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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震天大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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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三姑陰森森地一笑說道:「你所住的大雪山玄冰原是極寒之地,我所住的祁連山絳雪洞也是一片雪地冰夭,我們先比比冰凍的功夫,再試試捱打的能力如何?」

冷白石雙眉一剔,介面答道:「我早就說過任憑你劃道,我無不奉陪!」

鮑三姑嘴角微撇,轉身吩咐震天派弟子,準備兩大堆新降的白雪。

祁連山地勢頗廣,峰壑之間冷暖不一,這絳雪洞前便屬終年積雪的奇寒地帶,故而準備起來極為容易,剎那以後,震天派弟子使在石坪中央堆好了三尺方圓的兩堆白雪。

鮑三姑手指這兩堆白雪,向冷白石獰笑說道:「冷白石,我們全是由冰雪堆中鑽出來的怪物,自然還是比較比較老本行來得有趣!」

冷白石目光微注那兩堆白雪,曬然一笑問道:「你是不是要想和我比較‘坐雪成冰玄功’?」

鮑三姑點頭一笑,並反向冷白石問道:「你知不知‘坐雪成冰玄功’的必需條件?」

冷白石仰天大笑道:「你既稱我們都是冰雪堆中鑽出來的怪物,則對於這些本行功力怎會不知?‘坐雪成冰玄功’不僅要先坐雪成水,再復坐水成冰,還要使冰高三寸以上,才算到了上乘境界!」

鮑三姑說道,「你懂得其中秘奧便好,我們不必廢話,且自施為,比完好讓別人,今日這震天大會之上的高明之士多得很呢!」

說完,兩人遂在那兩堆高約尺許、周圍也有三尺左右的白雪之上,分別盤膝靜坐。

片刻以後,便見冷白石、鮑三姑座下及身外的白雪,漸漸開始溶化!

夏天翔看得詫異起來,向身畔的仲孫飛瓊,低聲含笑問道:「仲孫姊姊,我在哀牢山朱竹谷中與‘白骨仙子’也曾比較過互坐冰床,那種玄功講究坐冰不化,端的極難!但如今卻看不出冷大哥與鮑三姑這等坐雪成冰有何難處?彷彿只要能夠略為提聚丹田真火之人,不就都能辦得到麼?」

仲孫飛瓊尚未答言,旁坐的「冰魄神妃」茅玉清已微笑說道:「夏老弟不必疑詫,你且看完再說,這種功力,冷白石與鮑三姑均極出色當行,便是‘白骨三魔’施為起來,也未必能到如此地步。」

夏天翔俊臉微紅,凝目注視場中,果然漸漸看出興趣。

原來此時鮑三姑及冷白石所坐的那兩堆白雪業已整個融化成水,但卻毫不往外散流,好似被甚無形氣網束縛,成了兩根圓形水柱。

冷白石與鮑三姑,仍然坐在這兩根圓形水柱的頂端水面之上,不僅毫不下沉,連衣裳也似並未為水所溼。

更妙的是,在場人物全是武林行家,目力奇強,一齊看出二人所坐確是兩根水柱,絕沒有結成冰塊。

「白骨天君」、「白骨羽士」、「白骨仙子」等看到此處,方相顧微笑點頭,對冷白石、鮑三姑的功力流露出讚許之意。

被武當掌教弘法真人疑為「身毒雙怪」及「東流三矮」的黑膚怪漢與矮身奇服之人,也均在眉目之間顯出了驚佩的神色!

又過片時,兩根圓形水柱的顏色一變,竟在極為短暫的時間之內,通體成冰!

冷白石與鮑三姑身形微閃,雙雙飄然起立,並各自打量對方所坐的那根冰柱。

鮑三姑見冷白石所坐的冰柱頂端,出現一圈盤膝坐痕,但這坐痕並非往下陷落,而是往上凸出約莫四寸,

冷白石眼中所見,也是同樣情形,不禁一陣「哈哈」怪笑,目注鮑三姑說道:「鮑老婆子,真有你的,第一陣‘坐雪成水,坐水成冰’的比較結果,冰高四寸,兩兩相同,只好算是秋色平分!你所說的第二陣捱打功夫,又是怎樣比法?」

