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蕩魄尼姑」妙真聞言之下,只是微微一愕,但卻並未變臉,反向顧青楓含笑說道:「小兄弟,你擺出這架勢則甚?做姊姊的倘若早遇上你這樣英姿颯爽的如意郎君,我早就推翻古佛,踢倒青燈,剪碎緇衣,蓄髮還俗了!」
這種意想不到的奇妙答覆,聽得顧青楓簡直有點哭笑不得!
「蕩魄尼姑」妙真見他這副尷尬神情,忍俊不禁地「噗哧」一笑,輕扭腰肢走了幾個春風俏步,站在顧青楓身前,媚眼連飄,蕩聲笑道:「小兄弟,不要再想亂出花樣,你雖然英挺俊逸,但做姊姊的又有哪點配你不過?」
話音方落,顧青楓功力潛聚,探臂駢指,疾點「蕩魄尼姑」妙真前胸的「七坎」重穴!
「蕩魄尼如」妙真久走江湖,閱人無數,自然早就知道這位當世武林中極為傑出的後起之秀「中條劍客」顧青楓,決不會輕輕易易地屈膝裙下,甘為自己面首!最少也要經過一番惡鬥,或許才可設法制服對方,達成心願?
故而一面施展渾身解數,穢言浪語,蕩逸撩人,一面卻毫未鬆懈,始終凝聚功力,隨時備用!
如今顧青楓這一齣手,「蕩魄尼姑」妙真既不閃避,又不折架,卻極為可惡地微偏身形,把隱藏在左胸緇衣之內的那堆顫巍巍的雞頭軟肉,迎向對方的手指,依然蕩笑連連,媚聲說道:「小兄弟,原來你外表像柳下惠,實質是採花郎?哪個哥兒不愛色,哪隻貓兒不吃腥?對對對,這樣才是你姊姊最疼最愛的‘中條劍客’!」
顧青楓跟隨他逝世恩師「中條逸士」焦大先生浪跡江湖,到處行俠,所經歷的大風大浪亦頗不少!但對於這等柔媚騷蕩的陣仗卻還是初經,不由弄得面紅耳赤,慌忙縮手不迭!
他越是這等拘謹羞窘,便越發加強了「蕩魄尼姑」妙真對他的必得之念!
她忽然把蕩逸神態全收,目注顧青楓正色說道:「小兄弟,我知道若不讓你見些真章,你也不會心服!這樣好了,五十招以內,我若擒不住你,掉頭便走,決不再糾纏!但萬一被我擒住,卻得乖乖聽憑姊姊擺佈!」
顧青楓劍眉雙軒,答了一個「好」字,心頭卻在暗想:「方外三兇」雖然威震江湖,但昔年也曾敗在師傅手下,何況自己近來刻苦潛修,功力大進,恐怕未必允許你這淫蕩尼姑,逃得出五十回合以外!
「蕩魄尼姑」妙真雖仗一身上乘內家武學發了狂言,卻也深知顧青楓非僅是名師之徒,本身功力亦流露於氣宇風神之中,顯然不可輕侮!故而話出以後,立即沉心靜氣,目光微籠對方,卓立待敵!
顧青楓見這淫尼妙真剛把不堪入目的蕩態一收,便立即變成一副嶽峙淵淳的莊嚴寶相,不由也頗心驚「方外三兇」的盛名,果非幸致,自己必須好好應付,方不致弱了師門威望!
兩人互相抱元守一,凝視片刻,身形微閃,一左一右,活開步眼,「蕩魄尼姑」妙真搶先主動進攻,一式「飛花捲絮」,淡紫色的緇衣飄處,發掌疾襲顧青楓左肋!
顧青楓感覺對方手掌未到,勁風先至,並還陰寒徹骨,便知「蕩魄尼姑」妙真練有與自己師門絕學剛猛純陽的「子午神功」恰恰相反的陰毒掌力!
