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涎血蜴身長五尺,尾長近丈,絕似一隻全身長了鱗甲的極大的紅色壁虎,神態兇毒無比,令人心悸。
靈猿小白卻又瘦又小,絕不起眼,尤其與毒涎血蜴距僅三尺,兩相比較之下,夏天翔不禁好生擔心,向仲孫飛瓊問道:「瓊姊,小白真有把握鬥得過這條看來極兇的毒涎血蜴嗎?」
語音剛了,靈猿小白忽然回頭向仲孫飛瓊叫了幾聲。
仲孫飛瓊向夏天翔笑道:「翔弟不要替它擔心,小白說不僅準保得勝,還要我與班姑娘多加一些賭注!」
這幾句話兒,說得頗高,「百毒美人奴」聽在耳中,怎甘示弱,遂淡笑幾聲,向仲孫飛瓊說道:「仲孫姑娘,你若認為真有把握,我們加些賭注,倒也有趣!」
仲孫飛瓊笑道:「班姑娘,你想加些什麼賭注?」
「百毒美人奴」班碧玉媚笑流波,看了夏天翔一眼說道:「倘若毒涎血蜴得勝,你讓夏天翔與我單獨相處三日!」
夏天翔聽得俊臉一紅,正要發話斥責,仲孫飛瓊卻已點頭說道:「使得,使得,但萬一是我這靈猿小白獲勝,班姑娘打算付出什麼代價?」
班碧玉眼珠連轉,想了一想,微笑說道:「倘若毒涎血蜴落敗,我不僅立率禽獸蟲蛇走去,不管此間之事,並答應異日必幫夏天翔一次大忙!」
仲孫飛瓊點頭笑道:「我同意這種賭注……」
話方至此,靈猿小白又復回頭叫了幾聲。
「百毒美人奴」班碧玉讚道:「這隻白猴子確實靈慧,它在說些什麼?」
仲孫飛瓊笑道:「它要我與你約好,倘若毒涎血蜴不敢上前,退回本陣,也應該作為敗論。」
班碧玉聞言,失笑說道:「我這隻毒涎血蜴的口中毒涎,噴人立死,那條長尾更是鞭石立碎,怎會懼怕你這隻小小的猴子?我答應如此判定,雙方若有一方怯逃後退,立作敗論!」
仲孫飛瓊聽完話後,向靈猿小白含笑叫道:「小白聽見沒有,你若能使那隻毒涎血蜴膽怯後退,便算得到勝利!」
「百毒美人奴」班碧玉口中也自連連長吟,命令那隻毒涎血蜴務須盡展所能,對靈猿小白全力攻擊。
毒涎血蜴聽得主人號令以後,血紅長尾左右連搖,颳起大片石粉,隨風四散,並蓄氣發勁,兩片闊腮越來越鼓,彷彿即將把那中人立死的口中毒涎,覷準靈猿小白,怒噴而出。
夏天翔看出這隻毒涎血蜴分明是極毒極兇的罕見怪物,正為靈猿小白懸憂頗甚之際,小白突然以一種奇異的聲音,「嗚嗚嗚」的哭了三聲,然後發出一陣難聽透頂的「傑傑」大笑。
說也奇怪,那隻毒涎血蜴本在蓄威待發,但靈猿小白的哭聲一起,便使它委頓在地,全身顫抖,彷彿極為恐懼。
「百毒美人奴」班碧玉看得詫異萬分,正欲發令催促毒涎血蜴發威攻敵,靈猿小自的「嗚嗚」哭聲,業已轉為「喈喈」大笑。
這種極為難聽的「喈喈」笑聲一起,毒涎血蜴更是亡魂皆冒,掉轉頭來,便自逃到班碧玉足旁,全身皮鱗,一齊急顫。
夏天翔莫名其妙,驚訝萬分,向仲孫飛瓊詫然問道:「瓊姊……」
二字才出,仲孫飛瓊便自白他一眼說道:「翔弟不要多問,少時再說!」
「百毒美人奴」班碧玉自視絕高,狂傲透頂,除了「八莫妖王」軒轅烈、「金花聖母」二人以外,向不把任何武林好手看在眼裡。如今遭遇這等奇異挫折,不禁窘得玉頰通紅,緊咬銀牙,既羞且怒,揚手一掌,又復把只毒涎血蜴活生生的震死在地。
