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熊緩緩放落軟轎,鼻中獸息咻咻,神態頗為疲憊,似是從極遠之處匆匆趕到!
龐真真認出這位美貌宮妝少婦是「苗疆雙怪」中的妙音公主!但吸引她目光的,卻不是妙音公主本人及她所豢的四頭人熊,而是妙音公主手中所捧,一個長不盈尺的極小嬰兒!
這嬰兒全身雪白,不類生人,分明是傳說中的起死回生的罕世聖藥「千年何首烏」之屬!
妙音公主目注龐真真笑道:「烏蒙一別,在此重逢,龐姑娘是否覺得有些意外!」
龐真真冰雪聰明,聽出對方語中別有含意,訝然問道:「聽公主之言,莫非是專為我龐真真趕到此處?」
妙音公主笑道:「龐姑娘與顧青楓惡鬥萬劫群魂,在陰風峽中遇險之事,有人告我,我遂特地為此,千里遠來!」
龐真真惑然問道:「此事業已事過境遷,公主還遠道趕來則甚?」
妙音公主一舉手中那具雪白嬰兒,含笑說道:「龐姑娘是名父之女,應該認得此物!
龐真真並無充分自信地試探問道:「這是不是千年成形何首烏?」
妙音公主點頭笑道:「我不遠千里趕來之故,就是因為顧青楓身受重傷,龐姑娘可能亟需這種比‘九葉紫芝汁’靈效更強的罕世聖藥!」
龐真真喜得心頭狂跳,但卻不敢深信地目注妙音公主問道:「公主肯把這種功能起死回生、駐顏益壽的罕世聖藥送給我麼?」
妙音公主笑道:「我昔年因一絕世機緣,得了兩具‘成形何首烏’,除了自服一具,得能常駐紅顏以外,另一具珍藏至今,從未示人,但龐姑娘真如亟需?
便送你也無不可!」
龐真真喜得笑顏遂開,正待恭身稱謝,但忽然心念一動,目光凝注妙音公主,搖頭說道:「龐真真與公主素無深交,我料想公主必不致將這等罕世聖藥無端見贈!」
妙音公主點頭笑道:「龐姑娘果然聰明,妙音當初得這‘千年成形何首烏’之時,身歷奇險,並受重傷,自不肯平白送人,但也不過只附帶了一項小小條件而已!」
龐真真問道:「什麼條件?公主儘管請講!」
妙音公主笑道:「我想和你作件生意,效法上古時代那般以貨易貨!」
龐真真暗將自己所有的珍貴之物思索一遍,右手伸處,竟然把「列缺神斧」
遞向給妙音公主說道:「龐真真身邊最珍貴的就是這柄‘列缺神斧’,便以之與公主的‘千年成形何首烏’,互相交換如何?」
妙音公主接過‘列缺神斧’反覆一看,微笑道:「這‘列缺神斧’的鋒芒之利,前在九回谷口已然見過,果能裂石開山,劈物如腐!但此斧是令尊大人威震江湖的‘翻天三寶’之一,龐姑娘可以作得主麼?」
龐真真深知‘妙音公主’問得不錯,爹爹「翻天怪叟」龐千曉對於這柄「列缺神斧」極為珍視,自己擅以贈人,回幫必遭斥責!但想起顧青楓已到迴光返照地步的危急病況,輕重之間,遂有抉擇,柳眉雙揚,神情異常堅定地朗然說道:
「公主放心,我爹爹雖極珍視這柄‘列缺神斧’,但珍視的程度,總還不致超過他的獨生愛女,龐真真以生命聲譽,作為擔保,公主可以放心了吧?」
妙音主公微笑說道:「龐姑娘,你會錯意了,我想用‘千年成形何首烏’向你交換的,並不是這柄‘列缺神斧’!」
