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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五年之約(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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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翔含笑問道:「難在何處?」

仲孫飛瓊說道:「‘風塵狂客’厲清狂高做絕頂,‘絳雪仙人’凌妙妙與‘九天魔女’董雙雙怪僻無倫,若要他們來場龍爭虎鬥的生死之爭,倒是不難,難就難在這‘棄嫌修好’四字。」

夏天翔微笑說道:「若不棄嫌修好,怎能止戾修樣?我的看法卻與姊姊略有不同,認為這件事兒不太難辦。」

仲孫飛瓊聞言笑道:「請講,請講,仲孫飛瓊洗耳恭聽,願聞高論。」

夏天翔笑吟吟他說道:「常言說得好:‘一夜夫妻百夜恩,百夜夫妻海洋深。’厲清狂厲老前輩與凌妙妙、董雙雙等,昔年不但是一床三好的恩愛夫妻,並還生下鹿玉如、霍秀芸二女,足見情感本深,只因誤會生嫌,致為仇火所蔽而已。我們若能設法啟發這三位前輩的往昔恩愛,或許能使他們舊情復熾,舊夢重溫,自動自發地再修舊好?」

仲孫飛瓊聽得不住點頭,微笑說道:「論倒確是一番高論,但這要想啟發這三位絕代奇人的往昔情愛,恐怕不是容易的呢?」

夏天翔笑道:「我千里西來,苦尋妹姊不著之際,對此問題曾作考慮,但不知想得是否合用……」

仲孫飛瓊秀眉微挑,含笑介面說道:「請講,請講,我這裡再度恭聆高論。」

夏天翔笑道:「我認為最容易啟發夫妻之間往昔恩愛的所在,便是他們的定情之處。」

仲孫飛瓊咦了一聲,驚讚道:「你這種見解著實精闢,溝流紅葉,路值藍橋,燈火生平,杯盤笑語,那種初傾情愫、相敬如賓的情趣,果足令人懸想畢生的呢!」

夏天翔看了仲孫飛瓊一眼,得意笑道:「故而我想倘若能將厲清狂、凌妙妙、董雙雙等三位老前輩,設法引到這高黎貢山凝翠谷中的莫愁石室之中,最好再有鹿玉如及霍秀芸在側,則他們夫妻父女,團聚一室,往昔情愛,重茁心頭,大概便可百戾齊消,幹祥畢集的了?」

仲孫飛瓊點頭笑道:「你這種想法極合人情,值得一試。」

夏天翔見仲孫飛瓊完全同意自己所說,不禁眉飛色舞地笑道:「仲孫姊姊,你既同意這種辦法,我們就應該先去找尋厲老前輩,尋得以後,由我把他誑到莫愁石室,你則再去邀請‘絳雪仙人’凌妙妙、‘九天魔女’董雙雙,至於鹿玉如及霍秀芸,能夠遇上最好,萬一她們不在眼前,也就顧不得了。」

仲孫飛瓊笑道:「你知道‘風塵狂客’厲清狂厲老前輩如今蹤跡何在?」

夏天翔答道:「這倒並不難猜,因為我已把凌妙妙、董雙雙所化身的黃衣老人,要找他一了當年舊債之語,告訴了厲老前輩,則他極可能正在祁連山絳雪巖左近徘徊,慎重考慮如何應付這兩位當年舊侶之策呢!」

仲孫飛瓊問道:「你這樣說法,是否要與我一同走趟祁連?」

夏天翔劍眉雙揚,反向仲孫飛瓊問道:「仲孫姊姊,如今你學會了‘無相勾魂龍飛三絕’,我學會了‘薔薇三式’及‘度世三招’,難道還怕祁連群兇?此行倘若遇上‘九首飛鵬’戚大招或‘白頭羅剎’鮑三姑等,我定要請他們嚐嚐我新練的手法。」

