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霹靂薔薇》小說信息

第二十五章 香消玉殞(第2頁,共2頁)

字體:

夏天翔聽到此處,已抑制不住悲痛的情懷,淚如雨下,泣聲問道:「我芸妹是否便被……被一刀致命?」

尉遲巧也老淚紛紛地搖頭答道:「霍姑娘雖然這一刀被刺得極重,刀鋒已盡人脅內,衣外僅剩刀柄,但卻未當時致命,柳葉綿絲劍精芒閃處,一削一挑,‘寂寞女郎’的那一顆醜怪的人頭,飛起三尺!」

仲孫飛瓊羅衫盡溼,悽然問道:「那‘寂寞女郎’既已伏誅,則霍秀芸小妹縱遭不幸,屍身也必留在夔峽峰頭,怎的……」

尉遲巧不等仲孫飛瓊話了,便即嘆道:「仲孫姑娘的話雖不錯,但那‘寂寞女郎’兇狠得真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頭飛三尺以後,仍伸手拉住霍姑娘胸前羅衣,兩人遂一同從百丈峰頭,凌空墜下!」

夏天翔與仲孫飛瓊聽到此處,均已泣不成聲,淚落如雨。

尉遲巧雖然心頭悲痛,但仍強自支撐,繼續淚眼模糊地往下說道:「這種驚人變化發生在一剎那間,我驚心欲絕,搶救無從,趕到崖邊,月光忽被雲遮,哪裡還看得見絲毫跡象,只在半晌以後,聽得江水似乎重重響了一聲,霍姑娘的嬌軀,與那‘寂寞女郎’的屍體,便即被滔滔東去的三峽激流,卷得無蹤無影了!」

夏天翔暗想霍秀芸身受致命重傷,又從百丈高崖跌落三峽激流,委實毫無生理,不由一陣傷心,放聲大哭!

仲孫飛瓊無言可慰,只得陪著夏天翔流淚不止。

尉遲巧又復說道:「當時我經此劇變,既覺愧對夏老弟,更覺愧對霍姑娘之師玄玄仙姥,及她父母‘風塵狂客’厲清狂、‘九天魔女’董雙雙等,無法交待,真想也自跳崖一死,以求解脫!」

尉遲巧說到此處,業已悲不自勝,淚漬縱橫,抽抽噎噎地繼續說道:「當時我未死之故,便因必須留得三寸氣在,以報告霍姑娘遇害的詳情,如今心願既了………

一面發話,一面慘笑起處,回掌便望自己的天靈死穴拍去!

夏天翔正待搶救,仲孫飛瓊因坐得較近,衣袖一揮,「三手魯班」尉遲巧便告有臂奇酸,難運功勁,頹然自落!

尉遲巧廢然嘆道:「夏老弟與仲孫姑娘為什麼不讓我死,老化子抑鬱至今,心中好不難過!」

仲孫飛瓊含淚安尉道:「老前輩何必難過?霍秀芸小妹遇難之事,錯處又不在你,何況江湖中出人意料的奇蹟大多,者前輩既未親見霍秀芸小妹遺屍,也許她能逢凶化吉,仍在人世。」

尉遲巧因與霍秀芸長途同行,彼此感情極好,幾乎宛若父女一般,故而雖經仲孫飛瓊一再勸慰,仍自愴神不已。

仲孫飛瓊忽似想起甚事,柳眉微蹙,目注夏天翔,訝聲問道:「翔弟,那位在霍秀芸小妹劍下飛頭的‘寂寞女郎’,不僅性情奇怪,連‘寂寞女郎’之稱,也頗異尋常,會不會就是‘絳雪仙人’凌老前輩對你所說的‘寂滅之宮’的人物?」

