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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情天鑄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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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川這「樂天草廬」,就建造在孟紅綃、龐真真尋到「干將劍」的那座秘洞之外的幽谷谷口。

草廬僅有三間,儉樸已極,但周圍環境卻頗為幽雅,流泉怪石,翠竹青山,襯托得宛如仙境!

「樂天樵子」歐陽川雖然不通武功,但久作山居,腰腿自健,鎮日芒鞋竹笠,採藥砍柴於雲深竣嶺之處。

龐真真抱著昏迷不知人事的顧青楓到了樂天草廬之前,見雙扉倒扣,歐陽川不在廬中,正自芳心焦急之際,忽然聽得隱隱有人作歌,唱的是:「不貪名利復何憂,所喜山居樂事稠,草屋三椽能避雨,蓑衣一襲勝貂裘!

龐真真一聽歌聲,便知是「樂天樵子」歐陽川採藥迴轉,不禁「怦」然心喜,抬頭望去,果見一位芒鞋赤足的蓑衣老人,肩負藥鋤,手提藥囊,自崖角右方緩緩轉出。

「樂天樵子」歐陽川忽然見有人站在自己的草廬之外,先是一愕,但是由龐真真所抱的顧青楓身上猜出來意,搶前幾步,含笑問道:「小哥兒怎樣稱呼?你懷中所抱是誰?怎知歐陽川略通醫道,來此求治?」

一面含笑問話,一面推開柴扉,延客入內,並命龐真真把顧青楓輕輕放在一張軟榻之上。

龐真真因「黃慕楓」「黃無惑」及自己本名均不宜再用,遂恭身答道:「晚輩尚心仁,這位則是人品正直、名震江湖的‘中條劍客’顧青楓,因為忽患奇疾,並久聞老人家醫道通神,特請一展回春妙手!」

「樂天樵子」歐陽川聞言,遂立為顧青楓診斷脈息,並向龐真真笑道:「歐陽川長居九疑,從不出世,尚老弟是怎生知我略通醫理?」

龐真真陪笑答道:「晚輩曾從三元幫‘翻天怪叟’龐幫主口中,得聞老人家神醫盛譽!」

「樂天樵子」歐陽川哦了一聲,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片異樣的神色!

龐真真看得心中一跳,囁嚅問道:「老人家,難道顧……顧青楓兄的箔…病勢……「「樂天樵子」歐陽川目光一轉,向龐真真含笑說道:「尚老弟不要著急,這位顧老弟的病勢雖重,卻非無藥可治!」

龐真真聽說顧青楓有救,這才芳心略定,「樂天樵子」歐陽川又復向她問道:

「這位顧青楓老弟可有家室?」

龐真真應聲答道:「他既無妻子,又無父母,是孑然一身,遊俠天下!」

「樂天樵子」默然片刻,細診脈象,縮手起立,搖頭笑道:「若照尚老弟如此說法,則這位顧青楓老弟的人品,卻未見得十分正直的呢?」

龐真真愕然問道:「歐陽老人家因何看出這顧青楓的人品並不十分正直?」

「樂天樵子」歐陽川笑了一笑,緩緩答道:「據我診斷,他的病勢是急怒傷肝,加上受了陰寒!」

「陰寒」二字,聽得龐真真臉上一紅,耳根一熱,心頭也一陣狂跳!

暗想怪不得楓哥哥神情那等愧悔,紅姊那等難過,原來他昨夜竟在三元峽中,與假龐真真互相好合,今晨久立高崖,被嚴勁山風一吹,再聽任冰冷的山泉澆得全身水溼,以致染了「陰寒」及傷肝重症?

但想到此處,又覺不對,因為顧青楓與自己東海求醫,長途相共,終日耳鬢廝磨,甚至投懷送抱的享盡溫柔,尚且發情止禮,絲毫未及於亂!怎會在這一夜之間,便與那位假龐真真有了合體之好?