仲孫飛瓊搖頭笑道:「誰說我怕祁連群兇?……」

話方至此,忽然目注夏天翔問道:「我知道‘度世三招’是天羽大師傳授給你的,但‘薔薇三式’又是哪裡學來的?」

夏天翔知道自己把話說漏,只好笑道:「‘薔薇三式’是‘薔薇使者’臨終所授。」

這「臨終」二字,把仲孫飛瓊聽得大吃一驚,急急問道:「怎麼會是臨終所授?難道‘薔薇使者’竟……」

夏天翔神色悽愴,介面點頭說道:「‘薔薇使者’是位有道高僧,也就是數十年前名震乾坤的‘仟情居士’徐香圃。但這位老人家業已坐化,在坐化之前,把畢生功力轉註給我,並傳了極其精微的‘薔薇三式,。」

仲孫飛瓊又是感嘆又是好奇地目注夏天翔,問道:「既有這等重大之事,你怎麼還不把詳盡情形,對我細說?」

夏天翔笑道:「仲孫姊姊,你先去把青風驥找來,我們一面飛馳,一面敘述,不是好麼?」

仲孫飛瓊聞言點頭,向峰下天愁澗中發出一聲清嘯。

嘯聲甫落,青風驥驕嘶的聲息,便自天愁澗中騰起。

仲孫飛瓊向靈猿小白、異獸大黃說道:「小白、大黃,你們且下澗去,把青風驥帶到玉簪峰腳與我相會。」

靈猿小白忽把右爪一伸,爪中託著一團黑忽忽之物,向仲孫飛瓊低叫幾聲,然後才與異獸大黃雙雙閃電飛星般直下天愁澗。

夏天翔訝然問道:「仲孫姊姊,小白爪中託的是件什麼東西?」

仲孫飛瓊笑道:「小白說是天羽大師所豢的那隻黑猿在殉主之前送給它的,是一枚用處頗大的毒蛇丹元。」

夏天翔聞言頓悟,知道定是自己在森林中利用「雪山冰奴」冷白石所贈的冰魄銀光霰擊斃的那條似蛇非蛇、似蜈蚣非蜈蚣的無名怪物的那隻豎目。

兩人馳下玉簪峰,小白、大黃,及那匹異種龍駒青風驥,已在峰下相待,仲孫飛瓊遂與夏天翔一騎雙乘,北奔祁連而去。

夏天翔這些日來,對仲孫飛瓊相思欲絕,如今一騎雙乘,玉人在抱,自然禁不住著意溫存、輕憐蜜愛。仲孫飛瓊旖情已久,自然暗暗享受,任他溫存,就在這一段旖旎行程之中,夏天翔於仲孫姊姊耳邊低低盡訴離情及別來經過,但仍然保留了那段見不得人的荒唐事兒,不好意思說出。

龍駒健足,縮地有方,數日以後,便已到了雪地冰天的祁連山內。

既到祁連,仲孫飛瓊遂命小白、大黃分頭尋覓「風塵狂客」厲清狂,青風驥也隨其任意遊行,自己則與夏天翔眺覽煙嵐,挽手漫步。走到一座峰腰,夏天翔目光微閃,瞥見峰腳走過一位青面虯髯的老者,不禁劍眉雙軒,暗提真氣,高聲吟道:「重篩深下莫愁堂,臥後清宵綱細長。神女生涯原是夢,小姑居處本無郎。風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誰教桂葉香。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輕狂。」

仲孫飛瓊靜靜聽他吟畢,含笑問道:「你怎麼突然高吟玉溪生李商隱的這首無題七律,並加上‘傳音入密’的功力則甚?」

夏天翔笑道:「峰下有我一位舊識經過,故而特意驚動於他,使他上峰找我。至於加上‘傳音入密’功力之故,則因‘風塵狂客’厲老前輩最愛吟誦這首李義山的無題七律,他若人在附近,聽見吟聲,必會自動尋來,豈不省得我們亂找了麼?」

