奪了吳榮的鋼拐以後,竟在三丈之外,得意已極地手舞足蹈,口中「吱吱」作聲,似在大笑。

不管它怎樣靈慧可愛,但一隻猴子發起笑來,那副形狀必然不太好看。

吳榮雖然又驚又惱,卻也只好眼望著靈猿小白對自己的那等揶揄怪相,空自難堪透頂,怒滿心頭,雙睛亂轉,思量毒計。

因為他雖然功力不凡,但一腿已失,手中有那鋼拐支撐借勁之際,尚且捉不住這隻靈猿,如今鋼拐亦失,著想仍加生擒,豈非白費精神,何異水中捉月?

就在「陰司笑判」吳榮知道生擒無望,兇心已動,欲待暗下毒手之際,靈猿小白居然促狹異常,潛運神力,雙爪執定鋼拐兩端,猛然向中一彎,竟把那根鋼拐彎成一隻巨大馬蹄鐵的形狀。

吳榮起初只覺得這隻小小白猿形狀可愛,身法靈巧,如今才知更有驚人天賦神力,不禁雙眉微挑,覷準靈猿小白,右手彈出兩朵九幽磷火,並唯恐一擊不中,左掌又復扣了兩根「天荊毒刺」。

靈猿小白雖然有意戲弄吳榮,但對這祁連兇人早就深懷戒懼,九幽磷火所化綠熒熒的燈形火焰剛一齣手,小白便雙足輕點,騰空躍起四丈。

吳榮心腸毒辣,早知這隻白猿太以靈巧,兩朵九幽磷火,必難奏功,遂連響都不響,左手在袖內屈指輕彈,接連彈出兩枚「天荊毒刺」,一先一後,直向身在半空的靈猿小白射去。

這時靈猿小白正把那根業已彎成馬蹄鐵形狀的鋼拐擲還吳榮;恰好擋去第一枚「天荊毒刺」,只聽「叮」的一聲脆響,那枚「天荊毒刺」竟在鋼拐中央穿了一個透明小孔,足見這種暗器委實名不虛傳,無堅不摧,厲害已極。

第一枚「天荊毒刺」,雖被鋼拐擋失準頭,但第二枚所化的烏光卻正好打中靈猿小白的右脅部位。

吳榮一陣震天狂笑,正想看著靈猿小白倒地昏迷、逐漸麻痺而死之際,空中白影落處,竟又立即騰身而起,宛如銀箭脫弦,直向一片高崖崖頂,電掣雷奔地攀援直上。

靈猿小白不懼「天荊毒刺」之事,比它生具神力、身法靈妙,更使「陰司笑判」吳榮為之錯愕不已。他哪裡會猜得到小白身上的金甲,會是仲孫飛瓊用三十片「大別散人」所遺武林至寶「護穴龍鱗」織造?不由驚訝絕倫地仰望高崖。目送小白的身影,猜不透這隻異種靈猿,究竟是何來歷。

小白揉登峰頂,與夏天翔、大黃會合以後,均自馳向來路,剛剛轉過一座山環,便和趕來接應的「三手魯班」尉遲巧及仲孫飛瓊相遇。

仲孫飛瓊、尉遲巧見一人兩獸均已安返,不由寬心大放,但靈猿小白卻把打中自己右脅、為金甲所擋的那枚「天荊毒刺」,遞與仲孫飛瓊觀看。

仲孫飛瓊柳眉微蹙,搖頭說道,「祁連派人物果用這種‘天荊毒刺’傷人,足見‘薔薇使者’之言不謬,若非我用,護穴龍鱗」替小白織造了一件防身金甲,難免又要像在黃山那般吃苦頭了。」

說完,微伸纖手,把靈猿小白抱人懷中,一面前行,一面向夏天翔問道:「‘天荊毒刺’既然出現,則你在蜂雪洞中一定看見了祁連群兇自伏牛山鵬屍古洞移植來的天荊奇樹?」

夏天翔想起洞中所見,疑幻疑真地搖頭答道:「我不曾看見天荊奇樹,卻看見了比天荊奇樹更令人驚異之物。」

尉遲巧哦了一聲問道:「絳雪洞中竟有比天荊奇樹更令人驚異之物?」

夏天翔點頭答道:「寒冰塑像。」

仲孫飛瓊訝然不解地問道:「什麼叫寒冰塑像?」

夏天翔答道:「人死以後,把屍體放在陰寒無比的絳雪洞中,凍得嚴若堅冰,就是寒冰塑像。」

尉遲巧聞言,忽然想起適才在眾妙堂內,那黃衣老人便曾說過要把自己點倒,送往絳雪洞中凍成寒冰塑像,充作陳列之語,不由背脊生涼,目注夏天翔蹙眉問道:「夏老弟,絛雪洞中難道真有所謂寒冰塑像?」

