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翔苦笑道:「吃苦我倒不怕,怕的是終朝終夜啃嚼不盡的寂寞淒涼,如今姊姊一來,慢說脫身有望,便是地老天荒,長居於此,我也甘心的了!」
仲孫飛瓊白了夏天翔一眼,佯嗔說道:「翔弟,你倒想得開心,你可知道我們所處身的這崑崙絕巔,共埋有一十八處地雷火藥?」
夏天翔毫不驚奇,點頭說道:「這是意料中的事,但他們在未曾獲知‘乾天霹靂’的使用方法之前,決不敢驟下毒手,故而我認為雖然身在地雷火藥環繞之中,反倒安全無比!」
仲孫飛瓊冷笑道:「我們雖然安全,難道就不顧念到陷身崑崙宮的花如雪姊姊的安危清白了?」
夏天翔失驚問道:「花如雪姊姊也來了嗎?」
仲孫飛瓊遂將巧遇黃衣老人夏侯巽及花如雪、一缽神僧等事,告知夏天翔,僅僅隱瞞了鹿玉如跳落絕壑一節。
夏天翔聽得跌足嘆道:「這就糟了……」
話方至此,「五毒飛屍」莫子京的「喈喈」怪笑之聲,又從峰腳傳來:「夏天翔,你若再不說出‘乾天霹靂’的使用秘密,我便發動秘室中的全部機關,制倒花如雪,將她移到這崑崙絕巔之下,命崑崙弟子輪流加以盡情凌辱!」
夏天翔血脈僨張,咬碎鋼牙,但又無可奈何,只得厲聲叫道:「莫子京,你再給我一段考慮時間!」
莫子京知道自己業已抓住夏天翔的弱點,對方定將屈服,遂得意狂笑道:「夏天翔,我再給你一整天的考慮光陰,倘若明日午正,你仍不肯說出‘乾天霹靂’的使用秘密,便請在光天化日之下,欣賞花如雪被人輪流凌辱的精彩好戲!」
話完,便即寂然無聲。
夏天翔向仲孫飛瓊搖頭嘆道:「瓊姊,為了花如雪姊姊身陷魔掌,有關‘乾天霹靂’的使用秘密,恐怕保不住了!」
仲孫飛瓊蹙眉說道:「最好一缽神僧能夠適時趕到,否則也只好把‘乾天霹靂’的使用方法告訴他們,將來再設法奪回就是!」
夏天翔嘆道:「那‘乾天霹靂’的威力太強,倘若對方用以造下滔天惡孽,豈非北溟門戶之羞?叫我怎樣向恩師在天之靈交代?」
仲孫飛瓊笑道:「翔弟,你不會告訴他們一個假的使用方法?反正‘乾天霹靂’僅有一顆,他們要想仗以稱雄武林,就無法加以試驗!」
夏天翔苦笑道:「瓊姊,我也想到如此作法,但又恐崑崙群兇得到這項假的使用秘密之後,竟信以為真,反會企圖斬草除根,對我們及花如雪姊姊立下毒手!」
仲孫飛瓊憬然點頭說道:「翔弟,你這種顧慮,可能猜透了崑崙群兇的心意,看來我們只有把希望寄在一缽神僧身上,坐以待救的了!」
說到此處,峰頭白影一閃,靈猿小白業已弄了滿滿一袋新鮮鹿乳迴轉。仲孫飛瓊一面以鹿乳哺餵嬰兒,一面囑咐靈猿小白趕緊下峰,等候一缽神僧,並命夏天翔燒木作書,告知此間的一切經過。
事極湊巧,靈猿小白剛到崑崙山腳,便見有一條灰影及一條黃影從遠處星馳電掣而來。
黃影正是異獸大黃,灰影則是一缽神僧趕到。
靈猿小白一聲歡嘯,迎上前去,把夏天翔所作書信呈交一缽神僧過目。
一缽神僧看完書信,不由深皺雙眉,暗忖崑崙群兇人多勢眾,自己則僅一人二獸之力,如何解救得了這迫在眉睫的極大危機?處境絕難,一缽神僧只得暫屏百憂,低眉靜坐。
他到底不愧是當世武林中的一大奇僧,坐了片刻光陰,竟從靜中生慧,想出了險中弄險、死裡求生的一條妙計。
一缽神僧首先決定了一項原則,認為夏天翔所慮無差,崑崙群兇只要得悉「乾天霹靂」的使用秘密以後,定會斬草除根,對夏天翔、仲孫飛瓊及花如雪等立下毒手!