仲孫飛瓊聽得失笑說道:「你的花樣真多,峰下舊識是誰?聽他上峰的身法聲息,功力不俗,好像已將到達了呢。」

夏天翔低聲笑道:「好姊姊,請你暫且迴避一下,這人對我關係大大,讓我耍耍猴子,表演一場好戲給你看。」

仲孫飛瓊雖然心中微詫,但仍含笑點頭。身形閃處,藏入一塊嵯峨巨石之後。

夏天翔裝作若無其事,青衫飄拂,負手獨立崖邊,眺覽遠峰秀色,口中吟聲又起,吟的仍是義山名詩:「來是空言去絕蹤,月斜樓上五更鐘。夢為遠別啼難喚,書被催成墨未濃。

蠟照半籠金翡翠,麝薰微度繡芙蓉。劉郎已恨蓬山遠,更隔蓬山一萬重。」

吟聲方了,背後響起一陣厲聲狂笑,有個粗暴蒼老的口音說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我正恨無處找你,誰知卻在此相逢?真所謂蓬山咫尺,不是冤家不聚頭吧?」

夏天翔緩緩回身,目光略注這青面虯髯、相貌極為怖人的高大老者,哦了一聲,微笑說道:「原來是祁連派中的‘鐵面鬼王’佟巨佟朋友。」

「鐵面鬼王」佟巨冷冷說道:「夏天翔,祁連、點蒼合組震天派的開派大典,是定在明春二月十六,你如今來此則甚?」

夏天翔揚眉笑道:「常言說得好:‘風月無古今,林泉孰主賓?’這座祁連山又不是你們祁連派所獨有,夏天翔愛來則來,愛去則去,佟朋友管得著麼?」

佟巨冷笑一聲說道:「你來去祁連,我倒不會管你,只想問你一句,你那面‘紅雲蛛絲網’可曾帶在身邊?」

夏天翔應聲笑道:「那面‘紅雲蛛絲網’是我的防身至寶,自然寸步不離。」

佟巨聞言「哈哈」一笑,但旋又厲聲問道:「夏天翔,你可記得伏牛山中的賭約?」

夏天翔笑道:「那樣有趣的賭約,夏天翔怎會忘記?我們不是互相賭大腿麼?」

佟巨點頭說道:「你記得就好,一年將屆,佟某的兩條大腿完好無恙,你那面‘紅雲蛛絲網’應該輸給我了吧?」

夏天翔笑道:「我彷彿記得我們訂約之日,是去年十月初八。」

佟巨想了一想說道:「你記得不錯,去年十月初八,我們正好在伏牛山中發現鵬屍古洞。」

夏天翔微笑說道:「既是十月初八,如今一年之期猶未屆滿,不但我的‘紅雲蛛絲網’未必準輸,或許還要去往眾妙堂中,向你們祁連派的掌門人‘九首飛鵬’戚大招索取那匹千里菊花青呢?」

佟巨雙眼一翻,仰天狂笑說道:「難道在這數日之間,我的一條大腿竟會憑空斷卻?」

夏天翔介面笑道:「這要看我想不想贏取這場東道!」

「鐵面鬼王」佟巨訝然廠道:「此話怎講?」

夏天翔神色自如地微笑答道:「因為我若想贏,如今便把你的腿兒砍斷一條,豈不符了當初伏牛山的賭約?」

佟巨聽得怒滿胸膛,厲吼一聲,內家真力聚到八成,照準夏天翔當胸凌空推出一掌。

夏天翔存心考驗自己自經「薔薇使者」功行轉註以後,在真氣內力方面的進境如何?遂既不施展「薔薇三式」也不施展「度世三招」只以極平凡的一式「拒虎當門」,足下站定子午。右掌微揮,接架來勢。