鮑三姑怪笑答道:「比較捱打,還不容易?我要採取最笨拙也最簡單的方法,每人各挨三掌!但只許凝功硬抗,不許閃避,不許還手!」

冷白石點頭說道:「這樣比賽捱打,倒也乾脆,但不知誰先打誰?」

鮑三姑看他一眼,冷冷說道:「依你說呢?」

冷白石大笑說道:「自然你先打我!」

鮑三姑不悅問道:「我為什麼要佔這種便宜?」

冷白石雙眼一翻,仰天大笑說道:「你是女的,我是男的,這個便宜,當然要送給你佔。」

鮑三姑搖頭說道:「不對,不對,還是你先打我!」

冷白石怪笑說道:「你有什麼理由,讓我先打?」

鮑三姑冷冷答道:「我業已佔了出題劃道的便宜,怎能把便宜一齊佔盡?」

冷白石強她不過,忽然瞥見遠遠飛來一行鴻雁,遂手指空中說道:「我們誰先動手,不必爭論,乾脆就以雁聲為斷!倘若雁叫單聲,我先打你,雁叫雙聲,則你先打我!」

鮑三姑方一點頭,長空雁陣之中的當頭一隻鴻雁,恰好叫了三聲!

冷白石眉頭微蹙,目注鮑三姑,怪笑道:「老婆子,算你倒霉,雁兒竟幫我的忙,趕快凝聚功力,準備捱打!」

鮑三姑一陣聲如梟鳥的陰笑道:「我老婆子已成金剛不壞之身,你隨時均可發掌。」

冷自石神功暗聚,因對方終是女流,自己不願舉掌實擊,遂改以內家暗勁,照準鮑三姑胸前,呼然銳嘯地凌空劈出。

鮑三姑果未閃避,也未還手,被冷白右擊得身形微震,足下退了半步,低哼一聲說道:

「好掌力,你的確是我婆子生平所遇的第一勁敵!」

冷白石因自己這第一掌業已聚有十一成功力,威勢之強,足可開碑裂石,但實胚胚地擊在鮑三姑胸前以後,居然只使她身形微震,無甚傷損,不由大出意外!

鮑三姑冷冷問道:「冷白石,你怎不繼續動手?難道懼怕打完以後,我要打你?還是你只有這一掌之力?」

冷白石濃眉雙剔,沉聲說道:「老婆子莫要賣狂,我還有兩掌未發,縱然打你不死,也總夠你受的!」

語音了處,提足十二成內家真力,貫注右掌,再度照準鮑三姑胸前,凌空劈出。

這一掌威勢更強,果然把這位震天派中數一數二的高手鮑三姑打得踉蹌幾步,面色微變,在略一定神之後,方自目中兇芒電射,冷笑說道:「冷白石,你內家勁力雖強,但我老婆子自信還能再挨十掌!」

這時武當掌教弘法真人眉峰微蹙,向雪山掌門「冰魄神君」申屠亥低聲說道:「申屠神君,倘若冷白石兄連擊三掌以後,不能使鮑三姑身受重傷,則恐怕要毀在這老婆子手下呢。」

申屠亥微笑說道:「真人放心,冷白石的內功修為,比申屠亥夫婦更為深厚,何況又佔了先動手的便宜,我料他縱然連發三掌不能奏功,但鮑三姑必已臟腑受震,真元損弱,也未必能使冷白石受到嚴重傷害。」

申屠亥既然這等說法,弘法真人也只好默默不語。

但夏天翔看到此處,因冷白石再打一掌以後,便要捱打,不由替他這位冷大哥擔心著急起來,竟自離座起身,走到棚口,提氣高聲叫道:「冷大哥,這老婆子練有一種‘雪凍僵屍’奇功,不但能抗內家掌力,連寶刀寶劍均難傷害!我昔日曾存洱海東岸的荒廢禪寺之中親眼見她施為,故而你最後一掌,似應用些什麼特殊功力對她剋制才好!」

鮑三姑見自己所練的「雪凍僵屍」奇功,竟被夏天翔叫破,不由偏頭向他怒視幾眼!

夏天翔大笑說道:「鮑老婆子,你何必瞪我,你應該看看我冷大哥正在凝聚什麼神功,這一掌之威,你大概就要吃不消了!」

鮑三姑聞言,目光瞥處,果見冷白石面含怪笑,雙眼神光閃閃,覷定自己,身軀微顫,全身膚色逐漸變成慘白。

鮑三姑既是震夭派中數一數二的高手,自然認識這種絕世神功,不禁心內一寒,見冷白石慢慢捲起右邊的衣袖,只見他這隻右臂自手腕以下,業已變得與那冰柱同色,怪笑幾聲,雙目精芒如電,緩緩說道:「鮑老婆子,你既練有‘雪凍僵屍’奇功,難道還怕我這‘九轉天寒手’麼?」

鮑三姑咬牙厲聲答道:「冷白石,你不必得意,‘九轉天寒手’雖然威力難當,但你只剩這最後一掌!倘若我老婆子仗著多年修為,不致骨髓成冰,則你必然逃不出我的三掌之外!」

冷白石仰天狂笑說道:「冷白石生就銅筋鐵骨,加上刻苦功行,挨你三掌,尚有自信!

