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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鬩牆之爭(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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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飛劍客」司徒畏自從在武陵山亂葬崗中被「辣手純陽」司徒敬慘下毒手,欲加殺害,而被異人所救以後,因一條性命反正是撿來的,遂遵從異人留柬指示,趕往高黎貢山,要想找到凝翠谷,用心參詳師叔「慈心羽士」管三白臨被掌門師兄鐵冠道長割舌剁指之前,目注自己高呼的「松花指路,明月當頭」二語,究竟蘊含何種妙諦?

他如今因五陰重穴被點,真氣內力難提,一身上乘武功,無法施展,萬一遇上點蒼惡徒,報與鐵冠道長或「辣手純陽」司徒敬等知曉,便必然慘遭不測。

但尚幸點蒼步虛道觀之中,正被夏天翔等攪得地覆天翻,鐵冠道長驚怒交集之下,正召集所有點蒼弟子閉關密議,設法加強實力,以遂兇謀,而使這位「龍飛劍客」司徒畏極為幸運,毫無驚擾地安然抵達高黎貢山山境。

抵達高黎貢山,向山民獵戶細一探聽之下,司徒畏不禁眉頭深蹙。原來那凝翠谷僻處深山,尚須翻越不少奇險絕倫的斷澗懸崖,經常霧鎖雲封,罕見人跡。

司徒畏起初頗覺為難,但轉念一想,自己雖然玄功被廢,真氣難提,總比常人身輕腳健,何必畏怯路途艱險?且盡力設法,找到地頭再說。

他意志雖堅,但長途跋涉之餘,只翻了四五座山頭,便告精疲力竭。

尚幸四外風光清麗,足以悅目賞心,司徒畏遂在一座高峰頂上略進乾糧食水,一面休息,一面極目青蒼,眺覽南荒景色。

天伴雲霞,四山嵐影,螺推列蟑,豹隱層巒,但越是美景當前,便越是勾動「龍飛劍客」的孤寂之感。

人一感覺孤寂,便會自然而然地想起親友良朋,不過司徒畏的唯一至親,卻是那心腸最毒、害他最苦的「辣手純陽」司徒敬。

司徒畏縱然德性再好,胸襟再高,最多也不過不對司徒敬記仇,哪裡還會對這狼心狗肺的同胞兄長有所想念?

故而如今佔據他整個孤寂心房的,只有一位曾經與他齧臂盟心的絕代紅妝「凌波玉女」

柴無垢。

司徒畏想起柴無垢來,滿腹情思頓難排遣,不由對著四外雲煙,悵然長嘆吟道,「迢迢關山行路難,美人胡為隔秋水……」

吟聲未了,突然身後有人也自長嘆一聲吟道:「莫畏關山行路難,須識美人皆禍水。」

司徒畏大驚回頭,只見身後崖邊,不知何時來了一位身著黃衫的中年漢子。

此人因虯髯如戟,乍一望去,似乎相貌極為威猛,但仔細注目之下,卻可看出英挺瀟灑異常,而那雙炯炯眼神,開闔之間,精芒如電,卻令人一看便知是身負奇技的絕世高手。

司徒畏對人一向謙和,尤其看出這位虯髯黃衫漢子的風華氣字,迥異俗流,遂趕緊深深一揖,含笑說道:「彼此在這南荒絕嶺,風萍相聚,定有前緣。小弟司徒畏,請教兄臺尊名上姓?」

虯髯黃衫漢子看了司徒畏兩眼,突然淚珠直落,放聲大哭。

這一哭,卻把位「龍飛劍客」哭得大以莫明其妙,不禁連連勸慰問道:「兄臺有甚傷心恨事,可否先將姓名見告?」

虯髯黃衫漢子帶著滿面縱橫的淚漬吟道:「重幃深下莫愁堂,臥後清宵細細長,神女生涯原是夢,小姑居處本無郎,風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誰教桂葉香?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

司徒畏見對方不答自己所問,卻吟起這首義山詩來,不禁更覺詫異,但聽到尾聲,卻從那最後兩字之上,恍然有悟,失驚問道:「尊駕難道竟是名震乾坤的蓋代奇俠‘風塵狂客’厲清狂?」