純陰純陽兩種掌力,本來相剋,勝負之分,只看各人功力深淺而定!但顧青楓在「子午神功」已然凝勁欲接之下,忽然心念一動,散卻「子午神功」,只用平常掌力,翻掌迎去!
他這種作法,是故意保留實力,要使「蕩魄尼姑」妙真輕視自己,才好覓機乘勢,加以凝集全力的驀然一擊,殲除這名蕩惡淫兇、威震江湖的一流勁敵!
顧青楓既懷誘敵心意,自然兩掌甫交,便被「蕩魄尼姑」妙真那股在勁急中隱蘊陰寒的奇異掌力,震得足下接連換樁,退出三步!
「蕩魄尼姑」妙真一掌挫敵,頗為得意地咯咯笑道:「小兄弟,嚐到滋味了吧?你姊姊的‘玄陰掌力’,敢誇舉世無雙,你再不乖乖聽話,片刻以後,便將寒毒攻心,禁受不住!」
顧青楓早知對方掌力陰毒,故而雖然把自己師門的純陽絕學「子午神功」斂勁不發,卻以之散佈周身要穴,作為防範,故而表面確被「蕩魄尼姑」妙真的「玄陰掌力」震退三步,但陰寒之氣並未侵進體內!
顧青楓深知這位對手極其刁鑽,自己做作得不能過份離譜,遂傲然長笑起處,進手搶攻,用的也是威力極強的內家掌法「嵩陽大九手」,但始終不肯施展去世恩師「中條逸士」焦大先生威震群魔的「子午神功」,以及一套精絕妙絕的「天遁劍法」!
「蕩魄尼姑」妙真一面施展自己最得意的「桃花掌」及「落英身法」,應付顧青楓的「嵩陽大九手」,一面蕩聲叫道:「小兄弟,你這一身功力,雖然在當世武林第二代人物之內佼佼不群,但對付起老姊姊來,火候卻還差得頗遠!」
顧青楓雖未施展師門絕學,但「嵩陽大九手」的凌厲攻勢,亦如海雨天風,咄咄逼人,絕非尋常身手所能輕易應付!
但任憑自己把這套內家掌法展盡精微,「蕩魄尼姑」妙真卻極其從容靈妙地在自己掌風掌影之下進退自如,毫未感受威脅!
這樣一來,顧青楓不禁悚然,才知道魔高道淺,來日企圖自「婁山三煞」手內及群邪虎視眈眈之下,搭救心上人「紫清玉女」孟紅綃之事,必然艱險絕倫,異常辣手!
轉念之間,雙方業已交手近三十招,「蕩魄尼姑」妙真又復蕩笑道:「小兄弟,五十招之數業已過半,做姊姊的最多再讓三招,便將……」顧青楓劍眉雙剔,不等對方話完,便即介面喝道:「誰要你再讓三招,你且竭力施為,看看可能逃得出我這三招之下!」
話完,三絕招回環出手,「橫掃乾坤」、「魚龍變化」、「羅漢搏龍」,幻起一天飄飄掌影,並在最後那招「羅漢搏龍」之上,暗藏了師門純陽絕學「子午神功」,凝勁待發!
「蕩魄尼姑」妙真嬌笑連聲,左掌一式「斜劃鴻溝」,化解了顧青楓連環三招中彷彿威力最強的第一招「橫掃乾坤」,右掌一穿,緇衣輕-,宛如落花飛舞般,閃過了第二招「魚龍變化」,並故意賣狂逞能,以左肩頭迎向顧青楓第三招「羅漢搏龍」,口中嬌聲喝道:「小兄弟,這最後一招,做姊姊的總得給你一點便宜!我倒要試試‘中條逸士’焦大先生衣缽傳人的掌上功夫,究竟有多大威多大威力的」力「字尚未出口,顧青楓右掌業已擊中」蕩魄尼姑「妙真右肩,掌心登處,」嘿「的一聲,發出始終蘊藏不露的」子午神功「的純陽勁氣!