龐真真芳心愁急之下,靈明稍蔽,仍未聽出妙音公主語意,以為對方嫌少,遂微一尋恩,蹙眉說道:「在公主這等身分的人物眼內,龐真真身上委實是沒有什麼價值連城之物!這樣好了,除了‘列缺神斧’以外,我再加一件我二姨娘‘碧雲娘’柳如煙送給我的防身至寶‘碧雲衣’吧?」
妙音公主搖頭笑道:「龐姑娘越猜越錯,‘列缺神斧’是‘翻天怪叟’龐幫主視如性命的‘翻天三寶’之一,‘碧雲衣’則是‘碧雲娘’柳夫人贈給龐姑娘的防身寶物,這兩件東西,價值太高,我倒並不想要!」
龐真真惑然問道:「公主想要何物?」
妙音公主笑道:「顧青楓正在生死呼吸,亟需我這隻‘千年成形何首烏’以保性命,我若圖謀重寶,豈非成了乘危勒索?大失身分!故而我所想換的,只是一張紙兒!」
龐真真聽得難以置信,介面問道:「公主要以這罕世難尋的‘千年成形何首烏’交換一張紙兒?」
妙音公主點頭笑道:「並且是一張毫無價值的紙兒,決不是什麼劍訣秘圖,拳經寶錄!」
龐真真說道:「公主可否解釋得明白一點?」
妙音公主笑道:「你用我這隻‘千年成形何首烏’給顧青楓服下以後,叫他寫張命已垂危、被我所救的紙條給我便可!」
龐真真起初疑心妙音公主有何詭計?但略一思索之下,便覺得無甚大礙,最多楓哥哥日後對妙音公主設法加以報答而已,遂點頭答道:「這張承認今日之事的紙兒,由我替顧青楓代寫何如?」
妙音公主笑道:「最好是要顧青楓親筆!」
龐真真秀眉方自一蹙,妙音公主又復笑道:「這並非我不放心龐姑娘,而是要藥力先行見效,再索報酬,才比較合理!」
說完,便把手中,那隻罕世聖藥‘千年成形何首烏’遞與了龐真真,並含笑說道:「這何首烏藥方靈效異常,最多半枝,便可立起顧青楓沉痾!其餘半枝龐姑娘不妨自行服食,也好使你永駐紅顏,青春不老!」
龐真真接過「千年成形何首烏」,不禁喜得全身微顫,目注妙音公主,連連稱謝道:「公主請在洞外稍候,只要藥能見效,龐真真立將公主所需之物奉上!」
話完,方待轉身,妙音公主忽又笑道:「龐姑娘慢走,你們在這荒山野洞之中,恐怕不容易尋得紙筆?」
龐真真聞言一愕,妙音公主含笑伸手,又復遞給她一枝畫眉黛筆,及一張素紙。
龐真真接了紙筆,一面轉身進洞,一面暗忖這「苗疆雙怪」中的妙音公主,既系由遠處趕來,怎會對自己和顧青楓的一切遭遇,宛如目見,並考慮得如此周到?
但這種疑念,只在龐真真心頭一幻即逝,根本未曾深思,以致生出了下文書中的無數事故。
龐真真喜孜孜地扶起顧青楓,把他擁入香懷,輕輕拍開睡穴,然後也不再羞澀地,先自嚼碎「千年成形何首烏」,兩唇相接,一口一口的哺將過去。
顧青楓好夢初回,傷病又發,正感覺全身一陣火熱,一陣冰冷,難過異常之際,突有甘香玉液度到口中,自然毫不客氣地一齊吞入腹內!
龐真真把「千年成形何首烏」喂到半隻,暗地再為顧青楓一診脈象,知道這種罕世靈藥果然太以神奇,楓哥哥分明油盡燈幹,業將虛竭的真元,在這片刻之間,竟已補充復原到久病初愈、略感微弱的地步?
顧青楓既已無恙,龐真真想起妙音公主命自己以半枝救人,半枝自服,便可永駐紅顏,青春不老之語,遂又咬了一段「千年成形何首烏」,準備咀嚼服下。
女孩兒家無不愛美成性,龐真真因自己從此便能永駐紅顧,不禁喜得芳心狂跳,珠淚垂落!