夏天翔咦了一聲,點頭說道:「姊姊這種想法頗為奇妙,可能猜對了十之八九。」

尉遲巧聽得疑雲滿腹,忍不住間道:「夏老弟,什麼叫做‘寂滅之宮’?」

夏天翔遂把鹿玉如負氣失蹤,及「絳雪仙人」凌妙妙所作的崑崙之巔、大巴之洞、終南之谷、寂滅之宮等四處指示,對「三手魯班」尉遲巧細細說了一遍。

並因尉遲巧不是外人,在敘述完畢以後,目注仲孫飛瓊悽然苦笑說道:「仲孫姊姊,如今鹿如玉、霍秀芸妹妹,一生一死,蹤跡渺茫,夏天翔生平的紅顏知己,只有姊姊一個人了!」

仲孫飛瓊玉頰飛紅,但因深知夏天翔心頭難過已極,遂不願對他嗔叱,移轉話題,向「三手魯班」尉遲巧強笑道:「恭喜尉遲老前輩!」

尉遲苦笑說道:「老化子滿腹辛酸,一腔熱淚,哪裡還有什麼喜事?」

仲孫飛瓊說道:「我與翔弟為了尋找鹿玉如,遠上崑崙絕巔,在無意中得來一件武林異寶,理應交還原主人尉遲前輩!」

尉遲巧越發奇道:「我老化子一向浪蕩江湖,窮途飄泊,身無長物,兩袖空空,怎會成了什麼武林異寶的原主人呢?」

仲孫飛瓊緩緩伸手入懷,把那條既稱「暗器之王」,又名「閻王令」的獨角虯龍取出。

尉遲巧一見這條獨角虯龍,驚得跳起身形叫道:「這……這是我叔父‘百手天尊’尉遲子缺生平最為喜愛,死時用以入棺殉葬的‘追魂三寶’之一,仲孫姑娘卻……卻從何……何處得來?」

仲孫飛瓊答道:「我們是從崑崙派掌門人手中搶得來的。」

尉遲巧訝然問道:「崑崙掌門知非子不是已在祁連山絳雪洞口自盡身亡了麼?」

仲孫飛瓊一面把那條獨角虯龍交還尉遲巧,一面說道:「如今的崑崙掌門換了‘崑崙逸士’向飄然,不過他獲得這掌門名位的手段不甚光明而已!」

說完,遂把崑崙絕巔的經過,又對尉遲巧敘述一遍。

尉遲巧聽完,接過那條被尊為「暗器之王」,又稱「閻王令」的獨角虯龍,感慨無窮地長嘆一聲道:「我叔父當年倚仗‘追魂三寶’,所造的殺孽大多,以致死後還遭盜墓開棺,翻屍動骨之慘,尉遲巧也不願使用這種過份惡毒的暗器,索性把它毀去了吧!」

感嘆過後,正待動手毀去那條獨角虯龍,夏天翔卻搖頭說道:「尉遲老前輩,暗器本身並無罪孽,是否過份毒辣,只在使用人的心腸而已。如今盜墓竊寶之人尚未查出,其餘‘天王塔’、‘鬼王鞭’二物尚未追出,老前輩何不留著這‘閻王令’,等將來查出盜墓人後,即以此寶,對其懲戒?」

尉遲巧想了一想,點頭說道:「夏老弟這種說法頗有道理,我便暫時儲存這‘閻王令’,留待把其餘‘天王塔’、‘鬼王鞭’等追魂雙寶一齊取回後,再復祭告我叔父在天之靈,永遠封置不用便了!」

別來經過,既已敘完,尉遲巧在飲了幾杯以後,便向夏天翔仲孫飛瓊說道:「後日便是會期,各派來此赴約之人,當已絡繹不絕,我們酒飯用夠,不如去往祁連山口等待熟人,我與賽韓康老怪物好久不見,頗為想念他呢。」

尉遲巧這樣一提,仲孫飛瓊與夏天翔也不禁思念起「天外情魔」仲孫聖、「北溟神婆」

皇甫翠來,趕緊結清酒帳,同往祁連山口馳去。

到了祁連山口,仲孫飛瓊把靈猿小白、異獸大黃及青風驥一齊喚來,夏天翔忽然心中一動,劍眉雙蹙說道:「仲孫姊姊,你最好命大黃陪伴青風驥在祁連山口等候,我們絳雪洞赴會之時,只帶小白前往!」