「蕩魄尼姑」妙真委實不愧名列「方外三兇」,內功極高,肩頭捱了那重一掌,足下不過微退半步,但忽然感覺顧青楓掌心登處,奇熱如火,這才知道不妙,變生頃刻,無法閃避,只聽嬌哼一聲,身形硬被震出四五尺遠,足下蹌踉,搖搖欲倒!
若換平常過手,以顧青楓那等襟懷,必然自知僥倖的適可而止!但如今卻既因「蕩魄尼姑」妙真一身淫殺惡孽,不可輕饒,又凜於她偷聽了「黃衫紅線」龐真真意欲暗助自己搭救「紫清玉女」孟紅綃之語,萬一向龐真真之父三元幫幫主「翻天怪叟」龐千曉前洩漏此事,則後果必極嚴重!故而見自己「子午神功」奏效傷敵之下,依然就勢飄身,跟蹤追到,凝勁駢指,點向「蕩魄尼姑」妙真腦後「玉枕」死穴!
「蕩魄尼姑」妙真若非圖使顧青楓心服口服,太以賣狂,這一記「子午神功」
並不能勝過她所練的「玄陰掌力」!如今又驚又氣之下,聽得顧青楓追蹤又到,不由冷笑一聲,強忍肩頭傷痛,滑步轉身,櫻唇張處,向顧青楓臉上吹了一口芬芳香氣!
這口香氣,無形無色,又復來得突然,以致使顧青楓難加防範,等到他鼻端微微嗅得芬芳氣息,情知不妙,要想摒息退身之際,業已感覺頭昏目眩,四肢無力,頹然暈倒!
原來「方外三兇」自知心狠手辣,樹敵太眾,遂每人練了一種使對手意料不到的防身奇術!暗雌悄峁謾泵鍅奼閌竊誑諡兇傲巳粒假齒,齒中滿貯「迷魂妙藥」,一旦遇上強敵,危機頃刻之時,即將假牙嚼碎噴出,化成一股無色無形的芬芳氣息,對方只要半絲入鼻,立告暈倒?
練成以後,尚是初度使用,果然便將顧青楓迷昏倒地,「蕩魄尼姑」妙真銀牙微咬,目注顧青楓冷笑說道:「我真想不到,你這等年紀居然已把死鬼焦大先生的‘子午神功’練到了七成左右,如今我先廢去你一身武學,看你還不乖乖由我擺佈?」
自語方畢,便即俯身伸手搭向顧青楓雙肩,意欲把這位「中條劍客」的肩頭大筋,先行捏斷!
但「蕩魄尼姑」妙真的玉手剛剛搭上顧青楓肩頭,欲凝功勁之際,忽然發覺方才所挨那記「子午神功」,業已傷及自己臟腑,暫時竟難提聚真力!
遂只得悻然收手,看著顧青楓那英挺俊秀的臉龐,目光一轉,蕩然笑道:
「留著你這一身武功,讓我慢慢消遣也好!反正我已決定把你帶到九疑山三元幫主壇媚香小築之中,與要好姊姊‘媚香仙子’孔凌霄一同享受,只需服下她一粒‘酥骨醉仙丸’,任憑你是鐵錚錚的蓋代英雄,也必然神迷意蕩,骨軟筋酥,甘心永為我們姊妹的裙下俘虜!這樣做法,使龐真真那丫頭尚未稱心如願,卻被她姨娘先行嘗新,豈不有趣已極?」
這位「方外三兇」中的「蕩魄尼姑」妙真,在主意打定、略為調氣行功以後,便彎腰抱起昏迷不醒的「中條劍客」顧青楓,往湖南九疑山三元幫主舵方向,星夜趕去!