但顧青楓傷病雖已無妨,神思尚未全復,卻在此時,饞態十足的低聲說道:
「真妹,你餵我吃的是什麼東西,怎麼這樣好吃?」
龐真真見他分明還想再吃,遂把口中將咽未咽的一口芳香液,又復餵了顧青楓,並突然憶及顧青楓所說他此次傷病發作得如此快速之故,便因於外功太強,內力不夠,連拼強敵,雖保不敗,但臟腑間卻早受重傷等語!暗想自己倘把其餘半隻「千年成形何首烏」也一併餵給顧青楓服下,豈不便可使他因苦練劍術而略為荒置的「子午神功」大大增強,彌補了楓哥哥在武功方面的基本缺陷!
不過這樣一來,自己永駐紅顏,青春不老之夢卻告成空,數十春秋以後,仍將與常人一般的雞皮鶴髮!
這種究應為已抑或為人的極難決定之事,只在龐真真心中輕輕一轉念間,便自決定!
她仍然細嚼「千年成形何首烏」,滿面神光,毫不吝惜,一口一口地哺給顧青楓繼續服食。
因為她心中最愛的人便是顧青楓,自然甘心不惜任何重大犧牲,而為顧青楓圖謀幸福!
顧青楓根本就不知自己的罕世奇遇,吃的是隻「千年成形何首烏」,只在吃完以後,向龐真真懶洋洋地說道:「真妹,我覺得身上有點發脹,又想睡了!」
龐真真急忙把妙音公主所準備的黛筆素紙遞給顧青楓,微笑說道:「楓哥哥,你且替我寫上幾個字兒,然後我再替你按摩‘黑甜睡穴’,讓你睡場香穩好覺!」
顧青楓接過紙筆,含笑問道:「真妹要我寫些什麼字寫?我以懷素草書,把你適才唱給我聽的‘納蘭詞’寫下送你好麼?」
龐真真搖頭笑道:「楓哥哥,你拿著筆兒,我念你寫!」
自從千危谷相遇後的一段時間以內,顧青楓與龐真真的情感著實躍進不少!
如今更感於她不顧羞澀,香唇哺藥之情,遂左手攪住龐真真的纖腰,右手拈起那根畫眉黛筆,深情款款地微笑說道:「真妹,顧青楓感於你對我如此深情,慢說叫我寫字,便是叫我替你畫眉,我也願意!」
這幾句話兒,聽得龐真真甜入心窩,妙目流波,喜極噙淚地凝望著顧青楓,含笑問道:「楓哥哥,你願意替我畫眉,則孟紅綃姊姊的眉兒,又請誰畫?」
顧青楓聽龐真真提起「紫清玉女」孟紅綃來,不禁勾動愁腸,蹙眉說道:
「你孟姊姊在千危谷中,又遭魔劫,如今生死未卜,尚不知落在何人手內?
難道真妹還要嫉妒她麼?「
龐真真一語出口,便知自己失言,遂趕緊答道:「楓哥哥,我向來都對我孟紅綃姊姊敬重異常,從未動過絲毫妒念!方才只是在喜極之下的一句戲言,難道你就要責備我麼?」
顧青楓見龐真真說到後來,業已眼圈微紅,淚光盈睫,不由好生憐惜!
向她頰上親了一親,含笑說道:「我們暫時不談你孟紅綃姊姊,真妹要我寫些什麼字兒?請快說,顧青楓恭候綸音!」
龐真真趁勢收科,破涕為笑說道:「楓哥哥聽著,你只要照我所念的字句書寫,我卻不管你寫的是魏碣秦碑,抑或蘇黃米蔡!」
顧青楓含笑點頭,龐真真遂朗然念道:「青楓苦鬥萬劫群魔,身受內傷,並攖重病,生機瀕絕,性命垂危……」顧青楓一面揮筆疾書,一面笑道:「這些雖然都是實話,但我卻猜不透真妹要我寫它則甚?」
龐真真看他一眼,繼續念道:「……幸遇妙音公主……」顧青楓停筆惑然問道:「哪裡來的妙音公主?」
龐真真蹙眉笑道:「楓哥哥不要打岔,趕快照寫!你方才不是曾說恭候綸音?