其次,一缽神僧肯定了以自己及靈猿小白、異獸大黃之力,最多隻能從群兇手中搶救花如雪,暫時絕對無法使夏天翔、仲孫飛瓊自崑崙絕巔安全脫身!
在這種事難兩全而必須兩全之下,只有設法行險。
一缽神僧遂命靈猿小白、異獸大黃採來極多粗巨的山藤,自己親自動手,製作了一具堅韌無比的絕大藤兜。
然後再弄來十根長約三丈的極好山藤,連同所制藤兜及一封書信,命小白、大黃繞走後方,送上崑崙絕巔。
夏天翔與仲孫飛瓊拆信看後,深為佩服,遂將那十根山藤,每邊五根,緊繫在藤兜之上。
再於崑崙絕巔背面一丈以下的石隙古松之間,設法將十根山藤分別綁住。
這樣一來,那具藤兜便凌空懸在崑崙絕巔背面的三丈以下,頭上是萬里長空,足下則是千尋絕壑。
原來一缽神僧是要夏天翔靜等明日午正最後限期將滿,崑崙群兇把花如雪弄到絕巔之下再加恫嚇之時,詐做屈服,告知對方不正確的「乾天霹靂」用法。
崑崙群兇得悉以後,必對夏天翔、仲孫飛瓊及花如雪立下毒手。對花如雪下手,可由事先埋伏暗處的一缽神僧及小白、大黃加以搶救。
對夏天翔、仲孫飛瓊下手,則因上下相距數十丈,只有點燃峰頂所埋地雷火藥的一種必然手段。石下埋雷,不會太深,而自峰腳點燃引信,也必須相當時間以後才會爆炸。
倘若估計無誤,崑崙絕巔霹靂巨震、山石紛飛之際,夏天翔、仲孫飛瓊及嬰兒等人,早已坐在距離絕巔三丈之下的堅韌藤兜以內。
崑崙群兇認為夏天翔等絕無倖免,防範必松,然後便可再定第二步機謀,使他們安然脫險!
夏天翔及仲孫飛瓊認為一缽神僧的這種安排確是無可如何之中的絕佳妙計。但掛好藤兜以後,夏天翔卻又想命靈猿小白及異獸大黃,把嬰兒先行帶往峰下。
仲孫飛瓊驚訝問故,夏天翔慘然地說道:「地雷火藥在我們頭上爆發,一震之威,厲害無比,萬一山藤震斷,藤兜翻墜,我與瓊姊並肩盡命於千尋絕壑之中也就是了,何必還饒上這嬰兒的一條性命?」
仲孫飛瓊搖頭說道:「翔弟這個主張不好,一來崑崙絕壁背面比正面尤為陡峭,小白、大黃雖是獸類天生異稟,掌有吸力,爪有暗鉤,但攜物上下,已頗不便,再帶上個嬰兒,萬一失足,豈非求安反險!」
夏天翔憬然點頭,介面說道:「瓊姊慮得極是!」
仲孫飛瓊又道:「二來即令小白、大黃將嬰兒平安帶下崑崙絕巔,也定必分神對其照顧,一缽神僧搶救花如雪之時,豈非又少助力?」
夏天翔聽得連連點頭,遂命小白、大黃趕回一缽神僧身畔,覓地隱伏,準備搶救花如雪,自己則與懷抱嬰兒的仲孫飛瓊坐入藤兜一試,居然甚為穩固舒適。
等到次日清晨,「五毒飛屍」莫子京的話音又自通音洞穴之中傳來,他怪笑著問道:「夏天翔,你考慮結果如何?肯不肯把‘乾天霹靂’的使用方法說出?」
夏天翔冷笑一聲,答了「恕難奉告」四字。
莫子京聞言以後,先是頗為憤怒地哼了一聲,隨後又復怪笑道:「夏天翔,你大概是不到黃河不死心.我如今便把花如雪弄到這崑崙絕巔之下,看你是否忍心讓她遭受如此凌辱?」
說完,便自寂然無響。
夏天翔知道雙方已到決斷階段,遂向仲孫飛瓊笑道:「瓊姊,你請抱緊嬰兒,先行坐入藤兜,我們要作準備了!」
仲孫飛瓊也深知這崑崙絕巔情勢特殊,上豐下銳,宛若菌形,自頂端至藤兜,雖僅三丈有餘,但懷抱嬰兒,卻也頗難落足,必須早作準備!