仲孫飛瓊見她如此心狠手辣,方自呀了一聲,班碧玉長吟起處,那隻形若貓鷹的碩大怪鳥便在飛魔壁頂出現,向谷下垂空疾降。
夏天翔以為班碧玉要倚仗這隻怪鳥挽回顏面,遂暗自凝聚「乾天指力」,準備加以迎頭痛擊。
哪知怪鳥猶在半空,班碧玉衣袖一揮,人便平升五丈,縱向鳥背。
仲孫飛瓊雖然覺得班碧玉手下太辣,卻也頗欽佩她能遵守信約,說走就走,遂向空中含笑叫道:「班姑娘不要介意,勝負本是常事,何況靈猿小白所以得勝之故,只不過是知道怎樣剋制那隻毒涎血蜴而已!」
班碧玉聞言,命鳥飛回,在空中笑道:「我對‘勝負’二字倒不太計較,但對於仲孫姑娘卻有一項忠告!」
仲孫飛瓊笑道:「班姑娘有話請講!」
班碧玉指著夏天翔笑道:「你這位翔弟委實過於英俊,使我情不自禁對他起了愛慕之情!」
夏天翔聽得耳根發熱,俊臉通紅,仲孫飛瓊卻毫不在意地含笑說道:「班姑娘既然喜歡他,大可加以爭取!」
班碧玉一面命那隻形若貓鷹的碩大怪鳥在低空盤旋,一面搖頭笑道:「我在南荒一帶頗以姿色自負,但今日與你見面以後,卻又自嘆弗如,故而只要有你在夏天翔身旁,我便決不下手,否則……」「否則」二字以下的話兒,「百毒美人奴」班碧玉卻縮口不說,代之以一陣隱含神秘意味的「咯咯」嬌笑。
嬌笑聲中,一拍鳥背,那隻形似貓鷹的碩大怪鳥,立即沖天而起,飛入雲層之內。
夏天翔目注「百毒美人奴」的去處,蹙眉凝視。
仲孫飛瓊笑道:「翔弟想些什麼,美人已乘貓鷹去,此地空留怪物屍!」
夏天翔臉上微紅,失笑說道:「這位‘百毒美人奴’如此心狠手辣,誰會想她?與她交友,萬一略有不稱意時,被她把人也當作藍星狒及毒涎血蜴一般的收拾起來,那還了得?」
仲孫飛瓊嘆道:」翔弟不要對她過於貶抑,此女雖然手下甚毒,目有淫光,但通曉那多異域語言,善降禽獸蛇蟲,又復身懷上乘武學,確也是位不可多得的絕代奇材,翔弟若能利用她對你的傾慕之心,加以感化.使其棄邪歸正,倒是一樁莫大功德!」
夏天翔忽然想起一事,跳將起來叫道:「瓊姊,我們只顧在此討論‘百毒美人奴’班碧玉,卻忘了注意‘東瀛三矮’及‘身毒雙怪’,他們逃到哪裡去了?」
仲孫飛瓊閃目一看,這飛魔壁下除了自己與夏天翔以外,果然別無人蹤。
她正在四處打量,夏天翔卻手指飛魔壁上,含笑說道:「瓊姊,這幹覿顏無恥的域外兇邪雖已悄悄逃走,但那件‘護穴龍鱗’所織的軟甲,倒還在飛魔壁上。」
仲孫飛瓊抬頭見「護穴龍鱗」所織的軟甲果然仍在飛魔壁上,遂向靈猿小白微笑說道:「小白,大黃新受重傷,你在此陪它,由我們上壁取回軟甲便了!」
說完又向夏天翔笑道:「翔弟,放制‘護穴龍鱗軟甲’的那塊突石離地約莫十三四丈,我們近來各有進境,不如以此一試彼此功力?」
夏天翔笑道:「瓊姊是要與我比賽誰先取得那件‘護穴龍鱗軟甲’嗎?」
仲孫飛瓊笑道:「不必說是比賽,我們藉此練練輕功也好!」
夏天翔點頭笑道:「既然如此,我們便請小白髮個號令,一同縱身!」
靈猿小白頗會湊趣,聞言之下,便即發出一聲怪嘯。
嘯聲剛出,仲孫飛瓊與夏天翔便自化成一青一玄兩縷輕煙,平飄而起,向飛魔壁上搶去。
他們兩人資質相若,功力相若,嚴格比較起來,雖數仲孫飛瓊稍高半籌,但在這十三四丈的飛魔壁間卻難分出上下。