虯髯黃衫漢子目中淚光猶閃,反向司徒畏問遭:「我厲清狂是否當得起你‘名震乾坤,蓋代奇俠’這八個字?」

司徒畏見未出自己所料,對方真是當世武林中三大難纏人物之一,與「北溟神婆」皇甫翠、「天外情魔」仲孫聖齊名的「風塵狂客」厲清狂,不由又驚又喜,重施一禮說道:「厲大俠盛名絕藝,久震乾坤,像你這等幾乎業已超凡入聖的蓋代奇客,卻怎會跑到南荒絕嶺,狂歌痛哭?」

厲清狂冷冷說道:「你且慢問我,我先問你。」

司徒畏知道這位「風塵狂客」性情怪異絕倫,只得點頭含笑答道:「厲大俠有話儘管請問,司徒畏知無不答。」

厲清狂兩道銳厲的眼神註定司徒畏問道:「你可是點蒼派掌門人鐵冠道長的師弟‘龍飛劍客’?」

司徒畏方一點頭,厲清狂黃衫大袖忽揮,一股勁氣狂飈,凌空捲到。

雖然這只是三成勁力左右的輕輕一拂,但司徒畏卻因被點五陰重穴,一身內家武學已難發揮,故支援不住,足下蹌蹌踉踉,被厲清狂的拂袖罡風撞退數步,險些跌下千丈絕壑。

厲清狂臉上滿布寒霜,沉聲說道:「點蒼派的‘龍飛劍客’司徒畏,至少應經得起我六七成力所拂的袖風,但如今我才用了三成真力……」

司徒畏聞言,方知對方懷疑自己假冒「龍飛劍客」之名,急忙向「風塵狂客」厲清狂搖手說道:「厲大俠不必猜疑、司徒畏被人所害,暗點五陰重穴,一身武學業已暫時廢去。」

厲清狂哦了一聲,打量司徒畏幾眼,又復問道:「我還有一事對你懷疑。」

司徒畏笑道:「厲大俠儘管請問。」

厲清狂道:「你以前在武林中聲譽極佳,為何近來一反常態,時常作出些不堪惡事?」

司徒畏苦笑答道:「厲大俠你這一間,勾起司徒畏無限傷心,但其中細情,我卻有點羞於啟齒。」

厲清狂道:「你最好照實說出,我們在這高黎貢山相見,實是奇逢,也許厲清狂願意結一段萍水因緣,對你有所助益。」

司徒畏聽對方這樣說法,不禁傷感驚喜交迸,遂把自己與「凌波玉女」柴無垢相愛,並彼此同心,意欲化解羅浮、點蒼兩派夙仇,誰知竟為同胞兄長「辣手純陽」司徒敬所害,廢去自己的武功,冒名為惡等情,詳詳細細地敘述一遍。

「風塵狂客」厲清狂聽完以後,竟似勾動愁腸,又復縱聲大哭。

司徒畏惶然問道:「厲大俠,你怎的如此傷心?難道司徒畏有甚話兒說錯了麼?」

厲清狂搖頭答道:「我們同病相憐,故而聽了你的傷心恨事,也就勾起了我的傷心恨事。」

司徒畏訝然問道:「厲大俠會與司徒畏同病相憐?」

厲清狂點頭答道:「你的親人饒不過你,我的親人也饒不過我,豈非同病相憐?真所謂斷腸人對斷腸人,流淚眼觀流淚眼。」

司徒畏微愕之下,又復問道:「厲大俠一向獨來獨往,遊戲風塵,似乎未曾聽說你有什麼親骨肉?。

厲清狂神色悽然,搖頭嘆道:「你的傷心恨事能對人言,我的傷心恨事,卻難對人言。

如今且讓我強忍傷心,設法替你把傷心排解。」

司徒畏聞言自然喜出望外,厲清狂想了一想又道:「照你所說的情形,你目前亟需解決的,似有二事:第一、應該設法治療被點五陰重穴的傷勢,恢復武功。第二、則繫到那凝翠谷中,參詳你師叔‘慈心羽士’所說‘松花指路,明月當頭’二語的真諦何在?」