遂向夏天翔點頭說道:「我早點進入藤兜確較穩妥,翔弟小心應付為要!」
夏天翔等仲孫飛瓊坐穩以後,遂轉身走到崑崙絕巔正面,臨風傲立。
居高臨下,自然看得清楚,夏天翔目光微掃,便瞥見這崑崙絕巔以下的一大堆嵯峨怪石之間,藏有一點灰影、一點黃影及一點小小白影。那點灰影並似乎向他揮手示意!
夏天翔知道黃影白影定是大黃小白,灰影則系一缽神僧,遂也向下略為揮手,表示一切皆已準備就緒!
片刻以後,「崑崙逸士」向飄然、「五毒飛屍」莫子京、「七手夜叉」牛朗源、「矮腳駝龍」鮑一飛等崑崙群兇及幾名崑崙弟子,均來到崑崙絕巔腳下,但卻未見「毒佛」空空和尚!
「巫山仙子」花如雪則不知中了什麼暗算,昏臥在一張竹榻之上,被人連榻抬到。
莫子京與向飄然雖稱兇狡無倫,但也絕想不到有人潛伏在側,故而竟把花如雪所臥那張竹榻,就放在嵯峨怪石堆前,距離一缽神僧及大黃、小白藏處僅約五六尺遠。
莫子京見夏天翔傲立絕巔,往下注視,不禁狂笑連連,得意叫道:「夏天翔聽著,我如今先把花如雪的衣衫剝去,讓她全身赤裸,你若再不將‘乾天霹靂’的用法說出,我便立命門下弟子,對她恣意凌辱!」
一缽神僧素來情性平和已極,但聽了「五毒飛屍」莫子京這番卑鄙無恥的惡毒言語以後,也不禁殺機頓生,嗔念大動,暗想難怪昔年黑白兩道人物均對這「五毒飛屍」不能容忍,均欲將其置於死地。
莫子京話完,微一揮手,便有兩名崑崙弟子向那昏臥竹榻、人事不知的「巫山仙子」花如雪身前走去。
一缽神僧心中一急,怎肯容人把花如雪剝得全身赤裸?正欲不顧一切,衝出發難之際,夏天翔卻在崑崙絕巔之上,大喝一聲「且慢!」
莫子京心中一喜,搖手止住崑崙弟子,發話問道:「夏天翔,原來你也有向人屈服之時,可是肯說出‘乾天霹靂’的使用秘密了嗎?」
夏天翔道:「我若說出這項秘密,你們是否容許我們毫無所傷地安然脫險?」
莫子京看了身旁的向飄然一眼,點頭譎笑道:」只要你肯說出,我便保證你們的安全!」
夏天翔為求逼真,故作不信說道:「你先立個誓兒,誓言要立得重點!」
莫子京曬然一笑,裝出一副鄭重的神情,朗聲說道:「你說出‘乾天霹靂’的作用秘密之後,我若食言背信,不使你們安然脫險,便將死在禽獸爪牙之下!」
一缽神僧聽他立了這樣的重誓,不由暗想崑崙群兇難道真肯放走夏天翔、仲孫飛瓊及花如雪等人?
