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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香消玉殞(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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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光陰,越發易過,到了第十三日夜間,果然聽到崑崙絕巔之下,發生「叮叮」鑿石的聲息,有人一步一步地爬登峭壁。

夏天翔低聲向仲孫飛瓊耳邊笑道:「姊姊果然料事如神,我以後叫你‘女諸葛’如何?」

仲孫飛瓊道:「翔弟不要胡扯,我們趕快臥倒在那月光照射不到的山石暗影之中,且讓向飄然在遭受天報以前,先空歡喜一陣,也許還可從他得意忘形的自言自語之中,聽出一些有關鹿玉如的真實訊息。」

夏天翔被仲孫飛瓊說得點頭微笑,兩人遂一齊臥倒在山石暗影之中。

「叮叮」鑿石之聲,越來越近,約莫又過了頓飯光陰,那位「崑崙逸士」向飄然,便已帶了一根粗巨的長藤出現壁頂。

夏天翔暗中瞥眼偷窺,只見向飄然足下所穿,是雙用麻繩綁在腳下的鋼尖皮靴,知道大概就是對方日前所說崑崙派特製的「登山劍履」。

至於向飄然帶來一根長藤之故,想因依仗劍履登壁,畢竟辛苦費力,遂帶根藤來,以便下壁時可以舒舒服服附藤而落。

向飄然上到絕巔,目光一掃,見夏天翔。仲孫飛瓊雙雙僕臥石上,一動不動,似乎早已氣絕,遂得意異常地狂笑自語道:「凡屬知曉我向飄然秘密之人的命運,必均相同,趙鈺、潘莎、雲野鶴齊作大巴野鬼,夏天翔這娃兒又成了崑崙餓俘,我這掌門人的名位,大概穩若泰山了!」

說到此處,想是得意已極,喜不自禁,又復發出一陣厲聲狂笑。

夏天翔這才聽出不但鹿玉如在大巴山遭受向飄然「天荊毒刺」暗算,造成了自己那場荒唐綺夢,連趙鈺、潘莎、雲野鶴三人,也全被他這喪心病狂的師叔害死。

但向飄然狂笑未畢,突又皺眉自語道:「可惜從這夏天翔的口氣中聽出,鹿玉如竟未曾死,豈不是還有一個心腹大患未滅?茫茫海角,莽莽天涯,叫我向飄然到何處去尋她下手?」

一面說話,一面恨恨地一拂大袖,勁風就地卷處,卷得本來藏在石後的那酒胡蘆及一堆雞骨,紛紛滾轉。

向飄然突見雞骨葫蘆等物,不由大吃一驚,雙眼兇芒電射,又復向夏天翔、仲孫飛瓊二人凝神注視。

夏天翔本因關懷鹿玉如的蹤跡下落,才想竊聽幾句向飄然的背後真言,如今見他對此也是茫無所知,遂不願再復詐死地上,翻身坐起,「哈哈」笑道:「掌門人怎的如今才來?夏天翔與仲孫飛瓊正要向你面謝允借崑崙絕巔給我們靜靜練功,並以美酒佳餚招待之德呢!」

向飄然為人本極陰刁,自見雞骨葫蘆等物,便知不妙,早就不動聲色地暗暗準備殺手。

故而夏天翔語音才了,向飄然便即冷哼一聲,大袖凝勁猛拂,拂出一股雄勁罡風,向夏天翔、仲孫飛瓊當胸湧到。

跟在罡風之後,又以七八枚「天荊毒刺」,用「亂灑天花」手法,分襲夏天翔等的致命要害。

夏天翔早就知他陰刁險惡,極具戒心,左臂凝聚九成「乾天氣功」,迎拒向飄然的勁急袖風,右手卻灑出「紅雲蛛絲網」所化的一片紅雲,向那七八縷紫黑光華罩去。

雙方所發真氣內力,無甚高下,一觸而散,但那七八枚「天荊毒刺」,卻被「紅雲蛛絲網」一齊網住。

向飄然驚得微退半步,暗付自己這足有十一成力的袖風一擊,怎的竟會被對方從容不迫地輕輕化解?