途中情事,無甚足表,作者筆尖暫時轉到那位被爹爹「翻天怪叟」龐千曉派遣飛鴿傳送「硃紅竹令」,急急召回三元幫主壇的「黃衫紅線」龐真真身上。
龐真真離開中條山以後,一面向九疑急趕,一面仍對顧青楓思念萬分,暗想若照這次會晤情形的看來,楓哥哥對自己不是無意,只因他結識孟紅綃在先,又復胸襟正大,用情至尊,不便遽然移愛而已!
倘若自己真能盡力設法救出孟紅綃,使他們得諧素願,則顧青楓、孟紅綃雙雙銜感恩情,或許……想到此處,不禁嬌靨飛紅,連耳根都微覺發燒,又取出顧青楓送給自己的那粒「姊妹龍珠」中光芒略帶藍色的「妹珠」,略微把玩,喃喃自語說道:「龐真真雖然痴愛顧青楓,但決無獨佔的私心,將來只要能像這‘姊妹龍珠’一般的姊妹同歸一主,便已心滿意足!」
天下良緣多挫折,人間難遣是情思!這位「黃衫紅線」龐真真與「中條劍客」
顧青楓之間的一段情緣,雖甚高潔,但其中偏偏多了一位「紫清玉女」孟紅綃,又有無數魑魅魎魎,從旁作祟,以致形成本書所描述的緊張驚奇無比,令人神搖目眩,蕩氣迴腸的悽豔故事!
披星戴月,餐風飲露的急趕之下,依然略微遲到,等到龐真真抵達湘南九疑山三元幫總舵之際,只見三姨娘「媚香仙子」孔凌霄,帶著經常侍奉爹爹的「和合雙童」蕭英、蕭俊,正在本幫要地三元峽口,停立眺望!
龐真真想不到「媚香仙子」孔凌霄是在等候自己,老遠便即含笑叫道:「三姨娘,我爹爹有何要事找我?竟派遣靈鴿遠往中條,飛傳‘硃紅竹令’!」
「媚香仙子」孔凌霄微笑說道:「你二姨娘用飛鴿傳書,報稱已在烏蒙山九回谷內發現‘婁山三煞’蹤跡!但因‘苗疆雙怪’居然也插手此事,她與‘火孩兒’鄔赤遂感人手單薄,故而飛書求援!」
龐真真聽得「婁山三煞」已有下落,不禁心頭微喜,遂含笑問道:「‘苗疆雙怪’名列當世武林十三名手,確實非比尋常!二姨娘既然飛書求援,爹爹卻派何人前往接應!」
「媚香仙子」孔凌霄微笑答道:「你爹爹得訊以後,本擬親自赴援,但因為三月初一的北海比劍大會之期即屆,遂只得與護法鐵劍真人同赴北海,而派遣靈鴿,飛傳‘硃紅竹令’,將你召回,令你率領‘和合雙童’,持他‘翻天三寶’中的‘飄翔百劍’及‘列缺神斧’,急速趕往烏蒙山九回谷,搶在‘苗疆雙怪’之前,制服‘婁山三煞’,把‘紫清玉女’孟紅綃擄回本幫!芭誘嬲嫖叛裕目光微注「和合雙童」,只見蕭英手中捧著一支扁長豹皮囊,蕭俊背上插著一件紅綾密裹的兵刃,知道正是爹爹生平極少動用的「翻天三寶‘中的」飄翔百劍「及」列缺神斧「?
暗想有了這「翻天二寶」,自己倘若此行遇上「方外三兇」,豈不便可仗以為楓哥哥除去勁敵,報復中條山火焚書齋之恨?