夏天翔見對方業已立誓,遂發話說道:「那顆‘乾天霹靂’之下是否有七根小小黑刺?」
「矮腳駝龍」鮑一飛介面答道:「有,有,那七根小小黑刺是作北斗七星的形狀排列!」
夏天翔道:「你們在使用這顆‘乾天霹靂’之前,先以‘金剛指力’把天璇星位上的那根小刺拔掉,出手便生靈效。但此物摧山震嶽,威力太強,出手以後,必須向相反的方向儘速逃遁,否則難免連自己也遭劫數!」
他這篇謊話編得極為逼真,把個兇狂刁惡無比的「五毒飛屍」莫子京聽得毫無起疑,發出一陣懾人心魂的厲聲狂笑。
夏天翔高聲喝道:「莫子京,我已說出‘乾天霹靂’的使用秘密,你也該履行諾言,使我們安然脫險了吧?」
莫子京又是一陣震天狂笑道:「夏天翔,你實在過分天真,難道你們還想再有絲毫生望是嗎?」
夏天翔聞言,知道一缽神僧所料絲毫不差,遂咬緊鋼牙,厲聲叫道:‘真子京,你竟敢食言背信,不要忘記適才曾經對蒼天盟過重誓!」
「五毒飛屍」莫子京獰笑道:「聵聵蒼天,哪裡管得了這些人間瑣事,所謂誓言,更只是一個牙疼咒兒。夏天翔,你還是先看看花如雪被崑崙弟子輪番凌辱的精彩好戲,然後我再使你碎骨粉身,化作南柯一夢便了!」
話完,伸手一指花如雪,向侍立左右的崑崙弟子喝道:「這樣一位絕世美人送給你們享受,還不快去把她的上下衣服替我剝得乾乾淨淨!」
兩名崑崙弟子獰笑轉身,剛剛走到花如雪所臥的榻前,還未伸手之際,嵯峨怪石之後,突然飛出一條銀箭及一團金星,直向這兩名崑崙弟子射去。
靈猿小白與異獸大黃俱是通靈神物,恨透了這幫窮兇極惡的奸徒,故而出手毫不留情,兩聲悽號起處,業已各把對方的兩隻眼珠挖在爪內。
一缽神僧更是電飄而出,以迅疾無倫的手法,將一粒含有千年芝液的罕世靈丹,喂入花如雪口中。
「五毒飛屍」莫子京與「崑崙逸士」向飄然萬想不到會有這等突變,在略為驚愕失色之後,立即採取了緊急措施。
向飄然袍袖一揮,飛出七八根天荊毒刺,分向小白、大黃、一缽神僧及仍在榻上昏睡未醒的「巫山仙子」花如雪射去。
莫子京則覷準山壁間的一塊突石,揚掌猛擊,立時火星微爆,一陣隱隱雷聲,直向崑崙絕巔之上升去。
夏天翔知道對方已將峰頂所埋地雷火藥的引線點燃,不禁憤恨萬分地厲聲叫道:「莫子京,你如此狠辣無恥,必會應誓死在小白大黃的爪牙之下!」
說完,趕緊轉身縱到崑崙絕巔背面,施展「游龍術」,滑下峭壁,坐入藤兜,與仲孫飛瓊緊緊相偎,靜等承受即將在頭頂爆發震天霹靂的極端驚險的局面。
「五毒飛屍」莫子京聽夏天翔說自己必將應誓死在小白、大黃的爪牙之下,不禁也心神微懾。因地雷火藥的引信已燃,峰頂上的夏天翔及仲孫飛瓊決難逃死,不必再加理會,遂回身向一缽神僧等人看去。
這時,不僅一缽神僧及大黃、小白安好無恙,連「巫山仙子」花如雪也已醒來,在榻上緩緩坐起。
原來一缽神僧深知小白大黃天生異稟,鐵骨銅筋,根本不畏尋常刀劍暗器,但「天荊毒刺」無堅不摧,卻仍不可使其絲毫沾及。故而「崑崙逸士」向飄然的袍袖才揮,一缽神僧的僧袍也展,發出了輕易不用的「須彌金鋼神功」。
七八根天荊毒刺在這種佛門上乘絕學的猛拂之下,立即四散分飛,無蹤無影。
而內含千年芝液的妙藥靈丹也生效用,驅除了「巫山仙子」花如雪所中的醉魂香,使她悠悠醒轉。
花如雪剛自榻上坐起身形,瞥見-缽神僧及大黃、小白,尚未弄清經過之際,「崑崙逸士」向飄然便已獰笑道:「花如雪,你醒了也好,夏天翔看你的活把子未曾看成,且讓你看看他與仲孫飛瓊在崑崙絕巔之上碎骨粉身的慘死之狀!」
話音剛了,花如雪嬌軀疾閃,電掠而前,右手一招「金雕翻爪」,擊向向飄然,左手一招「反拔絲絃」,以「鐵琵琶指力」,划向莫子京,口中並沉聲喝道:「向飄然,莫子京,你們若敢損傷我仲孫飛瓊小妹及夏天翔父子的半根毫毛,我便活剝你們的兩張人皮,作為抵償!」
花如雪口中發話,左右手分用掌力指力攻擊崑崙派的兩位掌門,但足下仍未稍閒,乘著縱身發撲之際用了一招「醉踢金風」,使人猝不及防地向站在莫子京右側的「七手夜叉」牛朗源凌空翻身發足,當胸踏去!