仲孫飛瓊微帶疑詫地看他一眼,夏天翔又復說道:「罕世龍駒,誰不喜愛?‘九首飛鵬’戚大招在無可奈何之下,把他自己那匹千里菊花青生生弄死,定然心痛已極,我怕他在見了姊姊的馬兒以後,因妒生恨,勾發怒火,可能會對青風驥圖謀不利。」

仲孫飛瓊點頭說道:「翔弟這種顧慮確有道理!」說完,轉面對大黃說道:「大黃,你與青風驥就在這祁連山口左近隨意遊行,聽我嘯聲再來,但須遠避生人,提防好邪加害!」

大黃垂手點頭,飄身躍上青風驥,緩緩馳入一片密林之內。

尉遲巧嘆道:「仲孫姑娘的伏獸奇能,著實令人欽羨,你看你把小白大黃及青風驥,調教得多麼聽話。」

夏天翔介面道:「尉遲老前輩,我仲孫姊姊除了伏獸,還會伏禽,她說她在祁連會後,要設法尋覓一隻巨鳥,加以調教豢養,我們便可乘著它邀遊四海八荒,上下青冥呢!」

尉遲巧見夏天翔與仲孫飛瓊之間非但前嫌盡釋,情感並更增進多多,不由目光連瞥二人,臉上浮起一片安慰頗甚的神秘微笑。

仲孫飛瓊何等冰雪聰明,但因自己確與夏天翔互相愛好,在熟人面前,業已不必避嫌,遂對他臉上浮現的神秘笑容,不加理會,大大方方地向夏天翔問道:「翔弟,我還要請教,你既要我命大黃陪伴青風驥,為何又要單單攜帶小白參與震天大會?」

夏天翔答道:「因為‘白骨三魔’中的‘白骨仙子’也養了一隻怪猿,身材形狀均與小白彷彿,只是眼睛顏色好像略有不同,我遂請姊姊把小白帶去,和它比比,倒看是誰養的猴子神氣。」

尉遲巧在一旁說道:「夏老弟,自然是你仲孫姊姊養的小白神氣,我敢擔保,當世中絕無第二隻猴子身上會穿有‘護穴龍鱗’所織的軟甲。」

小白聞言,閃動一對火眼,凝注著尉遲巧,低低叫了幾聲。

尉遲巧咦了一聲,向仲孫飛瓊含笑問道:「仲孫姑娘,小白叫些什麼?看它那副神情,好像對我有些不滿意呢?」

仲孫飛瓊失笑說道:「它怎敢對老前輩有所不滿?只是說到了震天大會以後,定要先脫去身穿的‘護穴龍鱗’軟甲,才肯和那‘白骨仙子’所養的猴子打架,免得被人輕視!」

尉遲巧見一隻猴子居然懂得如此驕做,不禁深覺有趣,感慨良深!

夏天翔忽然發現丈許外的崖角之處,並生兩朵奇花,一朵含苞待放,一朵業已盛開,五彩繽紛,悅目已極。

遂向仲孫飛瓊說道:「仲孫姊姊,那兩朵花兒多麼好看!」

仲孫飛瓊正在注目,驀然一陣寒冷的山風拂處,那朵盛開的花兒,竟告萎謝,一片片的花瓣,亦隨風飄落。

夏天翔神色一變,眉字含愁,嘆息說道:「這樣美麗的一朵花兒,速然萎謝,豈不正與芸妹的命運有些相似?」

說完以後,俊目之中,淚光隱現。

仲孫飛瓊知道夏天翔觸緒興悲,遂也不去勸他,只是手指另一朵含苞未放的花兒,含笑間道:「翔弟,你把那朵業已萎謝的花兒比作霍秀芸小妹,卻把這朵含苞未放的花兒比作誰呢?」

夏天翔神思悽然,隨口答道:「那朵花兒,像是姊姊!」

仲孫飛瓊微微一笑說道:「照你這樣說法,在不久的將來,我也難免枯萎凋謝!」

夏天翔劍眉一蹙,急急說道:「姊姊不要這樣說法,是我比錯了!姊姊是瑤池仙花,不是人間凡卉,永遠美好聖潔,永遠不會枯萎凋謝!」

仲孫飛瓊目光凝注夏天翔,正色說道:「翔弟不要這樣痴情,花開花謝,俱有定時,人生壽夭,亦有定數!霍秀芸小妹壽元若盡,則我們無論怎樣傷心悼念,業已返魂無術;倘若壽元未盡,則他日必可重逢,如今務宜澄心靜慮,暫把此事撇開,因為群豪畢集,大敵當前,我們身上降魔衛道之責,重得很呢!」

仲孫飛瓊說到「降魔衛道」四字之時,忽然一聲森森冷笑,刺空傳來!