如今我‘九轉天寒玄功’即發,你且試試它的滋味如何?」

說完,右掌先往懷抱中一收,然後倏然猛翻,當胸疾推而出!

這一掌關係大重,不僅右邊看棚內的仲孫聖父女、夏天翔、峨嵋、武當、雪山、羅浮、少林五派人物暨賽韓康、尉遲巧等風塵奇俠,一齊屏息凝視,連左邊看棚內的震天群魔,也均緊張得站起身形,觀看究竟。

說也奇怪,冷白石前兩記內家重掌,呼然怒嘯,勁氣排空,幾乎挾有摧嶽之威,並未能把鮑三姑擊得如何狼狽,但如今這凝集「九轉天寒玄功」的當胸輕輕一推,卻將鮑三姑推得凌空飛起,跌出五步!

震天群魔方自一聲驚呼,卻被戚大招鎮定異常地搖手止住。

只見鮑三姑跌坐在冷白石身前五尺以外,雙目緊閉,周身上下,並在不停急顫!

在座的全是武林行家,知道鮑三姑這周身急顫之狀,是正以精純的內功抗拒所中的寒毒。

抗拒倘若失敗,則鮑三姑必將骨髓成冰,倒地僵斃;抗拒倘若成功,則冷白石便須準備接受對方慘烈的報復。

左右兩座看棚中的無數眼神,一齊緊張異常地凝視著鮑三姑,並因彼此立場不同,而期待著兩種截然相反的結果。

絳雪洞前,只有一對眼神,雖也凝注在鮑三姑身上,卻還保持了悠然自得。

這對眼神,便是比鬥雙方的當事人之一,負手站在鮑三姑身前五尺,神態暇豫的「雪山冰奴」冷白石。

兩三盞熱茶時分,在一片靜默及緊張無比之中,悄悄溜過!

鮑三姑周身的急顫終於漸止,雙目微睜,眼中兇芒怒射,但神情卻頗為疲憊地緩緩起身站立。

震天群魔一陣歡呼!

戚大招展顏微笑,壓在心頭的一塊大石消失得無蹤無影。

「冰魄神妃」茅玉清夫婦對看一眼,眉頭深蹙。

夏天翔則拉著仲孫飛瓊的手兒,長嘆一聲說道:「仲孫姊姊,我把鮑三姑練有‘雪凍僵屍’奇功的秘密揭露稍遲,害得冷大哥要捱打了!」

仲孫飛瓊向夏天翔含笑安慰說道:「翔弟不要擔心,方才申屠神君業已說過,你冷大哥內功極好,捱得起打!」

話方至此,冷白石胸前將臺大穴之上業已捱了重重一掌!

原來鮑三姑卻不像冷白石那般避忌男女之嫌,是照準對方致命要穴,運掌實擊。

運掌實擊,自比劈空遙擊的威力更為強勁,以致第一掌便把冷白石擊得「吭」的一聲,退出兩步。

冷白石自知倘系鮑三姑先行動手,在她如此惡毒的認穴下掌之下,自己必難逃死!但如今對方先挨三掌,真力最少減弱四成,則倚仗多年苦練的精純修為,應該可以勉強忍受,至多身帶重傷而已。

正在轉念之間,鮑三姑第二掌又已發出,打的是冷自石胸前另一七坎死穴。

事先講好,只許凝勁硬抗,不許閃避還手,冷白石是位磊落男兒,怎肯食言?只好把全身功力齊注七坎穴上,抗拒來勢。

鮑三姑心腸惡毒無比,直等指尖沾衣,才突發「小天星內力」,掌心登處,擊得冷白石「騰騰騰」連退幾步,臉色慘白,搖搖欲倒。

這樣歹毒的打法,別說是人,便是鐵鑄金剛也難禁受,幸虧冷白石內功深厚無比,鮑三姑又已真力大弱,否則必已當場殪命。

武當掌教弘法真人看不慣這等惡毒行為,首先目閃奇光,其餘群俠也均紛紛起立!