夏天翔把「紅雲蛛絲網」遞交仲孫飛瓊,軒眉狂笑說道:「向飄然,你為了謀奪掌門名位,接連暗算知非子及鹿玉如,又把趙鈺、潘莎、雲野鶴等置諸死地,委實心毒意狠,罪惡滔天,這崑崙絕巔,大概就是你惡貫滿盈、報應迴圈之處!」

向飄然一面潛聚功力,一面眉騰殺氣地冷然說道:「什麼叫心毒意狠?什麼叫迴圈報應?向飄然一概不知,我只知道在這人人爭名奪利、處處險惡無邊的江湖之中,勝者為雄,強存弱死!」

話音方住,辣手又施,一式「崑崙雲龍掌法」中的「驪頂探珠」,右掌五指,屈若鋼鉤,抓向夏天翔咽喉,並準備在對方略一閃避招架之際,便即騰身高縱,施展崑崙派最負盛名的「雲龍三現」,把夏天翔毀在掌下。

夏天翔分明看出向飄然這式「驅頂探珠」,蓄勁雖猛,卻是虛招,要等自己接架之間,才變化騰挪之下,驀施辣手,但因新得絕技大多,心雄膽大,遂故意迎合對方心意,拿樁立穩,凝立如山,左掌護胸,右掌拒敵,一式「拒虎當門」,猛推而出。

向飄然這式「驪頂探珠」,本來可實可虛,對方倘若看作虛招,不太理會,則潛勁一吐,五指立化鋼鉤,倘若看成實招,凝力應付,則便施展其中隱寓的各種變化。

如今既見夏天翔拿樁站穩,蓄勁硬接,遂一聲冷笑,右手往上一穿,左手袍袖拂處,宛若龍飛九天般高縱起四丈來高,微一折腰,掉頭下撲,雙睛厲芒電射,覷定夏天翔,兩掌虛提胸前,風聲虎虎,來勢洶洶,彷彿五六丈周圍以內,都在他目光掌風籠罩之下。

夏天翔有心在仲孫飛瓊之前炫技逞能,居然連手都不抬,只是偏頭冷瞥向飄然的來勢,滿面優裕從容及傲然不屑的神色。

仲孫飛瓊卻在旁叫道:「翔弟,你不要過份大意,這是崑崙派威力最強的‘雲龍三現掌法’。」

就在仲孫飛瓊發話之時,向飄然業已凝足「六陽罡氣」,雙掌當胸猛翻,一片迅急威猛無濤的疾風人影,照準夏天翔飛撲而落。

夏天翔無論施展「薔薇三式」中任何一式,或者是「度世三招」中任何一招,均足消解向飄然的凌厲攻勢。

但他自覺十餘日攝心靜坐以來,已使「薔薇使者」轉註相贈的功力加強不少,何況又服了功能益元增力的「蜈蚣蟒丹元」,遂故意不用「薔薇三式」及「度世三招」,而以一式「潛龍昇天」,迎著對方飛撲而來的身形縱起,半空中雙掌由下往上倒翻,又施展師門「乾天氣功」,與「崑崙逸士」向飄然硬生生地對了一掌。

夏天翔如今在真氣內力方面,雖已勝過向飄然,但一個是由上下撲,一個是由下上翻,在下的一方,自然略為吃虧,遂又告秋色平分,夏天翔被震得退後三尺,踉蹌兩步,向飄然則橫飄丈許,胸中氣血一陣翻動。

仲孫飛瓊秀眉微蹙,低聲說道:「翔弟怎不施展身懷絕學,卻這等自找麻煩則甚?」

夏天翔在這片刻之間,便已引氣歸元,聞言含笑向仲孫飛瓊說道:「姊姊不必擔心,我一來是想借對方試驗試驗在這崑崙絕巔靜坐十餘日所為,二來覺得應付這‘崑崙逸士’,似還用不著‘度世三招’與‘薔蔽三式’!」

