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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變幻莫測(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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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之間,除了見識些邊陲風土人情以外,居然毫無其他阻礙,便自到達崑崙絕峰腳下。

夏天翔滿懷高興,搶步登峰,只見崑崙派聚居的崑崙宮,宮門緊閉,只有一名三十來歲的道裝之人在門外站立,似是崑崙派中值日的弟子。

尉遲巧因為崑崙派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深恐引起對方的誤會,故而身形才現,便自含笑說道:「道長怎樣稱呼,老夫‘三手魯班’尉遲巧,與‘北溟神婆’皇甫翠門下弟子夏天翔老弟,有事欲求見崑崙掌門,有煩一報。」

那道裝之人向尉遲巧、夏天翔微一打量,稽首為禮,含笑答道:「在下雲孤鶴,兩位來得不巧,敝派掌門人因欲查究一件有關崑崙聲譽的武林疑案,業已率同所有本派人物,齊下崑崙……」

夏天翔聽得劍眉一蹙,想起終南所遇,介面問道:「趙任、潘莎二位可在?」

雲孤鶴微一搖頭,夏天翔又復問道:「鹿玉如呢?」

雲孤鶴笑道:「尉遲前輩俠名遠震,北溟皇甫神婆門下,更有極大來頭,雲孤鶴不敢相瞞,這崑崙宮中,除了留我與師叔聾啞真人以外,所有人物,均已空群盡出。」

人家既已這等說法,夏天翔自然無法再問,只得與尉遲巧向雲孤鶴告辭,退下崑崙絕峰,邊行邊道:「尉遲老前輩,我們這趟漫漫長途,跑得實在太以冤枉,真成了所謂乘興而來,敗興而返。」

尉遲巧苦笑一聲,夏天翔又復憤憤說道:「這口難消的悶氣,我想出在祁連派頭上,到他們蜂雪巖魔巢之中,設法大鬧一鬧。」

尉遲巧微一沉吟,緩緩說道:「去趟祁連山絳雪巖探探虛實,原無不可,但祁連派的聲勢彷彿比點蒼派更強,‘白頭羅剎’鮑三姑又練成‘雪凍僵屍’奇功……」

夏天翔不等尉遲巧話完,便即笑道:「尉遲老前輩不要擔心,我這大鬧一鬧之議,並非硬幹,卻著重在‘設法’二字。因為吃一回虧得一個經驗,豈但‘白頭羅剎’鮑三姑練就‘雪凍僵屍’奇功,便那祁連派掌門人‘九首飛鵬’戚大招掌中的九鵬展翼鋼拐,也絕非你我能敵呢。」

尉遲巧笑道:「夏老弟能知對方厲害最好,我們確實應該想個什麼法兒,刺探刺探這次祁連、點蒼兩派聯合挑起武林風波的真實內情,因為我總懷疑……」

夏天翔問道:「尉遲老前輩,你懷疑什麼?」

尉遲巧蹙眉說道:「以祁連、點蒼兩派之力,絕對無法與其他六大門派,及另外一些素來扶持正義的武林高人為敵。故而我總懷疑是否還有什麼意想不到的厲害人物,在幕後支使‘九首飛鵬’戚大招、鐵冠道長等兩派掌門,挑動江湖禍變。」

夏天翔覺得尉遲巧的這種推測頗有道理,點頭含笑說道:「尉遲老前輩,你這種推測雖然頗有可能,但我卻想不出當世之中,還有什麼厲害人物?」

尉遲巧搖頭說道:「夏老弟這話不對,有些人物,根本非意料能及,譬如鮑三姑,便是多年冰洞潛修,突然又復出世。我所指也就是這等一二十年前聲名震世,突然隱跡不見,生死難知的神秘人物。」

夏天翔失笑說道:「我年紀太輕,當世人物有時尚無所知曉,對於一二十年前便隱跡不見之人,自更陌生,尉遲老前輩見聞廣博,說幾位給我聽聽好麼?」

尉遲巧思索片刻,緩緩說道:「我所知也並不太博,只想出了三男二女。」

夏天翔驚訝道:「有這麼多?老前輩趕快請講,也好使我一開茅塞。」

尉遲巧笑道:「我們先說三男,這三人功力絕世,幾乎均達爐火純青、出神人化之境,但彼此卻是生平死敵,曾經約定於五嶽絕頂,連鬥五次,每次勝負難分。最後一次,齊集峨嵋萬佛頂,宣告若無勝負,決不生還,結果峨嵋佛光連現三夜,而這三位絕代奇客也從此失蹤,有人說是互相惡鬥之下,墜人幽壑同歸於盡。有人說是在佛光中頓悟真如,皈依三寶。

