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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紅何處教吹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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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下流泉浣綠苔,窗前明月照寒梅,窗間有個人兒坐,一闋新詞酒一杯!

一個人,以一支燭,一壺酒,一卷書,一爐香,來消磨一段殘年臘月的三五良宵,這種意境,夠風雅,也夠淒涼,頗安靜,更頗孤獨!

坐在這所精雅小齋窗間的人兒,是一位劍眉星目、俊美英朗無比、年約二十左右的青衫書生,他放下手中的一卷「稼軒詞」,在身旁的「博山爐」中添了幾段檀香,抬頭目注中天皓月,微嘆一聲,自言自語道:「流光荏苒,又是一年,莽莽天涯,伊人何處?祁連山的群玉峰頭,恐怕早已因塞上苦寒,一片雪白了呢?」

青衫書生獨語至此,一縷簫聲哀怨絕倫地劃破了空山月夜的沉沉靜寂!

簫聲才一入耳,青衫書生便即面色微驚,伸手壁間,取下一柄青鋼長劍!

果然簫聲嗚咽片刻以後,驀地收歇,一絲幽幽語音隨起,說的是:「三五夜,可憐宵,小紅何處教吹簫?顧青楓,你要是想找你的孟紅綃,卻為什麼不來找我?」

這絲語音顯然是發自一位妙齡女郎口內,但聽來似乎充滿了幽傷情緒?

青衫書生倒提長劍,身形微閃,便自窗內縱出,循聲撲往十來丈外的一大片背崖翠竹之間,輕靈迅疾,美妙無儔,分明一身內家上乘武功頗具火候!

翠竹間的一大塊平石之上,坐著一位長髮垂腰、容顏絕美的黃衣妙齡女郎,手中執著一根「玉屏竹簫」,星目微楊,情思無限地凝視飄然縱落、卓立身前的顧青楓,彷彿關懷頗切?她含笑問道:「楓哥哥,你既知我來,卻帶劍則甚?經年久別,獨處中條,你大概總把你師傅所遺的‘子午神功’及‘天遁劍法’練好了吧?」

顧青楓知道這位手執「玉屏簫」的黃衣長髮佳人,是當世武林中聲勢極大、最稱難纏的三元幫幫主「翻天怪叟」龐千曉的幼女,小字真真,因為她向來愛著黃衣,並極精劍術,江湖人物遂公送「黃衫紅線」的美號!

這時他那三尺青鋒尚自橫在手內,忽聽得龐真真嗔怪自己帶劍,不禁俊臉微紅,一面回劍入鞘,一面說道:「龐姑娘……」三字才出,便被那位「黃衫紅線」

龐真真打斷話頭,神情幽怨已極,悽然欲淚,目注顧青楓道:「楓哥哥,你為什麼老是對我這樣生份?何必叫‘龐姑娘’,叫我一聲真真,或是真妹好麼?」

顧青楓好似早知對方必有這番糾纏,劍眉微蹙,無可奈何地改口叫道:「真真,你知道孟紅綃如今在何處麼?」

龐真真聽得顧青楓竟對自己改口,不禁展顏一笑!但旋又柳眉頻蹙地,目注顧青楓道:「楓哥哥,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麼對我孟紅綃姊姊如此懷念?」

顧青楓正感覺這種問話太難作答之際,龐真真又復向他幽幽問道:「楓哥哥,我有哪一點比不上孟紅綃姊姊?是容貌生得沒有她美?還是簫吹得沒有她好?」

顧青楓何嘗不知這位「黃衫紅線」龐真真無論在風神、容貌、武功、心性等任何方面,均不輸於自己的心上人「紫清玉女」孟紅綃!他不禁長嘆一聲說道:

「龐姑娘……」龐真真柳眉一聚,嗔聲說道:「又是這種最難聽的稱呼來了!楓哥哥,你若再叫我‘龐姑娘’,我便立時就走,並拒絕告訴你有關孟紅綃姊姊的要緊訊息!」

顧青楓俊目凝光,看著這位對自己一往情深、痴纏不已的「黃衫紅線」龐真真,搖頭嘆道:「真真,你哪一點也不弱於孟紅綃,只是我認識她比認識你早了半年而已!」

龐真真此時本已盈盈欲淚,聞言不禁芳心大慰,星眸注處,睫毛上排著晶瑩小珠,破涕為笑問道:「楓哥哥,你是不是說,假如認識我在先,便會像你對孟紅綃姊姊一般對我好了?」

顧青楓覺得龐真真的這種楚楚神態委實太惹人憐,不禁連連點頭,龐真真見狀,便略移嬌軀,向顧青楓微笑說道:「楓哥哥,你且坐下,聽我把所聞有關孟紅綃姊姊的緊要訊息相告!」