雪山掌門申屠亥深知冷白石的高傲性情,愁眉雙鎖,低聲說道:「諸位不可出手助陣,只能讓冷白石挨完三掌,或許尚有些微生機,否則必將逼得他含羞帶愧地自盡而死!」

夏天翔首先憤然叫道:「冷大哥必死無疑,哪裡還有絲毫生機?我如今才悟出他在立約之時,便上了鮑三姑的莫大惡當!這第三掌,對方必然是打他全身最為脆薄的天靈百匯死穴!」

夏天翔一語提醒群俠,個個頓足浩嘆,申屠亥、茅玉清夫婦,更是雙睛噙淚,傷心已極。

這時鮑三姑手撫心頭,一面略作喘息,一面提聚真力,緩步向前,果如夏天翔所料,舉掌照準冷白石的天靈蓋上,凝勁擊落。

冷白石胸前七坎、將臺兩處死穴連挨重掌,臟腑早已翻騰,再見對方第三掌打的竟是自己的夭靈,抗拒既已無力,又不肯食言閃避,只好長嘆一聲,瞑目待死。

右邊看棚群俠,包括申屠亥、茅玉清夫婦在內,一齊引袖障面,不忍見冷白石裂腦橫屍的慘死之狀。

但主持一切、統帥群俠的仲孫聖眼中突射奇光。

武當掌教弘法真人也自歡聲說道:「佑善懲惡,天道無虧,冷白石兄有救了!」

語音未了,道袍已飄,與仲孫聖化作兩縷青煙,電疾縱出。

仲孫聖與弘法真人的身形一動,左邊看棚之上,也如電掣雲飄般飛縱出兩條人影!

這兩條人影,正是「白骨三魔」中的「白骨仙子」及震天派掌門人戚大招。

雙方功力雖然相若,但仲孫聖與武當掌教弘法真人畢竟發動稍早,仍自先到半步!

鮑三姑那隻右掌,再有三寸便將拍中冷白石天靈,突然眼前人影一飄,被武當掌教弘法真人施展「擒龍手法」,刁住手腕,把腕門緊緊扣死。

若換平時,鮑三姑功力不弱,弘法真人的「擒龍手」雖妙,未必能輕易奏效,但如今卻因先捱了冷白石兩記內家重掌,一記「九轉天寒功」,身帶暗傷,元氣大喪,才讓這位武當掌教得心應手地加以剋制!

冷白石自分必死,忽覺兩縷冷風,凌空飄墜,知來救星,睜目一看,只見武當掌教弘法真人把鮑三姑擊向自己的那隻右掌的脈門緊緊扣住。

冷白石長嘆一聲道:「武當掌教真人,冷白石雖感厚德,但臨危獲救,何顏偷生?我只好自盡一死!」

「死」字方出,「吭」的一聲,便自頹然栽倒!原來已被洞燭先機,站在他身後,準備加以保護的仲孫聖,出手點了暈穴。

這時「白骨仙子」與戚大招身形也自落地,「白骨仙子」向弘法真人冷然發話說道:

「弘法真人,你身為武當掌教,怎的在雙方勝負未分之際,中途援手?這樣的作法,是否有愧於武當派仗以標榜的‘公正’二字?」

弘法真人「哈哈」一笑答道:「若不為‘公正’二字,貧道還不會下場,這位鮑老婆子的心機手段大毒辣了!」

戚大招憤然說道:「雙方事前約定各挨三掌,何況我鮑師姊捱打在先,有何不公之處?」

弘法真人笑道:「冷白石大俠硬挨第一二掌之際,雖然性命呼吸,但因事先約定,任憑對方出掌再狠也是份所應為,故而一干好友,只有為他惋惜懸憂,決無一人出手援救!」

「白骨仙子」冷冷說道:「這才是江湖規矩,也是武林人物的本色!」

弘法真人聽憑對方譏嘲,依然微笑說道:「但這第三掌,若聽憑鮑老婆子擊落,則冷白石的蓋代英名與一條性命,卻斷送得大以冤枉,死在黃泉,亦難瞑目!」

戚大招怒聲叱道:「一人三掌,何冤之有?你若不還我一個公道,戚大招立時下令,傾集震天派全力,血洗武當!」

弘法真人直到此時,臉色才變,冷冷哼了一聲說道:「要我還你一個公道,豈不容易!」

長眉雙剔,右手一翻,硬把鮑三姑那隻手掌翻了過來,鮑三姑慘叫一聲,疼得幾乎暈死。

戚大招見狀正欲向弘法真人申斥,但目光注處,不禁滿面羞愧,把即將衝口而出的一句惡言噎了回去!

原來鮑三姑右掌拇食指的指縫之間,竟夾著一根紫黑色的「天荊毒刺」!