說到此處,目光微眼向飄然,以一種曬薄的神情,傲然笑道:「向飄然,你雖然盜名竊位,但如今也算一派掌門,我已接你兩掌,深覺崑崙派的‘六陽罡氣’及‘雲龍三現身法’,虛有其名,未有其實!常言道得好:‘投之桃李,報以瓊瑤。’我奉還兩記北溟獨有的‘乾天氣功’,讓你這位得來不易的崑崙掌門人,嚐嚐滋味!」

向飄然所發的「天荊毒刺」被「紅雲蛛絲網」收去,「六陽罡氣」與「雲龍三現身法」

又告兩兩無功,心中遂知不妙,正在暗暗調息,並準備施展最後煞手之際,夏天翔一招「風搖山嶽」,一招「浪湧蓬萊」,業已挾著狂嘯風聲,當胸攻到。

向飄然被夏天翔用話扣住,一派掌門,怎能示怯?只好咬緊牙關,凝勁硬接。

兩聲震響當空,一片罡風散處,向飄然又復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兩步,身已臨崖邊。

夏天翔縱聲狂笑說道:「照這樣施為,夏天翔最少尚可發出十掌,卻不知向掌門人還能接得下我幾招?」

笑聲之中,「乾天氣功」聚到十一成左右,一招「雙推日月」,要想把這「崑崙逸士」

震落崑崙絕巔之下。

向飄然一來身臨絕處,感覺到夏天翔的掌風大強,二來心懷毒計,遂以一式「黃龍轉身」,左飄五尺,並順勢把自己帶上崑崙絕巔、準備仗以縋落的那條百丈長藤,踢落崖下!

這條長藤,對於仲孫飛瓊及夏天翔的關係太大,如今在微一恃強大意之下,又被向飄然踢落,夏天翔不禁劍眉蘊怒,俊目凝光,沉聲叱道:「向飄然,你如此兇狡狠毒,委實無法輕饒,且乖乖拿命來吧!」

一面發話,一面正待施展出殺手絕學,卻見向飄然手中已拿著一具金光閃閃之物。

這具金光閃閃之物,是條長才尺半的獨角虯龍,但龍身雖小,龍頭卻大,獨角前翹,龍鬚蝟礫,彷彿製作得異常精巧。

向飄然手持這條獨角虯龍,神情便似有所仗恃,臉上浮現一絲得意的詭笑。

夏天翔、仲孫飛瓊心中同自懷疑,暗想:「這條金光閃閃的獨角虯龍難道是向飄然的獨門兵刃?但看來製作雖頗精巧,體積卻嫌大小,似乎發揮不了多大威力。」

向飄然見夏天翔、仲孫飛瓊注視著自己手中這條虯龍,遂得意笑道:「你們認不認得我這件東西?」

夏天翔曬然說道:「一條小小的獨角虯龍,有什麼了不得?」

向飄然狂笑道:「你還乳臭未乾,難怪不認識這罕世異寶!」

語音一頓,轉對仲孫飛瓊說道:「你年齡略大,應該聽你爹爹說過,三十年前,武林中有位奇人,善於製造各種精奇之物,並以暗器成名……」

仲孫飛瓊不等向飄然說完,便即說道:「是不是‘三手魯班’尉遲巧的叔父‘百手天尊’尉遲子缺?」

向飄然點頭笑道:「你既然知道尉遲子缺,便應該認識這件東西,這是‘百手天尊’尉遲子缺愛如性命、生平最得意之物,死時入棺殉葬,捨不得傳給他侄子尉遲巧的‘追魂三寶’之一!」

仲孫飛瓊訝然說道:「‘百手天尊’尉遲子缺的‘追魂三寶’,似乎是‘閻王令’、‘鬼王鞭’及‘天王塔’,哪裡有這一條獨角虯龍?再說‘追魂三寶’既已入棺殉葬,怎會又在人間發現?」