雖然難斷何說為是,但近什年來始終不見他們在武林出現,卻是事實。」

夏天翔笑道:「尉遲老前輩,你這一說,我也記得我師傅曾經提過他們,是不是‘多情書生’吳萬秋、‘無情劍客’莫春陽、‘仟情居士’徐香圃?」

尉遲巧點頭笑道:「正是他們,這三人怪僻無倫,僅僅在外號衝突一事之上,便幾乎把二十年前的武林鬧得天翻地覆。」

夏天翔聽得頗為有趣,繼續問道:「三男已知,二女又是哪個?」

尉遲巧搖頭說道:「二女幾乎比三男還要難纏,一個叫‘絳雪仙人’凌妙妙,一個叫‘九天魔女’董雙雙,均以出奇的武學稱絕江湖,同在二十年前,突然隱跡不見。」

夏天翔劍眉略蹙說道:「這‘繹雪仙人’凌妙妙的外號,與祁連派所居的練雪巖倒頗為巧合。」

尉遲巧點頭說道:「我就是由於這種巧合,才想到她們身上。」

夏天翔問道:「老前輩是不是認定這三男二女之中,可能有人在幕後為祁連、點蒼兩派撐腰,挑動江湖禍變?」

尉遲巧答道:「我雖有此疑,卻不敢如此斷定。因所知畢竟有限,四海八荒的遁跡高人之中,決不會僅僅就這三男二女而已。」

說到此處,忽又想起一事,向夏天翔笑道:「在雲南洱海東岸的荒廢禪寺內,你柴姑姑曾經提到過,說崑崙門下有人私通外敵,將崑崙門的‘天荊毒刺’盜贈祁連群兇,而對‘武當三子’及羅浮派掌門人冰心神尼加害。」

夏天翔哦了一聲說道:「我柴姑姑怎會知曉?」

「她是根據‘薔薇使者’所告。」尉遲巧笑著答道。

夏天翔搖頭嘆道:「這位‘薔薇使者’委實太以神奇,他的本來面目,究是誰呢?」

尉遲巧笑道:「這就是我方才所說,四海八荒之中,不知隱藏了多少高人奇客,決非個人見聞所能盡悉。」

夏天翔扼腕說道:「這位崑崙叛徒定然極為難猜,可恨我們來得大不湊巧了,不然既能請知非子查驗一下那張樹葉是否屬於天荊奇樹所有?揭破祁連、點蒼兩派的陰謀,又能告知崑崙已有內好,必須先清門戶。」

說話之間,二人業已走下崑崙絕峰,但左面山環轉角之處,突然出現一位身披玄色外氅的窈窕少女,匆匆登峰,彷彿由遠方趕回,步履頗急。

夏天翔因從側面看去,覺得這位玄衣少女太像自己在九疑山所見獨斬「祁連四鬼」之人,懷疑她便是崑崙派掌門知非子的衣缽傳人鹿玉如,遂著聲叫道:「姑娘留步。」

玄衣少女聞言,停步回頭,兩道湛如秋水的目光注處,不禁使夏天翔吃了一驚,暗想此女怎的竟與「峨嵋四秀」中的霍秀芸幾乎有七分相像?

玄衣少女見夏天翔痴視自己,不由微有怒意,兩道秀逸之中略含煞氣的柳眉一挑,發話問道:「你叫我何事?你們是做什麼的?」

夏天翔見對方詞色太冷,想起在鵬屍古洞之外所獲、「薔薇使者’,那張柬帖上所書「玉有刺」之語,劍眉微皺答道:「我叫夏天翔,與這位‘三手魯班’尉遲巧老前輩,有事拜謁崑崙掌門,姑娘可是知非子老前輩的愛徒鹿玉如麼?」