心中高興之下,柳眉微揚,含笑說道:「爹爹既然這等分派,則事不宜遲,蕭英、蕭俊是否業已準備停當?隨我立刻就走!」
蕭英、蕭俊雙雙恭身領命,「媚香仙子」孔凌霄笑道:「他兄弟在兩天以前便已準備停當,隨時皆可動身,但你爹爹尚有兩樁指示要你遵從!」
龐真真問道:「我爹爹有什麼指示?」
「媚香仙子」孔凌霄笑道:「第一樁指示是要你對‘苗疆雙怪’特別小心,不到萬不得已之時,不必走極端!尤應設法防止雙怪與‘婁山三煞’聯合一處!」
龐真真微微點頭,孔凌霄又復說道:「至於其他覬覦此事的武林人物,則無須顧慮,可以施展嚴厲手段對付!」
龐真真柳眉微蹙,會心一笑問道:「第二樁呢?」
孔凌霄俏麗的臉龐之上,突然佈滿殺氣,獰聲笑道:「你爹爹的第二樁指示是在萬一發生意外困難,無法擄回‘紫清玉女’孟紅綃時,便命你設法使那‘蕩魔寶錄’中所載的‘妙音神功’、‘大羅手’、‘摩訶劍法’等三種曠代絕學,永遠成為武林絕響!」
龐真真秋波一轉,失驚問道:「爹爹這樁指示之意,莫非命我在萬一無法擄回‘紫清玉女’孟紅綃時,便下辣手將她殺死?」
孔凌霄冷冷點頭答道:「三元幫不能如願之事,自然也不應使其他人物加願。」
龐真真不敢在這位三姨娘前洩漏自己與「紫清玉女」孟紅綃的微妙關係,銀牙微咬,便待率領「和合雙童」蕭英、蕭俊兄弟,啟程就道。
孔凌霄忽然又復換了一副笑容叫道:「真真慢步,我私人還有一事相托!」
龐真真停步問道:「三姨娘有事儘管請講!」
「媚香仙子」孔凌霄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低聲笑道:「我聽說我哥哥‘展翅飛龍’孔大騰與‘黑蛇教主’謝雲之等,也會插手參與此事……」龐真真不等「媚香仙子」孔凌霄話完,便即會意笑道:「三姨娘的意思我懂得了!萬一雙方有所衝突之時,我定會對你哥哥容讓三分,但對那‘黑蛇教主’謝雲之,卻似乎不必客氣,依然按照我三元幫的一向規例處置!」
「媚香仙子」孔凌霄因龐真真所攜「飄翔百劍」及「列缺神斧」等「翻天二寶」,委實威力太強,生恐哥哥「展翅飛龍」孔大騰因性情暴烈,萬一雙方鬧僵,有所失閃,才先行略打招呼!如今既聽龐真真這等說法,心中遂寬,微微一笑說道:「真真不要恃強傲物,須知當世武林人才傑出,八荒四海勁敵極多!便那‘黑蛇教主’謝雲之也極工心計,藝有專長,決非容易對付之輩呢!」
龐真真含笑點頭,向「媚香仙子」孔凌霄恭身為別,便即率領「和合雙童」
蕭英、蕭俊兄弟,西馳而去!
「媚香仙子」孔凌霄目送龐真真等三人身形沓後,抬手向峽外一招,便有一名極為美豔的玄衣女尼自樹影之中閃出。
孔凌霄眉頭微蹙,向這玄衣女尼低聲說道:「我昨夜接你師姊妙真飛鴿傳書,她說帶了一人,要來見我,但因幫主遠去北海,把整個三元幫事務交我執掌,暫時無暇分身追歡!何況龐千曉那老頭兒似乎聽得什麼風言風語,人雖出外,卻在三元峽內留下不少心腹眼線,耳目眾多,不便荒唐,故而把你找來,命你遠迎十里,請你師姊暫且把那人兒藏在你所居清心庵中,單獨前來會我,彼此再作商議!」
玄衣女尼聞言,一雙冶蕩的秋波、接連幾轉,恭身領命,悄悄退去!
