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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伊人何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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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一日,兩日,第三天的夜色又深,不但夏天翔對霍秀芸懸憂已極,連「三手魯班」尉遲巧也覺得有些心神不定。

時值盛夏,但祁連山位居西北,塞上風高,深夜之間,業已大有秋意。尉遲巧抬頭一望中天月色,向夏天翔微笑說道:「夏老弟,我們且各自靜坐,調氣凝神,返虛入渾,便可暫忘煩惱。等功行用罷,天光也亮,倘若霍姑娘仍無音訊,我們便去絳雪洞前,向那兩位黃衣長髮老人責問。」

夏天翔無可奈何之下,只得點頭,好容易勉強靜攝心神,剛剛入了內家妙境,耳邊卻似有似無的,聽得有人叫「夏天翔」三字。

起初他還以為是自己心頭幻覺,根本不加理會,但第二聲「夏天翔」跟著又復傳來,並聽得心頭一震,知道是有人用「傳言人密」神功,避開尉遲巧,專對自己而發。

夏天翔微睜雙目,見尉遲巧果然毫未驚動,遂輕手輕腳地站起身形,向那語音來處悄悄走去。

走出數丈,繞過一座崖角,方發現語音是由一個山洞中發出。

夏天翔剛剛走到洞口,洞中便有人以一種極為祥和溫煦的口音說道:「夏天翔,你就在洞口坐下,我只願與你談話,尚不願與你見面。」

夏天翔聽得這人口音頗熟,但一時偏又想不起來,遂如言在洞口坐下,發話問道:「洞中隱身的是哪位前輩?召喚夏天翔有何見示?」

洞中人笑聲說道:「霍可憐,玉有刺,瓊多情,我的話兒都一齊應驗了吧?」

夏天翔驚得跳起身來問道,「你是‘薔薇使者’?」

「薔薇使者」笑道:「你猜得不錯,我的薔薇願力已使‘龍飛劍客’司徒畏及‘凌波玉女’柴無垢等一對有情人度過災厄,完成心願,如今應該全力幫你的忙了。」

夏天翔聽「薔薇使者」這樣說法,不禁高興得心頭狂跳,大喜說道:「我如今遭遇到莫大困難,心想當世之中,大概只有‘薔薇使者’能夠幫忙,誰料居然念動神知,你便立即趕到。」

「薔薇使者」說道:「你且慢高興,你的事兒,恐怕要比司徒畏、柴無垢他們難得多呢?」

夏天翔方自一愕,「薔薇使者」又復向他問道:「我命你持向一缽神僧求索千年芝液的那片‘薔薇令’呢?」

夏天翔赧然答道:「那片‘薔薇令’被我打賭輸給仲孫飛瓊,請等我慢慢設法,弄來還你。」

「薔薇使者」笑道:「不要還了,便送給仲孫飛瓊留作紀念也好。因為‘薔薇使者’本有三位,輪流執掌‘薔薇令’,故而必須歸還,但如今只剩我一人……」

夏天翔訝然插口問道:「那兩位‘薔薇使者’安在?難道辭職不幹了麼?」

「薔薇使者」嘆息一聲說道:「我們三人當初同發薔薇誓,誓盡一切所能,終身為求取薔薇願力庇護的有情男女消災排難,撮合因緣,怎會中途辭職不幹?」

夏天翔恍然頓悟地哦了一聲,說道:「莫非那兩位‘薔薇使者’業已功德圓滿?」

「薔薇使者」答道:「你這回猜得不錯,第一號薔薇使者及第二號薔薇使者均已道成坐化,只剩下我這第三號薔薇使者,必須把賦與你的薔薇願力實現以後,才能永絕紅塵,功德完滿。」

夏天翔聞言。心中方似吃了一帖寧神良藥,暗自寬心之際,「薔薇使者」卻嘆息一聲,又復說道:「但我昔日在薔薇墳前答應賦與你的薔薇願力,卻是畢生最難完成的最後一次。」

夏天翔聞言,不禁由喜轉憂,蹙眉問道:「你一再稱難,究竟難在何處?」

「薔薇使者」笑道:「你老實告訴我,心中愛的是誰?」

夏天翔知道在這位「薔薇使者」面前不能說絲毫謊話,遂發自內心、毫不保留地應聲答道:「我對仲孫飛瓊及霍秀芸兩個都愛,但若在不可得兼、萬般無奈之時,則必取仲孫,寧可舍霍。」