「五毒飛屍」莫子京一式「殭屍拜佛」,閃過了花如雪凝足「鐵琵琶指力」、足可斷金剖石的「反撥絲絃」。
「崑崙逸士」向飄然則凝聚自己在「寂滅之宮」內屏絕百慮精心苦練的「黑煞玄陰手」,硬接了花如雪的凌空一掌。
這一掌硬接,雙方功力相當,並未明顯地分出上下。
但「七手夜叉」牛朗源卻倒了大黴,他萬想不到花如雪竟會這等潑辣,在雙手分攻莫子京、向飄然之下,還會凌空翻身,對自己再踹上一腳。
等到警覺有異,閃避已遲,硬被花如雪當胸踹個正著。
這一踹之力,何止千鈞?牛朗源頓時胸骨盡碎、七竅噴血,跌翻出三四步外,屍橫就地。
花如雪不及為武林中除去一名大害,也為她及一缽神僧減少了不少麻煩。
因為「七手夜叉」牛朗源倘若不死,則在他一手七暗器而又件件皆淬奇毒的攻擊之下,一缽神僧與花如雪或許無妨,但靈猿小白及異獸大黃,卻可能難逃厄運。
如今,牛朗源一死,「五毒飛屍」莫子京不禁有些兔死孤悲,物傷其類,厲聲吼道:「花如雪賤婢,你竟如此毒辣,我非把你剝得身無寸縷,聽任百人輪姦……」
話方至此,崑崙絕巔之上十來聲霹靂響處,周圍均告地動山搖,大小不一的無數石塊,帶著驚魂攝魄的劃空怪嘯,漫天密降而落。
這些山石,有的僅若人掌,有的卻重逾萬鈞,血肉之軀,如何當得?
「五毒飛屍」莫子京與「崑崙逸士」向飄然也顧不得再向一缽神憎、花如雪等逞兇,趕緊率領門下,飛退出這片幾成死域的地區之外,迴轉崑崙宮內。
一缽神僧與花如雪因無處可避,遂索性招呼靈猿小白、異獸大黃,貼退崑崙絕巔峰腳。
崑崙絕巔因是上豐下銳,而亂石為火藥所炸,又復往外飛射,致使峰腳貼壁之間,確實成了較為安全的所在。
即或有幾塊順壁滾落的山石,也比較容易閃避,或是由一缽神僧及花如雪合手加以擋拒。
但花如雪的玉頰之上卻佈滿了縱橫淚漬。
一缽神僧訝然問道:「雪妹,你怎麼樣了,我與你相交多年,從來未見你流過眼淚!」
花如雪珠淚難禁地悽然說道:「我是為了瓊妹、翔弟……」
話猶未了,一缽神僧便自「呵呵」大笑說道:「雪妹要為翔弟、瓊妹擔心,他們已有準備,大概可以安然無恙!」
花如雪妙目之中淚光閃爍,瞪他一眼說道:「你倒說得風涼,他們又不是金鋼不壞之身,在這等震天霹靂之下,哪裡還有僥倖之理?」
一缽神僧見她不信,遂把自己所作的安排向花如雪細說一遍。
花如雪聽完,心中始覺略安,舉袖拭去頰上淚痕,對一缽神僧破涕為笑道:「照你這樣說法,我們如今應該採結長藤,接應瓊妹、翔弟脫險!」-
缽神僧搖頭笑道:「翔弟、瓊妹等安全無恙之事,暫時還不宜使崑崙群兇得知,我們先帶大黃、小白一探崑崙宮動靜,然後再設法接引翔弟、瓊妹下峰,方較妥當!」
花如雪點頭笑道:「這場功勞是你所建,我便一切依你!」
但兩人率領大黃、小白趕到崑崙宮中,卻不禁面面相覷,好生驚愕!