「媚香仙子」孔凌霄把這兩樁事兒分派完畢,懶洋洋地回到自己所居的室內,倚枕小憩,但不知怎的,卻始終春意慵添,心猿意馬,難得平息!眉頭微蹙之下,招呼侍婢送來兩隻雪梨,吃完之後,方覺慾念稍遏,不由自言自語地失笑說道:
「妙真二妹真不愧有天下第一淫女之稱!她人還未到,便勾引得我……」自語未了,貼身侍婢突然進室報道:「啟稟夫人,本幫四大護法之一‘瞽目諸葛’苗平,回幫有要事請見!」
「媚香仙子」孔凌霄知道「瞽目諸葛」苗平終年飄泊江湖,專負刺探各種要聞秘訊之責,若無大事,輕不回幫!如今突來請見,顯然外間又有什麼重大事變,遂向侍婢說道:「苗護法突然回山,必有要事,你請他到三元堂中相見!」
侍婢領命去後,「媚香仙子」孔凌霄略為整頓衣裳,也就緩步進入三元堂,只見那位手執盲公竹、報君知,完全一副算命先生打扮的「瞽目諸葛」苗平,業已坐在堂中相待。
孔凌霄笑聲叫道:「苗護法,一別多時,足見風塵辛苦,怎的突然趕回本幫,莫非江湖間有甚軒然鉅變?」
「瞽目諸葛」苗平是位假瞎子,如今在自己人前,自然不必假裝,遂把兩隻白果眼連翻幾翻,露出一對又黑又圓,但精光懾人的小小眼珠,略注孔凌霄,起身含笑說道:「苗平一向少來問安,孔夫人玉體可好?」
孔凌霄微笑點頭,伸手讓座,苗平又復說道:「苗平此次回幫,確有兩樁大事稟報幫主,但幫主恰好赴約北海,故而只好驚動孔夫人,敬請夫人定奪!」
孔凌霄意識到這兩樁大事定然關係極重,遂眉頭微蹙,正色問道:「苗護法請講,是兩樁什麼大事?」
「瞽目諸葛」苗平神色異常凝重地緩緩說道:「第一樁大事,是風聞上載‘妙音神功’、‘大羅手’及‘摩訶劍法’三種曠代絕學的‘蕩魔寶錄’,業已再度出世。」
孔凌霄點頭笑道:「關於此事,幫主已有所聞,並派出‘碧雲娘’柳夫人,‘火孩兒’鄔赤,‘和合雙童’蕭英、蕭俊兄弟,及幫主愛女‘黃衫紅線’龐真真,攜同‘飄翔百劍’、‘列缺神斧’等‘翻天二寶’,因應一切!」
「瞽目諸葛」苗平聽幫主「翻天怪叟」龐千曉不但業已知曉這樁秘訊,並已派出五名高手,加以圖謀,不由頗覺驚佩,伸手端起几上香茗,呷了一口,又繼續說道:「第二樁大事是野人山百丈坪頭,有人大興土木,建造一座高大門樓!
…」孔凌霄聽得訝然插口問道:「一座門樓有何足怪??
「瞽目諸葛」苗平笑道:「門樓雖不足怪,但名稱卻頗不平凡!」
孔凌霄問道:「這座門樓叫做什麼名稱?」
「瞽目諸葛」苗平目中精光一射,應聲答道:「萬劫門!」
孔凌霄點頭說道:「‘萬劫門’三字,的確起得頗夠氣派!」
「瞽目諸葛」苗平卻一笑接道:「氣派更大的是這‘萬劫門’中央,鑲有十三隻獸牙所制的‘白骨圓環’!」
孔凌霄知道這十三支「白骨圓環」,必有其他作用,遂不再插口動問,靜聽「瞽目諸葛」苗平往下敘述。
但苗平突然一轉話頭,向孔凌霄問道:「夫人總應該知道當世武林之中有所謂‘十三名手’!」
孔凌霄點頭微笑接道:「苗疆雙怪、婁山三煞、北海青萍宮主人、釣鰲居士、黑蛇教主謝雲之、本幫幫主、苗護法、鐵劍真人以及那業已逝世的中條逸士焦大先生、百忍神尼,共稱當世武林的‘十三名手’!」
「瞽目諸葛」苗平點頭冷笑說道:「那‘萬劫門’中央十三隻‘白骨圓環’,便是準備掛我們這‘十三名手’的項上人頭之用!」
孔凌霄聽得先是悚然一驚,但旋即冷笑說道:「這種氣派,委實大得嚇人!