鮑三姑是藉著打了冷白石第二掌後,手撫胸頭,略作喘息之際,暗取「天荊毒刺」,並因背向左棚,以致震天群邪毫無所知,卻被全神貫注場中、目光極銳的仲孫聖及武當掌教弘法真人雙雙發現!

弘法真人伸手拈了那根「天荊毒刺」,高舉當空,提氣揚聲說道:「貧道向‘白骨仙子’暨震天派戚掌門人請教,這種掌擊天靈並暗藏‘天荊毒刺’之舉,算的是什麼江湖規矩,武林本色?」

話完,右手一鬆,鮑三姑慘叫倒地,戚大招緊咬鋼牙,雙目噴火,「白骨仙子」卻被這位武當掌教反擊得滿臉飛紅,片語難發。

真相一明,左右兩棚中緊張得鴉雀無聲的濟濟群雄,不由立時低低議論!

夏天翔首先高興得揚眉笑道:「仲孫老前輩與武當掌教畢竟高明,這一來,不僅我冷大哥性命得保,那鮑三姑也定無顏偷生,必將自盡!」

話音方了,「三手魯班」尉遲巧便即笑道:「夏老弟,你猜錯了!江湖人物不僅有正邪之分,即邪惡魔頭之中,亦有剛暴陰毒之別!故而雖然崑崙掌門知非子的惡跡被人揭穿,亦終於羞憤自盡,宇文洪在你仲孫姊姊手下一招落敗,立被‘白骨天君’處死,但鮑三姑卻決不會如此作法,我料她除了忍辱偷生以外,將來並會對武當一派採取惡毒報復!」

夏天翔聽完,仍有不信,但目光一注場中,不禁廢然嘆道:「尉遲老前輩,你所判斷之語居然絲毫不錯!可見夏天翔近來在武功方面雖有寸進,但對於‘江湖閱歷’四字,卻還差得遠呢!」

原來鮑三姑身形一倒,戚大招立即伸手相扶,並低聲問道:「師姊感覺怎樣?」

鮑三姑喘息稍定,咬牙答道:「弘法賊道乘我身受內傷,難聚‘雪凍僵屍’功力之際,竟以武當‘紫陽神功’把我一隻右臂廢去!」

弘法真人聞言,正色說道:「鮑三姑,休不知足,照你那等卑鄙的行為,僅被‘紫陽神功’廢去一臂,已是我體量上蒼好生之德,寬大為懷,恩施格外!」

「白骨仙子」因己方錯處被人抓住,根本無法還口,遂以「蟻語傳音」功力,向戚大招說道:「戚掌門人,請把令師姊送回絳雪洞,將息養傷,由我替她報仇雪恨!」

戚大招聞言,遂一面攙扶鮑三姑迴歸本陣,一面低聲獰笑說道:「鮑師姊請遏怒養傷,等這場震天大會了結以後,我們立傾全力,圖謀武當,定把他天柱峰頭攪得天昏地暗,三元觀裡滿布慘霧愁雲!」

弘法真人見戚大招業已攙扶鮑三姑走去,遂向仲孫聖說道:「仲孫大俠,我們也該把冷大俠送回將息,雙方另行派人出陣!」

語音方住,忽然響起「白骨仙子」冷冷的笑聲,緩緩說道:「我們既已下場,何必另行派人?無論武當掌教或是‘天外情魔’,你們二人中隨便留下一位,對我老婆子指教幾手!」

弘法真人知道「白骨三魔」的武功造詣,以「白骨天君」最強,「白骨羽士」居次,這「白骨仙子」要算較弱的一環,而群俠陣中則推仲孫聖為第一高手,震天大會目前才只開始,不宜輕用主將,遂向仲孫聖含笑說道:「仲孫大俠,請把冷大俠護送口棚,由貧道以武當薄藝,會會‘白骨仙子’的震世絕學!」

仲孫聖雖然明知弘法真人的功力要比「白骨仙子」弱上一籌,但除了自己以外,己方再挑選不出更強的好手,只好無可奈何地點頭說道:「道兄謹慎應付,武林人物間互相切磋過手,勝負乃是常事,不必過份認真!」

弘法真人低聲一笑說道:「仲孫大俠放心,貧道懂得你言中的深意!」

仲孫聖聞言,遂抱起冷白石縱回看棚,替他點開暈穴,告以適才情事,冷白石方始釋懷,心中不再慚愧難過。

雪山掌門申屠亥、茅玉清夫婦雙雙站起身形,向武當弘光道長深施一禮,由申屠亥發後說道:「武當掌教惠我雪山一派良多,申屠亥夫婦永志心頭,必當盡力圖報!」

弘光道長謙謝不已,仲孫聖笑道:「道長不必大謙,我從戚大招及鮑三姑的眼神之中,看出他們對武當怨毒太深,今後天柱峰三元觀定然多事,你們武當、雪山兩派若能合力禦敵,才較穩妥!」