原來「五毒飛屍」莫子京在返回崑崙宮途中,便與「崑崙逸士」向飄然分析,認為「七手夜叉」牛朗源已死,以向飄然、「矮腳腳龍」鮑一飛、自己,甚或加上正在煉毒的「毒佛」空空和尚,也無把握勝得了一缽神僧、「巫山仙子」花如雪,及異獸大黃、靈猿小白。
既然情勢如此,何不乾脆放棄崑崙基地,舉派遷居比崑崙宮隱秘百倍的「寂滅之宮」,一面埋頭苦練各種惡毒功力,一面靜等明年八月中秋,悄悄掩往太白峰頂,施放「乾天霹靂」,把舉世武林好手一網打盡,自然便可雄視四晦,惟我獨尊!
「崑崙逸士」向飄然也是極工心計的絕頂兇人,聞言略一思忖,便完全同意「五毒飛屍」莫子京的計議。
故而一缽神僧、花如雪等下墜亂石停後.率領大黃、小白趕到崑崙宮中,只見滿宮火光,闐無人跡了。
一缽神僧唸了一句「阿彌陀佛」說道:「崑崙群兇確有深謀,他們竟然放棄多年基業,舉派遠遁。」
花如雪微笑說道:「走了最好,倒使我們可以毫無顧慮地接引瓊妹、翔弟下峰!」
一缽神僧遂立命大黃、小白搜來無數山藤,結成一根百丈藤索,送上崑崙絕頂。峰下雖然險厄已過,但峰頂卻是一片愁雲慘霧。
原來夏天翔進入藤兜不久,峰頭蕩魄驚魂的連珠霹靂,便自紛紛爆炸。
尚幸崑崙絕頂上豐下銳,形勢特殊,夏天翔等藏身秘在,恰是凹處,故而那些群飛亂石,全只怪嘯懾人地自身外飛過,未曾對他們構成傷害威脅!
但十八響連珠霹靂之威,卻震得地動山搖,峰壁欲倒,使夏天翔、仲孫飛瓊所坐藤兜上的十根山藤,被震斷了七根之多!
山藤斷得不勻,只剩一根山藤維繫的那邊,遂自然而然地立即側轉!
這邊坐的正是仲孫飛瓊,若非應變機警,功力又高,伸手拉住藤兜,勉強使全身懸空,幾乎連那懷中嬰兒一齊墜下千尋幽谷!
夏天翔見狀之下,驚得自全身毛孔之中齊沁冷汗,趕緊設法與仲孫飛瓊又復返回爆炸已畢、面目全非的崑崙絕頂之上。
仲孫飛瓊立足實地之後,嘆了一口長氣,搖頭說道:「翔弟,這場驚險,簡直比六詔山飛魔壁之役還要強過百倍,我們真算死裡逃生,兩世為人了!」
夏天翔雖極膽大,但想起適才仲孫飛瓊幾乎一墜千丈之事,也不禁驚魂猶顫,不寒而粟。
仲孫飛瓊又復笑道:「這等石裂天開的劇烈震盪以下,嬰兒居然毫無哭鬧,真是難得!」
一面說話,一面自胸前衣內取出嬰兒,卻忽然發現嬰兒面色青白,氣息絕絕!