「樂天樵子」歐陽川見龐真真聞言之後,正自低首深思,遂含笑問道:「尚老弟莫非懷疑我所診不實?」

龐真真慌忙陪笑說道:「老人家神醫絕代,自然指下無虛,還請趕緊賜以妙藥!晚輩適才是在思忖,這位顧青楓兄平素人品確極端正,怎會突然作出如此荒唐之事?」

「樂天樵子」歐陽川一面起身親為顧青楓處方煎藥,一面微嘆道:「‘情’之一字,用得正時,可以沛乎天地!用得邪時,可以顛倒乾坤!任憑你一等一的英雄人物,最難過的便是‘情關’一道!能夠參得透紅粉骷髏,空花色相的,在這大千世界之內,卻有幾人!」

龐真真雖知「樂天樵子」歐陽川所診所說均系實事,但仍極度信任顧青楓的品格,只是芳心存疑,準備靜等顧青楓病勢痊癒,再行細問經過,並探聽他為何自稱在百日以內便將五臟寸裂之故!

顧青楓急怒傷肝及受了陰寒等兩樁病勢,本極兇險,但在「樂天樵子」歐陽川歧黃妙技悉心調治,暨龐真真衣不解帶,全神服侍之下,本身體力又強,遂於五日以後,即告霍然痊癒!

龐真真經過再度易容及變音更名,顧青楓果然認不出眼前之人,就是自己渴欲相尋的「黃衫紅線」!只把這位尚心仁視為救命恩兄,感激不盡!

「樂天樵子」歐陽川在第五日上,見顧青楓神智業告完全清醒,體力已漸復原,遂再行為他細診脈息,察看是否病已全好?

龐真真因顧青楓死裡逃生,芳心大慰,本在滿面含笑,但忽見「樂天樵子」

歐陽川一面為顧青楓細心診脈,一面卻又流露出奇異的神情,遂不禁愕然問道:

「歐陽老人家,顧青楓兄的病勢難道還有什麼變化不成?」

「樂天樵子」歐陽川搖頭答道:「顧老弟的病勢已愈,但我卻發覺另外一件怪事!」

語音一頓,目光凝注顧青楓問道:「顧老弟,我診斷你脈息之際,發現你體內似有一種奇異潛力!倘若一旦發作……」顧青楓長嘆一聲,點頭介面答道:

「歐陽老人家的指法之高,委實堪稱絕世!你所說的奇異潛力,可能就是我腹中的‘天蠶毒蠱’?」

龐真真失驚叫道:「顧兄,你何時曾與苗疆人物打過交道?不然怎會中了蠱毒之內最厲害的‘天蠶毒蠱’?」

顧青楓嘆道:「我是中了三元幫幫主‘翻天怪叟’龐千曉之女龐真真的暗地算計!」

這幾句話兒,聽得龐真真怒滿心頭,但又不便發作,只得眉梢一聚,冷然說道:「顧兄此話,恐怕有些言不由衷?」

顧青楓愕然問道:「小弟生平從不謊言,尚兄何出此語?」

龐真真道:「小弟生長湘南,與三元幫中人物多半熟悉,似乎聽得龐老幫主的愛女龐真真,對於顧兄青眼獨垂,兩情互洽,怎會用苗疆毒蠱加以暗算!」

顧青楓苦笑地說道:「尚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與小弟相識,並頗稱投契的是‘黃衫紅線’龐真真!用‘天蠶毒蠱’對我暗算的是‘天蠶女’龐真真!」

