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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是緣是孽(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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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那馬蹄聲似乎略慢,約莫一盞熱茶的工夫過後,方見鹿玉如轉過峰角,一面眺覽大巴山夜景,一面按轡徐行,坐下所騎竟然是祁連派掌門人戚大招的那匹千里菊花青,香肩上披著一件玄色披風,與玉雪肌膚黑白相映,越發顯得容光絕世。

夏天翔親眼目睹鹿玉如穿玄衣、馳青馬的場面,才深信自己在九疑山麓所見、心生愛好、特意遠赴岷山薔薇墳、為她祈求薔薇願力的,的確是此女。

夏天翔疑雲既解,自對鹿玉如又復添了幾分好感,正自暗贊人是美人,馬是龍駒之際,趙鈺、潘莎、雲野鶴三人已由崖旁閃出,一字排開,阻住鹿玉如的去路。

鹿玉如忽見三位師兄師姊聯袂阻路,急忙一勒絲韁,飄身下地,抱拳含笑說道:「雲師兄、趙師兄及潘師姊,別來可好?」

雲野鶴及趙鈺一向與這位小師妹感情頗好,如今見她禮貌謙恭,毫無敵意,不由相顧蹙眉,由雲野鶴髮話問道:「鹿師妹,你尚以崑崙門下自居,把我們稱做師兄師姊麼?」

鹿玉如何等玲瓏剔透,秀眉微挑,笑吟吟他說道:「雲師兄說哪裡話來?我只與知非子及‘白衣崑崙’蕭惕有仇,你們仍是我所敬重交好的師兄師姊。」

這三人之中,只有潘莎平素對鹿玉如過份得寵微含妒意,聞言冷笑一聲道:「鹿玉如,你倒反崑崙與祁連勾結,害死掌門師尊及蕭師叔,大以違悖武林規戒,神人共憤,其罪當誅。你好意思仍叫我們師兄師姊,我們卻以有你這樣一位師妹為恥!」

鹿玉如那等驕暴的性情,聞言居然並不動怒,只是喲了一聲,目注潘莎,面含微笑說道:」潘師姊,你我平日交情不錯,今天怎的把我罵得如此苦法?」

潘莎冷冷又道:「弒師犯上,罪大惡極,並不是罵你幾句,便可了事。」

鹿玉如仍舊不動神色地笑道:「我方才不是業已宣告與知非子及蕭惕結有深仇,才加報復的麼?」

趙鈺在一旁介面問道:「鹿師妹,你本是人家的棄嬰,掌門師尊在鹿洞中將你救回,指鹿為姓,傳授絕技,教養成人,可說對你恩比天高,養比海深,這‘結仇’二字,卻從何而起?」

鹿玉如笑道:「你們對我成見已深,我便說出結仇的原因,亦難邀信。改日我找位證人同上崑崙,把一切內情公開宣佈便了。」

話完,轉身走向千里菊花青,似欲上馬馳去。

潘莎急聲叫道:「你不能走!崑崙弟子要替掌門師尊及蕭師叔報仇雪恨!」

一面發話,一面右掌推處,「神龍探爪」,急襲鹿玉如後心,發掌雖快,卻無掌風,用的竟是凝勁不吐、吐必傷人的「小天星掌力」。

眼看潘莎的指尖已將沾及鹿玉如後背,「小天星內力」待吐之際,鹿玉如黑衣微網,輕妙無倫地左飄三步,口過身來,目注潘莎,嬌笑說道:「潘師姊,我念在往昔交情,讓你一掌。」