故而他們既是同時縱身,自是同時搶到放置「護穴龍鱗軟甲」的突出大石左近。
但就在兩人身形均距離突石約莫尚有五尺之際,石上的「護穴龍鱗軟甲」竟自動上升,向飛魔壁頂飛去。
夏天翔看見「護穴龍鱗軟甲」之上還綁有一根細細的山藤,不由頓悟對方早有安排,無恥已極,遂怒聲叱道:「壁上潛伏的是哪個無恥鼠輩?」
飛魔壁頂一陣縱聲狂笑,現出五個人來。
三個矮身奇服之人,正是「東瀛三矮」。
其他兩個黑膚怪漢,則是「身毒雙怪」。
仲孫飛瓊見這五名域外兇邪全在飛魔壁頂現身,知道中人算計,算境危殆,遂趕緊向夏天翔叫道:「翔弟小心,他們居高臨下……」話方至此,「東瀛三矮」同聲獰笑,每人灑下兩把黑色細砂,合成一片隱挾奇異腥味的玄雲密幕,向夏天翔及仲孫飛瓊迎頭蓋下。
夏天翔剛想取用「紅雲珠絲網」護身,耳邊一陣驚天動地的隆隆巨響,「身毒雙怪」又在飛魔壁頂推下事先佈置的無數斗大山石。
這種情勢,險惡無倫,眼看夏天翔、仲孫飛瓊及小白大黃等兩人兩獸均將同遭浩劫!情勢既然險惡,便讓它暫時延擱。
原來仲孫飛瓊所料不差,那在「寂滅之宮」內盜走鹿玉如所生嬰兒的「寂寞掌門」,果然便是「崑崙逸土」向飄然!
向飄然當日雖被夏天翔及仲孫飛瓊困在崑崙絕巔,並向崑崙宮中投擲長函,說明他的惡毒作為,但這封長函恰巧是被向飄然的心腹拾得,趕上絕巔,把他救下。
遇救以後,加上機緣湊巧,遂進入「寂滅之宮」,苦心研練兩種惡毒功力。
「寂滅之宮」內,人人垂著一副深厚面紗,除了那位控制全宮、別有居心的「埋憂居士」之外,大都心如枯木死灰,彼此不大交談,甚至誰也不知誰的姓名來歷。
但向飄然是有心人,時日略久之後,向飄然竟認出鹿玉如來,並探知她腹中所懷的嬰兒,便是夏天翔的骨血。遂在鹿玉如滿月以後,伺機盜走嬰兒,誰知向飄然下手盜嬰之時,鹿玉如雖然暫時不在眼前:卻被稱為「寂寞老農」的「萬梅老農」秦樂圃撞破。
當日在問天峰頂,秦樂圃不是無故失蹤,而是好奇心切,半被誘半自動地投入「埋憂居士」依著天然形勢、再加巧妙修築、極難發現的隱秘暗洞之內。
既入「寂滅之宮」,秦樂圃反倒安心下來,準備代替夏天翔向如今身為「寂寞公主」的鹿玉如一訴相思之苦。
這日秦樂圃見「埋憂居土」因埋憂谷內又有人來,正從寂滅之宮的地道進谷,遂匆匆趕往鹿玉如所居之處,意欲藉機與她一傾肺腑。
誰知未曾遇見鹿玉如,卻撞見了「寂寞掌門」抱著鹿玉如所生的嬰兒倉促遁走。
秦樂圃也不知道「寂寞掌門」究竟是誰?但既見鹿玉如的嬰兒被劫,自然隨後疾追而去。
追出百里以外,兩人惡鬥一場,向飄然捱了幾記「般禪掌力」,秦樂圃也被向飄然用新練成的「黑煞玄陰手」打中一掌,左小腿上又中了三根「天戮神針」。
「天戳神針」太以厲害,使他不得不以毒蛇齧手、壯士斷腕的決心,自行把左褪齊膝斷去,眼看著「崑崙逸土」向飄然抱嬰兒,狂笑遁走。
鹿玉如自進「寂滅之宮」,本已身如枯木,心若死灰,但生產嬰兒之後,卻又使她漸漸恢復了生存之趣。
如今突然發現愛子被劫,簡直宛如萬丈高崖失足一般,驚怒得神智全昏,厲嘯一聲,也自追出「寂滅之宮」。
但她不知愛子是誰所劫,無處追蹤,只得形如瘋狂地到處賓士,並在遇見別人抱有嬰兒之時,便抱過手中看上一看。