「薔薇使者」說道,「你這幾句話兒說得確頗誠實,但使我特別為難之處,也就在此……」

夏天翔以為「薔薇使者」是怪自己不應得隴望蜀,要想二美兼收,遂囁嚅問道:「你是不是怪我……」

「薔薇使者」不等夏天翔話完,便即苦笑幾聲說道:「人好好色,理之常情,何況仲孫飛瓊與霍秀芸均對你頗好,只要她們能夠互相諒解,便一齊嫁你,有何不可?」

夏天翔介面問道:「你既不怪我得隴望蜀,想入非非,卻又滿口稱難,是不是情愛分屬兩人,薔薇願力便難實現?」

「薔薇使者」說道:「我若不尊重我的薔薇願力,這件事便毫無困難;但我若尊重我的薔薇願力,這件事便難到極點。」

夏天翔越聽越糊塗,茫茫然問道:「對於聖潔無邊的薔薇願力,自然應該尊重……」

「薔薇使者」介面說道:「我知道你生性強傲,對任何事均不會反悔,故而為難已極,想不出怎樣處置,才能三全其美。」

夏天翔蹙眉問道:「什麼叫三全其美?」

「薔薇使者」長嘆一聲,苦笑答道:「這件事中摻雜了莫大錯誤,你最愛的是仲孫飛瓊,其次愛的是霍秀芸,但當初你在九疑山麓所見,心生愛好,為她遠去薔薇墳,求取薔薇願力的玄衣少女,卻不是仲孫飛瓊與霍秀芸二人中之一。」

夏天翔一聽,果然深鎖雙眉問道:「你難道業已查出那騎青馬、穿玄衣、獨斬‘祁連四鬼’的少女是哪一個?」

「薔薇使者」嘆道:「我就因查出,才覺為難,她不是霍秀芸,更不是仲孫飛瓊,而是生得與霍秀芸極其相像,倒反崑崙,投入祁連,被我稱為‘玉有刺’的鹿玉如姑娘。」

夏天翔搖頭說道,「不對,不對!」

這回輪到「薔薇使者」訝然問道:「為何不對?」

夏天翔答道:「我曾經親口問過鹿玉如,她加以否認,說是從未到過九疑山。」

「薔薇使者」向夏天翔笑道:「她當時是因恐洩漏背叛知非子的機密,才故意否認掩飾。」

夏天翔聽「薔薇使者」認定是鹿玉如,不禁蹙眉間道:「鹿玉如哪裡來的青色龍駒?」

「薔薇使者」笑著答道:「怎麼沒有?她騎的就是‘九首飛鵬’戚大招的千里菊花青。」

夏天翔聽出蹊蹺,揚眉問道:「鹿玉如既與祁連勾結,並騎了‘九首飛鵬’戚大招的千里菊花青,卻又怎會狠心辣手地獨斬‘祁連四鬼’?」

「薔薇使者」笑道:「你問得頗為有理,幸虧我早將底細查明,不然真被你問住。」

夏天翔一看天色,約莫三更,知道尉遲巧調息行功,正入妙境,暫時不會驚醒,遂放心靜聽「薔薇使者」敘述究竟。

「薔薇使者」說道:「鹿玉如當時只認識兩位黃衣長髮老人中的一位,尚未與祁連勾結,那匹千里菊花青也是黃衣老人向‘九首飛鵬’戚大招借來,給鹿玉如代步,去往九疑山參謁另一位與她關係密切的黃衣老人。誰知巧遇‘祁連四鬼’,‘四鬼’因見她騎了本派掌門人的罕世龍駒,心疑責問,一言不合,動起手來,鹿玉如崑崙刺連展絕招之下,‘祁連四鬼’便化作九疑四鬼。」

夏天翔聽得如夢方醒,心頭不禁好覺為難,暗想自己愛的是仲孫飛瓊及霍秀芸,偏偏當初卻又為了鹿玉如遠赴岷山祈求薔薇願力,如今弄成這等局勢,叫自己怎生面面兼顧?