玄衣少女依然冷冷說道:「我就是鹿玉如,不但我師傅不在崑崙宮中,便在也因崑崙本身有事,難以接見外客!」

尉遲巧因鹿玉如神情過於冷做,毫不客氣,生恐夏天翔與她鬧僵,遂含笑說道:「我們此來,便係為了崑崙之事。」

鹿玉如目光一注尉遲巧,做然答道:「崑崙之事,崑崙自己能了,似乎不必勞動外人煩神?」

這句話答得太硬,夏天翔不禁含怒說道:「你們知不知道崑崙門下出了叛徒,勾通外敵?」

鹿玉如目射神光,眉騰殺氣他說道:「夏天翔,你若是再信口開河,有辱崑崙威譽,我就要對你嚴加處置了!」

夏天翔氣得叫道:「什麼叫信口開河?分明你們崑崙派中有人偷盜‘天荊毒刺’,送與祁連派那群兇徒為害武林,挑起禍變!」

鹿玉如柳眉深蜜,往前走了三步,目注夏天翔沉聲問道:「你所說之事有無證據?崑崙叛徒是誰?」

人家這一問到「證據」二字,夏天翔頓時張口結舌,期期說道:「證據雖……雖無……

但……」

鹿玉如滿面寒霜,厲聲叱道:「信口開河,一片胡言,你且嚐嚐崑崙派‘雲龍八式’的滋味!」

話完,招出,一式「蒼龍出海」,右掌猛推,挾著無比勁風,直襲夏天翔心窩,功力居然極見深厚。

夏天翔也被勾動真火,縱聲狂笑說道:「好好好,想不到我們跋涉數千裡,趕來崑崙捱打!我且嚐嚐號稱崑崙絕學的‘雲龍八式’是何滋味?」一面發活,一面暗凝「乾天氣功」,右掌微翻,飛迎而出。

兩股勁力一交,各自後退半步,未分絲毫強弱軒輕,夏天翔自知自己著非這次棺中奇遇,真力增強,竟還敵這鹿玉如不過。

尉遲巧不願把事弄僵,趁著雙方各存驚佩,尚未再度進手之際,飄身擋在中間,向鹿玉如笑道:「鹿姑娘不要動怒,我們雖然提不出崑崙門下通敵的證據,但遠來相告,總無惡意。何況囊中尚有一物,亦關係崑崙頗巨,尊師知非子倘若回山,請他尋我相詢便了!」

鹿玉如秀眉微蹙問道:「你所說關係崑崙至巨的,是樣什麼東西?」

夏天翔心想,把自己身旁那片天荊樹葉交與鹿玉如察看也是一樣,遂伸手入懷,正待取出之際,尉遲巧卻向他微示眼色,搶先笑道:「鹿姑娘恕罪,這件東西關係崑崙聲譽甚大,必須面交貴派掌門!」

尉遲巧這樣一說,夏天翔自然不便再將天荊樹葉取出,鹿玉如則因碰了個軟釘子,雙頰飛紅,冷哼了一聲,便欲回身走去。

夏天翔因「天涯酒俠」慕無憂對自己所說的鹿玉如、仲孫飛瓊、霍秀芸等三位玄衣少女,均已先後見過,但卻無法斷定她們之內哪個才是九疑山所見乘騎青色龍駒、獨斬「祁連四鬼」之人,遂趕緊叫道:「鹿姑娘,我再請問一事,你可曾獨乘一匹腳程極快的青色龍駒,在湖南九疑山麓誅殺‘祁連四鬼’?」

鹿玉如被他問得一愕,目光微轉,搖頭答道:「我從未到過九疑山,也從未乘騎過什麼腳程極快的青色龍駒,更不曾殺過‘祁連四鬼’!」話音方了,突展絕世輕功,雙臂一抖,凌空縱起四五丈高,頭也不回地直登崑崙絕峰而去。

三句斬釘截鐵的口話,弄得夏天翔又復茫然,尉遲巧卻眼望鹿玉如即將消失的背影,讚歎道:「好高的輕功,好強的內力,這位姑娘真不愧是知非子的衣缽傳人,秀絕崑崙的一朵奇葩異卉!」

夏天翔問道:「尉遲老前輩,你為什麼不讓我把那片樹葉交給這鹿玉如察看?」

尉遲巧笑道:「這位鹿姑娘好似對崑崙聲譽維護頗切,才會幾乎與你翻臉動起手來!萬一她在羞窘氣憤之下,接過天荊樹葉,竟然毀去,將來要想揭破點蒼、祁連兩派陰謀之時,豈非難尋證據?」

話音一頓,目光略注夏天翔,含笑問道:「夏老弟,你看鹿玉如、仲孫飛瓊、霍秀芸等三位姑娘之內,哪一位是你在九疑山麓所見之人?」

夏天翔聽尉遲巧問到了自己最感困惑的問題,不禁苦笑答道:「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誰?