潘莎玉頰微紅,雙掌連揮,又是一招「蝴蝶雙飛」,攻出漫天掌影。

鹿玉如眉頭微蹙,小蠻靴頓處,反以一招「唐虞推位」,向潘莎胸前輕輕拍到。

潘莎心知鹿玉如藝出己上,正自暗嗔趙鈺、雲野鶴怎的還不聯手齊攻之際,忽見鹿玉如已然進手,遂趕緊一式「椎雲逐月」,封閉來勢。

夏天翔看得分明,知道這招「唐虞推位」威力凌厲,變化無方,決非「推雲逐月」可以拆解,不由暗歎潘莎恐怕難逃一死,最少也要身帶重傷。

思猶未了,果然鹿玉如身法一變,那隻纖纖王掌,業已貼在潘莎胸前的七坎死穴之上。

潘莎長嘆一聲,瞑目待死、雲野鶴、趙鈺則惶急異常,雙雙奮身猛撲,意圖加以搶救。

鹿玉如左手衣袖略揮,拂出一股強勁罡風,擋退雲、趙二人,「咯咯」嬌笑說道:「雲師兄及趙師兄放心,我不會傷及潘師姊分毫,這隻等於平日同門間過掌切磋一般,要潘師姊領會領會,以後對方若用‘唐虞推位’進手,須以‘伏羲畫卦’拆解,或以‘盤古開天’逆攻代守,搶佔先機,千萬不可再用這招‘推雲逐月’,否則自身安危還在其次,崑崙威望便將打折扣了。」

話完,收掌飄身,面含微笑,俏生生卓立三丈以外。

潘莎被鹿玉如教訓諷訕得無地自容,雙頰飛紅,目光一注云野鶴、趙鈺,暗打招呼,準備一同以「滿天花雨」手法,灑出二十五枚「天荊毒刺」。

就在此時,突聽有人叫道:「趙鈺兄,你在終南山借看的那把扇兒,應該還我了吧?」

趙鈺聞聲驚顧,只見在一藤蔓垂拂的狹隘洞穴之中,有位神采翩翩的青衫少年緩步走出,

原來夏天翔見鹿玉如略展身手,尖酸已極地挖苦了潘莎一頓以後,生恐對方惱羞成怒,施展殺手。或是那位身藏十枚「天荊毒刺」的「崑崙逸士」向飄然居高臨下,突加暗算,鹿玉如懵然無覺,必將遭厄,故而藉著向趙鈺發話討取那柄湘妃竹摺扇,現身走出。

趙鈺見是夏天翔,只得把那柄湘妃竹摺扇取出,雙手遞過,含笑說道:「夏兄尊扇奉還,我們改日再敘,因為崑崙一派要在此清理門戶。」

江湖規戒之中,凡屬清理門戶之事,決不容外人在場。夏天翔明知趙鈺的話意是婉勸自己離去,但卻接過扇兒,微笑說道:「夏天翔今日在此巧與趙兄相逢,除了索扇之外,並想替鹿玉如姑娘適才所說之話,作一見證。」

趙鈺微愕問道另「夏兄欲為何事作證?」

夏天翔笑道:「鹿玉如姑娘與貴派掌門知非子及‘白衣崑崙’蕭惕結仇之事,我因適逢其會,知道得很清楚。」

鹿玉如一雙妙目凝注夏天翔,點頭笑道:「對,對,財,知非子喪命之日,他就在場。」

趙鈺、潘莎、雲野鶴三人聞言微愕,正待向夏天翔詢問經過之際,突然聽得「絲絲」破空微響,自向飄然藏身的崖壁間,飛下一蓬「天荊毒刺」所化的紫黑光網,把夏天翔、鹿玉如的身形一齊罩住。

鹿玉如真未想到,除了趙鈺、潘莎、雲野鶴以外,還有一位向飄然隱身在側,對自己突加暗算,何況那蓬「天荊毒刺」為數之多,真倒弄得閃避不及,立處危境!