如今綸音既降,卻怎還不乖乖遵旨?」
顧青楓不由搖頭苦笑,揮筆照書,龐真真又復念道:「……慨贈罕世聖藥‘千年成形何首烏’,療傷祛病,始獲重生,銘刻五中,書此致謝!」
顧青楓寫完以後,駭然問道:「真妹,你方才哺給我吃的那種芳香甘美的玉液,就是‘千年成形何首烏’麼?」
龐真真悽然一笑說道:「楓哥哥,若不是妙音公主送了這隻‘千年成形何首烏’,你此刻恐怕早已油盡燈幹,魂遊墟墓,而我也將傷心無奈、肝腸寸斷的追隨於地下了!」
顧青楓見龐真真勾動傷心,邊說淚珠邊落,絕似一枝嬌豔已極的帶雨梨花,不禁憐愛異常,猿臂一緊,意欲略為溫存親熱!
龐真真半喜半嗔地瞟了顧青楓一眼,嫣然笑道:「楓哥哥,我們少時再復親熱,你且把這張謝柬寫完,我好拿去交給妙音公主!」
顧青楓目光一注手中素紙,見語意已盡,遂向龐真真含笑問道:「真妹還要我再寫什麼?這柬上語意,不已像是寫完了麼?」
龐真真笑道:「語意雖完,但似乎還缺少你‘顧青楓’三字的一個花押。」
顧青楓雖弄不懂妙音公主的用意,但是既受人救命深恩,則寫上一張謝柬,也是理所當然,遂在素紙之上,又復龍飛鳳舞地寫了自己的名姓。
龐真真接過素紙黛筆,伸手在顧青楓「黑甜睡穴」以上一陣按摩,柔聲笑道:
「楓哥哥,你新服聖藥,傷病初痊,必須好好再復睡上一覺!等醒來以後,我們……」話音未了,顧青楓業已睡意潛來,倦眼難睜的酣然入夢!
龐真真湊過香唇,在顧青楓帶著安慰笑容的俊臉上吻了一吻,輕輕解開他尚自攏著自己纖腰的那隻左手,嬌軀微閃,閃出洞外。
那位「苗疆雙怪」中的妙音公主,見龐真真手內素紙已有字跡,知道藥必奏效,遂含笑問道:「龐姑娘,顧青楓服我‘千年成形何首鳥’後,傷病定痊,大概業己無妨了吧?」
龐真真把那黛筆素紙恭身遞過,臉上並滿含感激神色,微笑說道:「公主所贈聖藥靈效驚人!顧青楓傷病俱痊,業已無恙!龐真真除了遵囑奉上這張素紙以外,有生之日並皆戴德之年……」妙音公主看完紙上所書,不等龐真真話了,便即高興頗甚地含笑說道:「俗語所云‘寶劍送烈士,紅粉贈佳人’之意,就是說明必須物當其用,才有價值!龐姑娘休看這區區一張素紙,但是對我來說,價值卻遠超過那隻‘千年成形何首烏’!我們各取所需,互有裨益,你也不必把今日之事常記心中,承我的情了!」
說完香肩一晃,宮裝微飄,便即飄登無簾軟轎,由那四頭人熊抬上肩頭,越峰而去!
龐真真目送妙音公主身形杳後,心頭方自疑雲滿布,蹙眉思索!
她想:第一,妙音公主為何把楓哥哥署名的這張謝柬看得比足能生死人而肉白骨的「千年成形何首烏」還要珍貴?
第二,自己與楓哥哥在陰風峽內苦鬥萬劫群魔之時,究系何人在旁窺視,而能這快報知妙音公主,使她從千里以外趕來?
這兩樁疑問,極難推究!龐真真正越疑越思,越思越不得其解之際,空中一聲鳥鳴,墨雲疾降,萬劫群魔所豢的「墨羽神鷲」,業已斜斜飛來,鳥背上並飄落兩條矯捷人影!
這兩條人影身形一現,正是「萬劫魔宮七使者」中的「拘魂使者」池中龍與「桃花使者」連城玉!
龐真真心驚「桃花使者」連城玉的傷勢恢復之速,知道萬劫群魔所擁有的「九葉紫芝汁」,功效果與楓哥哥所服的「千年成形何首烏」不相上下!