苗護法可知‘萬劫門’已否落成?及‘萬劫門主人’的姓名來歷?」
苗平搖頭答道:「不但這‘萬劫門主人’的姓名來歷神秘莫測,即連他的本來面目也從未有人見過!至於‘萬劫門’的門樓,則業經落成,只是‘萬劫門’三字,尚待漆成鮮紅的顏色!」
孔凌霄蹙眉問道:「漆紅三個字兒還不容易?」
苗平搖頭微嘆答道:「這‘萬劫門主人’的各種舉措,均令人無法捉摸,他怎肯用普通油漆來漆紅那等於向舉世武林高手挑戰的‘萬劫門’三字?」
孔凌霄聽出其中妙趣無窮,往下問道:「不用普通油漆,卻用何物?」
苗平答道:「那‘萬劫門主人’規定要用‘千年鶴頂紅’、‘九葉紫芝汁’以及‘天下第一狠心人’的心窩鮮血,來代替普通油漆,漆紅‘萬劫門’三字!」
孔凌霄覺得這位「萬劫門主人」簡直是匪夷所思,不禁失笑說道:「百年鶴頂紅是極強毒物,九葉紫芝汁是罕世聖藥,再加上天下第一狠心人的心窩鮮血,當作漆紅‘萬劫門’三字之用,委實異想天開,妙到絕頂!但不知這三樣東西,要到哪裡去找?」
苗平答道:「那位‘萬劫門主人’業已派出他‘萬劫魔宮’的弟子,窮極四海八荒地搜尋這三項需用之物,一旦尋得,將‘萬劫門’三字漆成紅色以後,便將傳柬當世‘武林十三名手’,召開‘萬劫大會’。」
孔凌霄失笑道:「但願對方這樁心願早日完成,也好使我們瞻仰瞻仰‘萬劫門主人’,是怎樣一位神奇人物?」
話音到此一頓,忽似想起甚事,蹙眉說道:「當世武林十三名手之中的‘百忍神尼’及‘中條逸士’焦大先生均已去世……」「瞽目諸葛」苗平不等孔凌霄話完,便即介面說道:「那‘萬劫門主人’知道‘百忍神尼’及‘中條逸士’焦大先生均告去世,業已擬人補缺!」
孔凌霄微笑問道:「當世武林十三名手之稱,頗不易致,那‘萬劫門主人’卻以何人補缺?」
苗平微一囁嚅,似乎有話不便出口。
孔凌霄笑道:「苗護法儘管照實直言,毋需有何避忌。」
苗平以一種頗為尷尬的神情緩緩說道:「就是孔夫人與‘碧雲娘’柳夫人等二位!」
孔凌霄秀眉一挑,冷笑說道:「想不到我孔凌霄的這顆項上人頭,也有資格懸掛在‘萬劫門’前的‘白骨圓環’以內!」
「瞽目諸葛」苗平神情凝重地目注孔凌霄說道:「苗平由於‘萬劫門主人’的這項措置,懷疑對方曾與幫主或是兩位夫人結有夙仇,才特地回幫報訊,似乎應該早定因應之策。」
孔凌霄點頭答道:「苗護法所慮極是,但此事似乎頗關重大,且等幫主北海青萍宮赴約回來,再決定是靜待其變,抑或先發制人地來個犁庭掃穴之舉。」
苗平聽孔凌霄如此說法,便即站起身形,微笑說道:「敬煩夫人轉報幫主定奪,苗平告退。」
孔凌霄一面起身送客,一面笑道:「苗護法倘若江湖無事,不妨去往烏蒙山九回谷一帶,替柳夫人及真真等打個接應,因為風聞‘苗疆雙怪’也想下手謀劫那位‘百忍神尼’之徒、已熟記‘蕩魔寶錄’的‘紫清玉女’孟紅綃呢!」
語畢,遂把其中各情,又對「瞽目諸葛」苗平敘述一遍。