只覺得她們三人之中,要算這鹿玉如脾氣最壞,仲孫飛瓊脾氣最好,而霍秀芸又與這鹿玉如長得有幾分相像。」

尉遲巧問道:「當日你確實看清那位獨斬‘祁連四鬼’的玄衣少女是乘騎一匹腳程極快的青色龍駒?」

夏天翔點頭答道:「就是這匹青色龍駒才把我弄得糊里糊塗,雲山霧沼。」

尉遲巧笑問所以,夏天翔說道:「因據「天涯酒俠’慕無憂老前輩相告,當世之中,稱得上罕見龍駒的青色寶馬,只有兩匹!一匹是祁連派掌門人戚大招的千里菊花青,一匹是賽韓康老前輩為了開不出藥方而輸給仲孫飛瓊的青風驥。故而若以青色龍駒而論,九疑山麓獨斬‘祁連四鬼’的玄衣少女,應該是仲……」

尉遲巧聽到此處,介面說道:「這推測恐怕不大正確,因為我知道不但仲孫飛瓊姑娘宅心仁厚,從不殺人,並連她所豢的靈猿小白及異獸大黃,也嚴禁妄開殺戒。」

夏天翔點頭說道:「尉遲老前輩說得不錯,我昔日見那玄衣少女所用的又似跨虎籃又似吳鉤劍的兵刃,分明與鹿玉如背後那枝崑崙刺一模一樣,但她既不承認,又與青色龍駒一事無法吻合。」

尉遲巧笑道:「夏老弟,你何必定要追究當日九疑山麓所見是誰?據我看來,這三位姑娘之中,確實要算仲孫飛瓊最好。」

夏天翔臉上一紅,吞吞吐吐說道:「我並不是定對九疑山所見之人有甚特殊好感,只因此事彷彿神秘得有點耐人尋思,才下決心要弄它一個清清楚楚、水落石出。唉,‘薔薇使者’委實像位神奇先知,說得太對,他在鵬屍古洞所留給我的束帖上,早就寫明:‘霍可憐,玉有刺,瓊多情!’……」

語音至此,倏然而止,劍眉深蹙,悵悵說道:「但仲孫飛瓊既然多情,她為什麼在我死裡逃生以後,卻吝於相見一面?」

尉遲巧見提起仲孫飛瓊,夏天翔便即滿面情思,遂點頭微笑說道:「相見爭如不見,無情恰是多情。又道是‘情到多處情轉薄’。仲孫飛瓊為老弟馳赴大雪山玄冰原,往返數千裡,求取續命靈藥硃紅雪蓮,足見關懷心意。雖然她等到開棺以後,見你安全無恙,立即飄然而去,口中並作‘當聚則聚,當散則散,不落言詮,不墜情障’之語,但這種舉止,反足證明她已落言詮,已墜情障。她胯下神駒日行千里,江湖問到處皆可相逢,老弟只要好自為之,楔而不捨,包管俠女英雄,一雙兩好,留下一段引人豔羨的武林佳話。」

這一番話,聽得夏天翔心中暗覺高興,故意轉開話頭,向尉遲巧笑道:「尉遲老前輩,既然崑崙之行毫無耽擱,我們便照原計,趕緊東穿大漠,進玉門關,路經甘肅,轉奔四川,也許還來得及赴我與‘天涯酒俠’慕無憂慕老前輩暨霍秀芸的峨嵋之約。」

尉遲巧含笑點頭,遂與夏天翔展開腳程,往東行去。

當日無事,但第二日夜間,卻發生了令夏天翔頗感困惑之事。

他們因系漫漫長途,自當曉行夜宿,不能像三數百里般一氣飛奔,無須休息,故而於錯過村驛之下,只好在一座小山峰側靜坐行功,以遣長夜。

參橫斗轉,夜色極深,尉遲巧早已潛神返照,入了內家妙境,夏天翔卻因心頭情思如潮,無法靜念。

他一會兒想到剛強驕傲的霍秀芸,一會兒想到高華溫柔的仲孫飛瓊,一會幾又想到新近相見、有點刁蠻驕狂的鹿玉如,三位絕代佳人的亭亭清影,在腦海幻想中此起彼伏,不住變幻!