顧青楓一來因極欲得知去年與自己約定於年底在祁連山群玉峰頭相會、到時違約未來並失蹤經年的心上人「紫清玉女」孟紅綃的下落!二來也不忍過拂龐真真的情意,遂大大方方地與龐真真在石上並肩而坐。

龐真真見他居然聽話,不由慰然一笑,但舉動卻絲毫不涉輕浮,向顧青楓問道:「楓哥哥,去年年底孟紅綃姊姊未曾到祁連山群玉峰頭與你相會,你可知道她失約之故麼?」

顧青楓搖頭示意,龐真真繼續說道:「她是偶然遇到了她師伯碧慧神尼,因碧慧神尼塵緣已滿,即將坐化,欲將一冊珍藏已久的‘蕩魔寶錄’舉以相傳,但卻令孟紅綃姊姊必須盟誓,在未曾將‘蕩魔寶錄’中所載‘妙音神功’、‘大羅手’、‘摩訶劍法’三種曠代絕學悟透之前,不可因任何事故,致使一刻中斷!

孟紅綃姊姊既欲恭送她師伯西歸,又因‘蕩魔寶錄’是武林中人夢寐難求之物,遂立時應允,以致無法趕到祁連山群玉峰頭赴約!」

顧青楓聽得心內一寬,微笑說道:「原來她是有如此罕世奇遇……」龐真真又再柳眉雙蹙,介面叫道:「楓哥哥,你且慢高興,我孟紅綃姊姊雖獲奇遇,但隨即又遭奇禍!」

顧青楓驀然一驚,雙目炯炯神光凝注龐真真,急聲問道:「真真快說,孟紅綃身遭什麼奇禍?」

龐真真搖頭一嘆,說道:「盂紅綃姊姊剛把‘蕩魔寶錄’全部記熟,碧慧神尼便即圓寂西歸,而正在孟姊姊替她這位師伯舉行火化之際,突然三條人影,帶著三聲悠長厲嘯,疾降當場,來了三位俱是一身骷髏裝束的怪異人物!」

顧青楓驚聲問道:「平素愛作骷髏裝束之人,只有黑道中武功極高,但也極為狠毒陰刁的‘婁山三煞’!」

龐真真點頭說道:「來人正是‘婁山三煞’,孟紅綃姊姊何等冰雪聰明,知道‘三煞’的來意必在那冊‘蕩魔寶錄’,而自己未曾悟透‘妙音神功’、‘大羅手’、‘摩訶劍法’三種曠代絕學以前,又決非‘婁山三煞’的對手!遂於剛剛看清來人之下,便把‘蕩魔寶錄’拋入火中,與碧慧神尼法體一齊化為灰燼!」

顧青楓扼腕嘆道:「‘婁山三煞’何等兇橫?孟紅綃這樣一來,自然難免激怒他們,身遭慘禍!」

龐真真向他目光一轉,搖手說道:「若依‘婁山三煞’中第三煞‘笑煞’哈騰之意,便欲立殺孟紅綃姊姊以洩憤,但第一煞‘冷煞’洪飛卻陰刁異常,認為孟姊姊既肯將‘蕩魔寶錄’焚燬,則必已記熟!不如將其擒住,用慘毒刑罰加以折磨,或可逼使其背誦,豈非仍有所得!」

顧青楓咬牙叫道:「這‘冷煞’洪飛毒辣得太以可惡!」

龐真真微笑說道:「楓哥哥,你不要急!冷煞’洪飛雖然毒辣得太以可惡,我孟紅綃姊姊卻聰明得太以可愛!?