向飄然得意地狂笑道:「匹夫無罪,懷壁其罪!‘百手天尊’尉遲子缺以‘追魂三寶,殉葬,死後未及三月,便被江湖人物盜墳暴骨!」

夏天翔聽到此處,冷笑說道:「尊駕生性下流,盜墳之人,大概是你吧?」

向飄然搖頭笑道:「盜墳人倘若是我,則‘鬼王鞭’、‘天王塔’必也在我身畔,怎麼會只有這件‘閻王令’呢?」

仲孫飛瓊一聽「閻王令」三字,不禁目注向飄然手中那條鱗甲森森、金光閃閃的獨角虯龍,失聲說道:「這條獨角虯龍就是‘百手天尊’尉遲子缺‘追魂三寶’中的‘閻王令’麼?」

向飄然傲笑說道:「當時武林中有幾句傳言,就是‘寧遇天王塔,莫遇鬼王鞭,寧遇鬼王鞭,莫遇閻王令。’換句話說,也就是這‘閻王令’的威力之強,在‘追魂三寶’中,尤推獨步,你們今日能夠死在這種武林異寶之下,總算不冤枉了!」

夏天翔冷笑說道:「我才不相信這樣一條長才尺半的獨角虯龍,能有多大殺人威力!」

向飄然把握十足地揚眉笑道:「反正你們縱然脅添雙翅,也無法在‘閻王令’下逃生,我便把這暗器之王的厲害之處,先行告訴你們,也無不可!」

譜音微頓,左手一指右手所執的獨角虯龍,繼續得意獰笑說道:「龍身七十二片鱗甲,是奇形淬毒飛刀,頷下龍鬚,是專破各種內家氣功的奇形淬毒飛針,龍鼻龍口中的毒煙毒雨,只要一點霑體,即告化血身亡!故而我僅須輕輕一拉龍尾,機關開處,方圓十丈以內,立成修羅地獄,天上神仙,亦難倖免!」

仲孫飛瓊聽到此處,嬌靨展開,嫣然一笑叫道:「向掌門人!」

向飄然被她叫得一愕,抬頭與仲孫飛瓊目光微對,只覺得這位少女美得委實塵世罕見,尤其那一副傲視一切翠黛紅裙的高華風姿,簡直令人無法忍心對她下這絕情的毒手。他年事己高,雖無貪色邪念,但心中卻已怦然動了憐憫,雙眉微蹙,發話問道:「你叫我則甚?莫非畏怯這‘閻王令’的威力,想我網開一面?」

仲孫飛瓊柳眉微揚,柔聲含笑問道:「這‘閻王令’的威力,真像你所說的那般厲害麼?」

向飄然應聲答道:「我說的句句實言,這‘閻王令’號稱‘暗器之王’,厲害無比!」

仲孫飛瓊伸出一隻柔荑雙手,嫣然笑道:「這暗器既有這等厲害,給我看看好麼?」

向飄然心中大詫,暗想對方這種要求太以無理,自己把「閻王令」視做第二性命,何況又在雙方對敵之時,怎肯給她觀看?

夏天翔也覺得仲孫姊姊這種問話,太以天真,彷彿有些玩笑性質。

但就在向飄然微愕之間,眼前香風一拂,人影略飄,那「閻王令」竟糊里糊塗、莫名其妙地到了仲孫飛瓊手中。

夏天翔見仲孫飛瓊奪取「閻王令」的手法身法,神奇美妙無倫,不禁恍然大悟,叫道:

「仲孫姊姊,你這種身法,是不是三絕真人所傳的‘無相勾魂龍飛三絕’?」

仲孫飛瓊點頭笑道:「翔弟說的不錯,我所用的身法正是‘龍飛三絕’中的‘玉龍飛爪’,‘閻王令’既已到手,這位‘崑崙逸士’就交給你……」

話音未了,背後勁風襲人,「崑崙逸士」向飄然業已憤不可遏地照準仲孫飛瓊,聚足功力,連攻三掌!