夏天翔苦笑答道:「豈但真有,大概還為數不少。光我親眼目睹的,就有三具之多。」

仲孫飛瓊越聽越覺蜜眉,介面問道:「這三具寒冰塑像是誰?是不是知名之士?」

夏天翔答道:「豈但知名,我說將出來,恐怕尉遲老前輩與仲孫姊姊都要大吃一驚。」

尉遲巧笑道:「老弟別賣關子,你且快把在終雪洞中目睹的三具寒冰塑像的姓名說出。」

夏天翔答道:「第一具寒冰塑像,我不認識,但根據塑像胸前所掛的銅牌,知道他是崑崙派掌門人知非子的師弟‘白衣崑崙’蕭惕。」

尉遲巧聞言失驚說道:「蕭惕曾到黃山天都峰頂赴會,是位愛著白衣、書生打扮、三十來歲的俊秀人物。」

夏天翔微微一嘆道:「是他,是他,一點不錯。」

尉遲巧與仲孫飛瓊均知蕭惕是崑崙派中有數的人物,武功頗高,誰料竟會死在絳雪洞中,變作寒冰塑像?不由相互對看一眼,意識到在隱身暗處、替祁連派撐腰的,定然是甚曠代奇人、武林怪客。

仲孫飛瓊秀眉微蹙,低聲問道:「第一具寒冰塑像是蕭惕,第二具又是誰呢?」

夏天翔俊目之中淚光微轉,悲聲答道:「這第二具寒冰塑像,是一位曾經幫過我的忙,並與我約定在峨嵋捨身巖下相會的武林前輩。」

尉遲巧失驚叫道:「是‘天涯酒俠’慕無憂?」

夏天翔流下幾滴英雄珠淚,點頭答道:「老前輩猜得不錯,正是這位以見識淵博著稱江湖的慕老前輩。」

尉遲巧因與慕無憂也是多年道義之交,聞言不禁愴然傷神,想了一想,又向夏天翔問道:「夏老弟,你怎能斷定所見的寒冰塑像是由真人屍體凍成?」

夏天翔答道:「我對‘白衣崑崙’蕭惕雖然陌生,但對‘天涯酒俠’慕老前輩卻太以熟悉,一看那具寒冰塑像的神情,就知縱然請到老前輩這等曠代巧匠,也決難假造到那般維妙維肖的程度。」

尉遲巧驚詫悲痛交集,繼續問道:「這兩具寒冰塑像的身份確實已足駭人聽聞,第三具屍體又是誰呢?」

夏天翔以一種連自己也不太相信的神情,茫然答道:「尉遲老前輩,你說錯了,前兩具寒冰塑像的身份還在其次,第三具寒冰塑像的身份才真正駭人聽聞,竟是當代武林中三大難纏人物之仲孫飛瓊聽得大吃一驚問道:「三大難纏人物之一,是你師傅?抑或是我爹爹?」

夏天翔搖頭說道:「既不是我師傅,也不是你爹爹,而是曾在宜昌酒樓送過我一柄湘妃竹忻扇的‘風塵狂客’厲清狂老前輩。」

仲孫飛瓊想了一想,柳眉微蹙,搖頭答道:「不相信,不相信,我決不相信‘風塵狂客’會死在祁連山絳雪洞中,變作寒冰塑像。」

夏天翔目注仲孫飛瓊,苦笑說道:」仲孫姊姊,不僅你不相信,連我也不相信,但這些情景,又偏偏經我親眼目睹,決非幻覺,卻應該怎樣解釋才好?」

仲孫飛瓊沉思片刻答道:「我們設法求證。」

夏天翔答道:「能夠求證當然最好,但我如今已被絳雪洞中所見的怪異弄得有些頭昏,想不出應該怎樣做法?」

仲孫飛瓊笑道:「這事並不大難,你與尉遲老前輩前往峨嵋捨身巖下赴約,看‘天涯酒俠’慕無憂到是不到……」

夏天翔介面說道:「姊姊是不是騎著青風驥,率領大黃小白直上崑崙,打探‘白衣崑崙’蕭惕的生死存亡?」

仲孫飛瓊點頭答道:「因為‘風塵狂客’厲清狂的蹤跡宛如天際神龍,不可捉摸,我們遂只有分向峨嵋崑崙兩處探聽。倘若蕭惕、慕無憂果真遭遇不惻,則‘風塵狂客’可能也就凶多吉少。萬一你在峨嵋見到慕無憂,或是我在崑崙見到蕭惕,心頭所疑,豈不便可煙消雲散?」