顧青楓目光一亮,驚喜問道:「她莫非想出了什麼防身退敵之策?」

龐真真嘆息一聲,搖頭答道:「防身有術,退敵無方,孟紅綃姊姊見‘三煞’計議一定,便立即回劍自指心窩,承認確實已記熟‘蕩魔寶錄’,並肯告知‘婁山三煞’,但必須完全依照她的條件,不許討價還價,否則使‘三煞’所願成空,自行刺心而死!」

顧青楓蹙眉問道:「她要‘婁山三煞’遵從什麼條件?」

龐真真答道:「第一,不許對她有絲毫無禮迫害!第二,每隔三天,才向‘三煞’背誦一字!第三,她立誓在未將‘蕩魔寶錄’背完以前,決不企圖逃走,只自然而然地等待外來援救!」

顧青楓也深覺孟紅綃的這三項條件提得絕妙!龐真真又復說道:「這三項條件之中,最令‘婁山三煞’頭痛的便是第二條,每隔三天才背一字!但萬般無奈,亦只好依從,並由第二煞‘瘦煞’焦桐獻計,帶著孟紅綃姊姊覓地隱居,每月變易居所,不見外人,使她既無從求緩,外人亦無從馳救!」

顧青楓聽到此處,忽然覺得有些蹊蹺,遂目注龐真真,訝然問道:「真真,‘婁山三煞’既然每月變易居所,又不使孟紅綃與外人見面,你是怎樣知道這種訊息?」

龐真真笑道:「我孟姊姊每到一處,總設法留言,希望有人傳告,以使你釋念!但卻鄭重宣告,她決不願你海角天涯地從事搜尋、援救,因為她要利用‘婁山三煞’作為護法,在此期間,靜心參透‘妙音神功’、‘大羅手’、‘摩訶劍法’等三種曠代絕學,然後親自出手,消除‘三煞’!」

顧青楓搖頭說道:「孟紅綃雖然如此說法,但我總不能坐視她陷落‘婁山三煞’那等狠毒無比的兇邪之手,因為夜長夢多,萬一‘三煞’心急變臉,豈不可慮?」

語音至此略頓,劍眉雙蹙,目光一轉,又向龐真真問道:「真真,你在何處看見孟紅綃的留言?」

龐真真笑道:「不是我親眼看見,是三元幫護法‘鐵劍真人’遊覽峨眉之時,在一條幽壑以內無心目睹!」

顧青楓問話之故,是想借以推測「婁山三煞」的行蹤,聞言沉吟自語道:

「峨眉幽壑……」自語未了,一聲極為宏亮的「阿彌陀佛」佛號,突然自三四丈外響起,崖角後轉出一位身材微胖的披髮頭陀,目注顧青楓獰笑叫道:「顧施主,事隔三年,你居然不曾忘了峨眉幽壑?」

顧青楓目光微注,便認出來人正是三年前自己在峨眉幽壑所結強仇,不由霍然起立,朗聲笑道:「昔年之事,彼此無心,顧青楓早已忘懷,先師亦已羽化,想不到大師竟還如此介介?」

披髮頭陀殺氣騰眉地恨聲說道:「你師傅焦大先生昔年把我的成名兵刃‘催命木魚槌’毀去,如此深仇,怎能不報?他既僥倖早死,少不得這段過節要你承當!」

龐真真本來神情自若地坐在石上,靜靜旁觀,但聽得「催命木魚槌」一語以後,忽然失聲躍起,向顧青楓問道:「楓哥哥,他是‘方外三兇’中的‘催命頭陀’?」

顧青楓目光凝注對方,不敢稍懈,微微點頭示意,龐真真遂向「催命頭陀」

問道:「你們‘方外三兇’向來合力,極少走單,怎的今夜只你一人獨來,‘勾魂道士’、‘蕩魄尼姑’何在?」

「催命頭陀」並未把龐真真看在眼內,淡笑一聲,冷然說道:「‘方外三兇’對付仇敵,向來是殺人放火,斬草除根!我來此殺人,老道士與小尼姑前去放火!」

說話之間,顧青楓所居書齋的方向,果然有熊熊火光沖天而起!

龐真真憤然變色,冷哼一聲,伸手肩頭,便待拔劍!