向飄然回到崑崙,立刻宣稱雲遊歸來,並派遣一班弟子四出修積外功,只把心腹之人留在崑崙宮內。
所劫的嬰兒,則僱了一名乳母撫養,並把乳母嬰兒一齊送上崑崙絕巔,設下幾樁厲害埋伏。
正值此時,追兵也到。
第一批追兵,便是知道他本來面目的「埋憂居士」以及三名「寂滅之宮」的超絕好手。
彼此在崑崙之宮見面以後,「崑崙逸士」向飄然便即「呵呵」大笑道:「‘埋憂居士’,你知道我的本來面目,我也知道你的真實來歷,你便是惡跡多端、為黑白兩道均不能容的‘五毒飛屍’莫子京!」
莫子京冷笑一聲,尚未答話,向飄然又復指著與他同來的三名蒙面好手說道:「慢說是你,便連他們三位的姓名來歷,我也知曉!」
「五毒飛屍」意似不信地目注向飄然問道:「你說說看!」
向飄然笑道:「他們是你昔年至交,‘毒佛’空空和尚、‘矮腳駝龍’鮑一飛及‘七手夜叉’牛朗源!」
「五毒飛屍」莫子京等聞言,不禁大吃一驚,暗想這位「崑崙逸士」向飄然果富心機,居然把自己的底細摸得清清楚楚!
他們正在驚奇,向飄然又自笑道:「我不但深知你們的來歷,連你們利用‘寂災之宮’之名,招聚舉世懷有傷心恨事的武林好手,漸漸使其變為羽翼,再作雄圖的心意,也已知曉!」
「五毒飛屍」莫子京冷然說道:「你倒真有心機,但請先答覆我一句話兒,就是為何要把‘寂寞公主’鹿玉如所生的嬰兒盜走?」
「崑崙逸士」向飄然雙目一張,兇光四射,咬牙說道:「我要報仇!」
莫子京訝然問道:「你與鹿玉如有何仇恨?」
向飄然搖頭答道:「我與鹿玉如無仇,但和夏天翔卻結怨甚重,你可能尚不知道,鹿玉如所生的嬰兒,便是夏天翔的骨肉!」
莫子京等均自搖頭,向飄然因心中另有打算,遂毫不隱諱地把自己謀奪崑崙掌門名位的一段經過詳述一遍。
「毒佛」空空和尚聽完,怪笑道:「這樣說來,我們還是敵愾同仇,均與夏天翔結怨不滿!」
話完,也將終南死谷的經過說出,並失笑空自取得足以威震武林的「乾天霹靂」,卻忘了詢問用法.竟成了一顆無用廢物。
「崑崙逸士」向飄然聽得高興已極,大笑說道:「你們來到崑崙,我便起了彼此合作之心,如今越聽越覺非要合作不可了!」
「五毒飛屍」莫子京軒眉問道:「你不妨講得詳細一點!」
向飄然手指高矗雲中的崑崙絕巔,異常得意、眉飛色舞地說道:「夏天翔之子被我藏在這崑崙絕頂作釣餌,並設下厲害埋伏,只要放出風聲,夏天翔不久定會尋來,我們要挾他說出‘乾天霹靂’的用法,再把他父子一同殺死,然後乘著明年八月中秋,海內外武林高手齊聚終南絕頂太白峰頭之際,暗地施放‘乾天霹靂’,來個一網打盡,則你我豈非便可傲視江湖、獨霸寰宇了嗎?」
莫子京瞿然動色,點頭說道:「你這種打算確實有點道理!」
「崑崙逸士」向飄然繼續笑道:「諸兄若肯精誠合作,則不必再回‘寂滅之宮’啃嚼寂寞,就在這崑崙留居,一面研練神功,一面等夏天翔自來送死!」
「五毒飛屍」莫子京想了一想,點頭說道:「我倒同意向兄這等說法,但彼此留居崑崙,在各方都得……」
向飄然不等莫子京話完,便自介面大笑說道:「向飄然哪敢慢待諸兄,我與莫兄不分正副,同掌崑崙門戶,其餘三位,則聘為崑崙護法!」
「五毒飛屍」莫子京等對於「崑崙逸士」向飄然這樣安排均無甚異議,遂即留居崑崙,彼此研練惡毒功力,並由向飄然派遣心腹門人,在江湖間尋覓夏天翔,誘他前來崑崙尋子。