司徒畏向這位「風塵狂客」深深一揖說道:「厲大俠明察秋毫,倘能對我這兩樁心願加以鼎助,則司徒畏終身感德。」

厲清狂搖手說道:「這事出我自願,你既不必多禮,更不必感德,且先讓我診察診察你所受的傷勢嚴重到何種程度?」

話完,便為司徒畏細心一診脈息,不禁訝然問道:「你所受的傷勢確實極重,本已無望恢復功力,但其中似有微妙轉機,難道你最近服食過什麼罕世聖藥?」

司徒畏細一尋思答道:「我除了在武陵山亂葬崗中吃過一粒不知名隱形異人所留的硃紅靈丹以外,並未服用其他藥物。」

厲清狂點頭說道:「大概就是這粒硃紅靈丹具有特殊功效,但你所遇的那位武學頗高的隱形異人又是誰呢?」

司徒畏也對那位暗救自己的隱形異人的姓名身份始終懸念猜疑,但兩人想了好久,仍無所得,厲清狂遂搖頭說道:「此人是誰,暫時不必理會,我先帶你到凝翠谷中、設法療治傷勢。」

話完,便即攜同司徒畏舉步飄身,司徒畏有了這等絕世異人為助,哪裡還怕什麼絕澗懸崖,峰高徑險呢?