顧青楓反倒神情自若,一面止住龐真真,一面向「催命頭陀」微笑說道:

「佛門講究慈悲,出家人尤應戒嗔戒殺!為了一根‘催命木魚槌’放火燒房,似已足可洩憤,難道大師就非殺顧青楓不可……」話猶未了,兩條人影宛如飛星隕電,疾降當場,半空中便有銀鈴似的語音蕩聲笑道:「世人既然叫我們‘方外三兇’,我們便索性兇橫到底!什麼叫戒嗔,戒殺,戒貪,戒淫?‘催命頭陀’嗜殺,‘勾魂道士’貪財,我‘蕩魄尼姑’好色,至於嗔念,更是人人皆所難除!

豈但非要殺你不可,連你身邊那位嬌滴滴的美人兒我們也要一齊殺呢!」

語音收處,面前添了兩人,一個是位面如青蟹的高大道士,一個是位身著淡紫緇衣、風姿綽約的妙齡女尼!

龐真真聞言,不禁向顧青楓搖頭笑道:「楓哥哥,我平常總以為我爹爹已經不大講理,哪知比他老人家更不講理的人還多得很呢!我來向這位‘方外三兇’之中的‘蕩魄尼姑’請教幾句!」

顧青楓因深知這「方外三兇」兇橫已極,今夜一場惡鬥必難避免,遂暗暗凝聚功力,準備應付一切突變!

龐真真微轉嬌軀,面對那位春山含俏、秋水生媚,在滿臉蕩逸神情之中,猶隱蘊凶煞之氣的妙年女尼,含笑問道:「我既然與我楓哥哥要好,便陪他同死,亦自無妨!但你能不能為我們略留生機,網開一面?」

「方外三兇」中的蕩魄尼姑雖然覺得顧青楓以及這不知姓名來歷的美女神態太以從容,似有所恃,但仍以一陣咯咯蕩笑答道:「你們想乞一線生機倒也不難,只要尋得一件罕世寶物獻與那貪財的‘勾魂使者’,再命顧青楓陪我這好色的‘蕩魄尼姑’快活幾天,我們或可代向嗜殺的‘催命頭陀’說情,請他網開一面!」

龐真真聽得臉上一陣嬌紅,但眉梢微蹙,似乎是計上心頭,強行忍耐著,依舊含笑說道:「我和楓哥哥要好,捨不得讓他陪你,但是卻願意以一件萬眾覦覬的武林異寶換我們兩條性命,不知你肯是不肯?」

「勾魂道士」介面問道:「什麼寶物當得起」萬眾覦覬‘四字?「龐真真應聲答道:「乃是內載‘妙音神功’、‘大羅手’、‘摩訶劍法’三種絕世武學的‘蕩魔寶錄’!」

「蕩魔寶錄」四字聽得「方外三兇」齊自大吃一驚,「催命頭陀」首先喝道:

「這冊‘蕩魔寶錄’難道在你身邊?」

龐真真搖頭笑道:「不在我身邊,但我知道落在何人手內?」

「方外三兇」異口同聲地急急喝道:「快說,快說!」

龐真真柳眉微軒,哂然一笑說道:「你們只會向我們這等年輕人發狠,我若說將出來,你們必定畏怯對方名頭,不敢下手,豈非徒然?」

「蕩魄尼姑」陰陰一笑,說道:「你不必再賣關子,大概當世之中,還沒有我們兄妹不敢惹的人物!」

龐真真點頭答道:「敢惹就好,他們正好與你們人數相等,名頭也差不多,就是‘婁山三煞’!」

「勾魂道士」哦了一聲,說道:「怪不得我們前些時在大巴山遇見‘瘦煞’焦桐之際,他言辭支吾,神情詭異,原來他們竟把上載‘妙音神功’、‘大羅手’、‘摩訶劍法’等曠代絕學的‘蕩魔寶錄’弄到了手內?」

「催命頭陀」道:「二弟,三妹,我們既知‘蕩魔寶錄’落在‘婁山三煞’手中,便該儘快去找他們,因為萬一若被他們練會寶錄所載絕學,豈不稱霸江湖,無人能敵?」

「蕩魄尼姑」靜聽「催命頭陀」說到此處,忽然一陣咯咯蕩笑說道:「大哥何必如此性急?我們縱然要找‘婁山三煞’奪犬蕩魔寶錄’,也應該把這一男一女的事兒辦完再走!」

龐真真表面從容,其實早就暗把爹爹「翻天怪叟」龐千曉領袖三元幫群雄威震江湖的「翻天掌力」凝聚待用,聞言,故意蹙眉問道:「我已把這大一樁武林秘密告訴你們,難道你們還放我們不過?」