「薔薇使者」聽他默然無聲,不由失笑說道:「你這膽大調皮的精靈小鬼,如今大概為難了吧?」

夏天翔對於這位「薔薇使者」是既覺感激,又覺敬服,紅著一張俊臉,以央告的口氣說道:「這件事兒弄得如此複雜,我實在不知道應該怎樣應付。」

「薔薇使者」笑道:「我當時答應賦與你的薔薇願力,是對鹿玉如而言,則我的責任,只是設法把你及鹿玉如撮合成一雙花好月圓的江湖俠侶。」

夏天翔惶然說道:「仲孫飛瓊與霍秀芸又怎麼辦?」

「薔薇使者」失笑說道:「誰叫你在未曾弄清物件以前,便風流倜儻,到處留情?她們兩人之事,不在我薔薇願力的範圍以內,應該由你自行了斷。」

夏天翔越聽越急,再復央求說道:「老人家,我知道你神通廣大,願力無邊,幫幫我的忙好麼?」

「薔薇使者」笑道:「我的薔薇願力一經賦予,便不能撤銷。」

夏天翔苦著臉兒說道:「我又不曾要你撤銷,只想請你把這薔薇願力擴大一點。」

「薔薇使者」哦了一聲,大笑說道:「你這小鬼真是人小心不小,居然要想一箭三雕。」

夏天翔滿臉飛紅,赧然不語。

「薔薇使者」笑道:「這種擴大了的薔薇願力,簡直可以改叫齊人願力。」

夏天翔窘然說道:「老人家,這並非我貪得無厭,事到如今……」

話猶未了,「薔薇使者」忽然笑道:「你縱上右邊峭壁的怪石看看,大概你的心上人兒至少來了兩位。」

夏天翔聞言,真氣微提,一式「俊鶻穿雲」,斜飛四丈,縱上峭壁問一塊突石的頂端,只見自絳雪洞方向,電掣雲飄一般,遠遠馳來兩條窈窕人影。

夏天翔回頭向山洞中的「薔薇使者」問道:「老人家,來人難道是霍秀芸與仲孫飛瓊?」

山洞中寂然如死,毫無迴音,彷彿那位來去無蹤、神出鬼沒的「薔薇使者」,乘著夏天翔縱身的剎那間,業已隱形消失。

夏天翔劍眉深蹙,一頭鑽進洞內,見這山洞只有丈許深淺,毫無人蹤,「薔薇使者」果已飄然隱去。

他在無可奈何之下,只得長嘆一聲,縱身出洞,但卻險些與自峰腳轉出的兩條窈窕身影撞個正著。

這兩條窈窕身影,一個正是夏天翔、尉遲巧均為她懸憂不淺、如今卻安然歸來的霍秀芸,另一個則是夏天翔為她遠赴岷山薔薇墳祈求薔薇願力,卻在崑崙山下捱了她一枚「天荊毒刺」的鹿玉如。

這兩位面貌幾乎有七八分相若的絕代紅妝,如今好像極為交契,神情親熱異常,霍秀芸並向夏天翔嬌笑說道:「翔哥哥,你有一位仲孫姊姊,我也認了一位玉姊姊。」

夏天翔聞言,向鹿玉如看了一眼,覺得此女在姿色方面雖不遜於仲孫飛瓊及霍秀芸,但想起她那心狠手辣的情形,卻不由警惕殊深地微退半步。

鹿玉如猜透夏天翔的心意,含笑說道:「當日我為報母仇,不得不掩飾秘密,如今知非子既死,顧慮已無,只要你好好愛護我這秀芸小妹,我就不會再用‘天荊毒刺’打你了。」

夏天翔見鹿玉如分明與霍秀芸年齡相若,說起話來,卻如此老氣橫秋,不由失笑問道:

「你這樣子倒蠻像一副作姊姊的派頭,但你比我芸妹能大多少?」

鹿玉如秀眉一挑,得意他說道:「我雖然只比她大了五天,卻已確定了我作姊姊的資格。」

夏天翔直到如今,尚不十分相信「薔薇使者」所說之話,遂向鹿玉如問道:「你既說知非子已死,顧慮盡除,我卻想問你一個問題,要請你據實回答。」

鹿玉如一雙明眸之內閃射神光,微笑說道:「我如今心地坦然,已無不可告入之事,你儘管發問好了。」

夏天翔問道:「你到底是否騎過一匹青色龍駒到過九疑山?並用一柄又像吳鉤劍、又像跨虎籃的奇形兵刃,獨斬「祁連四鬼’。」

問完之後,兩道炯炯目光,便即凝注在鹿玉如的嬌靨之上,等待答覆。

鹿玉如點頭答道:「我騎著祁連派掌門人戚大招的千里菊花青到過九疑山,並曾施展崑崙刺,獨斬‘祁連四鬼’。」

這一連串肯定的答覆,證實了「薔薇使者」所說分毫不差,也把這位夏天翔聽得目瞪口呆,六神無主,不知怎樣是好。

鹿玉如見他這副神情,不禁失笑問道:「你為何這等神情?難道你與被我殺死的‘祁連四鬼’竟是至交好友?」

霍秀芸想起夏天翔曾在峨嵋金頂向自己問過同樣的問題,遂也詫然問道:「翔哥哥,我記得你在峨嵋金頂也向我問過這幾句話,難道你如此追尋,真是想替‘祁連四鬼’報仇雪恨?」

夏天翔氣得蹙眉苦笑說道:「你們真是糊塗,我與‘祁連四鬼’有甚關係,怎會想替他們報仇雪恨?」

鹿玉如失笑說道:「你自己才有點莫名其妙,反怪我們糊塗,簡直豈有此理。我把秀芸小妹送到此處,也該回轉絳雪洞了,江湖有緣,行再相見。」

話完,雙足輕點,便即往後飄身,但右手大袖凌空一揚,卻自袖中飛出一線寒光,直向夏天翔胸前射到。

夏天翔以為又是「天荊毒刺」,駭然左飄三尺,只聽「叮」的一聲,火星微濺,那線寒光竟自釘入山壁之內。

鹿玉如落身四五丈外,嬌笑說道:「夏天翔不要害怕,我因上次平白無故地打了你一枚‘天荊毒刺’,心中略覺歉然,才送你一件不俗之物,作為報答。」

話音了處,連復幾個騰身,便已隱入沉沉夜色之中。

夏天翔目注這位驕蠻爽辣的鹿玉如姑娘的背影,不禁搖頭苦笑,緩步走到壁邊,起下深釘入石的那件東西一看,原來是根男人所用的髮簪,但非金非玉,非骨非石,不知何物所制。

霍秀芸向夏天翔嬌笑說道:「翔哥哥,這位玉姊姊對我好得很呢。」

夏天翔把那根髮簪隨手揣在懷內,一面與霍秀芸緩步走向尉遲巧靜坐之處,一面含笑道:「芸妹,你在絳雪洞中作客三日,可有什麼兇險之事?那兩位黃衣長髮老人為何一定要留你呢?」

霍秀芸搖頭笑道:「我不知道他們為何留我,但這三日之內不但毫無兇險,並吃了不少靈藥異果,學了三招詭異無倫、威力極強的高明劍法。」

夏天翔驚奇間道:「那兩位黃衣長髮老人既對你這樣好法,你應該知道他們的姓名來歷了吧?」

霍秀芸搖頭答道:「我不知道,我既沒問,他們也從未提過。」

夏天翔知道霍秀芸天真爛漫,毫無心機,遂又含笑問道:「你總該看見絳雪洞中有幾具寒冰塑像?」

霍秀芸點頭說道:「共有三具,‘白衣崑崙’蕭惕、‘天涯酒俠’慕無憂,還有那位崑崙掌門知非子。」

夏天翔奇道:「當日我暗探絳雪洞,曾看見‘風塵狂客’厲清狂所化的寒冰塑像,如今卻到哪裡去了?」

霍秀芸笑道:「翔哥哥,你弄錯了,絳雪洞中的‘風塵狂客’厲清狂是具蠟像,不是寒冰塑像。」

夏天翔越發訝然問道:「他們弄具‘風塵狂客’的蠟像放在絳雪洞則甚?」

霍秀芸搖頭笑道:「我不知道,但卻看見鹿玉如每天清晨必然先向‘風塵狂客’的蠟像下跪,恭恭敬敬地磕上四個頭兒,然後站起身來,再對蠟像神情獰厲、咬牙切齒地低聲咒詛。」

夏天翔聽到此處,業已斷定那兩位黃衣長髮老人所亟欲相見之人必是「風塵狂客」厲清狂,但卻猜不出他們之間究竟有何恩怨?