夏天翔狂笑說道:「姊姊的‘無相勾魂龍飛三絕’既已奏功,我也借這‘崑崙逸士’之手,試試得自天羽上人的防身絕學‘度世三招’!」

身隨話至,一招「度世三招」中的「大慈大悲」,果把「崑崙逸士」向飄然的凌厲攻勢化解於輕妙從容,無痕無跡!

向飄然「閻王令」被奪,痛心之下,業已形成瘋虎,怒吼聲中,一式「蒼龍抖甲」,又復凝聚數十年性命交修的內家真力,強行襲到。

夏天翔見對方所發的招式,掌風虎虎,來勢極強,遂也不敢過份恃技驕狂,用了「薔薇三式」中專門逆襲搶攻的「文君濯錦」,凝足十一成功力出手。

他既得「薔薇使者」功力轉註,又服食大益真氣的蜈蚣蟒丹元,再加上崑崙絕巔十來日冥心靜坐,內力之強,業已不遜於以膂力稱雄於世的「九首飛鵬」戚大招,何況所用的招術,又是「薔薇三式」之一,向飄然如何能當?悶哼一聲,被震得耳鳴心跳,頭昏眼花地飛出丈許,幾乎跌落絕巔之下!

夏天翔跟蹤追逼,右掌猛揚,正待了結這心地陰險的崑崙兇人,仲孫飛瓊卻突然高聲叫道:「翔弟把對方點倒即可,不要傷他性命!」

夏天翔劍眉微蹙,收掌換指,一式「笑指蓬萊」,便向向飄然的脅下點到!

向飄然猶圖掙扎,施展崑崙絕學「赤手搏龍」,反向夏天翔右腕扣去。

這招「赤手搏龍」雖是崑崙絕學,但因向飄然臟腑震傷,真氣大弱,出手稍緩,未免減低了不少威力!

夏天翔微凝師門「乾天氣功」,一撥一震,震得向飄然腕骨欲折,右臂奇酸,胸前門戶大開,被夏天翔就勢招化「天台指路」,點了這位「崑崙逸士」的暈穴。

向飄然應指而倒,夏天翔回頭對仲孫飛瓊含笑問道:「姊姊為何不讓我殺他?難道對於這等窮兇極惡之人,你也動了慈悲意念?」

「我倒不是動了什麼慈悲意念,只因向飄然為了謀奪掌門名位,陷害知非子,暗算鹿玉如,殺死趙鈺、潘莎、雲野鶴等種種惡行,都與崑崙一派有關,不如把他交付崑崙門戶公決!」

夏天翔聽得不住點頭說道:「我們脫下向飄然的登山劍履,即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把他留在崑崙絕巔,讓他嚐嚐又飢又渴,是何滋味,並將他所為惡事,通知崑崙派人物,他們自會對這陰險的兇人採取適當措置!」

夏天翔極表贊同,但目光一注向飄然,又對仲孫飛瓊苦笑說道:「處置向飄然的辦法雖已決定,但那根百丈長藤,卻又被他踢落絕壁,我們怎樣脫身下去,還得趕緊設法,因為如今距離二月十六的祁連山震天大會,為期不遠了呢。」

仲孫飛瓊笑道:「向飄然既已被制,則下壁何難?……」

話方至此,壁下突然傳上幾聲獸嘯!