「蕩魄尼姑」兩道冶蕩無比、足以勾魄攝魄而又隱蘊兇狠陰毒神色的目光,深深一注龐真真道:「顧青楓或許能活,你這丫頭卻有三點理由決活不了。」

龐真真柳眉連軒,強自忍耐,含笑說道:「哦,我委實想不出我自己竟有三條取死之道!」

「蕩魄尼姑」陰陰笑道:「你既想不出來,我便把話說明亦無不可!你第一條取死之道便是方才說話時目光閃爍,顯然必有陰謀,縱令所說不虛,也定與‘婁山三煞’有仇,想施展‘驅虎吞狼’妙計,利用我兄妹代你出氣!」

龐真真聽得也佩服這位「蕩魄尼姑」眼光犀利,心思縝密,不禁點頭笑道:

「高明,高明,但我生平從不虛言,請你儘管放心!至於是否‘驅虎吞狼’之計,那倒說不定!第一條取死之道已蒙告知,第二條呢?」

「蕩魄尼姑」哼了一聲,繼續說道:「你所說若虛,自然該死!即令是實,則越發該死!」

龐真真氣極而笑,凝眸問道:「我為什麼這樣該死?」

「蕩魄尼姑」冷然答道:「你今日對我們吐露了這項秘密,明日後日,則不知又將向何人照樣洩漏?凡屬武林人物,誰不對這冊‘蕩魔寶錄’夢寐垂涎!婁山三煞’更非易與,參與人數越多,便越難如願,我是否應該殺你滅口??

龐真真銀牙暗咬,點頭說道:「該殺,該殺,我承認你前兩條理由均頗充足,第三條呢?」

「蕩魄尼姑」目中兇光益濃,粉面滿布嚴霜,獰聲答道:「第三條大概誰也猜不出來,就是你生得太美!我」蕩魄尼姑「妙真凡見比我貌美的少女,決不相容,不是殺卻,便是把她容貌毀去!」顧青楓聽到此處,不由仰首長空,縱聲狂笑!

「蕩魄尼姑」向這位英俊倜儻、神采飛揚的年輕俠士看了一眼,目光立即由兇轉蕩,媚態撩人,含笑問道:「你笑什麼?」顧青楓哂然笑道:「我笑你編了半天理由,卻恰恰把話說反!」「蕩魄尼姑」訝然問道:「我什麼話兒說得不對?」

顧青楓笑道:「你方才不是說我或許能活,這位姑娘卻非死不可?」

「蕩魄尼姑」媚眼如絲,睨著顧青楓蕩笑道:「你難道不想活?要知凡屬是我捨不得殺死之人,好處多著呢?」

顧青楓劍眉微軒,大笑道:「我顧青楓煢然隻影,生死無妨,但這位姑娘來頭太大,你們倘若妄想碰她一掌半指,只怕碎骨粉身,均難償報!」

「勾魂道士」在一旁傲然不屑地介面說道:「妙真三妹剛才曾經說過,當世中大概還找不出我們兄妹不敢招惹之人,她有什麼來頭……」話猶未了,龐真真面容忽變,冷笑說道:「龐真真的‘黃衫紅線’四字,哪裡會看在威震江湖的‘方外三兇’眼內?」「催命頭陀」聞言失驚說道:「你是三元幫幫主‘翻天怪叟’龐千曉之女?」

龐真真冷笑說道:「父女名份難道還會冒牌?你們之中誰先接我三記‘翻天掌力’!」

話完,左手平伸,掌心向下,右掌搭在左掌掌背之上,鳳目籠威,覷定「催命頭陀」、「勾魂道士」、「蕩魄尼姑」等「方外三兇」,便待翻掌發力!