崑崙之事交代完畢,故事又復回到在六詔山飛魔壁下,遭遇奇險的夏天翔、仲孫飛瓊及靈猿小白、異獸大黃等兩人兩獸身上。
原來「東瀛三矮」所發的毒砂化成一片玄霧密幕罩向當頭之際,夏天翔便打算以「紅雲蛛絲風」來防護。
仲孫飛瓊比較細心,知道「紅雲蛛絲網」的威力雖然極為神妙,但卻非用以防禦這等無孔不入的毒砂之屬。
何況一片玄雲密霧擋住視線,看不見「東瀛三矮」、「身毒雙怪」的動作,也許對方在灑落毒砂以後,繼續還有其他毒手。
故而仲孫飛瓊一面制止夏天翔取用「紅雲蛛絲網」,一面拉著他施展「橫渡天河」的絕頂輕功,半空中吸氣平飄,藏到置放「護穴龍鱗軟甲」的那塊突石之下。
二人剛把身軀貼向突石以下的峭壁之上,頭頂一片隆隆巨響,已有無數斗大巨石凌空飛墜。
夏天翔見狀好不驚心,暗想若非仲孫姊姊應變機警,此時必然萬石當頭,從空翻跌,縱不身為肉醬,也將骨斷筋折。
仲孫飛瓊則在暗喚僥倖之下,心懸愛獸大黃、小白的安危,閃眼往下看去。目光到處,不由一驚,因為飛魔壁底全是震耳欲聾的滾滾亂石,哪裡還看得見大黃小白的絲毫蹤影?
仲孫飛瓊以為變起倉促,愛獸不及走避,大黃、小白業已雙雙慘遭劫數,不由心內一酸,淚珠簌簌落地。
夏天翔因身軀略斜,所見角度不同,遂輕輕一拉仲孫飛瓊,用「蟻語傳聲」向她說道:「瓊姊不要傷心,小白、大黃未曾遇難,它們也像我們一般,藏在右斜下方一塊突石以下!」
仲孫飛瓊照夏天翔所說方向,偏頭看去,果然瞥見一團白影及一點黃色皮毛,知道愛獸無恙,不禁破涕為喜。
這時壁頂石雨已停,「東瀛三矮」與「身毒雙怪」以為惡計得售,又個個相與縱聲狂笑!
夏天翔真氣一提,與仲孫飛瓊飄落飛魔壁下,抬頭叱道:「你們這幹化外兇邪,雖然腆顏無恥,暗箭傷人,但冥冥中天道無虧……」話猶未了,壁頂群兇業已大感意外,呼嘯一聲,散得無蹤無影。
靈猿小白、異獸大黃也安然無恙,雙雙自壁上飛落。
仲孫飛瓊問起小白、大黃怎能及時躲避?方知「東瀛三矮」、「身毒雙怪」在壁頂現身狂笑之際,小白、大黃便恐主人受傷,雙雙縱身赴援,飛魔壁上又有無數突石砸下,才在千鈞一髮的危險關頭,得能及時藏入石後。
這場驚險過後,夏天翔一面與仲孫飛瓊攜手緩步出谷,一面問道:「瓊姊,有件事兒,我要向你請教請教!」
仲孫飛瓊看他一眼,失笑說道:「翔弟怎的這般客氣起來?用了‘請教’二字。」
夏天翔笑道:「小白與‘百毒美人奴’班碧玉那隻毒涎血蜴互相對峙之時,為何只哭了三聲、怪笑一陣,便把那看來極惡極毒的毒涎血蜴嚇得膽戰心寒地逃回本陣,不敢對敵?」
仲孫飛瓊笑道:「小白昔年在蠻荒之地,見過一隻比這更大的毒涎血蜴,活生生地被哭笑金猿抓死,不敢絲毫抵抗,今天遂故意學那哭笑金猿的聲音,來上一陣怪笑,三聲大哭,果然竟把對方嚇得骨軟筋酥,掉頭便跑!」
夏天翔聞言嘆道:「天生一物,必有一克,造化之巧,委實奧妙無比,這班域外兇邪的剋星,卻不知是誰?今日眼看到手的‘護穴龍鱗軟甲’又復失去,令我好不憤恨!」
仲孫飛瓊含笑說道:「兇邪之輩的剋星便是天理正義,一件‘護穴龍鱗軟甲’的得失不算什麼大事,翔弟不必繫懷,我們如今應該全神貫注地設法搜尋鹿玉如及她所生之子的去向,趕緊加以援救才好!」