說到此處,又向「冰魄神君」申屠亥夫婦搖頭苦笑道:「方才鮑三姑倘掌中不藏天荊毒刺,冷兄依然性命難逃,我等也不便出手相救,可見古人天相之語委實不差,要想在這險惡江湖之中安然闖蕩,扶持正義,濟物救民,必須善積陰功,以求天佑,武學心機兩者還在其次呢!」

冷白石危機既過,各派群俠與震天群邪的整副心神,又復貫注在「白骨仙子」及武當掌教弘法真人這兩位出類拔萃的當世一流好手身上。

弘法真人知遇勁敵,先自沉穩心神,嶽峙淵停,抱元守一,向「白骨仙子」含笑說道:

「仙子打算怎樣賜教?」

「白骨仙子」根本未把這位當代八大掌門之一的武當掌教看在眼內,淡淡一笑說道:

「你是名門正派,我是左道邪魔,自然還是由你來出題目比較光明!免得萬一較量結果竟屬道淺魔高,又要說我在暗中弄巧!」

弘法真人聞言,毫不客氣地微笑說道:「仙子既然這等說法,貧道便遵命出題!」

話完,因所出題目妥當與否,關係自己半世英名以及武當一派威望,遂極為慎重地蹙眉思索。

右邊看棚之上,仲孫聖也向群俠說道:「這場比鬥關係極重,雖然‘白骨仙子’名列‘白骨三魔’,是位出類拔革的左道強手,但弘法真人既獲出題之利,倘能善用所長……」

話猶未了,場中的武當掌教弘法真人業已長眉雙挑,揚聲說道:「我們以三場定輸贏,貧道忝屬武當掌教,絕不取巧,第一陣比較劍術,算我出題!第二陣比較玄功,用何方法,由仙子決定!第三陣劃地為界,互較內力,則勝負之數。全看修為火候,誰也無法僥倖。」

「白骨仙子」點頭說道:「你這三個題目出得確實不錯,如今我們便比第一陣,請亮出你的武當鎮山神劍。」

弘法真人微笑說道:「武功到了我們這等火候之人,似乎不應再在兵刃上佔人便宜,為求絕對公允起見,請你命人折取兩段同樣的枯枝,以枝代劍。」

「白骨仙子」深深看了弘法真人一眼,冷然說道:「你倒真夠驕傲,頗有一位掌教的氣派,我也敬如所命,就叫他們折枝代劍便了!」

仲孫聖聽到此處,向群俠慰然笑道:「弘法真人這第一陣的題目出得確極妥善!因為武當劍術本以綿密柔韌見長,再以枯枝代劍,更使對方有力難逞,業已立於不敗之地!」

但說到此處,忽又眉峰略聚,側顧弘光道長問道:「第一陣比賽劍術,我已料定弘法真人決無敗理!第二陣較量玄功,勝負也不會大為明顯,這兩陣的題目,出得極具智慧,但第三陣互拼內力之舉,我卻有點擔心,道長可知弘法真人何以出此?」

弘光道長毫不隱瞞地含笑答道:「我掌教師弟自上次黃山會後,因預見武林浩劫將臨,遂一向都在閉關苦習本派幾種傳宗絕學,一心修為之下,居然靜極慧生,能夠在‘紫陽神功’之中,微生‘大還真力’!」

仲孫聖失驚道:「這倒真是難得!」

弘光道長微嘆一聲說道:「可惜我掌教師弟才通妙道,震天大會即屆,以致火候太淺,不知是否敵得過‘白骨仙子’?但據我所料,我掌教師弟為了共同努力降魔衛道起見,定然就是倚仗這火候極弱的些微成就,冒險一試!」

仲孫聖點頭嘆道:「如此說來,弘法真人委實用心良苦!」

群俠談論至此,震天派中弟子已折來同樣粗細的兩段三尺長的枯枝,由弘法真人與「白骨仙子」隨意各取一段在手。

弘法真人含笑問道:「請問仙子,我們這場較量劍術,是不分勝負不止?還是定一招數限制?」

「白骨仙子」想了一想答道:「今日群雄濟濟,盛會正多,我們倘若光在這第一陣上就鬥個五六百招,豈不大費時間?還是各出全力相搏,萬一到了百招仍無上下,便算和局。」

弘法真人點頭笑道:「貧道敬遵仙子所命,第一陣彼此便以百招為限!」

交代既畢,雙方微一撤身,退開數尺,各自手握枯枝,凝神伺敵。

慢說武當掌教弘法真人心中極為戒懼謹慎,便連「白骨仙子」那等驕狂的蓋代魔頭,因知武當劍術非比尋常,對方又以此作為第一陣的題目,必有所恃,也自傲氣略收,不肯過份輕敵,隨意進手。