不消多時,便到了一片滿布蒼松古柏,濃蔭覆地,密翠浮天的山谷之中。

司徒畏一看周圍景色,便向厲清狂笑道:「厲大俠,這裡大概便是凝翠谷了?」

厲清狂又復神色悽然地點頭答道:「不錯,這裡便是凝翠谷,也就是我風塵僕僕,遠路趕來,準備懸頸自絕之處。」

司徒畏聽得簡直驚訝萬分,失聲問道:「厲大俠,你準備特意趕到這凝翠谷中懸頸自絕?」

厲清狂臉上浮現一絲苦笑答道:「我來時確實是這種念頭,但如今卻又不想死了。」

司徒畏喜道:「厲大俠這轉念之故,可是為了我麼?」

厲清狂搖頭答道:「不是為你,是為了我在遇見你之前,搶到人家的一件東西。」

司徒畏越發莫測高深,暗想以「風塵狂客」厲清狂這等身份,怎會搶人東西、思念未了,厲清狂已自身旁取出一朵硃紅奇花,遞與司徒畏道:「你認不認識這是什麼花兒?」

司徒畏見這朵硃紅奇花形狀如蓮,持向鼻端一嗅,更覺異香幽雅,清人神思,遂趕緊交還厲清狂,失驚說道:「這朵花凡是不是武林人物夢寐難求的硃紅雪蓮?」

厲清狂點頭說道,「正是硃紅雪蓮,你再猜猜我是從何人手中搶來?」

司徒畏蹙眉答道:「彷彿聽得大雪山玄冰原產有這種罕世聖藥,厲大俠莫非是從雪山派人物手中搶得的?」

厲清狂搖頭說道:「倘若是人,我怎好意思下手?說來難信,這朵硃紅雪蓮我是從一隻金毛披拂的怪獸爪中搶得。」

司徒畏聞言膛目,暗想自己今日所遇,委實盡屬奇人奇事。

厲清狂見他驚愕之狀,又復問道:「你是不是在想為何這朵硃紅雪蓮能夠轉變我要自盡之念?」

司徒畏茫然點頭,厲清狂目光略注手中硃紅雪蓮,長嘆一聲間道:「你知不知道這硃紅雪蓮有甚用途功效?」

司徒畏應聲答道:「若對武林人物而言。硃紅雪蓮功能療傷法毒,及增益真氣內力。」

厲清狂搖頭說道:「你所說只是普通用途,這硃紅雪蓮,還有一種特殊功效。」

司徒畏笑道:「司徒畏孤陋寡聞,尚請厲大俠明白指教。」

厲清狂抬頭仰望雲空,目中又有淚光浮動,靜默片刻以後,方始緩緩說道:「用半朵硃紅雪蓮,再和以三滴萬載空青靈石仙乳,使人服下,便可消除邪念,改變氣質。」

司徒畏將厲清狂的神情語意,對照參詳之下,靈機一動,恍然大悟說道:「厲大俠是否有位至親之人誤入歧途,需用這種罕世聖藥為其改變氣質?」

厲清狂長嘆一聲說道:「我自己作孽,必須自己設法消除,你不必再往下猜,來來,先把這半朵硃紅雪蓮吃掉。」

司徒畏對於厲清狂心中的隱痛雖已猜出一些端倪,但疑問尚多,正在暗想對方何必定要跑到這凝翠谷中自盡?那誤入歧途、使他傷心欲絕的又是何人之際,忽聽厲清狂竟命自己服食半朵硃紅雪蓮,不由驚得搖手謝道:「這硃紅雪蓮是罕世難逢的聖藥……」

厲清狂不等司徒畏話完,便即面色微慍說道:「硃紅雪蓮雖是罕世聖藥,但我適才業曾說明只需半朵便已夠用,這多餘的半朵,你若不吃掉,我卻怎樣使你恢復功力?」

話音方了,便把那朵硃紅雪蓮,分了一半,遞向司徒畏手上。

司徒畏在這種情形之下,無法再復推謝,只有滿懷感激地如言將半朵硃紅雪蓮服下。

滿口甘香玉液,剛剛嚥下咽喉,立時化作一股溫和熱力,充沛肺腑之間,只聽得厲清狂發話叫道:「司徒老弟閉目靜坐,把一切苦痛置之度外。」

司徒畏聞言,知道厲清狂要施展絕世功力,為自己療治傷勢,遂趕緊如言閉目,靜攝心神,只覺上下前後左右各方,突然吹來縷縷寒意,襲向周身要穴。

每一縷寒風著體以後,均使司徒畏全身顫抖,苦痛難禁,但司徒畏卻始終靜守天君,潛神內照,對一切身受皆置之度外,罔如未覺。

直等周身要穴被那縷縷寒風完全襲遍以後,司徒畏又覺得「風塵狂客」厲清狂伸出一隻手掌,按住自己後心,掌心熾熱無比,並似正在運氣行功,將熱力隔衣傳進自己體內。

司徒畏微調本身真氣,發現已可勉強運用,不由心頭狂喜,急忙慢慢引導自後心傳進的那股熱力,周遊九宮雷府、十二重樓,一直等到天地橋通,生死關破,才覺天君泰然,全身無比舒暢。

厲清狂見他恢復得如此神速,知道一半固然由於半朵硃紅雪蓮的神效及自己盡力相助之故,另一半則由於這位「龍飛劍客」的內功基礎極佳,遂暗暗讚許,收回手掌,向他耳邊低聲說道:「司徒老弟,你如今正在舊傷初愈,新力漸生的要緊關頭,且自好好靜坐用功,厲清狂要暫時告別,到這凝翠谷中的一處所在略溫昔日荒唐緒夢。」

說完便即黃衫輕飄,閃向這凝翠谷的谷深之處。

司徒畏一遍一遍又復一遍,整整做了三遍功行,委實覺得氣旺身舒,精神百倍,才忍不住微睜雙目一看,只見滿地月華,以及無數蒼松翠竹的龍蛇虯影。

時光已到深夜,那位厲大俠卻蹤跡毫無,不知何往?

司徒畏起先因自己初來凝翠谷,對地形太以生疏,不宜走動,想在原處相待。但轉念之間,忽然想起厲清狂本不知為了什麼傷心恨事,意欲來此自盡,臨行時又曾告訴自己,要去尋處所在,略溫昔日綺夢,不要這位「風塵狂客」觸景傷情之下,又復勾起愁腸,動了厭世之念。

想來想去,覺得自己這種想法大有可能,司徒畏不禁驚然起立,緩步深入谷中,找尋那位對自己有深恩的「風塵狂客」。

谷徑三彎以後,根前一片蒼松,鶴骨虯枝,龍鱗馬鬣,尤其在當空素魄清輝的籠罩之下,株株形態,均覺清奇古怪絕倫,或如東嶽大帝,或若西天羅漢。

司徒畏心想在武陵山亂葬崗拯救自己的那位隱形奇人所留的柬帖之上寫的「高黎貢山凝翠谷,松花指路月當頭」的字樣,以及師叔「慈心羽士」管三白慘遭掌門師兄鐵冠道長割舌剁指之前目注自己所呼的「松花指路,明月當頭」二語,決非偶合,必然含有某種重大意義。

但自己如今身在高黎貢山凝翠谷內,又復蒼松滿眼,明月當頭,卻怎的參詳不出絲毫妙諦?