仲孫飛瓊傾耳一聽,也自凝氣嘯了幾聲,向夏天翔微笑說道:「小白大黃在峰下發現那根百丈長藤,間我是否可以弄上壁來,我已答應它們,問題不是解決了麼?」

夏天翔聞言,愁眉頓解,果然過了片刻,靈猿小白與異獸大黃便把那根百丈長藤帶上壁頂。

仲孫飛瓊與夏天翔如計施為,脫去向飄然所穿的登山劍履,擲落絕壑,繫好長藤,雙雙攀藤而下。

下得崑崙絕巔,夏天翔便將向飄然各種惡行,源源本本地寫了一封長函,擲入崑崙宮內。

經過這番周折,已近廣聚群英的祁連山震天大會之期,仲孫飛瓊與夏天翔遂又一騎雙乘,馳向祁連而去。

到得祁連左近,因才二月十四,距離會期尚有二日,夏天翔遂與仲孫飛瓊小遊涼州,並仍在上次巧遇「陰司笑判」吳榮的酒樓之中略作小酌。

酒未及半,暮然聽得斜對面的雅座之中,傳出一聲長嘆。

夏天翔聽出嘆聲頗熟,不禁向仲孫飛瓊微笑說道:「姊姊,天下難道竟有這等巧事?上次我與‘三手魯班’尉遲巧前輩在這酒樓竊聽‘陰司笑判’吳榮的談話,得知絳雪洞的秘密,並巧遇姊姊。如今舊地重臨,怎的方才那聲長嘆,又有點像是尉遲前輩呢?」

仲孫飛瓊笑道:「尉遲前輩是與霍秀芸負責通知武林各派,黃山大會改期改地舉行,如今會期將屆,他們趕返祁連,也來舊遊之處買醉,豈非大有可能?且讓我冒問一聲,看看可對?你大概已對你那芸妹相思欲絕了吧?」

夏天翔被她調侃得俊臉一紅,仲孫飛瓊業已曼聲叫道:「隔座可是‘三手魯班’尉遲前輩與霍秀芸小妹,晚輩夏天翔及仲孫飛瓊在此!」

話音方落,簾影立飄,閃身而入之人,正是面如寒冰、眉鎖重憂的「三手魯班」尉遲巧,但卻未見霍秀芸隨同走進。

夏天翔知道尉遲巧一向豁達樂觀,滑稽玩世,忽然變得這等憂鬱起來,定有驚人內幕。

遂一面起身讓座,一面含笑問道:「尉遲老前輩一向可好?芸妹怎的未曾隨你同來,莫非她迴轉峨嵋了麼?」

尉遲巧嗒然坐下,接過夏天翔斟給他的一杯美酒,但並未就唇,反有幾滴英雄珠淚垂落杯內。

夏天翔大驚說道:「尉遲老前輩,你怎的這等傷心?莫非芸妹遭遇了什麼不測禍事?」

尉遲巧長嘆一聲,悽然答道:「夏老弟,尉遲巧無力迴護霍姑娘,委實無顏與你相見了呢!」

夏天翔心中一震,知道是霍秀芸身上出了差錯,遂與仲孫飛瓊交換了一瞥目光,強自鎮攝心神,向「三手魯班」尉遲巧安慰說道:「老前輩不要愁急,且請說出芸妹遭逢了何等災厄?我們也好設法相救!」

尉遲巧搖頭嘆道:「普通災危困厄,還可設法營救,但霍姑娘卻已香消玉殞,永絕塵寰……」

尉遲巧話猶未畢,夏天翔臉色已變,手中酒杯也被他失神捏碎,灑了仲孫飛瓊一身酒漬。

還是仲孫飛瓊比較鎮靜,深恐夏天翔悲傷過度,損及中元,遂握住他一隻手兒,柔聲說道:「翔弟且莫著急,我們先問問尉遲老前輩,霍秀芸小妹屍體何在?及尉遲老前輩是否親見她氣絕死去?」

尉遲巧悲聲說道:「我雖無法尋得霍姑娘的屍體,也未親見霍姑娘絕氣,但卻知道她必死無疑,定已香消玉殞!」

夏天翔聽尉遲巧無法尋得霍秀芸屍體,也未見她絕氣,不由生出一絲希望,苦笑說道:

「尉遲老前輩,事既已此,你我急也無益,尚請老前輩詳細告我芸妹的遇難經過!」

尉遲巧舉起破袖,胡亂拭去滿臉淚痕,並飲了一口美酒,略定心神,緩緩說道:「我與霍姑娘把黃山大會改期改地舉行一事,通知了羅浮、少林兩派,及中原道上一干武林同濟以後,因已近震天大會之期,遂溯江西返,準備先回峨嵋,會合玄玄仙姥,暨其餘峨嵋三秀,一齊赴約!」