但夏天翔卻是有備而來,又復始終都對「崑崙逸士」向飄然藏身之處特別留神,故而那蓬「天荊毒刺」才到臨頭,「紅雲蛛絲網」便化成一片紅雲,摹然飛起,將「天荊毒刺」一齊網住。

夏天翔一收一抖,從「紅雲蛛絲網」中落下九枚「天荊毒刺」,然後抬頭對著崖壁間含笑說道:「向飄然前輩,你何必出手如此歹毒?且請現身,容夏天翔一述在祁連山絳雪洞口,目睹貴派掌門知非子去世的經過。」

語音才了,「崑崙逸士」向飄然已自崖壁問斜飛而落,目光冷瞥夏天翔、鹿玉如,不發一話。

夏天翔微抱雙拳,向向飄然含笑問道:「夏天翔請教一事,江湖中千仇萬恨以內,以何種仇恨當先?」

向飄然尚未及答,雲野鶴便已介面說道:「廟堂之上,君仇最重;江湖之中,則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夏天翔點頭笑道:「鹿姑娘所以視知非子及‘白衣崑崙’蕭惕如死敵之故,便是為報母仇。而且知非於是因羞愧自盡身亡,‘白衣崑崙’蕭惕也並非死在鹿姑娘手內。」

向飄然指著鹿玉如訝然問道:「她母親是誰?怎會與我掌門師兄結仇?」

夏天翔笑道:「鹿姑娘的母親,便是崑崙派上代掌門遺命接掌崑崙門戶的女俠陸琳。知非子為了謀奪掌門名位,秘遣‘白衣崑崙’蕭惕,在阿爾金山絕頂,將陸女俠推墜萬丈幽谷。」

向飄然搖頭冷笑說道:「你這些話兒怎知是不是故意替鹿王如開脫的捏造之詞?有何為證呢?」

夏天翔答道:「我在祁連山絳雪洞口,親見知非子招承此事,並羞憤自盡而死。」

向飄然仍不肯信,曬然說道:「你所說之話,難道能算金科玉律,使人非信不可?」

夏天翔雙眉一挑,大笑說道:「夏天翔雖然人微言輕,不足憑信,但當時一同目睹之人,還有雪山派的‘雪山冰奴’冷白石、‘峨嵋四秀’中的霍秀芸以及‘三手魯班’尉遲巧等,向前輩不妨尋找他們,一一相問,對證對證夏天翔所說可是虛話?」

向飄然看夏天翔說出這多證人,知道不是虛言,只得恨恨看了鹿玉如一眼,默然不語。

鹿玉如自從夏天翔出現以後,一直保持沉默,但如今卻突然發話叫道:「向飄然。」

「崑崙逸士」向飄然被她叫得一愕,向鹿玉如訝然問道:「你叫我向飄然?」

鹿玉如用手一指雲野鶴、趙鈺、潘莎,冷冷說道:「我肯叫他們師兄師姊,卻不肯叫你師叔。」

向飄然臉色鐵青地問道:「為什麼?」

鹿玉如應聲笑道:「因為他們胸懷坦白,不失江湖人物本色。」

向飄然臉上神色越發難看,怒聲問道:「難道我倒有失江湖人物本色?」

鹿玉如冷笑一聲,不予答理,反問向飄然道:「知非子之死,雖系自盡,但到底其咎在誰呢?」

向飄然周身一顫,似乎氣憤異常地戟指鹿玉如,厲聲說道:「我掌門師兄之死,其咎當然在你。」

鹿玉如櫻唇微撇,又復問道:「祁連派掌門人‘九首飛鵬’戚大招曾經接到一封密函,函內除了細述知非子行蹤以外,並說明他‘雲龍掌力’左手稍弱,右眼也曾患病,視覺模糊,如對其進攻,以全力攻擊左方為宜。祁連派根據此函,才設法埋伏能手,自左方亂髮‘天荊毒刺’生擒知非子。」

向飄然業已氣得全身亂抖,顫聲間道:「你……你……你向我敘述這……這些話兒則……甚?」

鹿玉如目光一掃趙鈺、潘莎、雲野鶴等三人,搖頭冷笑說道:「崑崙派這一代中,專出謀奪掌門名位之人,知非子曾經害我母親陸琳,謀奪掌門名位。如今向飄然竟又暗害知非子,謀奪掌門名位!」