「蕩魄尼姑」認出這種「覆雨翻雲」的開式手法果然正是「翻天怪叟」龐千曉的獨門家數,不禁搖手笑道:「龐姑娘不要誤會,我們若知是你,怎好意思那等發話?你應該知道我是你三姨娘‘媚香仙子’孔凌霄最要好的手帕之交,算來總要比你長一輩呢?」

龐真真早就知道這「蕩魄尼姑」妙真與自己爹爹的第三寵妾「媚香仙子」孔凌霄極為莫逆,但因想要利用「方外三兇」幫助顧青楓找尋「婁山三煞」,以便搭救孟紅綃,遂佯作失敬說道:「原來你與我孔姨娘交好,可知道她哥哥‘展翅飛龍’孔大騰已偕同‘黑蛇教主’謝雲之等,去往川、滇、黔、桂一帶搜尋‘婁山三煞’蹤跡,謀奪‘蕩魔寶錄’了呢?」

「方外三兇」聞言互相對看一眼,眉梢略蹙,仍由「蕩魄尼姑」妙真向龐真真說道:「關於‘蕩魔寶錄’一事,既已有其他武林人物插手,我兄妹自然亦應盡力一試,並設法搶佔先機!倘若僥倖有成,也當對龐姑娘見告之情,有所酬報!」

龐真真柳眉雙揚,方欲再對他們嘲笑幾句,這亟於覬覦「蕩魔寶錄」的「方外三兇」業已微一揮手,身形齊飄,躍上高崖,疾馳而逝!

顧青楓因自己所居書齋已被焚燬,也意欲跟蹤去往川、滇、黔、桂一帶,探查「婁山三煞」下落,設法援救孟紅綃,遂向龐真真說道:「真真,蒙你遠來中條,告訴我這樁秘訊……!」

龐真真看了顧青楓一眼,婉然笑道:「楓哥哥,你謝我則甚?關於設法營救孟紅綃姊姊之事,因‘婁山三煞’武功太高,各懷絕學,你單獨下手,定難如願,我還想幫你的忙呢!」

顧青楓見龐真真因痴戀自己,雖與孟紅綃份屬情敵,卻仍對她關懷,絲毫無甚妒忌的神色,不由深覺此女確是性情中人,遂微笑說道:「這一年來,我獨居中條,痛下苦心,確實已把恩師所遺‘子午神功’及‘天遁劍法’練到了相當火候!故而‘婁山三煞’只要不太厚顏無恥地合手聯攻,顧青楓未必畏懼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

龐真真見顧青楓說話之際,星目籠威,劍眉帶煞,越發顯得英姿勃勃,芳心不由更加傾倒!

顧青楓看她一眼,又復說道:「真真,你方才曾說‘展翅飛龍’孔大騰與‘黑蛇教主’謝雲之等,也均參與奪犬蕩魔寶錄’之舉,但這冊寶錄,不是已被孟紅綃燒燬了麼?」

龐真真柳眉微蹙說道:「本幫護法‘鐵劍真人’得悉這樁秘訊,歸報以後,我爹爹遂立派三元幫中出類拔萃的好手‘紅男綠女’密搜‘婁山三煞’蹤跡,想在他們手內劫取孟紅綃姊姊,再設法威逼利誘,使孟姊姊背誦‘蕩魔寶錄’!」

顧青楓聽到三元幫幫主「翻天怪叟」龐千曉也起了劫勸紫清玉女」孟紅綃之意,並派出被江湖中稱為「紅男綠女」的「火孩兒」鄔赤、「碧雲娘」柳如煙等兩名絕頂高手,遂知為了此事,整個武林必將鬧得天翻地覆!

龐真真見他愁眉深鎖,不禁低嘆一聲,繼續說道:「因我爹爹派的是二姨娘‘碧雲娘’柳如煙率同‘火孩兒’鄔赤去辦此事,三姨娘‘媚香仙子’孔凌霄遂大起妒心,暗將這樁秘密告知她哥哥‘展翅飛龍’孔大騰,約了‘黑蛇教主’,也自下手!」

龐真真說到此處,用一種極為關切的目光看看顧青楓,幽幽地說道:「楓哥哥,如今已有‘火孩兒’、‘碧雲娘’、‘展翅飛龍’、‘黑蛇教主’及‘方外三兇’等七名一流好手覬覦此事,‘婁山三煞’更不好惹,你再置身其間,豈不令人擔憂,我怎能夠不幫你呢?」