顧青楓傷病初痊,昏睡未醒,龐真真心疲力弱,獨對雙魔,這種局面,自然緊張到了極點,也險惡到了極點!
「桃花使者」連城玉手橫她那枝獨門兵刃「鐵桃花」,目注龐真真冷然問道:
「顧青楓呢?」
龐真真明知眼前局勢險惡萬狀,遂銀牙一咬,恨聲說道:「我楓哥哥傷病併發,無藥可醫,業已含恨九泉,離開這齷齪塵世!」
若換平時,「拘魂使者」池中龍與「桃花使者」連城玉,對龐真真這等答話,定不肯信!但如今因眼見顧青楓受傷奇重,故而深信不疑,兩人四目相視,得意頗甚地厲聲狂笑!
「桃花使者」連城玉笑完說道:「我早知顧青楓必死無疑,因為倉卒之間,他到哪裡去找我所服的‘九葉紫芝汁’那種罕世聖藥?
說到此處,忽然又起疑心,目注龐真真問道:「龐真真,你莫非說話不實?
顧青楓若死,你的神色之間,怎的毫無悲慼?」
龐真真暗驚自己不擅做作,致在神色之間被對方看出破綻,遂強自鎮定地,咬牙說道:「我悲慼什麼?我的滿腔悲慼,業已化成無邊仇恨!你們來得正巧,好讓我代我楓哥哥索還血債!」
「桃花使者」連城玉仰天狂笑道:「龐真真不要痴人說夢,還債的只怕是你!
連城玉今日若不照樣把你剝得精光的剖腹挖心?怎消得了我心中之恨!」
話音甫落,右手「鐵桃花」一晃龐真真眼神,左手卻縱聚「諸天罡氣」,劈空連擊三掌!
龐真真雖會不少武林絕學,身邊也頗有幾件威力極強的江湖異寶,但若論真實動力,卻遠非「桃花使者」連城玉之敵!何況她又為了顧青楓病勢,勞累得心力交疲,故而勉強接了三掌,已被震出三四步去,心跳耳鳴,搖搖欲倒!
「桃花使者」連城玉得意狂笑道:「堂堂威震江湖三元幫幫主‘翻天怪叟’龐千曉的愛女,原來不過如此?」
龐真真若非內著她二姨娘「碧雲娘」柳如煙所贈的「碧雲衣」,光這三記「諸天罡氣」,便已禁受不起!但聽了「桃花使者」連城玉如此狂妄驕傲之言,卻不禁氣憤得奮不顧身地把自己成名暗器、極為神妙的‘紅線十三針’,脫手飛出,化成一逢紅色光網,籠住連城玉身形,並冷笑說道:「連成玉體要狂妄逞強,你也我‘紅線十三針’的滋味!」
「桃花使者」連城玉上次中了龐真真的「七情散香球」,故而此次是鼻中口內早備解藥而來,卻想不到對方還有「紅線十三針」這等厲害暗器?
但她已從「萬劫魔主」學會「馭氣飛劍」之術,遂在這針光罩體,危害當頭之際,微提真氣,一振桃枝,從桃枝上飛起十三朵鐵鑄桃花,隨心所指地恰好迎住凌空射來的十三道精芒紅線!
龐真真的「紅線十三針」,打中人物,便會自動爆裂,故在紅線桃花互一接觸之下,只聽一片細細炸音,漫天飛花散處,兩般神奇暗器竟告同歸於盡?
「桃花使者」連城玉冷笑說道:「你‘紅線十三針’的滋味我已嘗過,並未曾傷得連城玉絲毫!我卻還要再奉敬一記‘諸天罡氣’!」
發話之間,功力已聚,左掌微揚,嬌軀一晃,以「移形換影」身法,迅疾無儔地飄進三尺,然後一式「木落吳江」,當胸推出一股凌厲懾人的劈空勁氣!
龐真真先前極其勉強地接架三掌,便知自己功力遠遜,切忌與對方恃強硬拼!
故見連城玉「諸天罡氣」才發,立即踩「天樞」,繞「天璇」,進「天機」,退「天權」,施展「瞽目諸葛」苗平所傳「七星幻步」輕妙無比地閃出丈許以外!