這時,「三手魯班」尉遲巧坐功已畢,剛自定中醒轉,微一睜目,卻見夏天翔與霍秀芸並肩緩步走來,遂含笑叫道:「霍姑娘,你怎的在絳雪洞中耽擱這麼久?差點兒把你翔哥哥急壞了呢!」

霍秀芸聞言,脈脈含情地看了夏天翔一眼,含笑不語。

夏天翔心頭盤算,目前自己第一要務,便是立即去到巫山朝雲峰「巫山仙子」花如雪之處,找尋仲孫飛瓊解釋誤會,否則時日越久,便越將大費心力。

但欲向仲孫飛瓊解釋誤會,便必須與霍秀芸分開,不能再在一起,霍秀芸天真無邪,婉孌可人,自己怎樣措詞,才可使她欣然獨返峨嵋,而免得與那一位尚未和好,已先引起這一位的傷心妒恨。

尉遲巧見夏天翔忽然劍眉深鎖,低首沉吟,不由訝然問道:「夏老弟怎的面有憂容,莫非霍姑娘在絳雪洞中,有甚拂心之事?」

夏天翔目光略注霍秀芸,失笑說道:「她的人緣太好,住在絳雪洞中三日,不但受了那兩位黃衣長髮老人殷勤款待,與鹿玉如結成好友,並吃了不少靈藥異果,學了三招神妙劍法,連高興都來不及,怎會有甚拂心之事?」

尉遲巧笑道:「夏老弟你方才那等神情,分明心中有事。」

夏天翔隨口答道:「我是在想我們今後行止,應該怎樣走法。」

尉遲巧點頭笑道:「對,對,對,我們身上所負的責任不輕,要通知羅浮、少林、武當三派,以及其他有頭有臉的武林人物……」

語音至此略頓,目注夏天翔笑道:「老弟尊師北溟皇甫神婆,最好也要通稟一聲,倘若皇甫神婆明年二月十六能夠命駕祁連,定可滅卻群魔不少威勢。」

夏天翔被尉遲巧觸動靈機,遂向他微施眼色,含笑說道:「我們要跑的路實在大多,為了爭取時間,似乎必須分頭進行,才來得及。」

尉遲巧平素花樣最多,是位玲球剔透的人物,見夏天翔向自己微施眼色,便已猜透他是要單獨去找仲孫飛瓊,遂會意點頭笑道:「夏老弟說得不錯,這通告天下武林人物之事,確實必須分頭進行,我已經想好了怎樣走法。」

夏天翔從尉遲巧神秘的笑容之中,看出這位精靈鬼似的老前輩,業已猜透自己的心思,必有適當安排,遂含笑問道:「老前輩有何高見?」

尉遲巧怪眼微翻,衝著夏天翔齜牙一笑說道:「我與霍姑娘先返峨嵋,看看她師傅點蒼之行有何所見,並將祁連一切稟報玄玄仙姥。倘若能與賽老怪物及‘凌波玉女’柴無垢等相逢,便同往東南,通知羅浮、少林兩派,暨沿路武林人物。」