仲孫飛瓊介面說道:「這樣說來,禍變是發生在歸途之上?」

尉遲巧搖頭嘆道:「歸途仍是一路平安,但舟過瞿塘,出峽之時,恰是清夜,霍姑娘突動雅興,要我陪她舍舟登陸,並攀登絕峰,欲在峭壁頂端,俯眺夔門月色!」

夏天翔點頭說道:「芸妹最愛賞月,這種自百丈峰頭俯眺夔門水煙月色兩兩交融的想法,頗為高雅!」

尉遲巧苦笑說道:「高雅雖然高雅,但霍姑娘卻因此珠沉玉碎,命赴黃泉!」

仲孫飛瓊秀眉微蹙,想了一想,訝然說道:「我師姊花如雪也是住在巫山朝雲峰附近,似乎未聽說當地隱有什麼出奇高手。」

尉遲巧嘆道:「雖無出奇高手,卻有出奇之事,霍姑娘的一縷芳魂,便是給斷在這件出奇之事上!」

夏天翔急急問道:「老前輩快快請講,夔門絕壁之上有什麼出奇之事?」

尉遲巧說道:「我們攀登絕壁頂端,俯跳足下奔騰澎湃的湍急江流,以及輕籠萬物的柔和月色,委實心神栩栩,霍姑娘高興起來,便唱了一首歌兒!」

夏天翔聽出霍秀芸似因唱歌賈禍,遂皺眉問道:「老前輩可還記得她唱的是什麼歌兒?」

尉遲巧答道:「霍姑娘唱的是東坡居士燴炙人口、傳誦萬古的‘念奴嬌’,歌詞豪壯,歌聲甜潤,加上峰下驚濤,天中皓月,那副景象,委實太以美妙!」

夏天翔惑然問道:「照老前輩這等說法,不應有甚出奇禍事?」

尉遲巧嘆道:「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霍姑娘唱完‘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下面的‘人生若夢’四字剛剛脫口,便由峰角暗影中,緩緩站起了一個黑色幽靈!」

夏天翔失驚說道:「黑色幽靈?難道真有神仙鬼魅之說?」

尉遲巧說道:「黑色幽靈並非鬼魅,而是這突然出現的女子,身穿黑袍,面罩黑紗,詭異可怖得宛如一具棺中活屍而已!」

仲孫飛瓊哦了一聲問道:「這黑袍女子出現之後,又便如何?」

尉遲巧搖頭嘆道:「這黑袍女子出現以後,便手指峭壁之下的激湍奔流,叫我與霍姑娘兩人一同跳崖自盡!」

夏天翔氣得一拳擂在桌上,把杯盤碗筷震得跳起好高,憤憤說道:「這女子簡直太不講理,老前輩應該問問她是何等樣人?為什麼要叫你與芸妹跳落懸崖,投江自盡!」

尉遲巧點頭說道:「霍姑娘便是這樣問她,那黑袍女子答稱姓名外號早已遺忘,如今叫做‘寂寞女郎’!」

仲孫飛瓊聽得介面說道:「‘寂寞女郎’之稱,著實新奇,她有沒有說明要老前輩與霍秀芸小妹跳崖自盡之故?」

尉遲巧答道:「這位自稱‘寂寞女郎’的黑袍女子,說是她頗不容易找了這處萬籟俱寂的絕壁頂端,準備好好享受享受寂寞的滋味,卻被霍姑娘跑乘唱歌眺景,打破寂寞,所以非要我們跳崖自盡,為她解解恨不可!」