夏天翔劍眉雙聚,噘嘴說道:「仲孫姊姊,你這種求證辦法雖很好,但我好容易才與姊姊相逢,卻又要匆匆分手。」

仲孫飛瓊偷瞥尉遲巧一眼,玉頰微泛嬌紅,尉遲巧遂知情識趣地搶先幾步,與異獸大黃並行,免得夾在這對小兒女中有所礙事。

仲孫飛瓊見尉遲巧有意無意地搶步當先,不禁佯作嬌嗔,瞪了夏天翔一眼說道:「你是否想得到這次會在祁連山中與我相遇?」

夏天翔誠中形外的目注仲孫飛瓊嬌靨,應聲答道:「我自點蒼一別以來,雖朝夕思念姊姊,但在此相逢,卻屬夢想不到。」

仲孫飛瓊笑道:「相逢既屬意外,離別就不必悲悽,何況我們在峨嵋、崑崙所見的結果,還得互相對照求證,會面之期,怎會太遠?」

夏天翔聞言喜道:「仲孫姊姊這樣說法,區區小別情懷,自然容易排遣,但不知我們在何時何地相見?」

仲孫飛瓊笑道:「時間不必約定,地點就在峨嵋,因為我的馬快,只要中途無甚延誤,可能你們剛剛抵達,我也便從崑崙趕到。」

夏天翔忽然想起一事,遂以一種關切的神色向仲孫飛瓊說道:「仲孫姊姊,你這次遠上崑崙,有位危險人物必須特別注意。」

仲孫飛瓊方自一愕,夏天翔又復說道:「她就是崑崙派掌門人知非子的心愛女弟子鹿玉如。」

仲孫飛瓊越發愕然問道:「我聽說過鹿玉如的名頭,她是一朵資質極佳的崑崙異卉,你怎麼卻把她叫做危險人物?」

夏天翔遂將自己在鹿玉如手下糊里糊塗地捱了一枚「天荊毒刺」,幾乎冤枉慘死之事說出,說完笑道:「仲孫妹妹,你想這位鹿五如姑娘竟敢如此亂目崑崙特產的‘夭荊毒刺’傷人,是不是個極其危險的人物?」

仲孫飛瓊聞言,覺得鹿玉如平白無端,怎會突下辣手?其中必有重大隱情,不由蹙眉疑思。夏天翔又復微笑說道:「仲孫姊姊,你這次崑崙之行,除了探聽蕭惕是否業已遇害,在絳雪洞中變作寒冰塑像以外,並請對知非子老前輩告知‘薔薇使者’指示崑崙門下已有叛徒一事,好讓這位崑崙派掌門人留神戒備,免得又生其他枝節。」