連城玉一招擊空,跟蹤趕過,凝聚功力,再度發掌,口中獰笑道:「我倒要看你學會了多少臨難脫身的神奇步法?」
龐真真身形連飄,連城玉掌力連發,一連七招追擊,把位「黃衫紅線」逼得周身香汗淋漓,窘迫不堪,銀牙挫處,準備施展煞手,與目前兩名強敵拚個同歸於盡!
她的所謂「煞手」,也就是「火孩兒」鄔赤所贈的「三離霹靂彈」,但龐真真藉著幾度飄身,雖把三粒「三離霹靂彈」一齊取在手中,卻遲遲疑疑地不敢發出!
因為雙方交手之處,與顧青楓所臥山洞距離太近,龐真真生恐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萬一「三離霹靂彈」,連珠爆炸,地裂山崩以下,連顧青楓也一齊受傷,豈非大違初衷,太不合算?
她既有這層顧忌,遂手握「三離霹靂彈」,暫行忍耐,想把「拘魂使者」池中龍、「桃花使者」連城玉等「萬劫雙魔」略微誘得遠些,再施展這極為霸道的暗器,來個敵我雙方,同歸於盡!
龐真真是否如願,與「萬劫雙魔」空山併骨?以及顧青楓是否安然無恙等事,且容筆者略微延擱,先行描述龐真真對妙音公主突如其來的因由難猜難解的兩點疑問。
原來妙音公主哪裡去遠?由四頭人猿抬著無簾軟轎,剛剛過得山峰,離卻龐真真的視線,便立刻悄悄轉回,直降下一片千尋絕壑!
這千尋絕壑以下,居然也有一個秘密山洞,只是缺少一條「千危谷」那般橫穿山腹的甬道而已。
妙音公主飄身下轎,走進山洞,轉入內室,室中陳設著兩具蒲團,而右邊那具蒲團以上,卻坐著一位美擬天人的紫衣少女!
這紫衣少女,正是「紫清玉女」孟紅綃!
原來襲擊千危谷,俘去「氤氳使者」莊夢蝶,殺死「五毒使者」唐嘉、「玉面仙童」柳俊,並將「逍遙使者」崔一葦燒成枯炭之人,正是號稱「苗疆雙怪」
的「妙音公主」與「烈火太歲」!
如今「烈火太歲」呼延炳將已斷一手的「氤氳使者」莊夢蝶送苗疆監禁,妙音公主卻把「紫清玉女」孟紅綃神不知鬼不覺地藏到這懷玉山中的秘洞之內!
故而暗窺顧青楓、龐真真惡鬥萬劫群魔之人,正是妙音公主自己,她眼見顧青楓身受重傷,由龐真真扶入山洞以後,靈機忽動,終於拚捨一隻珍藏多年的「千年成形何首烏」,換來顧青楓親筆所書的一張謝柬!