一個是倚老賣老,輕視對方,只以八成功力出手,一個是存心考驗近來進境,從從容容地揮掌接架,掌風勁氣凌空合處,遂告一觸即分,難論勝負。

佟巨因對方隨意揮掌,便將自己的攻勢消解,神態顯得太以從容,不禁微噫一聲,心中略生戒意。

夏天翔試出自己在內力方面已有長足進步,遂越發定心,向佟巨搖手笑道:「慢來,饅來,我先與你商議商議。」

俺巨正在暗凝功勁,準備再度進擊,聞言濃眉倒剔,厲聲喝道:「從此互相過手,各憑藝業,勝者為強,還要商議什麼?」

夏天翔笑道:「像千里菊花青那等異種龍駒,誰不愛好?但要想贏得這場賭約,又必須在十月初八之前砍斷你一條大腿,這種血淋淋的勝利,我有點不想要了……」

佟巨冷冷說道:「你這種想法還不容易,趕繁甘心認輸,把‘紅雲蛛絲網’給我好了!」

夏天翔搖頭笑道:「我既不願贏得血腥,也不願輸得彆扭,才想與你商議商議,把這場賭約取消好麼?」

佟巨雖已試出夏天翔一身藝業進步驚人,但仍深信他決非自己對於,加上覬覦「紅雲蛛絲網」妙用無方,貪心大熾,怎肯就此干休?遂冷著那張青黲黲的鬼臉,厲聲狂笑說道:

「武林人物最重信守,一言出口,駟馬難追,你便想抵賴,也不是這等賴法……」

夏天翔見這「鐵面鬼王」過份不知進退,劍眉微挑,目內神光電射,介面微笑道:「佟朋友如此執拗,我們是必須在手底下見分曉的了?」

佟巨驕狂無比地大笑說道:「武林人物慾分勝負,似乎只此一途。」

夏天翔搖頭一嘆,說道:「常言道得好:‘藥醫不死病,佛度有緣人。’慢說夏天翔愧無佛力,我縱心存忠厚,一片慈悲,也度不了你這執迷不悟的無緣……」

佟巨不等夏天翔話完,便已勃然變色,左掌「鬼王撥扇」,右掌「五指抓魂」,同時發出兩種不同招式,及剛柔互異的兩種勁力,齊向夏天翔電疾襲到。

這種打法確實詭辣異常,極難應付。

但夏天翔有意以對方試驗自己新得的絕學,遂穩若泰山,紋風不動,直等佟巨所發的剛柔兩種勁力將及身而未及身的剎那之間,才驀然施展「薔薇三式」中的「薔薇飛」,肩頭輕輕一晃,便良靈妙神奇無匹地飛出三丈。

佟巨十拿九穩的一擊成空,心中方自大駭,誰知夏天翔在三丈以外,腳尖點地即回,一招「薔薇三式」中最具攻擊威力的「文君濯錦」,飄飄掌影,虎虎勁風,帶著他高做災朗的狂笑之聲,一齊排空湧到。

夏天翔第一次施展這招「文君濯錦」之際,連黃衣老人夏侯巽都大吃一驚,不肯硬接,其威力之強,變化之妙,可想而知。如今更是存心在自己仲孫姊姊眼前炫耀,用足了十二成勁力,卻教這位在祁連派中名排第三的佟巨,如何招架得住?

佟巨看不透敵人的招術,勉強用了一式「推月排雲」,雙掌全力封拒來勢。

「薔薇使者」所轉註贈與夏天翔的內力真氣,何等威猛?所傳的「薔薇三式」,何等神奇?雙方掌影一交,悶哼慘嚎起處,佟巨的龐大身軀,硬被震得凌空飛出八尺。

夏天翔跟蹤追到,輕輕妙妙的一招「笑指天南」,便點了「鐵面鬼王」的暈穴,使他頹然暈倒。

佟巨一倒,夏天翔劍眉雙展,回身對著仲孫飛瓊所藏身的嵯峨怪石,含笑叫道:「仲孫妹妹,你看我這‘薔薇三式’是否極為神妙?加上天羽上人所授的‘度世三招’,我頗有雄心與‘白骨三魔’在震天派開派大會之上放手一戰呢!」

他這幾句得意的笑語說完,石後卻寂然無聲,聽不見仲孫飛瓊的絲毫回話。

夏天翔詫然飛身,縱過一看,只見石後空空,衣香細細,伊人不知何處?