司徒畏是站在一株頗為高大的蒼松之下,面對著密密松林,仰視中天皓月,暗自思索。

他明知這等關係極重的隱語,必須加以仔細參詳,但因心懸「風塵狂客」厲清狂的安危,遂僅略微思索,未作勾留,依然舉步向前,走入松林之內。

事有湊巧,司徒畏剛剛走到林邊,身後忽地一聲奇異鳥鳴,引得他自然而然地回頭注目。

就在適才所立處那株古松的虯枝密葉之間,飛起一隻比蒼鷹略大的彩羽異鳥,振翼長鳴,直上青冥。

司徒畏心頭一驚,但這一驚不是為了那隻高飛異鳥,而是為了那株奇形古松。

因為方才人在松旁,茫然不覺,如今遠離十四五丈,回頭注目之下,卻看出這株古松形狀生得奇特異常,簡直宛如一朵絕大的蓮花,在那峭立百仞的絕壁之前,挺然獨立。

司徒畏靈機一動,暗想那兩句隱語之中的松花指路,莫非就是指的這株整體看來形狀如花的奇形松樹嗎?

但就算這是所謂松花,則它所指之路,又在何處?

司徒畏仔細注目,覺得那株奇松的松身枝葉,毫不偏向於南北東西任何一方,只是傲骨嶙峋地參天直上。

驀然間靈機再動,暗想莫非路在上方?與自己有關的重大秘密,便藏在那百仞峭壁之上。

既有這等意外發現,司徒畏自然回頭撲向古松,順著松頂方向,猱登峭壁。

峭壁滿布苔薛,既陡且滑,若非司徒畏巧服硃紅雪蓮,並得「風塵狂客」厲清狂盡力相助,療愈內傷,恢復功力,必然望而興嘆,無法攀援半步。

但攀登十丈以後,司徒畏不由又對自己適才所動的靈機發生懷疑,因為這座峭壁的三四十丈周圍,簡直除了肥滑的苔蘚以外,連一株藤蔓或是一塊突出的山石均難尋到,怎會藏有什麼重大秘密?

司徒畏縱目四觀周圍形勢,雖已微覺洩氣,但仍不肯死心,施展壁虎功、游龍術以及內家「蜘蛛行壁」神功,繼續上進。

這時,一輪明月,恰到中央,素影清光,當頭朗照。

司徒畏微覺力乏,遂尋塊微有凹凸之處,暫作休息。

人雖休息,目光卻仍企圖發現奇蹟,電掃四處。

誰知企圖居然變成事實,意想不到的奇蹟,驀地出現。

就在司徒畏身左七八尺遠,發現苔蘚顏色有異,現出一圈兩尺周圍的圓形淡影。

司徒畏狂喜之下,自然立即向那圓形淡影,閃身移去。

但等他左移八尺以後,那圈圓形淡影,卻突又消失不見。

司徒畏窮極目力,仔細觀察,依舊看不出絲毫端倪,遂只得帶著惑然不解的驚疑心情回到原來的位置。

到了原來的位置,再一回頭,司徒畏不禁有些疑鬼疑神,那圈圓形淡影竟又極清晰地冥然出現。

司徒畏本是絕頂聰明的人物,把這幾乎不可解釋的怪異現象,暫置度外,冥心細一思索之下,果然立有所得。

他認為那圈圓形淡影的時隱時現,完全是由於月光照射的角度關係。如今恰好明月當頭,而自己又是順著松花指路的方向緣壁而上,故而才會發現。除了此時,除了此地,必定偶然無跡。