兩位絕代高手,一左一右地活開步眼,展動身形,主客看棚之內的正邪群雄、一齊鴉雀無聲,異常肅靜。

其中點蒼、峨嵋兩派,也以劍術名世,更是個個屏氣凝神,靜觀這一場罕世劍戰!

兩人相距丈許,緩緩轉了三圈,弘法真人仍然氣定神閒,手橫枯枝,目光籠注對方,嚴守內家敵不動,我不動,敵欲動,我先動的以靜制動妙訣,不肯絲毫魯莽,授人以隙!

峨嵋掌門玄玄仙姥看得向秀朗道姑、秀圓道姑及盛秀芝等三位師妹讚道:「師妹們可已看出?武當掌教真人對於武家最難的靜字訣業已火候純青,參究到了所謂‘心似蛛絲遊碧落,身如綢甲掛枯枝’的極高境界!」

讚歎至此,場中情勢忽變,兩位絕代高手業已宛如驟雨狂風般鬥了三合!

原來雙方對峙一久,「白骨仙子」未免傲氣微生,暗想憑藉自己的功力,對付一位武當掌教,何必如此戰戰兢兢?便先行進手,啟開戰端,又復何礙?

哪知她這種意念才啟,已被弘法真人那雙始終籠注對方,洞微燭隱的銳利神眼發覺,根據敵不動,我不動,敵欲動,我先動的原則,搶先發招,長嘯一聲,手中枯枝震處,「天河洗甲」、「平野垂星」、「亂石崩雲」三式迴環絕學,宛如浪湧濤翻,連綿攻出。

「白骨仙子」對於弘法真人應變之速,劍招之妙,也自暗暗心折,身形微退尺許,枯枝揚處,一式「龍起雲騰」,含挾無窮潛力,居然把弘法真人三招絕學的威勢一齊輕輕化解:

賽韓康看得悠然神往,脫口讚道:「武當劍術雖以綿密柔韌見長,但威猛靈奇之處,仍如海立山崩,雷霆震怒!」

弘光道長苦笑介面說道:「我掌教師弟這三招劍法雖然搶制機先,用得恰到好處!但卻被‘白骨仙子’隨手一招,便即輕輕化解,可能苦鬥百招,要想保持不敗,委實異常艱苦的呢!」

這幾句話兒,聽得各派群俠均自默然,暗替武當掌教弘法真人懸憂不已。

但弘法真人卻似毫無怯意,三招攻出,又復三招,接連十次進手,一共攻出三十招凌厲絕學。

可惜每次進手的凌厲攻勢;都被「白骨仙子」微揮枯枝,以純厚的潛力從容化解。

第十次的三招攻罷,弘法真人心知對方不會始終捱打,必將還手,遂趕緊收攝心神,氣達四梢、六合歸一,沉著待變。

果然弘法真人的意念剛定,耳邊厲嘯起處,攝魄驚魂,眼前一片宛如海立山崩的枯枝光影排空捲到,「白骨仙子」完全效法他適才所為,也是施展三招詭辣絕學,疾攻而至。

對方既然學步自己,自己又怎能示弱於人?弘法真人只好也自暗凝內家潛力,以手中枯枝,虛空畫了一個太極圖形,「白骨仙子」的三招連攻,果然亦被從容化解。

「白骨仙子」聳眉冷笑,三招,三招,又復三招,招招凌厲絕倫,連環攻出!

弘法真人則以手中枯枝不斷連畫太極圖形,總算似危實安地應付了「白骨仙子」十次攻勢。

夏天翔看得眉飛色舞,向仲孫飛瓊笑道:「仲孫姊姊,這場精彩的劍鬥,看得實在過勁,如今又該武當掌教進攻,且看弘法真人老前輩如何施展,在這所餘的四十招中爭取勝利!」

說話剛了,不覺臉上一紅,因為弘法真人並未如他想像般的再度進攻,只是手橫枯枝,靜立當場,面含微笑,巍然若嶽!