仲孫飛瓊這一驚豈同小可,「哎呀」一聲,淚珠兒撲簌簌地垂腮而落!
倒還是夏天翔比較鎮定,趕過仔細一看,向仲孫飛瓊含笑勸慰說道:「瓊姊不要憂急.嬰兒只是受驚太過,以致昏厥,氣息並無全斷,瓊姊嚼碎丹藥,度氣喂他一粒,或許有救?」
仲孫飛瓊依然淚落如珠,看了嬰兒幾眼,悲聲說道:「這樣可愛的一個孩兒.倘若不幸,真把我心痛死了!」
話完,立取靈丹,細細嚼碎,化為一口芳香玉液,兩唇相接,慢慢度入嬰兒腹內。
夏天翔心中雖也焦急非常,但為了安慰仲孫飛瓊,遂以一副豁達的神情微笑道:「瓊姊,人生窮通壽夭,皆系前定,這孩子活得下去固好,活不下去也無所謂,你不必為他擔憂!」
仲孫飛瓊度藥之間,聽得嬰兒腹內微響,知道業已無妨,才破涕為笑,向夏天翔笑道:「恭喜翔弟,孩兒已然不礙事了!」
夏天翔心中狂喜,面上也掩飾不住,微笑說道:「這孩子剛剛降生,便飽經憂患,將來也許還有點出息。」
仲孫飛瓊點頭笑道:「真是萬幸,倘若這無母孤兒……」
話方至此,夏天翔便即介面變色問道:「瓊姊,鹿玉如不過暫時難尋下落而已,你怎麼說……」
仲孫飛瓊知道自己失言,忙又拍著嬰兒,介面知道:「他目前有父無母,自然可以算是無母孤兒!」
夏天翔聞言笑道:「瓊姊說錯了,鹿玉如雖然不在跟前,但你還不等於就是這孩子的慈母一樣!」
仲孫飛瓊耳根微熱,玉頰一紅,目光羞嗔地略瞥夏天翔,正待發話,小白、大黃業已帶著那根百丈長藤,援上崑崙絕頂。
有藤在手,自然立即相繼垂落,脫離了這曾經兩度被困的崑崙絕頂。
一缽神僧又復餵了嬰兒一粒中含千年芝汁的極好靈丹,使他面色轉為紅潤,沉沉入睡。
仲孫飛瓊向花如雪歉然笑道:「雪姊,這次為了翔弟父子.差點使你也難免身遭大劫。如今你與一缽大師意欲何往?」
花如雪笑道:「我們要回轉朝雲宮略作準備,靜待明年八月中秋,參與太白峰頂之會。」
夏天翔嘴唇一動,欲言又止。
一缽神僧笑道:「夏老弟想說什麼?」
夏天翔囁嚅說道:「我想……我想……」
花如雪咦了一聲,失笑說道:「翔弟平素豪氣絕倫,如今怎的這等吞吞吐吐?」
夏天翔指著仲孫飛瓊懷中所抱的嬰兒,苦笑說道:「我與瓊姊奔走江湖,帶著這孩子頗多不便……」
花如雪聞言笑道:「翔弟,你莫非要我們替你養孩子嗎?」
夏天翔臉上一紅,賠笑說道:「我想請雪姊及一缽大師把這孩子收為弟子,加以撫育造就,等我尋著他母親鹿玉如後……」
仲孫飛瓊因目賭鹿玉如危崖失足,故而聽得心中一慘,搖手止住夏天翔,佯裝笑容說道:「翔弟,你說錯了,何不索性讓這孩子把我雪姊及一缽大師認為義母義父,他們撫育造就起來,定然更加親切和賣力!」
花如雪失笑說道:「瓊妹的花樣真多!」
一缽神僧卻合掌低眉,唸了三聲「阿彌陀佛」,伸手自仲孫飛瓊懷中把嬰兒抱過。
夏天翔見一缽神僧肯抱嬰兒,便知事成定局,不禁大喜過望,趕緊恭身稱謝,與一缽神僧及「巫山仙子」花如雪互道珍重而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