這一番話聽在趙鈺、潘莎、雲野鶴耳內,宛如晴空霹靂,震響當頭,一齊目注那位號稱「崑崙逸士」的向飄然師叔,驚詫欲絕。

向飄然則怒視鹿玉如,咬牙說道:「你不要含血噴人,妄肆挑撥。」

鹿玉如冷冷說道:「那封密函的字跡分明是你所寫,難道我還認它不出?」

向飄然目射兇光,眉騰殺氣,厲聲叫道:「你若拿得出證據,向飄然從此埋名隱姓,永絕江湖。否則我非把你連同這夏小狗,碎屍萬段不可!」

鹿玉如一聲冷笑,伸手入懷,取出一張信箋,遞向趙鈺、潘莎及雲野鶴等。

向飄然一見這張信箋,不由面色慘變,驀然一式「潛龍昇天」,斜拔數丈,轉化「神龍渡海」,縱向一片密林之中,遁跡不見。

趙鈺、潘莎、雲野鶴等,見柬上字跡果是向飄然所書,加上他這羞愧一走,事實更屬顯然,遂不禁相顧默然,搖頭苦笑。

鹿玉如也感慨不禁地長嘆一聲,說道:「趙師兄、潘師姊及雲師兄不必難過,向飄然羞愧一走,崑崙派中老輩人物全數凋零。三位師兄師姊好好召集同門,慎選掌門人,閉關吉練功力,莫涉江湖恩怨,十年二十年後,崑崙一派定可更新氣象。小妹則本身恩怨糾纏,尚不知何時方了,我們就此分別了吧。」

趙鈺、潘莎、雲野鶴等,如今對鹿玉如已無敵意。不禁各自互道珍重,在一種惜別傷離的情緒之中,黯然而去。

鹿玉如目送這三位崑崙門下去遠以後,俯身拾起地上散落的九枚「天荊毒刺」。向夏天翔笑道:「你怎會湊巧跑來,幫了我一次大忙?」

話音方了,目光一注手中的「天荊毒刺」,愕然說道:「向飄然好不狠毒!他大概因為我身有‘天荊毒刺’的解藥,故而在這毒刺之上,又復加了其他毒物。」

夏天翔聽她這樣說法,果見那「天荊毒刺」紫黑色的刺身之上,又加了一層暗綠的光芒,不由搖頭說道:「這位‘崑崙逸士’向飄然委實歹毒,他分明立意要把你置於死地。」

鹿玉如秋波一轉,看著夏天翔,含笑說道:「你怎會單獨一人?我那霍秀芸小妹呢?」

夏天翔覺得鹿玉如溫言笑語之下,亦頗柔媚可人,遂應聲答道:「芸妹迴轉峨嵋,把震天派訂定明年二月十六為開派之期,邀請舉世武林人物參與盛典一事,稟報她師傅玄玄仙姥知曉,並傳告羅浮、少林等派去了。」