「白骨仙子」見弘法真人不再進襲,知道對方在半攻半守的六十招接觸之下,心驚自己厲害,業已怯戰,企圖以拖延策略,應付滿百招之數,作為和局。

既然如此猜度,「白骨仙子」怎肯讓人?陰森森的一聲冷笑起處,身形疾閃,再度進招,但這次所發招數卻非三三出手,而是一招接著一招,連綿強襲,想在四十招中擊敗弘法真人,一挫武當令譽。

「白骨仙子」這一全力進攻,威勢直如天風海雨,咄咄逼人,剎那之間,便把弘法真人圈入一片枯枝光影之內。

夏天翔劍眉雙整,向仲孫飛瓊低聲說道:「仲孫姊姊,弘法真人老前輩是堂堂武當掌教,怎的攻了一次便不再攻,難道他只會那三十招劍法?」

仲孫飛瓊覺得武當派尚有弘光道長在座,夏天翔這樣說話,未免太以失禮,遂面色微沉,嗔聲叱道:「翔弟怎可如此……」

話方至此,弘光道長業已眉頭深鎖地苦笑道:「夏老弟猜得一點不錯,武當劍術的精華,已被我掌門師弟在開始的三十招中擇優用盡!只保留了一招似拙實靈、頗具神妙的‘混飩初開’未曾施展!」

這時雪山掌門申屠亥因心感弘法真人適才搶救冷白石之德,正在異常關注地數著招數,自語說道:「已經九十招了,弘法真人再能撐持十招,這第一陣便成和局!」

說完,雙眉緊蹙,繼續數道:「……九十三招……九十四招……九十五招,哎呀!這第九十六招,躲得好險!」

滿座群俠的心情,也跟著申屠神君的數招之聲,越來越覺沉重!

第九十六、九十八、九十九三招,「白骨仙子」是竭盡全力施展,「指天劃地」、「松濤萬頃」、「月湧長江」等輕易不用的絕學連環進攻,所挾真力之強,使手內那根枯枝劃空生嘯,銳響攝魂,在弘法真人上下前後左右各方,織成一片密密的光網。

弘法真人在這最後關頭,越發極為謹慎小心,施展「縮骨神功」,配合「燕青十八閃翻」,再加手中枯枝不住畫太極圖形,居然險煞人的,把這最後難關,一一度過。

難關既度,弘法真人順勢發招,手內枯枝微挺,緩慢異常地、照準「白骨仙子」的心窩,徐徐點去。

茅神妃失聲讚道:「武當掌教畢竟超人,在如此艱危的情勢之下,居然仍能還手。」

弘光道長微笑說道:「這一招就是我適才對夏天翔老弟所說的‘混飩初開’!」

「白骨仙子」因自己那最後三招是施展煞手全力進攻,居然仍然未能克敵奏效,不由心中又是懊喪,又是憤感,隨手一揮枯枝,把弘法真人當胸點到的枯枝,震開三尺。

申屠亥首先如釋重負,在右邊看棚之上,提氣高聲叫道:「百招已滿!」

「白骨仙子」聞聲停手,目注弘法真人,悻悻說道:「你的運氣真好,倘若再加十招,這第一陣大概便非和局。」

弘法真人心神大定,含笑答道:「這第一陣,貧道僥倖承讓,本來不是和局!」

「白骨仙子」聽得心中一震,愕然問道:「聽你之言,像是我已落敗?」

弘法真人微微一笑,壓低喉音,不使旁人聽見,向「白骨仙子」說道:「仙子請看你手中枯枝的枝頭三寸之處!」

「白骨仙子」低頭一看手中枯枝。不禁臉上飛紅,原來適才最後那招,自己憤懣失神,隨意揮擋之下,竟被弘法真人暗以「鳳凰三點頭」手法,在自己所執枯枝的枝頭三寸之處,點出了三個異常整齊的圓圓的小穴。

以他們這種身份,既有如此疏失,只得認輸。「白骨仙子」憤然折斷枯枝,向外一拋,對弘法真人冷冷說道:「第一陣便算我輸,我們開始第二陣,再在玄功方面一分勝負!」

群俠這邊,雖然未明究裡,但聽了這幾句話兒,心頭均自熨貼已極!

震天群邪那邊則一齊默然,「白骨羽士」見狀笑道:「諸位放心,這第一陣定系‘白骨仙子’輕敵失利,我敢保證她在玄功內力等二三兩陣之上,絕對有取勝的把握!」

這時弘法真人又向「白骨仙子」含笑問道:「第二陣玄功方面的比較方法,仙子可已想好了麼?」

「白骨仙子」目中精光電閃,冷然答道:「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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