就在這種情境之中,忽然聽得有人低低叫了一聲「夏天翔」。

夏天翔起初以為仍是心頭幻想,未加理會,但第二聲跟著又來,不但聽出是在十來丈外的一叢峰腳樹影之中所發,並系運用「傳音入密」的功力,專注自己,才未把尉遲巧驚動。

驚疑之下,一面悄悄站起身形,撲奔峰腳樹影,一面心中暗想,自己在這窮邊絕塞,何來相識?

十來丈距離展眼便到,這片樹影,原來是座為數百來株的小小樹林。

夏天翔迭經風險,不得不略微小心,人到林邊,止步揚聲,低低說道:「林內何人?請出一會!」

林中果然有人以一種清脆的話音答道:「夏天翔,你為何不敢進來?難道怕我……」

這種清脆的語音,分明發自妙齡少女口中,又頗熟悉,夏天翔遂不等對方話完,雙掌暗凝師門絕學「乾天氣功」護住前胸,閃進林內。

林內雖然黑暗,但月光微透,依稀仍可辨人,只見昨日在崑崙絕峰之下所遇的鹿玉如姑娘,俏生生的,穿著一襲玄衣獨自卓立!

夏天翔想不到她會尾隨來此,發話相招,以致好生愕然。但鹿玉如卻絕非昨日那等刁蠻驕滿的神色,換了一副和藹的笑容,向夏天翔說道:「你大概想不到我會追蹤你們,在此相見!」

夏天翔忽然自作聰明地含笑問道:「是不是鹿姑娘的尊師知非子老前輩已回崑崙?」

鹿玉如嫣然搖頭,手指身旁一段樹樁說道:「我們坐下說話!」

話完,大大方方的先行坐下,留出一半地方,目注夏天翔,盈盈一笑。

夏天翔見對方如今一改笑臉,越發顯得亭亭英發,丰神秀絕,遂側身陪坐,微笑問道:

「知非子老前輩既未回山,鹿姑娘趕來有何見教?」

鹿玉如笑道:「我一來向你道謝,二來向你責問!」

夏天翔愕然說道:「鹿姑娘,你謝我則甚?責我何來?」

鹿玉如嫣然一笑答道:「我謝你遠上崑崙,見告本派門戶之中出了叛徒之德!」

夏天翔搖頭笑道:「武林同源,扶持正義,不值姑娘一謝!但你又要向我責詢何事?」

鹿玉如妙目之中神光一射,看著夏天翔,緩緩問道:「你為什麼看不起我?」

夏天翔被她問得愕然答道:「姑娘何出此言?你是知非子老前輩的衣缽傳人,英姿玉質,獨秀崑崙,夏天翔深為欽佩,怎會……

鹿玉如介面笑道:「你既不是看不起我,那件有關崑崙甚重的東西,為什麼不給我看?」

夏天翔這才恍然笑道:「鹿姑娘不要怪我,我又沒有說過不給你看!」

鹿玉如笑道:「你既肯給我看,為何還不快些拿將出來,做得這等神神秘秘則甚?」

夏天翔被對方說得臉上一紅,回手懷中,取出那片形作三歧、色呈淡紅的樹葉,遞與鹿天如,笑道:「這片樹葉,是不是有關崑崙極重?」

鹿玉如接葉在手,毫無驚容,只是目注夏天翔,眼光中彷彿含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奇異神色。