苗平靜靜聽完,點頭說道:「‘苗疆雙怪’與‘婁山三煞’,均屬當世武林的‘十三名手’中人,極不好鬥,倘若雙方聯合,事更難辦,苗平願盡所能,走趟烏蒙山九回谷,與‘碧雲娘’孔夫人及真真小姐等打個接應。」
因苗平身為護法,與幫中尋常人物大為不同,兼之孔凌霄又復胸懷壯志,亟思籠絡人心,竟親自送出三元峽外。
苗平走後半日,時已入夜,侍婢又復報道:「妙真大師駕到!」
孔凌霄因與「蕩魄尼姑」妙真是極要好的手帕之交,有時更瞞著「翻天怪叟」
龐千曉,弄些精壯麵首,長枕大被,胡帝胡天,故而一聽此訊,便向侍婢說道:
「妙真大師是常來熟客,何須通報,趕緊請入內室相見。」
侍婢唯唯退去,少頃過後,那位「蕩魄尼姑」妙真,便自帶著一陣醉人香風,飄身入室。
孔凌霄目光微注,便即訝然問道:「妙真二妹,你臉上氣色怎的如此不好?……」話猶未了,忽然眼珠一轉,揮退侍婢,低聲笑道:「許是一路之上過於辛勞了吧?」
「蕩魄尼姑」妙真瞪了孔凌霄一眼,帶嗔說道:「大姊就是這等小心眼兒,人家留著原封上貨等你嘗新,你倒如此嚼舌。」
孔凌霄又驚又喜,說道:「哪裡來的原封上貨?」
「蕩魄尼姑」妙真本待說明,但又恐孔凌霄知道龐真真與顧青楓的關係以後,有所避忌不敢下手,遂轉過話頭,微笑說道:「大姊莫問來路,只要你到清心庵中看了貨色以後,包管最少三日三夜不肯回幫主持幫務!」
孔凌霄被「蕩魄尼姑」妙真說得邪思大動,心癢難搔,雙頰微紅,低聲說道:
「明晨我把幫中事務略為交代,便隨你到清心庵內走走。」
「蕩魄尼姑」妙真笑道:「只要你走得開,便今夜前去也行,但必須帶上一粒‘酥骨醉仙丸’,否則不但大煞風景,並還未必如願呢。」
孔凌霄何等機靈?已自「蕩魄尼姑」妙真的話風之中聽出蹊蹺,失笑說道:
「我說以你的為人,哪有帶個原封上貨給我享受,而不中途偷嘴之理!
原來不知碰到什麼鐵錚錚的漢子,空自現身說法,頑石卻不點頭,才想借用我的‘酥骨醉仙丸’之力!」
「蕩魄尼姑」妙真臉上一紅,低聲笑道:「大姊,你方才是不是看出我臉上氣色不好?」
孔凌霄點頭笑道:「難道你在未曾如願之下,竟然一路失眠……」「蕩魄尼姑」妙真嗔道:「大姊又來嚼舌,我是捱了一記‘子午神功’,臟腑略受震傷,還想向你要一粒姊夫龐幫主特煉的‘龍虎返魂丹’呢!」
孔凌霄聞言,不禁微吃一驚,一面取出一粒「龍虎返魂丹」,遞給「蕩魄尼姑」妙真吞服,一面訝然問道:「子午神功是‘中條逸士’焦大先生的獨門絕學,但焦大先生業已去世,你卻怎會……」「蕩魄尼姑」妙真蕩笑一陣,說道:「我帶來的原封上貨,就是‘中條逸士’焦大先生的唯一衣缽傳人!」話完,目光凝注孔凌霄,察看她可知曉「黃衫紅線」龐真真與顧青楓兩人之間的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