「紫清玉女」孟紅綃見妙音公主走進洞內,遂螓首微抬,含笑說道:「公主又在動些什麼腦筋?對我最好快殺,否則快放!因為孟紅綃自從記熟‘蕩魔寶錄’,便成了當世武林中極為不祥之人,我在誰身邊,時間一久,誰就避免不了橫禍臨頭,飛災照命!」
妙音公主笑道:「妙音既敢硬闖千危谷,殺死‘萬劫三魔’,還怕什麼飛災橫禍?本來我對‘蕩魔寶錄’並不垂涎,只因江湖人物稱我為‘妙音公主’,遂不得不對‘攻心音韻’深加研究!孟姑娘所記寶錄之中,第一篇便是‘妙音神功’,而其中恰好包含了我想煉已久,苦無真訣遵循的道家‘萬妙清音’與佛家‘法華禪唱’!」
孟紅綃聽到此處哦了一聲,嫣然笑道:「原來公主想學‘妙音神功’中的‘法華禪唱’與‘萬妙清音’!」
妙音公主點頭笑道:「我確實想學這兩種妙音,對於其他的‘大羅手’及‘摩訶劍法’決不過問!孟姑娘倘肯舉以相傳,則我必當解去你所中苗疆惡蠱,並乘‘烈火太歲’呼延炳尚未來到之前,放你逃走!」
孟紅綃微微一笑說道:「公主想學‘法華禪唱’與‘萬妙清音’,我答應教你!」
妙音公主聞言頗驚異常,但旋即搖頭苦笑說道:「孟姑娘不會給我如此便宜,必然附有條件!」孟紅綃方一點頭,妙音公主又復說道:「但我希望孟姑娘不要再像對付‘婁山三煞’一般,提出那種三日才肯教一字的拖延條件,因為‘萬劫大會’已定於明年四月初四召開,我渴欲煉成‘法華禪唱’及‘萬妙清音’,仗之一斗‘萬劫魔主’!」
孟紅綃笑道:「我要公主多行善事,你能每為百善,我就教你一種妙音,只要作兩百件善事,便可把‘萬妙清音’與‘法華禪唱’,全學會了!」
妙音公主苦笑說道:「我方才已對孟姑娘說明,明年四月初四,‘萬劫門’下即將大聚群雄!在這樣短促期間,我哪裡作得了這許多善事?」
孟紅綃笑道:「除此以外,公主任憑用盡何種手段,也無法使我吐露隻字!」
妙音公主點頭說道:「我知道孟姑娘鐵石堅貞,一心如水,不受利誘,不畏威逼!但……」孟紅綃目注妙音公主笑道:「公主已在擄我之前使我中了‘金蠶毒蠱’孟紅綃深知蠱毒之烈,無可抗拒,及發作時所受之慘,甚於一切,對此尚且不懼,遑論其他?公主不必多費心了!」
妙音公主神采飛揚,異常得意地微微一笑說道:「孟姑娘勸我不必費心,我卻偏偏要費些心思!因為我不僅想學‘法華禪唱’與‘萬妙清音’,甚至覺得若能設法使孟姑娘這等意志堅定人物被我所動,如我所願,也是一件極大樂趣!」
孟紅綃微笑說道:「公主若想我為你所動?只怕宛如海市蜃樓,痴人說夢!」
妙音公主笑道:「孟姑娘不要把話說得太滿,須知我有使你意想不到的特殊手段!」
孟紅綃秀眉微挑,朗聲說道:「孟紅綃對於利誘方面,不羨隋珠趙璧!
對於威逼方面,不畏劍樹刀山……「
妙音公主不等孟紅綃說完,便即笑道:「孟姑娘怎麼老是提到這‘威逼利誘’四字?」
孟紅綃目光微瞥妙音公主,哂然說道:「除了‘威逼利誘’以外,公主難道還會有其他手段?」
妙音公主點頭得意笑道:「你猜對了,我正是有其他手段,而且這種手段,必然生效!」
孟紅綃搖頭說道:「我不相信我會對公主所施的手段屈服?」
妙音公主笑道:「不信不行,為了表示我對我自己的手段信心,先送給孟姑娘一粒解藥,把你所中‘金蠶蠱’毒解掉!」
說完,便即遞過一粒硃紅如火的靈丹,孟紅綃接在手中,微笑說道:「慢說這是一粒解蠱靈丹,便是一粒斷腸毒藥,孟紅綃又復何懼?」
語音一了,立將硃紅靈丹吞入腹中,又向妙音公主微笑說道:「公主有何手段?如今可以施展了吧!」
妙音公主笑道:「對於凡俗之人的最有效手段,自然是‘威逼利誘’,但對於孟姑娘這等人物,卻必須大異其趣,我所用的手段,乃是以恩動之,以德感之!」
孟紅綃哦了一聲說道:「公主這種想法著實高超奇妙,但要想加恩於我,使孟紅綃稍感值得獻技以報,卻恐怕不容易呢?」
妙音公主笑道:「我也知道不太容易,但偏偏天緣湊巧,使我一先一後,一樁有意,一樁無意地,已對孟姑娘有過兩次大恩!江湖人物講究受人點水,報以湧泉,孟姑娘恐怕無法再吝傳‘法華禪唱’與‘萬妙清音’,要使我如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