夏天翔見尉遲巧果已識透自己的心意,不由感激不盡地微笑問道:「我呢?」

尉遲巧笑道:「我們人多,責任較重,你只單身一人,僅負責通知武當派及你師傅皇甫神婆,其餘便可權宜行事。」

夏天翔方自含笑點頭,霍秀芸卻已笑道:「尉遲老前輩,你這計劃能不能略加改動?」

尉遲巧笑道:「霍姑娘要想怎樣改法?」

霍秀芸妙目之中蘊含無限深情,看著夏天翔笑道:「老前輩單獨去往峨嵋,告訴我師傅,我則和我翔哥哥一路。」

這幾句話,聽得夏天翔既覺無限溫馨,又覺大傷腦筋,不由目注霍秀芸,蹙眉苦笑。

尉遲巧見狀,忙為夏天翔解圍,笑道:「霍姑娘,你翔哥哥的師傅‘北溟神婆’皇甫翠脾氣太怪,你讓他一人單獨見他師傅,委婉稟明與你結成兄妹之事,才不會捱罵。」

霍秀芸噘著嘴兒說道:「我師傅準我認他作哥哥,他師傅卻為什麼不許認我作他妹妹?」

尉遲巧委實覺得霍秀芸天真得太以可愛,遂含笑說道:「要不然‘北溟神婆’皇甫翠怎會被武林中公認為第一難纏人物。」

這句話措詞甚妙,霍秀芸聽得眼角微紅,向夏天翔淚光盈盈地悽然說道:「翔哥哥,這樣說來我們一定要分別的了。」

夏天翔見霍秀芸這副悽婉神情,心中不由暗覺蝕骨銷魂,但因絕無帶著她同上巫山朝雲峰去尋仲孫飛瓊之理,遂只得含笑說道:「些許小別,芸妹何必如此傷懷?我們至遲明年二月十六即可重聚,甚或彼此事了,先期相遇,也說不定呢?」

霍秀芸聞言,悽然微笑,神情嬌美絕倫,看得那位風流倜儻的小俠夏天翔,劍眉雙蹙,心中好不憐愛。

尉遲巧見狀,「哈哈」笑道:「欲合先離,不離不合。霍姑娘,讓你翔哥哥趕緊轉回北溟參謁皇甫神婆,請她出手對付那兩個難纏難惹的黃衣長髮老人,或可挽回一場武林浩劫。

我們也該趕返峨嵋,向你師傅報告一切。」

霍秀芸無可奈何之下,只得向夏天翔含淚揮手,隨著「三手魯班」尉遲巧,悽然而去。

夏天翔靜待尉遲巧、霍秀芸去遠以後,方自劍盾雙蹙,仰天長嘆,自言自語道:「我愛上了仲孫飛瓊,霍秀芸愛上了我,二女之間,已覺難為,偏偏當日在岷山薔薇墳前,又曾為鹿玉如祈求得薔薇願力,這種矛盾錯綜的兒女情絲,真足以纏死英雄,困死豪傑!我真想去找那位當代神醫賽韓康老前輩,向他請教請教痴人夢怎樣醒法?不了情怎樣斷法?相思病怎樣治法的了……」

自語至此,忽又搖頭說道:「不對,不對,賽韓康老前輩不會治相思病,當初他便為了這三項命題,輸給仲孫姊姊一匹千里龍駒。天下能治此病之人,大概只有‘薔薇使者’。」

想到「薔薇使者」,夏天翔又不禁廢然嘆道:「但這位老人家雖然神通廣大,願力無邊,蹤跡卻如閒雲野鶴,無法捉摸。除非他來找我,若想找他,只怕踏遍天涯,走遍海角……」

話猶未了,眼前白光一閃,有張柬帖,自一座小崖頭上飄然飛落。

夏天翔伸手接得柬帖略微注目,看見末尾署名赫然竟是「薔薇使者」四字,遂趕緊一面猛提真氣。以「海鶴鑽雲」身法轉化「神龍御風」,竄上小崖崖頂,一面大聲叫道:「‘薔薇使者’老前輩別走,請容夏天翔參謁請教。」

但等他趕到崖頂,那位神出鬼沒的「薔薇使者」早已蹤跡杳然,目中所見,只是青山如屏,白雲如帶。

夏天翔頓足搖頭,皺眉長嘆,無可如何地展開手中柬帖看時,只見柬上所書是四句似詩非詩、似謁非謁之語。

「欲成比目何辭死?修到鴛鴦不羨仙,一箭三雕成定局,須憑願力克千艱。」

夏天翔看完,不禁連連苦笑,暗想這位「薔薇使者」逼著自己一箭三雕,卻又不肯明白詳加指教,豈非要把自己弄得弓折絃斷不可?