他正在驚疑萬狀,猜不透仲孫飛瓊究系又因甚事兒對自己負氣而去,抑或遇上兇危之際,忽然白影一閃,靈猿小白手持一張絕大樹葉,縱上峰腰。

夏天翔見樹葉上書有字跡,急忙接過一看,果是仲孫飛瓊所書,寫的是:「字奉翔弟,姊巧遇‘風塵狂客’厲老前輩,並已與其同往高黎貢山,大黃帶走,特留小白伴弟,希即設法邀約‘絳雪仙人’及‘九天魔女’,齊赴凝翠谷莫愁石室一會。」

夏天翔看完仲孫飛瓊的留書,因語氣頗為親切,不由心頭安慰異常,自地上抓起「鐵面鬼王」佟巨,與靈猿小白雙雙施展身法,馳向「絳雪仙人」凌妙妙、「九天魔女」董雙雙所居的絳雪洞。

原來仲孫飛瓊藏身石後,正聽夏天翔高吟那首「來是空言去絕蹤……」的義山七律之際,突然又復聽得遠遠傳來幾聲低微的獸嘯。

這幾聲低微的獸嘯,別人聽在耳內無甚驚奇,但仲孫飛瓊卻聽得秀眉深蹙。

因為這獸嘯不僅是自己所豢的異獸大黃所發,嘯聲中更含有極度的憤怒,像是遇上了什麼深仇大敵。

仲孫飛瓊本是分派大黃小白往各處探尋「風塵狂客」厲清狂的蹤跡,聞聲之下,認為定系遇上祁連派人物,發生惡鬥,必須立即趕去接應。

夏天翔既然有事,自己不必使他分神,最好悄悄而去,善自應付,萬一對手過強,獨力難支之際,再行互相呼應。

仲孫飛瓊主意既定,遂悄悄自石後溜走,夏天翔則因一心逗弄「鐵面鬼王」佟巨,致未發覺。

仲孫飛瓊越過一座峰頭,遠遠望見一片平巖之間,有兩條黃影上下追逐,身法有如電掣雲飄,極為靈巧。

後面一條黃影正是大黃,前面一條黃影因距離過遠,難辨面目,但卻看出此人並無惡意,只是倚仗比大黃更為靈巧迅疾的絕世身法,對大黃盡情戲弄。

仲孫飛瓊一面心中暗忖,一面前馳,等她看出另外那條黃影是位滿面虯髯的黃衫怪客之際,不禁心中一動,高聲喝道:「大黃不可無禮,這位便是我命你到處找尋的‘風塵狂客’厲老前輩。」

大黃見主人到來,出聲喝止,只得不再追撲,但仍瞪著大眼,獰視「風塵狂客」厲清狂,口中不住厲聲低嘯。

厲清狂微一打量仲孫飛瓊,含笑問道:「這隻黃猴子好凶,它是你養的麼?嘴裡嘰嘰咕咕地叫些什麼?」

仲孫飛瓊看了大黃一眼,微笑道:「它說老前輩前些時候自它爪中搶走一朵我命它送去救人的硃紅雪蓮,害得它幾乎受到我的重責。」

這幾句話兒,聽得那位遊戲江湖、清狂絕世的「風塵狂客」不禁臉上微紅,盯了大黃兒眼,恍然大悟地點頭說道:「不錯,不錯,我確曾作過這樣一件荒唐事兒,難怪它今日一見之下,就向我拼命追撲而來。」