夏天翔聽仲孫飛瓊提到往事,不禁又覺羞慚,又復憂急,劍眉深蹙說道:「瓊姊既然猜測那盜走鹿玉如所生嬰兒的‘寂寞掌門’便是‘崑崙逸士’向飄然,則我們不妨便上崑崙走走!」
仲孫飛瓊笑道:「我這種判斷不過僅從‘寂寞掌門’的‘掌門’二字之上胡亂猜測而已,崑崙路途甚遠,倘若白跑一趟,反而耽誤了其他方面!」
夏天翔也覺仲孫飛瓊說得不錯,不禁扼腕嘆道:「可惜瓊姊已把青風驥借給花如雪姊姊乘坐,眼前若有此駒,則跑趟崑崙,碰碰運氣,也不會耽誤什麼事了!。」
仲孫飛瓊見夏天翔頗為著急,遂想了一想,含笑說道:「翔弟,依我看來,我們只有分頭尋找,才能比較容易獲得結果。」
夏天翔皺眉同道:「瓊姊打算怎樣分法?」
仲孫飛瓊笑道:「我料定那‘寂寞掌門’劫走鹿玉如所生的嬰兒之後,定不攜往東南人煙稠密之區,足跡必在雲、貴、康、藏、川、隴、青、新等地!」
夏天翔點頭說道:「瓊姊猜得不錯,但就這八個地區,若要詳細搜尋,已經夠使我們頭昏眼花的了!」
仲孫飛瓊眉頭微蹙說道:「不僅鹿玉如與你有了夫妻之實,她所生的嬰兒更是你的骨血,既已失蹤,但非找不可,既地區太大,尋找費時,只有分頭進行,才能事半功倍,我打算由你搜查雲、貴、康、藏,由我搜查川、隴、青、新。」
夏天翔問道:「為什麼這樣分法?」
仲孫飛瓊笑道:「因為雲、貴、康、藏的路近一點!」
夏天翔搖頭苦笑說道:「追源朔始而論,這是我所闖的禍事,自然應該由我去搜遠路!」
仲孫飛瓊聽他自承闖禍,不禁有點忍俊不禁,想了一想,含笑點頭道:「翔弟,你既然想搜遠路,便由你搜查川、隴、青、新四地便了!」
縱或古之聖賢,有時亦難免微有私心,仲孫飛瓊如今便是想起雲貴兩地距離八莫甚近,夏天翔倘若在此密事搜查,不僅容易涉險,並可能與「百毒美人奴」班碧玉單獨相處,生出其他事端,故而才答應讓他搜查路程較遠的川、隴、青、新等地!
夏天翔見仲孫飛瓊贊同自己所說之後,遂又復問道:「瓊姊,我們既然分頭搜尋,總該約定一個互相見面的時間地點!」
仲孫飛瓊笑道:「如今是四月初一,我們定於今年八月中秋,在峨嵋金頂相見便了!」
夏天翔黯然說道:「這樣一來,我與瓊姊又要分別一百餘日之久!」」
仲孫飛瓊看他幾眼,目光中蘊含無限深情,嫣然笑道:「翔弟,男女之情,貴真貴淡,切忌過濃過痴,百餘日的小別,算得了什麼?何況你也有伴侶,不會過分寂寞!」
夏天翔咦了一聲道:「姊姊和我分道而行,哪裡還有伴侶?」
仲孫飛瓊笑道:「我命小白作你的伴侶,我帶大黃,你帶小白,因為小白比較乖些,並多少會說幾句人話!」
夏天翔也頗喜受靈猿小白,兩人遂就此分袂。
仲孫飛瓊在六詔山中與夏天翔、靈猿小白分別以後,心中也自微覺悵惘,攜著異獸大黃,信步西行。
她西行之故,是想走趟高黎貢山凝翠谷,看看「風塵狂客」厲清狂、「絳雪仙人」凌妙妙、「九天魔女」董雙雙等三位武林前輩,已否被一缽神僧勸出莫愁石室,以及一缽神僧為何一去不返,但尚未走到高黎貢山,在無量山中即遇上岔事。
仲孫飛瓊正行至無量山的一條幽谷之中,突然發覺「百毒美人奴」班碧玉六詔山飛魔壁下所乘的那隻形若貓鷹的絕大怪鳥,突於當空出現,宛如隕電飛星般急急下撲!