司徒畏想出奧妙以後,遂記準那圈圖形淡影的位置,再度移身,並一面前進,一面注目,果然身形剛剛左移三尺,那圈淡影,便又失去蹤跡。

這次他因事前業已記準位置,遂對圓形淡影的隱現與否,絲毫不加理會,只等到了地頭,便即凝聚真力、試推石壁。

第一次未曾推動,但在司徒畏再加真力猛推之際,卻驀覺石壁一空,把自己閃進一處黑暗得伸手不見五指的洞穴之內。

司徒畏點著身邊的火折,細一打量,方知這座洞穴竟甚深邃,並頗曲折,但卻極為乾燥整潔。

事情發展至此,已與「慈心羽士」管三白那兩句「松花指路,明月當頭」的暗語完全副合,司徒畏遂知洞中安然無險,帶著滿懷喜悅,寬心前進。

經過幾次轉折,忽然發現前面微有燈光,司徒畏不禁又復一驚,趕緊熄去火折,屏息躡足,悄悄掩去。

到得近前,發現有燈光射出之處,是問石室,室門簾幕深垂,門上又並鐫有「莫愁」兩個大字。

司徒畏忽然想起厲清狂曾經傷心悲吟的那首李義山詩,第一句便是「重篩深下莫愁堂」,遂知自己不但參透管師叔的「松花指路,明月當頭」的隱語,找到地頭,可能連那位「風塵狂客」也在這莫愁石室之中?

一面思索,一面輕輕掀起室門珠簾,只見這間石室不但極其寬大,陳設並頗精雅,而那位厲大俠,果然滿面淚痕地和衣斜臥在石榻之上。

厲清狂好似早知司徒畏必會尋來,故而見他掀簾進入,並不詫異,翻身坐起,舉抽拭去臉上的縱橫淚漬,苦笑說道:「我因替老弟打通全身經脈穴道,略耗真力,遂想到這二十年前的舊居停處略微休息,並仟前因。但到後方知,天下竟有這等巧事,你師叔‘慈心羽士’管三白,居然也曾在我這莫愁石室之中,住過一段時日。」

司徒畏訝然問道:「厲大俠怎知我管師叔在此住過?莫非他老人家有甚遺物?」

厲清狂轉身自榻上取出一柄寶劍及一冊小書遞與司徒畏,點頭答道:「你管師叔在此留下一柄白龍劍及一冊‘白雲劍譜’。」

司徒畏睹物思人,把那柄白龍劍及「白雲劍譜」放在石桌之上,恭身下拜,悲聲說道:

「師叔英靈,在天不遠,請默佑司徒畏仗此白龍神劍替點蒼派光正門戶,併為師叔報仇雪恨!」

厲清狂在一旁聽得嘆道:「武林人物大概是浩劫當頭,不然哪裡會有這多喪心病狂、毫無人性的魑魅魍魎。」

說到此處,又複目注司徒畏說道:「但點蒼、祁連兩派互相勾結,狼狽為好,幕後更有絕世異人為之撐腰,你僅憑這柄白龍劍,恐怕不足擔當光正點蒼門戶,及為你師叔‘慈心羽士’報仇雪恨的責任。」

司徒畏福至心靈,聽出「風塵狂客」厲清狂的語意,忙以一種希冀的神情介面問道:

「厲大俠這等說法,是否還有什麼絕世神功欲對司徒畏加以傳授?」

厲清狂笑道:「你一身功力本已不弱,又服了半朵硃紅雪蓮,再在這莫愁石室之中靜心略作修為,必有極大進益。我所練的玄功,因彼此路數不同,無法相傳,只想與老弟研究兩招劍法。」

司徒畏聞言大喜,趕緊恭身求教。

厲清狂笑道:「我不用兵刃已久,但昔日因對劍法亦曾鑽研,適才又翻閱你師叔‘慈心羽士’所留的這冊頗為精妙的‘白雲劍譜’,參新憶舊,再加其他巧思及武功知識,居然發明了兩招似乎威力極強的新奇劍法。」