說到此處,轉對仲孫飛瓊微笑問道:「姑娘風神絕世,來歷定然不凡,你怎會一口叫出我的名號?」

仲孫飛瓊恭身笑道:「晚輩仲孫飛瓊,家父與老前輩及北溟的皇甫神婆,齊名當世。」

厲清狂聞言,臉上不禁又是一紅,自以解嘲地縱聲大笑道:「原來是仲孫賢侄女,想不到你還有這等善養百獸的降龍伏虎之力?」

語音微頓,換了一副頗為歉疚及頗為關切的神情,目注仲孫飛瓊又復問道:「賢侄女適才曾說那朵硃紅雪蓮是送去救人之用,但不知所救何人?是否因我中途奪走誤了大事?此蓮被我用去半朵,尚剩半朵在囊,敬以奉還。」

一面發問,一面便自伸手入懷,欲待摸取那所剩的半朵硃紅雪蓮還給仲孫飛瓊。

仲孫飛瓊搖手笑道:「老前輩不必如此,那半朵硃紅雪蓮便奉贈老前輩,由你用以濟世活人,也是一樣。」

厲清狂見仲孫飛瓊詞色誠懇,也不再謙讓,含笑說道:「聽賢侄女言中之意,那等待硃紅雪蓮救命之人定有轉機,未遭劫數。」

仲孫飛瓊點頭笑道:「此人老前輩並不陌生,就是你曾經賞識的夏天翔。」

厲清狂恍然大悟,哦了一聲,笑道:「原來是這機靈小鬼。」

仲孫飛瓊笑道:「夏天翔被點蒼掌門鐵冠道長施展鐵袖罡風,拂傷臟腑,本非硃紅雪蓮不救,我才為他遠上大雪山玄冰原,求取這種罕世靈藥。等大黃空手歸來,報告硃紅雪蓮中途被劫,賽韓康、尉遲巧及柴無垢等,以為夏天翔必遭慘死,劫數難逃,誰知他竟另有絕世機緣,身在棺中,反獲奇遇呢!」