仲孫飛瓊秀眉微皺,凝聚羅浮派鎮派絕學「般禪掌力」,準備給這兇禽來一個當頭痛擊。但到距離頭頂丈許之時,仲孫飛瓊便看出鳥目無光,鳥頭已垂,不像是自行飛降的模樣。遂暫時不發「般禪掌力」,拉著異獸大黃閃出丈許。
果然不出所料,這隻形如貓鷹的絕大怪鳥,」咕咚」一聲,摔在山石之間,毛羽凌亂,四散分飛,顯系在空中便已死去。
仲孫飛瓊暗想這等兇禽厲害無比,靈活異常,究竟是碰到什麼對頭,才會突然遇難?疑思之下,抬頭往上空一看,卻見還有一條丈來長的白布,飄飄而落,布上彷彿寫有字跡。
仲孫飛瓊等布落下,展開一看,只見布上寫著十個大字是:「軒轅無敵手,夏侯在何方」
見字之後,仲孫飛瓊想起夏天翔所告與「八莫妖王」軒轅烈在太白峰頂交談的情節,才知這隻形若貓鷹的絕大怪鳥,是被派往各處找尋夏侯巽與軒轅妖王相會。
如今此鳥忽然死去,必系絕世高人所為,難道夏侯巽就住在這無量山內?念猶未了,突見一位黃衣老人,疾如星馳電掣一般,神速無倫地在衍崖峭壁之間飛降谷底。
仲孫飛瓊目光略注,但知來人果是夏侯巽,遂趕緊囑咐大黃不要亂動,千萬不可觸怒此老。
夏侯巽降到谷底,看見仲孫飛瓊,不由一愕。
仲孫飛瓊含笑施禮叫道:「夏侯老前輩一向可好?」
夏侯巽指著地下死鳥,向仲孫飛瓊問道:「仲孫姑娘,這隻鳥兒是你豢養的嗎?」
仲孫飛瓊搖頭道:「我未豢養此鳥,但卻知道養鳥之人的姓名來歷。」
夏候巽大喜說道:「快說,快說!」
但話完似覺失態,又復微笑說道:「你告訴我養鳥之人是誰?我給你一點好處!」
仲孫飛瓊笑道:「老前輩要打聽此人來歷,晚輩自應奉告,些許小事,好處卻不敢領!」
夏侯巽搖手說道:「仲孫姑娘不必客氣,請先說出這養鳥之人到底是誰?」
仲孫飛瓊微笑說道:「他叫‘八莫妖王’軒轅烈!」
夏侯巽點頭記住,繼續問道:「這‘八莫妖王’軒轅烈的功力如何?」
仲孫飛瓊應聲答道:「他被域外群邪奉為魁首,連震天派中的‘白骨羽士’、‘白骨仙子’等人也均欽服,武功之高,可稱絕世無雙!」
夏侯巽雙眼一翻,詫然問道:「絕世無雙,難道這‘八莫妖王’軒轅烈的一身武學竟能在我之上?」
仲孫飛瓊知道夏天翔到處想尋找這位黃衣老人夏侯巽,以便激他出來剋制‘八莫妖王’軒轅烈,如今既被自己無心巧遇,千萬不可放過這等絕世良機,遂故意略作沉吟,看了看夏侯巽兩眼,緩緩說道:「老前輩的功力雖已爐火純青,登峰造極,但比起‘八莫妖王’軒轅烈來,恐怕還……」
夏侯巽氣極叫道:「仲孫姑娘不要說了,我去搏殺‘八莫妖王’軒轅烈給你看看!」
說完,微一提氣,便自平升五丈,縱向飛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