三人中除了尉遲巧功力稍弱以外,夏天翔、仲孫飛瓊如今均已可算一流高手,到耳便即聽出這聲冷笑是由三十丈外傳來,聲音不高,但聽在耳內陰森森的,攝人心魄,可見來人內家真氣之強,業已達到爐火純青,隨心所欲的境界!

尉遲巧功力雖弱,仍極識貨,聞聲憬然說道:「夏老弟與仲孫姑娘注意,這聲冷笑,功力罕世,來人定是什麼……」

話猶未了,一位灰袍道人業已出現在距離三人一丈四五的崖角之前!

這道人灰袍覆體,身量又高又瘦,尤其臉上瘦得顴骨高聳,眼眶深陷,鷹目鉤鼻,兩腮如削,加上皮色慘白,活脫脫地極似一具棺木陳屍!

頭頂所挽道髻之上,插的並非道簪,竟是一段白骨。

道人出現以後,依舊緩步前行,對夏天翔、仲孫飛瓊、尉遲巧等三人,連看都未看一眼,神情驕狂據傲已極。

但他走路之快,卻太以驚人,根本未見施展任何輕功身法,展眼間便已遠出二十來丈,轉過山環,蹤跡不見。

尉遲巧向夏天翔愕然驚道:「夏老弟,你認不認識這位身高體瘦的灰袍道人是誰?」

夏天翔想了一想答道:「我不認識此人,但根據對方的打扮神情推斷起來,可能是住在婁山惡鬼峽中名列‘白骨三魔’的‘白骨羽士’!」

仲孫飛瓊介面問道:「翔弟,根據你與‘薔薇使者’所訂的策略,由誰來制壓這‘白骨羽士’?」

夏天翔恭身答道:「預定是由仲孫伯父制服這位蓋世魔頭!」

仲孫飛瓊秀眉一聚,搖頭說道:「‘白骨羽士’適才所施展的是‘移形換影’身法加雜‘縮地神功’,看來這魔頭的武學成就委實太高,我爹爹近來勤參道妙,對於武功方面,可能略有荒怠,未必能製得住這‘白骨羽士’,卻是怎好?」

語音剛了,一條青影突如天外飛仙般自崖頂飄降,所用的身法,美妙得罕世無儔,並響起仲孫聖清朗的笑聲說道:「瓊兒,杜工部詠諸葛武侯的詩是‘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而如今震天大會尚未開始,你卻已斷定我武學荒怠,鬥不過‘白骨羽士’,豈非成了神功未較威先弱,長使爹爹淚滿襟了麼?」