夏天翔見狀,也自深覺詫異,遂把自己在鵬屍古洞之中獲得這片樹葉的經過,向鹿玉如細說一遍。

鹿玉如靜靜聽完,反覆察看手中的淡紅三歧樹葉,哦了一聲說道:「你以為祁連派想嫁禍崑崙?這片樹葉就是崑崙絕頂特產的天荊樹葉?」

夏天翔聽出對方語意,訝然問道:「難道有甚不對?」

鹿玉如柳眉微剔,避而不答,反問夏天翔問道:「你們這次到我們崑崙宮中,可曾由襲啞真人師叔,帶去參觀過天池十大奇的天荊奇樹?」

夏天翔搖頭笑道:「因為你們崑崙派中人物空群盡出,我們遂不便進入崑崙宮內驚擾!」

鹿玉如聽到此處,忽然發出一陣「咯咯」嬌笑。

夏天翔驚道:「鹿姑娘這等說法,莫非這片樹葉不屬天荊奇樹?」

鹿玉如目注夏天翔,又換了一種曬薄的神色,微吟說道:「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深處有人家,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你把一片形狀生得略微特殊的尋常楓葉,竟當作是崑崙獨有、他處絕無的天荊樹葉,豈不異想天開,太以可笑?」

話完,雙掌一合一搓,居然把那片淡紅三歧樹葉,搓成粉碎。

夏天翔見對方果如尉遲巧所顧慮的,竟將自己珍藏已久的那片奇異樹葉搓碎,不由急得站起身形,怒聲間道:「你為什麼把我這片樹葉搓碎。」

鹿玉如笑容一收,臉上神色又變,變得其冷如水,並隱含殺氣地緩緩站起身來,曬然不屑說道:「我愛毀就毀,要搓就搓,你還能把我怎樣?」

夏天翔這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刁蠻的少女,氣得雙目一張,神光電射,正自考慮是否應與鹿玉如翻臉動手之際,忽然聽得那位靜坐行功的尉遲巧,似被二人爭吵的語聲驚動,遠遠叫道:「夏老弟,你在何處與人答話?」

夏天翔心想先請這位老前輩來評評是非也好,遂應聲答道:「尉遲老前輩,我在這林內與崑崙派鹿姑娘……」

話猶未了,鹿玉如眉騰殺氣,面罩嚴霜,玉腕微翻,一線烏光猝然出手,直向夏天翔心窩射到。

夏天翔哪裡想得到鹿玉如一聲不響地便即出手,而且下手又狠又辣,毫不留情,加上雙方距離太近,身法再怎敏捷,亦自閃躲不開,硬被那線烏光打中胸前將臺重穴。

鹿玉如見夏天翔胸前重穴中了自己的暗器,遂不等尉遲巧趕到,飄身疾向峰腳一面的林邊閃去。

尉遲巧趕到林中,鹿玉如身形已渺,只聽得幾聲充滿得意意味的森森冷笑,在小峰半腰一響即寂。

夏天翔伸手在胸前取下掛在衣裳之上的那件暗器一看,居然是枚長約寸許、色呈紫黑、體作三稜的「天荊毒刺」,不禁在驚魂方定之下,又復驚出一身冷汗。

尉遲巧弄不清其中因由,惶然膛目,夏天翔手拈「天荊毒刺」,搖頭苦笑說道:「‘薔薇使者’只告訴我玉有刺,我卻萬想不到這位鹿玉如姑娘,居然如此心狠意毒,冷不防便打了我一枚幾乎無藥可救的‘天荊毒刺’。」

尉遲巧目注夏天翔,頗為關切他說道:「夏老弟暫時不必敘述經過,你既中‘天荊毒刺’,趕緊且把賽老怪物給的特煉靈丹服下一粒。」

夏天翔苦笑說道:「尉遲老前輩怎的突地懵懂起來?這種‘天荊毒刺’毒力極強,我到如今尚復安然無事,自系未受傷害,何必糟蹋那種含千年芝液的特煉靈丹則甚?」

尉遲巧聞言驚道:「崑崙特產的‘天荊毒刺’,號稱無堅不摧,何況打的又是前胸將臺重穴,夏老弟怎會無甚傷損?」

夏天翔搖頭答道:「鹿玉如倘若手下留情,打我其他部位,至少也要損失一粒罕世靈丹,幸虧她太以心狠意毒,打的是我將臺重穴,才僥倖安然無事!」

尉遲巧這時方恍然大悟說道:「我忘了老弟貼身藏有……」

夏天翔略拭額間冷汗,點頭說道:「老前輩說得不錯,我前胸七坎、將臺、後背脊心等三處重穴之上藏有三片‘大別散人’所遣武林至寶‘護穴龍鱗’,故而這條小命,等於又被仲孫飛瓊所救。」

尉遲巧笑道:「老弟既然無恙,趕快對我說說鹿玉如怎會至此?你們又怎會破臉動手?