語音至此略頓,伸手取起石桌上的白龍劍來,微軋劍把,一陣清越龍吟,冷森森精芒閃處,業已手橫奪人眼目、砭人肌膚的一泓秋水。

厲清狂目注這柄白龍神劍,失聲讚道:「真是罕世神物,無怪你管師叔昔年仗以連戰少林、羅浮、祁連三派掌門,未落敗陣。」

司徒畏目睹神劍,不由又復想起師叔被掌門師兄鉸冠道長及同胞兄長「辣手純陽」司徒敬逆倫相弒,割舌剁指的那等慘狀,一陣傷心,英雄淚滴。

厲清狂看在眼內,暗暗點頭,遂手持白龍劍,靜如處於,動如脫兔,猛如兇虎,矯如神龍,演練了兩招劍法。

點蒼派七十二式迴風舞柳劍法,與武當劍法、峨嵋劍法,並稱三絕,冠冕武林。司徒畏外號「龍飛劍客」,自然更是一位用劍的大行家,故而到眼便知「風塵狂客」厲清狂不愧名震八荒、位列三大難纏人物之一,他所演練的這兩招劍法,威力之強,變化之妙,尚屬生平罕見,遠超自己多年苦練的迴風舞柳劍法之中任何一招絕學之上。

驚喜過度之下,急忙專心學習,因這兩招劍法,一招是平地施為,一招是凌空擊刺,並能相互呼應,變化極為繁複,故而演練了十來遍以後,方始記熟。

司徒畏記熟絕招,收劍入鞘,向「風塵狂客」厲清狂恭身稱謝,含笑說道:「如此威力的礦代絕學,應有美名,厲大俠再請為這兩招劍法……」

厲清狂笑道:「劍法雖系新創,但招名卻是現成,老弟絕頂聰明,悟性又好,何妨自行捉摸一下?」

司徒畏略一尋思,欣然有得說道:「平地施的一招,就叫‘松花指路’,稜空擊刺的一招,就叫‘明月當頭’吧?」

厲清狂撫掌笑道:「好個‘松花指路’、‘明月當頭’。但願松花指路能夠戮碎兇邪心膽,明月當頭能夠照徹鬼蜮肝腸,司徒老弟且在這奠愁石室之內,好自修為,以備將來清理點蒼門戶,替你師叔報仇,使那喪心病狂的鐵冠道長及‘辣手純陽’司徒敬報應臨頭,逃生無路。」

話完,便即起身,欲向室外走去。

司徒畏慌忙問道:「厲大俠意欲何往?」

厲清狂臉上神色又轉悽槍,苦笑說道:「我在這莫愁石室之內重溫舊夢,自仟前因以後,越發覺得應該趕緊了斷一身孽債。」

司徒畏偶然問道:「厲大俠竟然有何孽債?」

厲清狂搖頭答道:「我身上所負的孽債,暫時還不便明言,但可對老弟相告者,厲清狂一向對於這筆孽債採取逃避之途,如今經過仔細思慮,業已決定不再逃避,而改為積極設法作一了斷。」

說到此處,長嘆一聲,又復搖頭苦笑說道:「我這孽債與整個武林禍福有關,恐怕難免由我厲清狂身上,引起一場極難消餌的奇災浩劫。」一面嘆息發話,一面身形微閃,便已穿簾飄出莫愁石室。

司徒畏深知這等蓋代奇人,宛如天際神龍,無法捉摸,去心既動,便已難留。遂獨自在這莫愁石室之中,靜心參悟師叔「慈心羽士」所遺的「白雲劍譜」及厲清狂所傳的那兩招定名為「松花指路」、「明月當頭」威力極強的神妙劍法。

好在這莫愁石室內,昔年似經「風塵狂客」厲清狂用盡匠心。鑿有無數通風及引泉石穴,又因「慈心羽士」管三白居留甚久,乾糧食物存貯更多,且多半均未腐壞。

司徒畏絕無旁擾,苦苦用功,靜心參悟了數月光陰,不但劍術之精,一日千里,連真氣內力方面,也因曾服硃紅雪蓮,亦復頗有進境。

這日他在演練「松花指路」、「明月當頭」兩招神奇劍法以後,正自思忖是否離此迴轉點蒼,為殘害師叔管三白一事,向掌門師兄鐵冠道長及同胞兄長司徒敬問罪之際,突然聽得凝翠谷中有人用「傳音入密」的內家神功叫道:「‘龍飛劍客’司徒畏……‘龍飛劍客’司徒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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