鹿玉如哦了一聲,又複目注夏天翔問道:「我有一件事兒,始終存疑心中,要想問你一問。」

夏天翔問道:「什麼事兒?是與我有關的麼?」

鹿玉如點頭笑道:「自然與你有關,你為何一再查問我是否騎過青馬,到過九疑山,及殺過‘祁連四鬼’呢?」

夏天翔臉上飛紅,囁嚅難答,只好岔開話頭,手指祁連派掌門人「九首飛鵬」戚大招的那匹千里菊花青說道:「你當日騎的,是不是這匹馬兒?」

鹿玉如點頭笑道:「戚大招把這匹千里菊花青視同性命,向不借人,但對我卻屬例外。

當日我騎它路經九疑山麓,便因此馬,引起‘祁連四鬼」誤會,攔道喝問,口出穢言,才一齊死在我的崑崙刺下。」

夏天翔蹙眉問道:「你展眼間連殺四人,心中是否有些不忍?」

鹿玉如搖頭笑道,「那‘祁連四鬼’平素邪淫殘暴,不是好人,這種東西要多殺幾個,江湖中才安靜得了。」

夏天翔見她分明與戚大招等沆瀣一氣,但如今語意之內,卻又對祁連群兇不滿,不由莫明其妙,好生疑詫。

就在此時,那匹通靈龍駒千里菊花青,突然聲音悲厲地仰首長嘶,並走到鹿玉如身旁,舉起前蹄,向她輕輕扒撥。

夏天翔失聲讚道:「這匹龍駒,也頗通靈,它像是有什麼話兒,要對你說。」

鹿玉如點頭笑道:「它真是一匹通靈異種、千里龍駒,你要不要騎上一騎,試試腳力?」

夏天翔搖頭苦笑說道:「不要,不要,我在黃山巧遇‘九首飛鵬’戚大招時曾經騎過,結果被它摔下來兩次,跌得不輕。」

鹿玉如聽得掩口笑道:「你不要怕,我先向它打個招呼,它就不會摔你了。」

夏天翔聞言,驀然想起自己曾向仲孫飛瓊學過幾句獸語,如今正好一試是否靈驗,遂對鹿玉如含笑說道:「先打招呼之事,我自己會來。」

鹿玉如意似不信地盯他幾眼,笑道:「你真多才多藝,居然還懂獸語?」

夏天翔訕汕笑道:「你且慢誇獎,我只學會兩句,是否靈驗,還靠不住呢。」

說完,手撫千里菊花青長鬃,向它耳邊頗為誠懇地低聲說道:「哈嘰裡摩,摩嘰裡哈,哈嘰摩摩古龍。」

說也奇怪,那匹千里菊花青,本在瞪著兩隻馬眼,怒視夏天翔,但聽了他這幾句話兒以後,眼中敵意忽收,換了一種和藹親善的神色。

鹿玉如驚奇無已,嬌笑說道:「你這幾句活兒真靈,它已經對你好啦!」

夏天翔更是滿腹得意,手拉絲韁,輕輕躍上馬背。

千里菊花青果未絲毫倔強,但馬頭一抬,又向鹿玉如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嘶。

夏天翔知道寶馬通靈,千里菊花青兩度長嘶,嘶聲淒厲,決非無故。正欲與鹿玉如就此事相互推敲參詳,但目光注處,忽見鹿玉如面色慘白,手撫右肩,業已搖搖欲倒。

這種突然發生、毫無聲息的奇異變故,不由使夏天翔大吃一驚,慌忙下馬,向鹿玉如問道:「鹿……鹿姑娘,你……你怎麼啦?」

鹿玉如銀牙緊咬,右掌一翻,自右肩頭上,起下一枚紫黑中微帶暗綠的加毒「天荊毒刺」,蹙眉說道:「我,我中了向飄然的暗……暗算毒手。」

夏天翔這才想起自己隱身洞內之際,曾聽「崑崙逸士」向飄然身有十枚「天荊毒刺」,先前用「紅雲蛛絲網」禦敵收在網中的只有九枚,原來向飄然並未遠去,藏在暗處,留了一枚加毒「天荊毒刺」,對鹿玉如突下毒手。

千里菊花青大概早已發現敵蹤,才兩度長嘶示警,可嘆自己與鹿玉如均過份疏神大意,致有此失。

夏天翔思猶未了,三數丈外的小林之中,業已騰起「崑崙逸士」向飄然寬袍博袖的矯捷身影,帶著得意兇狂的笑聲,馳登高崖,電疾而逝。

夏天翔雖頗痛恨此人卑鄙無恥,但因鹿玉如身中「天荊毒刺」,急待救援,遂顧不得追擊向飄然,眉梢深籠憂色,向那正自取藥服食的鹿玉如問道:「鹿姑娘,你眼藥以後,感覺怎樣?是否……」