這兩句「神功未較威先弱,長使爹爹淚滿襟」,聽得仲孫飛瓊玉頰飛紅,嬌羞無邪地目注「天外情魔」仲孫聖,頓足佯嗔叫道:「爹爹,我不依你了,你怎好意思對女兒這般調侃?」

仲孫聖先與尉遲巧、夏天翔略打招呼,然後向仲孫飛瓊含笑說道:「瓊兒好不講理,許你對我隨意批評,難道我就不可以對你略加調侃?」

仲孫飛瓊嫣然一笑,偎在仲孫聖肩旁,低聲問道:「爹爹,你真有把握製得了那‘白骨羽士’麼?」

仲孫聖笑道:「他是白骨一魔,我是天外情魔,以魔鬥魔,我縱或制不了他,他也未必製得了我。」

說到此處,忽然想起甚事,微微一嘆說道:「我倒忘了,我曾經說過,今後不再用這‘天外情魔’的外號了!」

仲孫飛瓊訝然問道:「爹爹,你這‘天外情魔’之號名驚四海,威震八荒,為什麼今後不用了呢?」

仲孫聖笑而不答,反向仲孫飛瓊問道:「瓊兒,你既是‘天外情魔’之女,應該記得我門下情規!」

仲孫飛瓊應聲答道:「當聚則聚,當散則散,不落言詮,不墜情障!」

仲孫聖點頭笑道:「如今你師姊花如雪不但自己墜人情障,並還拖人下水,與一缽神僧雙棲朝雲峰頭,你又……」

仲孫飛瓊截斷仲孫聖的話頭,連連跳腳說道:「爹爹,你再說下去,我真要不依你了!」

這樣一來,弄得夏天翔也自俊臉通紅,尉遲巧則滿懷安慰,暗暗好笑。

仲孫聖目光極為慈愛溫和地在雙雙面泛紅霞的夏天翔及愛女身上緩緩一轉,又復微笑說道:「一女一徒,雙雙如此,我這‘天外情魔’的招牌怎好意思再用?還是自行收掉,比較妥當!」

說到此處,突然面色一正,朗聲說道:「大千世界,為情而沒,芸芸萬物,莫不有情,但‘情’之一字,卻不知困煞了多少古往今來的英雄豪傑!夏老弟與瓊兒既墜情網,千萬莫為情迷,務望輕於己己,重於人人,推廣私情,及於民族、國家、人群、社會!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並在法律未到的江湖山澤,將目中所見、耳中所聞的不平之情,盡己力加以平削!須知對於‘情’字,勘得深時,是仙是佛,用得深時,是聖是賢,而迷戀沉溺其間,便與禽獸無異的了。」

這一番話兒,義正詞嚴,旨意高絕,不但聽得仲孫飛瓊、夏天翔兩人通身汗下,默記心頭,連「三手魯班」尉遲巧也暗翹拇指,對仲孫聖好生欽佩。

仲孫聖說完,顏色一霽,目注仲孫飛瓊,繼續笑道:「瓊兒,不是我突然把你教訓一頓,只因見你似乎有些心神恍忽,不若平日聰明靈智,才……」

仲孫飛瓊呀著嘴兒問道:「爹爹,我什麼地方顯得笨了?」

仲孫聖笑道:「我下崖之時,你應該看得出我身法有異。」

仲孫飛瓊苦笑說道:「我早就看出爹爹自十餘丈高處飄落,身法靈奇神妙的程度與平日不同,好似業已把你參研已久、始終未獲真詮的‘太乙天玄神功’豁然悟透!但尚未等我動問,爹爹便又是調侃,又是教訓,說得人簡直透不過氣來,如今還好意思罵我笨麼?」

仲孫聖偏頭注目夏天翔,微笑說道:「夏老弟,我與你在哀牢分手以後,本想趕到婁山惡鬼峽,先行摸摸那位‘白骨羽士’的虛實,但轉念一想,與其刺探別人,不如充實自己,遂決定就近尋一幽僻所在,把我鑽研已久、獲益未多的‘太乙天玄神功’,再好好參悟參悟!」

仲孫飛瓊介面含笑問道:「爹爹怎會突有所得?」

仲孫聖笑道:「我無心之下,巧遇你翔弟的師傅‘北溟神婆’皇甫翠,兩人閒中互將所學略一演練貫通,居然相輔相成,參透不少妙機,對於‘大乙天玄神功’之內的幾樁難悟真詮,居然毫不費力地迎刃而解!」

夏天翔欣然問道:「我師傅呢?她老人家怎的未與老前輩一同來此?」

仲孫聖笑道:「你師傅經這一來,功行突進,大道將成,不能再來參與震天大會,業已趕回北溟神山,準備解脫塵緣去了!」

夏天翔聽得師父「北溟神婆」皇甫翠已將解脫塵緣,不由心中一酸,悽然淚下說道:

「既然如此,晚輩也不能參與震天大會,要儘速趕返北溟神山,侍奉我師傅……」

仲孫聖暗暗點頭,不等夏天翔說完,便自笑道:「夏老弟放心,你師傅在這塵世之中尚有兩月勾留,她要我轉命老弟,好好參與這次震天大會,會後再回轉北溟,與她見上最後一面便了!」

說完,轉向仲孫飛瓊笑道:「瓊兒,你可知道我也將追隨你皇甫老前輩成道了麼?」

仲孫飛瓊驚叫一聲「爹爹」,頓時玉容變色,珠淚潸然!