厲清狂訝然問道:「夏天翔既已身在棺中,怎會還有什麼絕世奇遇?」

仲孫飛瓊遂將洱海東岸荒廢禪寺中那段經過,對厲清狂細述一遍。

厲清狂聽完這段傳奇性的敘述以後,「哈哈」狂笑道:「這樣說來,事情便越發奇妙,仲孫賢侄女請猜我那半朵硃紅雪蓮是用在誰的身上?」

仲孫飛瓊搖頭笑道:「此事茫無頭緒,飛瓊不便猜測,還請老前輩明白見示。」

厲清狂笑道:「我在高黎貢山凝翠谷內,利用那半朵硃紅雪蓮,使‘龍飛劍客’司徒畏恢復了一身功力。」

仲孫飛瓊聞言,不由頗代「凌波玉女」柴無垢欣喜,細問所以,厲清狂遂也將往事詳加敘述。

仲孫飛瓊聽他提起高黎貢山凝翠谷的莫愁石室,不禁靈機一動,故作不知地向厲清狂問道:「老前輩,那莫愁石室是處什麼所在?怎的我適才聽得有人要往那裡重溫舊夢?」

厲清狂神色一震,急急問道:「賢侄女何時聽說?此人是誰?」

仲孫飛瓊笑道:「我是在昨日清晨,聽得祁連派中的‘陰司笑判’吳榮所說。他說祁連派兩位黃衣護法,即將聯袂同赴高黎貢山凝翠谷中的莫愁石室一溫舊夢。」

這段謊話編得毫無痕跡,厲清狂信以為真,感慨無窮,口中喃喃吟道:「重幃深下莫愁堂,臥後清宵細細長,神女生涯原是夢,小姑居處本無郎。……」

仲孫飛瓊任憑這位「風塵狂客」黯然傷神,低迴往事,也不加以勸解詢問,只是悠然自得地縱目眺覽嵐光山色。

人類的心意,大略相同,像厲清狂這等懷有傷心恨事之人,倘若向他苦苦追問,必然秘而不宣,但根本不去理他,他往往卻又覺得抑鬱難宣,會自動覓機傾吐。

厲清狂如今便是這等情形,低吟一住,便向仲孫飛瓊問道:「賢侄女,你爹爹難道未曾對你說過我的當年隱事?」

仲孫飛瓊微笑搖頭,厲清狂長嘆一聲說道:「這事說來話長,我此時急於趕赴高黎貢山凝翠谷的莫愁石室,以致無暇對賢侄女深談……」

仲孫飛瓊介面笑道:「飛瓊反正無甚要事,便奉陪老前輩同赴雲南如何?」

厲清狂想了一想,點頭說道:「賢侄女隨我同去也好,不但途中可聽我詳述當年舊事,到了莫愁石室與那兩位祁連派黃衣護法見面以後,不論彼此是和是戰?暨厲清狂是生是死?

均將從此永絕江湖,屆時也許還要奉託賢侄女,代我了卻幾樁未了心願。」

仲孫飛瓊聞言含笑點頭,暗凝功力,發出一聲低低長嘯。

厲清狂看她一眼,微笑說道:「賢侄女果然家學淵源,功力極好,但你這凝氣傳聲,卻是向誰招呼?」

仲孫飛瓊笑道:「我是在傳呼我另外所豢的一頭白猿及一匹青馬。」

語音方落,蹄聲已起,片刻過後,青風驥神駿無倫地首先趕到。

厲清狂失聲讚道:「好一匹蘭筋竹耳的龍種神駒……」。

言猶未了,白影電飄,靈猿小白也已循聲尋到。

仲孫飛瓊摘了一張絕大樹葉,以指甲劃字,為夏天翔留書,並用獸語向靈猿小白仔細叮嚀一番,遂率領異獸大黃,乘騎青風驥,陪同「風塵狂客」厲清狂,趕奔滇西而去。

這時,夏天翔已與靈猿小白,把點了暈穴的「鐵面鬼玉」佟巨弄到絳雪洞口。

夏天翔先命小白將佟巨拖入一堆巨石叢中,雙雙藏好,然後面對絳雪洞口,微凝真氣,高聲叫道:「凌妙妙、董雙雙兩位前輩與祁連掌門可在洞內。請出一會。」

盞茶時分過後,洞中走出四人,夏天翔均都認得,是祁連派掌門人「九首飛鵬」戚大招、點蒼派掌門鐵冠道長以及「紫焰天尊」雷化、「陰司笑判」吳榮。

戚大招見來人竟是夏天翔,不由大吃一驚,愕然問道:「夏天翔,你不是死在哀牢山內了?怎的陰魂不散,又來此處?」

夏天翔做然卓立,縱聲大笑道:「雖是江湖多鬼蜮,蒼天畢竟有威靈。‘白頭羅剎’鮑三姑的那兩顆九寒丹,難道便害得死我?」

吳榮陰森森地問道:「如今才只十月初七,距離二月十六的約會之期尚有四個月出頭,你卻來此則甚?」

夏天翔狂笑答道:「我十月初七到來才好,倘若十月初九再來,不是違約背信了麼?」

戚大招恍然頓悟,「哈哈」笑道:「原來你是來赴十月初八的伏牛山賭約,想不到你小小年紀,竟能如此守信?也算難得。且把‘紅雲蛛絲網’交出,戚大招饒你安然離去便了。」

夏天翔劍眉微蹙,忍笑問道:「那面‘紅雲蛛絲網’是我防身至寶,給你則甚?」

戚大招笑道:「‘紅雲蛛絲網’是雙方所賭之物,你賭輸了,難道還想賴麼?」

夏天翔趁勢釘他一句說道:「既是雙方所立賭約,你的賭物而今安在?」

戚大招一聲長嘯,嘯完笑道:「我的賭物是我心愛的龍駒千里菊花青,少時便到。」

夏天翔笑道:「請問戚掌門人,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所賭的期限,及怎樣賭法?」

這時,絳雪洞中又復出現三人,正是「絳雪仙人」凌妙妙、「九天魔女」董雙雙及「白頭羅剎」鮑三姑,但這三人全以為夏天翔已死,如今見他仍在人間,故均以極度詫異的目光,向他上下打量。