鹿玉如抬手微掠雲鬟,悽然微笑說道:「我大概還可以再活兩個時辰。」

夏天翔失驚說道:「怎的這等嚴重?」

鹿玉如苦笑答道:「向飄然是崑崙一派中的用毒專家,他又蓄意要把我置於死地,故在‘天荊毒刺’之上所加的劇毒,定然厲害無比。除了你在祁連山絳雪洞所見的那兩位黃衣長髮老人,大概無人能解。」

夏天翔看了那匹千里菊花青一眼,瞿然說道:「這匹千里菊花青是罕世龍駒,腳程絕快,我騎它送你到祁連山絳雪洞去好麼?」

鹿玉如好似業已支援不住,緩緩臥倒在石上,搖頭說道:「這樣安安靜靜的,或許可以活上兩個時辰,倘若在馬背賓士。則連一個時辰也難活。再說祁連山絳雪洞離此千里迢迢,這匹馬兒的腳程不論如何快法,也無法在我未死之前趕到。」

夏天翔天生情種,眼見自己曾為她遠赴岷山薔薇墳、祈求薔薇願力的這位絕代佳人,即將奄奄待斃,不由急得滿面通紅,搓手說道:「那……那……那便怎麼辦呢?」

鹿王如雖然身中毒刺,性命在呼吸之間,神情反比夏天翔鎮靜得多,嘆了一口長氣,幽幽說道:「你若肯幫我的忙,便找個潔淨的山洞,抱我進去,讓我死得比較安靜舒服一點。」

夏天翔想起自己適才藏身的山洞頗為潔淨隱秘,遂把鹿玉如輕輕抱起,極為小心地進入洞內。

鹿玉如星眸閃動,一掃四周,似乎對這所山洞頗為滿意,氣息微弱地向夏天翔低聲笑道:「你這人還算不錯,居然替我找到了一個頗為潔淨安寧的埋骨之處。」

夏天翔聽她這樣說法,心中好不悽然!目注鹿玉如,眼眶紅潤,柔聲問道:「鹿姑娘,不要這樣想法,你雖身中劇毒,或有解救之策,也未可知。」

說到此處,忽然眉頭深皺,急急問道:「鹿姑娘,你所中‘天荊毒刺’之處,是在右肩,可曾將通心血脈閉死?」

鹿玉如道:「我若不封閉通心血脈,早已身人重泉,魂遊地府。」

夏天翔眉梢微現喜色說道:「既然如此,則到了萬不得已之時,拼著捨去一臂,性命總可保住。」

鹿玉如知道夏天翔是勸自己斷臂求生,不由螓首微搖,悽然一笑道:「女子生性愛美,除了本來醜陋,無法可想之外,誰不以絕代容光自負?有道是:‘美人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倘若少了一條手臂,便令我活上八千歲,八萬歲,又復何趣?」

夏天翔見她這般執拗,不禁愁鎖雙眉,深自思索可有其他解毒妙策?

想來想去,想不出絲毫可為鹿玉如解毒續命之法,遂自急礙在洞中負手徘徊,連連頓足。

鹿玉如看著夏天翔,訝然問道:「當初在崑崙山下,我曾用‘天荊毒刺’對你暗下毒手,你怎麼不記仇恨,反倒如此關心我呢?」

夏天翔無可奈何之下,遂向鹿玉如問道:「鹿姑娘,你要不要聽段故事?」

鹿玉如點頭笑道:「我生存在人世的時間業已不多,聽段故事也好。但我對武林間的劍影刀光,腥風血雨,已感厭倦,請你把這段故事說得美麗纏綿一點。」

話音剛了,突然呻吟一聲,嬌呼說道:「哎呀,我身上怎的這等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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