仲孫聖撫著仲孫飛瓊的如雲秀髮,含笑說道:「瓊兒不要悲傷,我功行不及你皇甫老前輩,故而解脫之期,約摸要在兩年以後。」

仲孫飛瓊聞言,芳心略慰,睜著兩隻淚光瑩然的大眼,凝望仲孫聖,噘著嘴嬌嗔說道:

「兩年後的事,飄渺未定,爹爹為何這早告訴我?使女兒心中好不難過!」

仲孫聖笑道:「我提早告訴你自有原因,震天大會了解以後,你翔弟迴轉北溟神山,侍奉他師傅證道超凡,你也要隨我覓地閉關一年,習練‘太乙天玄神功’,才可負起為武林扶持正氣之責,應付今後的艱難局面!」

仲孫飛瓊驚道:「目前因皇甫老前輩不到,少了一位剋制‘白骨三魔’的主要人物,震天大會的情勢已極兇險,爹爹怎說今後還有什麼艱難局面?」

仲孫聖嘆息一聲說道:「震天大會之上,雖然少了你皇甫老前輩,但因我悟透‘大乙天玄神功’,你翔弟也遇合極多,可以獨當一面!峨嵋、少林、武當、羅浮、雪山五派,又均執正不邪,故未獲全勝,亦不致有太大凶險!但根據你皇甫老前輩得悉,域外群兇覬覦中原武林,最近即將蠢動!他們個個極惡窮兇,倘若再與震天派人物及‘白骨三魔’一相勾結,豈非來日更有大難?莽莽江湖,極少寧日!」

夏天翔驚駭問道:「域外群兇,是指哪些人物?」

仲孫聖答道:「就是中國版圖以外的一千武林兇人,諸如‘八莫妖王’、「東流三矮’、‘身毒雙怪’、‘西域四天尊’等,難道夏老弟從未聽你師傅提過?」

夏天翔面帶愧色答道:「我只聽師傅提過‘八莫妖王’軒轅烈,說他原是漢人,先代因罪流配窮邊,遂告寄籍八莫!我師傅昔年遊覽西南,曾與其偶然相會,彼此略為盤潔武學,似乎此人功力還要高出我師傅之上呢。」

仲孫聖點頭說道:「如今‘東流三矮’、‘身毒雙怪’、‘西域四天尊’等,便系尊奉那‘八莫妖王’軒轅烈為首,準備進窺中原武林,稱霸天下!我才要在震天大會以後,帶走你飛瓊姊姊,閉關一年,授以絕藝!老弟返回北俱神山,你師傅亦有所傳,老弟務宜專心學習,努力加功,因為來日大難,我們老一輩的又將相率成道歸隱,你們肩上所負光揚中原武學聲威,維護江湖正義的這副擔子,重得很呢!」

夏天翔驚然受教,但心中想到震天大會了後,自己趕回北溟神山,恭送師傅超凡證道,並形單影隻的苦練所學各種神功,定然淒涼已極!至於三位紅顏知己,則霍秀芸生死不知,鹿玉如行蹤難覓,仲孫飛瓊又將隨她爹爹閉關一年……

想到此處,夏天翔不禁黯然神傷,臉上一片悽惶的顏色。

仲孫飛瓊鑑貌辨色,猜透夏天翔悽惶之故,心中也覺一酸,急忙向他柔聲安慰道:「翔弟不要難過,我隨我爹爹閉關練功之期,不過只有一年,行前並把大黃小白及青風驥一齊留下陪你,免得你獨自一人,孤單寂寞!」