戚大招狂笑道:「我怎會記不得?我們是以‘陰司笑判’吳榮、‘鐵面鬼王’佟巨的大腿作賭,他們若在今年十月初八以前保持大腿不斷,你便把‘紅雲蛛絲網’給我,若在今年十月初八以前大腿被人所斷,我便把千里菊花青給你……」

說到此處,忽然想起今日才十月初七,不由心中一動,回顧吳榮問道:「吳四弟,你三師兄是否現在眾妙堂內?」

「陰司笑判」吳榮神情陰冷無比地笑了一笑說道:「掌門人望安,佟三師兄不但人在眾妙堂內,便他那身功力,三個夏天翔也非其敵。」

戚大招微一點頭,目注夏天翔說道:「如今已是十月初七夜間,少時一交子正,賭期便滿,我吳四弟已被人暗算,斷去一腿,但佟三弟卻雙腿無恙,你的‘紅雲蛛絲網’應該輸給我了。」

說至此處,一聲高昂的馬嘶,那匹千里菊花青業已自行馳到。

夏天翔委實對於這匹龍種神駒愛好已極,心想自己若能贏得此馬,與仲孫姊姊的青風驥並轡江湖,豈非人生極樂?

眉飛色舞之下,遂向戚大招問道:「戚掌門人,你怎樣證明佟巨的雙腿未斷?」

戚大招向身邊的雷化笑道:「有煩雷天尊騎著千里菊花青去往眾妙堂,把我佟三弟接來給這夏天翔小鬼看看。」

「紫焰天尊」雷化含笑點頭,方自走向千里菊花青,夏天翔驀然仰天「哈哈」一笑,藏在石後的靈猿小白,便猛奮神力,把佟巨龐大的身軀,凌空擲出。

夏天翔輕伸猿臂,接在手中,向雷化狂笑道:「雷朋友不必再跑眾妙堂,這不是祁連派中有名的高手‘鐵面鬼王’麼?」

「九首飛鵬」戚大招、「白頭羅剎」鮑三姑、「陰司笑判」吳榮及鐵冠道長、「紫焰天尊」雷化等人,見佟巨居然落在夏天翔手中,不由均自相顧失驚。

只有「絳雪仙人」凌妙妙、「九天魔女」董雙雙依舊冷冰冰的,漠然無動於中,喜怒不形於色。

夏天翔目注戚大招,雙眉一挑,傲然發話道:「戚掌門人,如今時方十月初七,你三師弟‘鐵面鬼王’佟鉅業已落在我的手中,我若斷他一條腿兒,以贏取次牛山賭約,騎走你的千里菊花青,是不是易如反掌?」

「九首飛鵬」戚大招面色鐵青,無法答話。

夏天翔一雙俊日之中精芒電射,環掃群魔,朗聲長笑說道:「但為了贏取一樁賭約,卻血淋淋地砍斷人家一條大腿,夏天翔不忍為之,也不屑為之。我且把‘鐵面鬼王’佟巨毫髮無傷地奉還戚掌門人,當著‘絳雪仙人’、‘九天魔女’兩位前輩,你若認敗,便將千里菊花青交我騎走,否則便算我輸,夏天翔甘心將‘紅雲蛛絲網’雙手奉兒」

話完,果將佟巨毫髮無傷地向戚大招凌空拋去。

夏天翔這件事兒作得既頗光明磊落,仁至義盡;幾句話完,更是說得尖酸挖苦,語利於刀。弄得那位祁連派掌門人「九首飛鵬」戚大招滿面通紅,不知應該如何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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