弄到這等地步呢!」

夏天翔長嘆一聲答道:「生薑畢竟老的辣,在這種險惡江湖之中,倘若經驗閱歷不夠,無論武功多好也難免要吃大虧。我在敘述與鹿玉如破臉動手的經過以前,不由得不欽佩老前輩洞燭隱微,料事如見。」

尉遲巧笑道:「夏老弟,你好端端的卻把我老化子捧上一頓則甚?」

夏天翔搖頭一嘆,便將適才經過,詳細敘述,說完並向尉遲巧問道:「尉遲老前輩,你再判斷判斷,鹿玉如為何突有這種似乎逾越理性的異常舉止?」

尉遲巧默默聽完,沉吟片刻說道:「此事決不簡單,其中情節,也不是僅憑意料便敢斷言。似乎可以暫加擱置,等見了崑崙掌門知非子後,總該明白一二。」

夏天翔也知內中隱秘重重,一時難測,只得強忍憤怒,收起那枚「天荊毒刺」,向尉遲巧說道:「尉遲老前輩,我們這趟崑崙之行,真是所謂陪了夫人又折兵,既吃力,更不討好!」

尉遲巧蹙盾說道:「跑趟冤枉長路倒無所謂,只是弄不清那片被鹿玉如毀去的三歧樹葉,究竟與天荊奇樹有無關聯?倘若無甚關聯,倒還罷了,否則黃山天都大會之上,便因失去證據,而不能對點蒼、祁連兩派陰謀挑起武林風波之事,加以揭破指責。」

夏天翔知道這片樹葉關係重要,遂在略一尋思以後,向尉遲巧說道:「尉遲老前輩,那株生長在伏牛山鵬屍古洞之中的天荊奇樹,既被‘辣手喪門’焦乾發現移植,必在祁連,我們若能設法連刺帶葉的弄上小小一枝,豈不比僅有一片樹葉為徵,來得更有力麼?」

尉遲巧搖頭笑道:「夏老弟,你說得雖然不錯,但要想深入祁連山絳雪巖那等龍潭虎穴之中盜取重要證據,恐怕太難如願。」

夏天翔劍眉微軒笑道:「我們自從黃山會後西來的這一路之上,所遭所遇,何事不難,但又何難不克呢?」

尉遲巧笑道:「老弟既然豪情萬丈,我們反正便道祁連,設法探它一探也好!」

兩入計劃既定,遂東穿大漠,進玉門關,奔甘涼道,準備覓機略探祁連,然後再往峨嵋金頂,與「商山隱叟」賽韓康、「凌波玉女」柴無垢等會合。

事有湊巧,尉遲巧、夏天翔到了涼州,正在一座酒樓相對飲酒,商議暗探祁連之際,忽然聽得對面雅座之中,有一個陰冷的口音得意笑道:「玄修道長,請你回覆貴派掌門鐵冠道長,就說不但我們絳雪巖陽的眾妙堂中有對方意料不到的世外高人為助,就是絳雪巖陰的繹雪洞內所藏的那件東西,也已足夠把當世武林攪得天翻地覆。」

夏天翔因這陰冷的口音極為耳熟,遂略揭自己雅座的門簾,國光注處,只見對座簾下,露出一根殘腿之人所拄的鋼拐。

鋼拐人目,夏天翔忽然想起對方身份,伸手蘸了茶水,在桌上寫道:「對座是祁連派中的‘陰司笑判’吳榮。」

「三手魯班」尉遲巧見字,向夏天翔微微擺手,示意他切莫驚動對方,才好靜聽究竟!