夏天翔方感激異常地叫了一聲「姊姊」,仲孫聖已自含笑向仲孫飛瓊說道:「瓊兒,你把青風驥留給你翔弟代步好了,小白大黃我卻要帶走!」

仲孫飛瓊訝然問道:「爹爹把小白大黃帶走則甚,難道也要教它們學上一些新奇的本領?」

仲孫聖笑道:「你猜對了,因為‘八莫妖王’軒轅烈豢有幾隻奇禽怪獸,我也要盡我心力,把小白大黃好好造就造就!」

尉遲巧聽到此處,插口笑道:「域外群兇進窺中原武林之事,尚不迫切,可以緩一步談!我們對於目前的震天大會,因少了夏老弟尊師皇甫神婆這位極強高手,對敵步驟,必須大加改變,仲孫老兄無妨預作睿智安排,免得到時萬一慌亂,出了差錯!」

仲孫聖說道:「參與此會的門派甚多,我們只能從旁貢獻意見,不便妄作主張,讓我先計算計算,對方共有幾位出奇高手。」

說完便自屈指計道:「白骨天君、白骨羽士、白骨仙人等‘白骨三魔’,‘九首飛鵬’戚大招、‘白頭羅剎’鮑三姑、鐵冠道長……還有‘絳雪仙人’凌妙妙、‘九天魔女’董雙雙……」

仲孫飛瓊打斷仲孫聖的話頭,嬌笑說道:「爹爹不要把‘絳雪仙人’凌妙妙、‘九天魔女’董雙雙兩人列做對手!」

仲孫聖聽出話意,雙眉微挑,目注夏天翔,意似不信地問道:「夏老弟,我在哀牢山囑咐你與瓊兒設法消除厲清狂與凌妙妙、董雙雙之間的仇隙的那件公務,你們竟已完成了麼?」

夏天翔尚未答言,仲孫飛瓊業已秀眉雙揚,得意含笑叫道:「幸不辱命!」

在這「幸不辱命」四字以後,便把設法化解「風塵狂客」厲清狂與「絳雪仙人」凌妙妙、「九天魔女」董雙雙等鼎足歡喜冤家之間仇隙的詳情,向仲孫聖細說一遍。

仲孫聖聽完經過,不禁對夏天翔、仲孫飛瓊所作的措置深為嘉許,微一沉吟說道:「如今凌妙妙、董雙雙既已離開祁連,與厲清狂同隱高黎貢山莫愁石室,則對方最扎手的人物,只有‘白骨三魔’,由我對付‘白骨羽士’……」

夏天翔忍不住囁嚅介面說道,「若依那位號稱‘第三薔薇使者’的‘仟情居士’徐香圃的計劃,是由我來對付‘白骨天君’!」

仲孫聖看著夏天翔微微一笑,說道:「‘白骨天君’藝冠‘白骨三魔’,與他對敵,太以兇險!‘薔薇使者’要你應付‘白骨天君’之策,只是權宜手段,不可作為定論!到時我斟酌情形,再加適當處置,能不犯險,便不必強令賢侄犯險!」

夏天翔原本滿腹雄心,如今聽仲孫聖這樣一說,不由好生掃興,但因對方既系長輩,又是仲孫飛瓊之父,不便抗辯,只得胸中悶悶,劍眉深聚。

仲孫聖伸手輕拍夏天翔肩頭笑道:「賢侄真個好強,你先不必如此敗興,也許其餘五大門派的到場高人之內,無人能敵‘白骨天君’之時,豈不仍讓你冒險一試?」

夏天翔聞言,不禁臉上微紅,與仲孫飛瓊相視而笑。

尉遲巧說道:「即令由夏老弟設法激鬥‘白骨天君’,則尚有一位‘白骨仙子’無人迎敵,仲孫兄可有成算否?」

仲孫聖眉頭微皺說道:「我們人手僅有這多,只好在峨嵋、少林、武當、雪山、羅浮五派赴會人物之中選出一人,對付‘白骨仙子’!」

仲孫飛瓊問道:「照爹爹的看法,五派赴會人物之中,以哪一位功力稱最?」

仲孫聖搖頭笑道:「各派人物,所擅不同,故而藝業高低,極難論列!總之武當掌教弘法真人、少林方丈淨善禪師、雪山派掌門申屠神君、峨嵋掌門玄玄仙姥及羅浮掌門冰心神尼,都是一流好手,只好到時觀察‘白骨仙子’的功力長短情形,再作適當調派。」