顧青楓感激得執著這位「黃衫紅線」的一雙玉手說道:「真真,除了孟紅綃以外,你足可算是我顧青楓生平唯一的紅顏知己!」

龐真真聽出他這幾句話內所含情意頗深,遂又覺安慰、又覺感傷地悽然一笑,說道:「楓哥哥,有了你這‘紅顏知己’四字,龐真真定當為你盡心竭力,死亦瞑目。」

顧青楓見她一雙妙目之內淚光瑩然,不由手中一緊,含笑說道:「真妹快別這等說法,三元幫既已插手此事,你再幫我,豈非大有不便……」龐真真見顧青楓又復改叫「真妹」,更破涕為笑地嫣然介面說道:「我怎麼不能幫你?我馬上趕回九疑山,向爹爹請命,也參與搜尋‘婁山三煞’之事,表面和你作對,卻在暗中幫你!」

顧青楓見她說得神氣活現,遂撫摸著龐真真的一雙柔荑玉手,含笑問道:

「你這暗中幫忙,卻是如何……」龐真真白他一眼,蹙眉笑道:「楓哥哥,你怎的聰明一世、懵懂一時?

我只要設法使三元幫中人物與‘方外三兇’及‘展翅飛龍’孔大騰、‘黑蛇教主’謝雲之等,在發現‘婁山三煞’蹤跡以後,互起糾纏,各自牽扯,豈不便可讓你從容不迫地救走孟紅綃姊姊?但這種策劃的主要原則,便是你應儘量忍耐,不可在時機未成熟前衝動出手!骯飼嚳閭得不住點頭,正待再向龐真真稱謝之際,突然空中一陣清脆鈴聲,有隻朱睛白羽的矯健鴿兒繞著龐真真盤飛三匝,然後輕輕落在她的香肩之上?

龐真真一見白鴿,臉上便現驚容,等它落足肩頭以後,伸手在鴿足之上解下一根長才寸許的硃紅竹片,略為察視,不禁越發訝然說道:「幫中有何要事,爹爹竟飛傳‘硃紅竹令’相召?」

一面自語,一面用指甲在竹片上畫了兩道細痕,依舊繫於鴿足之上,玉手一鬆,那隻矯健白鴿便即展翼而起,向南飛去!

龐真真放走白鴿,目注顧青楓,滿面情思地黯然說道:「楓哥哥,我要走了,這一去不知又要多久才能見得到你,你送我一樣東西,讓我在想你的時候可以看看好麼?」

顧青楓也是一位倜儻風流的多情種子,只不過因為已與「紫清玉女」孟紅綃心心相印,才不得不對這位同樣風姿絕代的「黃衫紅線」龐真真略加疏遠!

如今聽到她這幾句話內,充滿鬱郁情意,眉黛凝愁,秋波欲滴,神情更復幽怨無倫!不禁感動得長嘆一聲,探懷取出一粒光芒略帶藍色的徑寸明珠,遞與龐真真說道:「真妹,這是我恩師焦大先生遺贈給我的‘姊妹龍珠’,‘姊珠’光色微紅,業已送給你孟紅綃姊姊,這粒‘妹珠’,就送給你吧!」

龐真真一雙微掛淚珠的長長睫毛,高興得連動幾動,接過那粒明珠,略為把玩,悽然微笑說道:「楓哥哥,‘君知妾有夫,贈妾雙明珠,感君纏綿意,系在紅羅襦……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這是一個多麼美麗而又多麼淒涼的故事?我們之間的情形,恰好和這故事相反,我雖小獨居處,你卻衷心有託,故而你越對我冷淡疏遠,我便越敬愛你是一位光明磊落、情真意摯的美男子、俏英雄!龐真真既不怨你薄倖,更不會對我孟紅綃姊姊嫉妒,我只恨我們為什麼相逢略晚?不能提早一百八十三日!」

龐真真說到後來,芳心激動,幾乎語不成聲,手中用以包裹那粒明珠的一條鮫綃羅帕,也已為淚水溼透!

顧青楓心中對她好生憐惜,但欲慰無言,方自劍眉深蹙,微搓雙手,龐真真忽然把那粒明珠揣入懷中,並取出一朵美玉所雕的精巧蘭花,姍姍走過,替顧青楓佩戴在胸前,收淚笑道:「楓哥哥,承你送我一粒珠兒,龐真真便以這朵玉雕的蘭花,作為瓊瑤之報!明月在天,夜寒似水,你書齋已被‘方外三兇’焚燬,還是趕快搜尋‘婁山三煞’的蹤跡,援救孟紅綃姊姊要緊,免得萬一被其他武林人物搶了先手,事更難辦,我們暫且為別,再相見處,當在川、滇、黔、桂間了!」