夏天翔憤然說道:「這真是豈有此理,故意尋釁,芸妹難道真個如她所命,跳崖投江了麼?」

仲孫飛瓊嗔道:「翔弟不要亂扯,讓尉遲老前輩好好敘述,霍秀芸小妹哪有如此傻法?」

尉遲巧道:「霍姑娘也覺得這位‘寂寞女郎’太不講理,遂含笑問她倘若我們不遵所命,又便如何?」

夏天翔點頭說道:「問得對,照我推測,那個自稱‘寂寞女郎’的黑袍女子,大概要使用武力?」

尉遲巧道:「老弟猜得不錯,那‘寂寞女郎’自黑袍內取出一柄吳鉤劍來,聲稱我們反正難活,若不跳崖自盡,便在她劍下做鬼!」

夏天翔向仲孫飛瓊蹙眉問道:「姊姊,你是否知道用吳鉤劍之人,有哪些武林高手?」

仲孫飛瓊搖頭答道:「武林一流高手之中,似乎並無使用‘吳鉤劍’作為兵刃之人,這些問題,且等尉遲老前輩說完詳細經過,再行研究推斷便了。」

尉遲巧繼續說道:「‘寂寞女郎’既已亮劍,並如此說法,霍姑娘自然也就施展柳葉綿絲劍與她拆招過手!」

夏天翔劍眉雙挑,目注尉遲巧間道:「江湖人言:‘峨嵋四秀,未秀最秀!’芸妹那幾手峨嵋劍法確實不凡,何況柳葉綿絲劍又是‘大別散人’所遺留的武林異寶,難道竟戰不過那個‘寂寞女郎’?」

尉遲巧頗為悲憤地怪笑一聲答道:「倘若霍姑娘是技不如人,死在‘寂寞女郎’的吳鉤劍下,我倒不會如此傷心悲憤!」

仲孫飛瓊愕然問道:「聽老前輩的口氣,莫非霍秀芸小妹是在佔了上風以後誤中毒手?」

尉遲巧道:「那‘寂寞女郎’劍法頗精,與霍姑娘鬥了約莫五十餘招,猶自勝負難分,但霍姑娘劍法一變,展出峨嵋絕學以後,接連幾劍,便把對方逼到了峭壁邊緣。」

夏天翔詫然問道:「在這種情勢之下,芸妹怎會反遭毒手?」

尉遲巧長嘆答道:「霍姑娘吃虧就在一念仁慈,她以一招‘狂風捲荷’,轉化‘天台得路’,削斷對方吳鉤劍,柳葉綿絲劍劍尖,直指‘寂寞女郎’的咽喉!」

夏天翔點頭說道:「我在峨嵋金頂曾經鬥過苔妹,知道這兩招劍法變化無方,威力極強,確是峨嵋絕學!」

尉遲巧嘆息說道:「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霍姑娘忽然覺得彼此之爭只是一時閒氣,無甚深仇,何必傷了對方性命,遂在劍尖將及咽喉的剎那間,頓劍上挑,挑落‘寂寞女郎’的蒙面黑紗,想看看這位神秘兇惡、蠻不講理的姑娘的廬山真面目!」

仲孫飛瓊扼腕嘆道:「霍秀芸小妹臨危縱敵,又在全勝之下,必然疏於防身,犯了武家大忌!」

夏天翔也在一旁問道:「那‘寂寞女郎’的廬山真面目卻是如何?」

尉遲巧答道:「那‘寂寞女郎’臉龐俏麗,皮膚白嫩,顯然是位美人胎子,但卻佈滿紫黑瘡疤,鼻塌唇歪,不知被甚藥物所傷,變得醜怪已極!」

夏天翔聽得與仲孫飛瓊互相駭然對看一眼。

尉遲巧復又說道:「霍姑娘驟見對方如此醜怪獰惡的面容,不禁大吃一驚,而那‘寂寞女郎’也乘此良機,自口中射出一口黑氣,噴在霍姑娘的面門之上。」

仲孫飛瓊失聲說道:「這口黑氣,可能是那‘寂寞女郎’製成假齒藏在嘴中,以備臨危救急的迷魂藥物?」

尉遲巧點頭說道:「仲孫姑娘大概猜得不錯,霍姑娘被噴黑氣以後,腳下曾經微一踉蹌,而就在這微一踉蹌之間,又被那‘寂寞女郎’快如電光石火般掣出一柄匕首,搠入左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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