夏天翔間道:「五大門派的掌門人全會到麼?」

仲孫聖點頭說道:「五大門派均知此次祁連、點蒼合組震天派,並與‘白骨三魔’勾連,舉行這場震天大會,旨在稱雄稱霸,奴視武林,若不乘其羽翼未豐之際,予以當頭棒擊,必將從此道消魔長,魍魅橫行!故而除了少林方丈淨善禪師,或因年事過高,另派他人代表參與之外,其他四派掌門,定然親率特選好手,齊赴祁連。」

夏天翔忽然想起一事,向仲孫聖含笑說道:「夏天翔前在巫山朝雲宮時,花如雪姊姊曾說震天大會期間,她將與一缽神僧來助武當、少林一臂之力,以略贖昔日誤使離塵子及‘鐵掌銀梭’駱九祥投江自盡的無心罪孽!」

仲孫飛瓊聞言,扯著仲孫聖的衣袖,高興笑道:「爹爹,我花姊姊若來,豈不可以由她對付‘白骨仙子’了麼?」

仲孫聖搖頭說道:「你花姊姊雖然武學不俗,但恐仍比不上五大掌門的功力精純。」

夏天翔含笑道:「一缽神僧如何?」

尉遲巧在旁介面說道:「這位漂亮和尚,在江湖中專作和事老,從未見他與人交手,故而武功究竟到了何等地步,想連仲孫兄也不得而知!」

仲孫聖點頭笑道:「尉遲兄對於武林情形,比我熟悉多多,你既不知一缽神僧武功到了何等地步,我自然更無所悉!」

說到此處,忽見山路之上,自崖角轉出一乘大轎,抬轎的是四名壯漢,轎後跟的是位一身骷髏黑衣的老者。

大轎之內,則從轎簾飄動之間,彷彿看見坐著一位王者衣冠之人,面貌卻因行走太速,看不真切。

仲孫聖等立處,是在側方峰腰,故在一瞥之後,那乘大轎便已被山腰遮沒。

仲孫飛瓊哼了一聲說道:「轎中所坐的那個皇帝打扮之人,可能就是什麼‘白骨天君’。」

尉遲巧點頭說道:「仲孫姑娘大概猜得不錯,但我彷彿看見轎門之外,還貼著一副對聯……」

夏天翔介面揚眉說道:「連對聯上的字跡,我都看清楚了!」

尉遲巧讚道:「老弟眼力真快,但怎不把對聯所寫的語句念來聽聽?」

夏天翔看了仲孫聖一眼,似有為難的神色。

仲孫聖更是早就看清聯語,但卻毫不在意,微微一笑說道:「夏賢侄但說不妨,魔道中人多半都是這般狂妄張致!」

夏天翔聽仲孫聖這等說詞,遂照適才所見說道:「上聯是‘天外情魔三指殞命’,下聯是‘風塵狂客一掌飛魂’,轎門上還加了一橫披,寫的則是‘北溟碎膽’!」

尉遲巧搖頭冷笑說道:「好大的口氣,居然敢發如此狂言,把當世武林中三大難纏人物,一網打盡!」

仲孫聖笑道:「尉遲兄,難怪這‘白骨天君」如此驕狂,此人確有通天徹地之能!你應該看出不但隨在他轎後、形如弔客的黑衣老者功力極高,即連四名抬轎的壯漢亦具非常身手!」

仲孫飛瓊聞言,異常關切地目注夏天翔道:「翔弟聽到沒有,‘白骨天君’數十年功力,深厚難敵,你雖新獲幾樁絕學,但火候相差大遠,不到萬不得已之時,千萬不可逞強出手!」

夏天翔一身傲骨,又天生膽大好強,雖因仲孫飛瓊對自己好意關切,不得不滿口唯唯,但心中卻反更加深了挽弓挽強、用箭用長、射人射馬、擒賊擒王之念。

流光易逝,仲孫聖等老少四人,在祁連山口徘徊展眺之餘,又複選擇清幽所在,靜坐用功,遂於不知不覺之中,到了震天大會正日!——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