但柬中「願力」二字,卻對夏天翔啟示甚大,鋼牙微咬,決定先奔巫山找尋仲孫飛瓊解釋誤會,其他一切暫時不顧,留待將來再說。

他心意既定,自然恨不得脅生雙翼,立時飛到仲孫姊姊身旁,一訴衷曲。

餐風宿露,旦夕飛馳,等他趕到巫山朝雲峰腳,也不過七月初旬光景。

夏天翔獨立峰腳,仰望峰頭的縹緲雲煙,暗想仲孫姊姊在彼此見面之下,定然不會使自己過份難堪,多多陪些小心,當可重修舊好。但異獸大黃及靈猿小白卻太以難纏,自己在祁連已然吃過一次苦頭,必須對它們特別提高警覺。

夏天翔既對小白大黃頗有戒意,遂先把師門「乾天氣功」提聚防身,然後才舉步登峰,但出乎意料,一路之上居然毫無所擾。

直等他走到「巫山仙子」花如雪所居的朝雲宮前,方見有兩名美貌婢女在宮門侍立。

夏天翔微抱雙拳,含笑說道:「煩勞通稟,北溟門下夏天翔求見‘巫山仙子’。」

那兩名婢女聞言,立即分人入內通報,片刻以後,朝雲宮宮門大開,花如雪滿面春風地與那位曾在終南死谷贈過自己兩滴千年芝液的一缽神僧,雙雙含笑迎出。

夏天翔忽見一缽神僧竟在此間,不由暗想足見只要精誠所至,真金堅石,無所不開,這位隱居東海的方外高人,經自己傳語以後,果被花如雪的深情感動,來此踐約,與她結成神仙伴侶。

一缽神僧手中仍然託著那隻中種千年紫芝的紫色玉缽,見夏天翔目注自己,神色愕然,不由失笑道:「夏老弟驚訝之故,是否以為我這和尚怎的不守清規,入贅巫山,嫁起老婆來了?」