吳榮話了以後,那玄修道人便自笑道:「祁連、點蒼兩派既然同心,誰會怕事?但我掌門師兄因幾樁秘密彷彿均被對方發覺,才命我馳告貴派掌門,今後凡遇對方人物,皆應以嚴厲手段處置,莫再留情,大概等到今年臘月的黃山天都大會,彼此也該算總帳了。」

「陰司笑判」吳榮一陣陰森的冷笑說道:「這叫英雄之見略同,我們自然應該在正式交手以前,儘量消滅對方實力,並設法制造矛盾,避免其他門派相互團結!玄慘道長是到緯雪巖陽的眾妙堂中面見我掌門師兄,還是由我轉告?」

玄修道人笑道:「貴派掌門人既在眾妙堂率領祁連群雄重煉九幽磷火,加強威力,則不必再加驚擾,何況玄修又已巧遇吳兄,就請吳兄代將此意轉達便了。」

吳榮連連應諾,玄修道人又復問道:「吳兄,那兩位高人何時才肯出手?」

吳榮笑道:「那兩位的性情怪僻絕倫,非等指定之人出頭露面,才肯驀然現身,驚動天下。」

夏天翔聽到此處,不由以一種深為佩服的目光,看了尉退巧一眼,知道他所料不差,確有兩位想不到的人物,隱身暗為祁連、點蒼兩派撐腰助陣。

尉遲巧蹙盾搖頭,用手略指對座,果然又聽得那位玄修道人笑著問道:「既然如此,我們便設法把那兩位所指定之人,早點激將出來,豈不更好?」

吳榮怪聲笑道:「那兩位所指定之人,豈是好惹?生平行事,宛若神龍,除非他自己願意出頭,否則又有誰能輕易尋得著他的一鱗半爪?」

尉遲巧、夏天翔聞言,不禁相對搖頭,互作無言苦笑,暗歎其中啞謎重重。吳榮與玄修所說的「那兩位」是誰?及「那兩位所指定之人」,又是誰?委實大以費人猜疑。

就在此時,對座桌椅一陣響動,彷彿酒飯用畢,已欲離去,夏天翔遂趕緊放下門簾,只聽鐵柺丁了點地,吳榮果與點蒼派的玄修道人,相偕下樓而去。

尉遲巧自窗門瞥見二人去遠以後,對夏天翔低聲笑道:「夏老弟,我們無意之中已有極大收穫,你不必再往祁連輕身犯險了。」

夏天翔搖頭笑道:「老前輩說得不對,我如今更有兩樁疑問,必須到祁連山繹雪巖頭走走。」

尉遲巧無可奈何,目注夏天翔苦笑說道:「夏老弟,你這兩樁疑問我可以猜得出來!第一樁是隱身絳雪巖陽眾妙堂中,暗對祁連派助紂為虐者,究是何人?第二樁是‘陰司笑判’吳榮所說,藏在絳雪巖陰絳雪洞中那件足以攪得當世武林天翻地覆的東西,是不是由伏牛山鵬屍古洞移植來的天荊奇樹?」

夏天翔拊掌笑道:「老前輩猜得一點不錯,難道為了這兩樁重大疑問,我還不應該冒點危險,去往絳雪巖頭一探?」

尉遲巧笑道:「去是該去,但祁連山絳雪巖好手多於點蒼步虛道觀,而我們卻勢更單,力更薄,有些像是肉包打狗,一去難回。」

夏天翔失笑說道:「老前輩不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憑你魯班巧技,神偷八法,及那根妙用無窮的七寶李公拐,應該可以逢凶化吉,遇難呈祥,而我也還有一粒足能唬住對方不敢這下絕情毒手的‘乾天霹靂’。」

尉遲巧被夏天翔這幾句話勾動雄心,目中精光一射,點頭說道:「好好好,我們就碰碰運氣,來一次巧探龍潭,硬闖虎穴!」

夏天翔大喜說道:「尉遲老前輩,這次暗探祁連,由我來策劃可好?」

尉遲巧飲盡杯中美酒。點頭笑道:「遵命!遵命!」

夏天翔興高采烈地指著桌上堆得高高的一盤醬牛肉說迫:「這盤醬牛肉,權當是祁連山絳雪巖,我們應該分道揚鏢,老前輩去往山陽眾妙堂,設法探聽祁連派所恃為靠山的究是何人?我則去往山陰絳雪洞,看看那件能令武林天翻地覆的東西,是不是天荊奇樹?」

尉遲巧有點猜不透夏天翔腹內的機關,含笑問道:「我是明闖眾妙堂還是暗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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