仲孫飛瓊剛一點頭,那與尉遲巧同行的異獸大黃,突然止步不走,手指遠方,向仲孫飛瓊搖爪作勢。

仲孫飛瓊凝神側耳一聽,氣發丹田,一聲清嘯。

夏天翔知道她是發嘯找馬,不由愁眉苦臉道:「仲孫姊姊,你的馬快,何必急著要走?」

仲孫飛瓊看他一眼,微笑說道:「我不是急著要走,只因祁連派掌門人戚大招已然趕回,我要把他引開,才好讓你與尉遲老前輩安然脫離這虎狼之地。」

夏天翔叫道:「有趣,有趣,姊姊是要和‘九首飛鵬’戚大招賽馬?但這兩匹罕世龍駒遇在一起,青風驥是否有把握勝得了千里菊花青呢?」

仲孫飛瓊笑道:「這事本來無甚把握,但戚大招已經跑了幾百里冤枉路,在勞逸有別的情形之下,他那匹千里菊花青就未必追得上我的青風驥了。」

後方至此,青風驥已然聞嘯尋到,矯若神龍地電疾馳來,而遠遠山環之後,果也傳出了馬蹄急響。

仲孫飛瓊向夏天翔、尉遲巧二人把手一揮,懷抱靈猿小白,飄身縱上馬背。

尉遲巧自極知機,連夏天翔也深曉戚大招的厲害,兩人遂藏入崖邊一叢綠竹之中。

剎那之後,千里菊花青所馱的戚大招的高大身影業已出現,仲孫飛瓊做然仰天一嘯,帶著異獸大黃,向崑崙方向按轡徐行。

那位祁連派掌門人戚大招,一去一回,徒然跑了數百里長路,未曾追上絲毫敵蹤,正自有些怒發如狂,摹地發現仲孫飛瓊,怎的不厲笑連連,加鞭急趕。

戚大招來勢洶洶,仲孫飛瓊卻其行緩緩,眼看雙方距離,由五六十丈縮短到四五十丈,三四十丈,二三十丈,她依舊從容不迫。

直等相距十五丈左右之際,仲孫飛瓊方微抖絲韁,青風驥雙耳一立,昂首驕嘶,四蹄如飛,潑刺刺地加速馳出。

戚大招哪肯容對方走脫?怒叱一聲,隨後疾追。

兩匹異種龍駒,圭是千里以上腳程,一轉瞬間,便即雙雙消失在遙峰草樹影內。

「三手魯班」尉遲巧見「九首飛鵬」戚大招已被仲孫飛瓊引走,遂與夏天翔趕緊施展輕功,向祁連山外而去。

直等遠離祁連,夏天翔方收拾起對仲孫飛瓊的滿腹情愁,向尉遲巧笑道:「尉遲老前輩,我在絳雪洞中看見三具寒冰塑像,你在眾妙堂內有無所見?祁連派的背後靠山,究是何人?」

尉遲巧說道:「是位長髮紛披、面目難辨、語音細若遊絲的黃衣老人。」

夏天翔訝然問道,「這黃衣老人名號怎樣稱呼,是哪路人物?」

尉遲巧搖頭苦笑容道:「名號不得知,路數看不出,但連戚大招那等兇狂之輩,都對這黃衣老人頗為恭敬。若非仲孫姑娘來得湊巧,替我把瞞天大謊圓得恰到好處,幾乎要遭對方毒手,送到絳雪洞中,凍成另外一具寒冰塑像。」

說完,便把自己在眾妙堂中所歷情事,向夏天翔細述一遍。

夏天翔哪裡知道自己在絳雪洞中也曾遇上了這麼一位長髮紛披、面目難辨的黃衣老人。

若不是手中握著一顆師門至寶「乾天霹靂」,使對方投鼠忌器,未便下手,早就莫明其妙地身遭慘死,變作寒冰塑像。

靜靜聽完,劍眉一聚說道:「‘天涯酒俠’慕老前輩倘若安然無恙,能到峨嵋赴約,他或許可以知道那黃衣老人的神秘身份。但萬一真個已遭毒手……」

尉遲巧長嘆一聲,介面說道:「據我判斷,老弟在絳雪洞中所見的寒冰塑像,恐怕全是些真材實貨。」

夏天翔揚眉問道:「老前輩從何加以判斷?」

尉遲巧道:「因為祁連派將絳雪洞列為禁地,洞中一切,視為高度機密,何必製造些假的寒冰塑像?騙他自己!」

夏天翔被尉遲巧一語道破,不由越想越替「天涯酒俠」慕無憂擔憂,為了急於把這個牽腸掛肚的啞謎解開,兩入遂向四川峨嵋急急趕去。

趕到峨嵋,距離夏天翔與「天涯酒俠」慕無憂約定之期,居然還有兩日,但卻尋不著應該抵達已久的「商山隱復」賽韓康及「凌波玉女」柴無垢的絲毫蹤跡。

夏天翔無可奈何之下,只得與「三手魯班」尉遲巧在捨身巖左近鎮日徘徊,一直等到五月二十日黎明,仍然不見慕無憂、賽韓康、柴無垢三人之中的任何一人出現。

夏天翔向尉遲巧昔笑說道:「尉遲老前輩,即令‘天涯酒俠’慕老前輩真個已遭毒手,但賽老前輩和我柴姑姑怎的亦不見到,莫非他們也遇上什麼怪事,出了差錯?」

尉遲巧嘆道:「浩劫誰能挽?江湖風險多。這些事兒業已複雜得決非僅憑智力所能猜測,我們且再等上半日,看看他們這三位之中是否有人趕到?」

夏天翔搖頭說道:「不能等了,我應該趕往金頂,去赴霍秀芸之約」

尉遲巧微一沉吟說道:「這樣好了,老弟去往金頂赴約,我則在這捨身巖下等人,彼此於日落黃昏之際,到峨嵋派的坤靈道院會合。」

夏天翔笑道:「這倒是兩全之策,老前輩請勞神等候。我要先告辭了。」

說完,身形展處,提足功力,宛如掣電飄鳳一般,巧縱輕登,直上峨嵋金頂。

等他趕到金頂,只見那位號稱「峨嵋四秀,未秀最秀」的霍秀芸,一身玄色勁裝,背插青鋼長劍,早就臨風卓立,凝目相待。

夏天翔一到,霍秀芸便柳眉微蹙,曬然問道:「那位自詡博學、專愛多口的慕無憂呢?