話完,一雙妙目之內,又不禁淚光瑩瑩,銀牙微咬,長髮一甩,回身緩步走去,口中幽幽吟道:「隰有蘭兮蘭有枝,贈遠別兮交相知,氣如蘭兮長不改,心如蘭兮終不移……」吟聲收歇,簫聲又起,而這位「黃衫紅線」龐真真的窈窕倩影,也就隨著幽咽簫聲,慢慢消逝在泉石草樹之內。

顧青楓茫然凝立,心頭充滿一片難以形容的惆悵情緒,暗想這位痴纏不已、嬌美絕倫的龐真真,自己究應如何措置?既不忍斷然絕情,又不便魚與熊掌……

尋思久久,依舊茫然,顧青楓儒衫微攏,正待離卻自己這讀書學劍、隱居近年的中條山,趕往湖北,尋找一位知己至交,同下川滇黔桂,搜查「婁山三煞」蹤跡之際,忽聞身後似有異聲,慌忙雙掌護胸,回頭看去,卻見半崖飛下一條俏生生的人影!

這條人影竟是「方外三兇」之中的「蕩魄尼姑」妙真!

顧青楓一見她隱身在側,並未離去,知道自己與龐真真一時大意,忘加提防,所說之語,定然全被「蕩魄尼姑」聽在耳內!

心中正在怙-,「蕩魄尼姑」妙真那雙足以勾人魂魄的冶蕩秋波,卻已盯住顧青楓英挺的面龐,浪笑連聲說道:「顧青楓,你與龐真真那浪丫頭,大概未曾想到‘方外三兇’之中,只走了‘催命頭陀’與‘勾魂道士’,卻留下了‘蕩魄尼姑’,才被我把其中詳情聽得清清楚楚!」

顧青楓因目前只剩「蕩魄尼姑」妙真一人,估量以自己近年潛心力學所獲進境,似乎大可一戰?遂劍眉雙挑,冷冷問道:「就算被你聽清,又便怎樣?」

「蕩魄尼姑」妙真雖見顧青楓蘊怒發話,滿含挑戰意味,卻毫不為忤,依舊媚眼如絲地蕩笑道:「江湖中最忌私通外敵,我只要把今夜所聞,悄悄告知三元幫幫主‘翻天怪叟’龐千曉,只怕龐真真那鬼丫頭,必受嚴厲懲罰!」

這幾句話,確實聽得顧青楓眉頭深蹙,心中殺意高騰,暗想自己若容這與「翻天怪叟」龐千曉第三愛妾「媚香仙子」孔凌霄極為廝熟的「蕩魄尼姑」妙真逃出手下,則龐真真日後的處境,委實可慮!

「蕩魄尼姑」妙真目注顧青楓,媚眼連拋,又復咯咯地笑道:「你且慢著急,要我不向‘翻天怪叟’龐千曉告發此事,也並不甚難,我們可以商議商議!」

顧青楓從對方春情如火的目光之中,早就料出「蕩魄尼姑」妙真心意,遂一面暗凝功力,一面冷笑說道:「商議什麼?還不是要想逼我與你行那苟且之事!」

「蕩魄尼姑」妙真喲了一聲,笑道:「苟且之事,多麼難聽,為何不說是倒鳳顛鸞,撩雲撥雨?小兄弟應該知道你姊姊對於這套功夫,敢稱絕世無雙,你倘若嚐到甜頭?包管蝕骨銷魂,欲仙欲死!」

顧青楓聽「蕩魄尼姑」妙真所說之語,業已不堪入耳,遂索性逗她一句,目光電射地,傲然說道:「你要我應允,也不甚難,但我先要你……」話猶未了,「蕩魄尼姑」妙真便已迫不及待地介面問道:「小兄弟,你要我什麼?快說出來,做姊姊的一定依你。」

顧青楓委實厭惡她那種春心難抑的蕩逸神情,縱聲狂笑,軒眉說道:「我要你先脫去緇衣,蓄髮還俗!」

這「蓄髮還俗」四字,是對於方外僧尼的極度侮辱之詞,顧青楓話一齣口,認為「蕩魄尼姑」妙真必然變臉動手,遂足下微滑,退後半步,雙掌一陰一陽地橫護胸前,亮出本門「子午神功」的進手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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