這「入贅巫山,嫁起老婆來了」二語,說得風趣異常,花如雪不禁玉頰微紅,白了一缽神僧一眼。

夏天翔心中也自頗覺好笑,但臉上卻莊容答道:「大師與花仙子參透凡俗束縛,結成神仙眷屬,這段佳話,足以傳譽千秋,令夏天翔欽羨無已。」

花如雪微笑說道:「我們得償夙願,結成道侶一事,還是因你幫了大忙,快請入朝雲宮中,讓我略盡地主之誼。」

花如雪話完,與一缽神僧雙雙側身讓客,夏天翔知道不必過份謙遜,也就恭身為禮,含笑走進。

入內以後,方看出這所朝雲宮虹梁鴛瓦,畫棟雕欄,建造得爽暢宜人,清雅絕俗。

當中殿堂之中,更是毫無富貴俗氣,除了四壁琴畫之外,只陳設著一張禪榻,榻上並列兩席蒲團,以及榻前三四件來客所坐的椅凳而已。

花如雪含笑請夏天翔就坐,並向侍婢說道:「你們去採幾隻新熟的丹榴,再用積年梅雪泡壺龍牙香茗待客。」

夏天翔根本就未把花如雪這些話兒聽在耳中,卻因不曾發現仲孫飛瓊及小白大黃的絲毫蹤跡,有些暗暗著急。

花如雪吩咐侍婢以後,轉面向夏天翔笑道:「夏老弟重到巫山,指名相訪,不知有何要事?」

夏天翔俊臉一紅,囁嚅說道:「我……我是來……來找我仲孫飛瓊妹妹。」

花如雪哦了一聲,微笑說道:「仲孫飛瓊師妹確曾在此小作勾留,可惜老弟來得大晚,她帶著她的小白大黃,去已三日。」

夏天翔急得站起身形,蹙眉間道:「花仙子……」

花如雪看他一眼,搖手笑道:「仲孫飛瓊是我師妹,你既叫她妹姊,怎不叫我姊姊?」

夏天翔以一種央求的口吻,改口叫道:「花姊姊,你能不能告訴我,我仲孫飛瓊姊姊到哪裡去了?」

花如雪正欲答話,忽見侍婢捧著一隻玉盤,盤中盛著六瓣新熟的丹榴,走進殿來,遂向夏天翔含笑道:「夏兄弟,你且嚐嚐此間特產異果丹榴的味道如何?」

夏天翔見那丹榴表皮赤紅,榴實雪白,粒粒光鮮飽滿,明知滋味極好,卻搖頭苦笑說道:「花姊姊,你若不告訴我仲孫姊姊的下落去向,便是火棗交梨當前,我也吞食不下。」

花如雪聞言,嫣然一笑,側臉向一缽神僧道,「夏兄弟對我飛瓊師妹,就像當年我對你一樣痴情。」

一缽神僧笑道:「你就是愛弄狡獪,有甚話兒,還不趕快向夏老弟指點指點。」

花如雪看了夏天翔一眼,抿嘴笑道:「但他不吃我款待他的東西,我有點不大高興。」

夏天翔聞言,慌忙說道:「花姊姊,你說,你說!我吃,我吃!」

這幾句話兒,聽得花如雪與一缽神僧相顧粲然,同聲一笑。

夏天翔本已臉紅,再加上他們雙雙一笑,簡直覺得耳根發熱,只得拈起一瓣丹榴,剝了幾顆榴實,藉以解嘲地人口咀嚼。

這榴實甘美芳香已極,不但可口,並另有一股清冷之氣充沛臟腑,益人神思,夏天翔接連吃了兩瓣,方對花如雪苦笑說道:

「花姊姊,我已吃了丹榴,如今你該高興了吧?」

花如雪含笑說道:「我飛瓊師妹向來最愛邀遊天下名山大川,她那匹青風驥及大黃小白,又均是千里腳程,離此之時,並來說明去處,你恐怕不好找呢。」

夏天翔聞言,耳中「轟」的一聲,頓時臉色慘變,手內一瓣榴皮也墜落在地。

花如雪見他急得這般樣兒,不禁失笑說道:「夏兄弟,你不要著急,我飛瓊師妹人去物存,她留了兩樣東西給你。」

夏天翔可謂聰明一世,懵懂一時,也不想想仲孫飛瓊怎會未卜先知地算準自己找來巫山?只急得顫聲問道:「花妹妹,她……留給我什……什麼東西?」

花如雪自身邊取出一疊「紅雲蛛絲網」及一片「紫玉薔薇」,向夏天翔含笑問道:「夏兄弟,這兩樣東西,是不是你因打賭落敗,輸給我飛瓊師妹的?」

夏天翔感覺兆頭不妙,黯然點頭,花如雪又復說道:「飛瓊師妹因你膽大氣傲,到處惹禍,請我仍把這面‘紅雲蛛絲網’送你防身,並因‘紫玉薔薇’是‘薔薇使者’之物,怕你日後見他不好交待,也一併還你。」

夏天翔悽然一嘆問道:「我仲孫姊姊這樣作法,是不是不願意再見我了?」

花如雪點頭說道:「我不知道你怎樣得罪了她,飛瓊師妹確實有過意懶心灰,從此隱居世外、不入紅塵之語。」

夏天翔一陣心酸,目中潤溼,但忽然看見那面「紅雲蛛絲網」,不由靈機一動,強忍英雄珠淚不令下流,抬頭向「巫山仙子」花如雪說道:「花姊姊,我由這面‘紅雲蛛絲網’上,想起你昔日在這朝雲峰下的巫峽江邊,還輸給我一項賭約,未曾兌現。」

一缽神僧見夏天翔急得目中淚光盈盈的這副神情,不由意似不忍地伸手在花如雪背後輕輕點了一下。

花如雪瞟了一缽神僧一眼,向夏天翔含笑點頭道:「我記得那項賭約是我應該盡全力幫你一次大忙。」

夏天翔苦笑說道:「如今我就請花姊姊把這項諾言予以兌現好麼?」

花如雪想了一想說道:「你要我幫忙,原無不可,但我只能說兩句偈語,由你自行參詳,並請你在聽完以後,必須立時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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