是不是不敢到峨嵋赴約?」

夏天翔笑道:「峨嵋山是佛道兩教聖地,又不是什麼魔巢地獄,虎穴龍潭,有何不敢來?不過這位‘天涯酒俠’恐怕來不成了。

霍秀芸訝然問道:「為什麼來不成?難道慕無憂業已醉死在酒缸之內?」

夏天翔劍眉微軒,含笑問道:「我和你約定在這峨嵋金頂單獨鬥上一場的事兒,是否免了?」

霍秀芸目中神光電射,搖頭答道,「怎麼能免?我今天非和你打個暢暢快快不可。」

夏天翔笑道:「我們是說完再打,還是打完再說?」

霍秀芸微一尋思答道:「打完再說,比較痛快。」

話音剛了,一陣清脆龍吟,業已自背後掣出了青鋼長劍。

夏天翔見狀笑道:「你為什麼不用你在大別山新得的柳葉綿絲劍?」

霍秀芸道:「那柳葉綿絲劍鋒芒大利,我們又不是生死之仇,何必……」

夏天翔介面笑道:「對對對,我們既不是生死之仇,動手就應該有個限度。這場比鬥,若分勝負,自然好辦,萬一各擅勝場,難論高下,卻到何時結束?」

霍秀芸目光微注夏天翔,低頭想了一想說道:「你只要接得住我一百招峨嵋‘亂披風劍法’,此事就算結束。」

夏天翔探手青衫襟底,撤出自己的獨門兵刃三絕鋼環,朗笑點頭說道:「好好好,夏天翔就遵命敬領百招峨嵋絕學。」

霍秀芸面容一肅,左手挽訣齊眉,右手劍舉火燒天,開門立式。

夏天翔則三絕鋼環並交左手,青衫微飄,向右迴旋,活開步眼。

霍秀芸知道夏天翔必對自己心存禮讓,不肯先行進手,遂嬌軀閃處,足下暗踩七星,硬搶中宮,青鋼長劍一式「冷送春煙」,便向夏天翔肩頭點到。

夏天翔於荊門山初見霍秀芸之時,委實不知她是「峨嵋四秀」中的最強手。但後來聽尉遲巧說她在黃山天都會上,曾以柳葉綿絲劍獨戰冒充龍飛劍客司徒畏的「辣手純陽」司徒敬,絲毫未落下鳳,心中才加深警惕,對這招「冷送春煙」,施展師門絕學「昭昭日月」,雙環微錯,覷準霍秀芸青鋼長劍的劍身鎖去。

他這一招頗為精微奧妙的「昭昭日月」,最近用過兩次,第一次在武陵山步虛下院之前得手,截斷玄清道人一臂,但第二次卻因用來對付點蒼派拿門人鐵冠道長,彼此功力過份懸殊,以致弄巧成拙,所有精妙變化,一概施展不開,反而險些把條小命,送在對方「鐵袖神功」之下。

如今這是第三次使用,夏天翔也存心就此與霍秀姜一較內力。

果然霍秀芸見狀曬然叫道:「這種招術,用來對付弱手,可能奇妙無窮,但對付強手,卻難免自討苦吃,你且特別小心,試試可禁得起我真力一震!」

一面傲然發話,一面依舊長劍疾挺,毫不變招,聽由夏天翔的三絕鋼環交錯鎖劍。

夏天翔也做然答道:「霍姑娘不要自信大過,我這招‘昭昭日月’的所有變化全不施展,且專門試試你震劍之力,高明到什麼驚神位鬼的地步?」

霍秀芸銀牙一咬,真力全貫劍尖,抖腕猛震,震出一片清越絕倫的龍吟虎嘯。

夏天翔自從在點蒼步虛道觀吃了大虧,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早就戒意頗深地在一對三絕鋼環之上貫注了十一成力。

龍吟虎嘯漸歇,兩人由合而分,夏天翔雙環交護前胸,霍秀芸則抱劍卓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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