龐真真聽得柳眉一蹙,向「樂天樵子」歐陽川問道:「歐陽老人家,顧兄神智是否尚未完全清醒,不然怎會滿口胡言?」

「樂天樵子」歐陽川弄得也自茫然道:「顧老弟病已全好,但‘翻天怪叟’龐千曉幫主的膝下,分明只有一位獨生愛女!」

顧青楓搖搖手叫道:「不對,不對,龐幫主大概有兩個女兒,均名‘真真’,只是外號有別,一個叫‘天蠶女’,一個叫‘黃衫紅線’!」

龐真真氣得搖頭說道:「顧兄簡直信口胡言,慢說龐幫主只有一個女兒,便算真有兩位千金,也不會同命一名,姊妹無別!」

顧青楓急道:「尚兄怎不信任小弟?我說的全是實言,至於為何姊妹同名,恐怕只有詢問‘翻天怪叟’龐幫主,才知究竟的了!」

龐真真見顧青楓說得如此逼真,越發疑雲滿腹,蹙眉問道:「顧兄既然這等說法,能否把詳細經過見告?」

顧青楓長嘆一聲說道:「古人說得好:」書有未曾經我讀,事無不可對人言。

‘顧青楓雖然作了一件敗德無行之事,仍願向歐陽老人家及尚兄坦白一陳!八低輳遂把三元峽內所經,詳細敘述一遍?

龐真真靜聽顧青楓敘述完畢,心中不禁疑雲更深,暗想那「天蠶女」龐真真雖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絕似孿生姊妹,但怎的從未聽爹爹提過此事?

「樂天樵子」歐陽川如今已知顧青楓確是一位心地光明的正人君子,遂含笑說道:「顧老弟,‘天蠶毒蠱’非比尋常,你既不願對‘天蠶女’龐真真專心相愛,長侍妝臺,即必須早作打算,否則,一滿百日,蠱毒發作,縱令華陀再世,扁鵲當前,也是無可救藥的了!」

龐真真聽得毛髮悚然,向「樂天樵子」歐陽川恭身陪笑說道:「歐陽老人家,你就是當世華陀,今之扁鵲,既然這等說法,便請再為顧兄身中‘天蠶毒蠱’之事,一施妙手如何?」

「樂天樵子」歐陽川眉頭微蹙,含笑說道:「既參華扁技,便有濟人心,歐陽川亟願為顧老弟一盡綿薄!但我對於苗疆毒蠱,只能防患未然,不能制之已發,顧老弟所中的‘天蠶毒蠱’業告深入肺腑,卻是奈何?」

龐真真見「樂天樵子」歐陽川無力制蠱,知他決非推委,不禁愁鎖雙眉,又復問道:「老人家,難道凡屬中了蠱毒之人,便均無藥可救?」

「樂天樵子」歐陽川搖頭笑道:「天生一物,必有一克,但苗疆毒蠱,系各人自煉,無法得知其中究含何物,卻怎生下手相救?」

龐真真急道:「照老人家這樣說來,顧兄除非向苗女屈服,於百日以內自投天蠶谷外,豈非束手待斃?」

「樂天樵子」歐陽川笑道:「有樁佛家故事,尚老弟定然知曉!」

龐真真問道:「什麼故事?」

「樂天樵子」歐陽川笑道:「高僧法眼曾向泰欽禪師發問:」虎項金鈴,誰人解得‘?「龐真真點頭答道:「這樁故事,晚輩知道,虎項金鈴,只有系者解得!」

說到此處,恍然頓悟地哦了一聲,又道:「解鈴原是繫鈴人!歐陽老人家的用意,莫非是命顧兄仍需向‘天蠶女’龐真真身上設法解救?」

「樂天樵子」歐陽川笑道:「我已說明苗疆毒蠱多半自煉,除了本人,別無解藥!何況那‘天蠶女’龐真真又是當世第一養盅能手‘天蠶仙娘’的心愛弟子,用蠱手法,必甚高明!旁人倘一妄動,可能不但未曾救得顧老弟,反會斷送他一條性命!」

龐真真聞言,看了顧青楓兩眼,眉鎖重憂,默然不語!

「樂天樵子」歐陽川笑道:「我雖不會武功,但卻看得出顧老弟與尚老弟均具一流身手,何不走趟苗嶺天蠶谷,也許或能如願?」

顧青楓苦笑道:「苗疆毒蠱,望之無形,受之無覺,並非武功能拒!要去由我自行一試,不敢煩動尚兄共涉奇險!」

龐真真笑道:「小弟與顧兄雖屬新交,但對‘中條劍客’的英名卻欽遲已久!

彼此既然氣味相投,何必再分你我?倒是苗疆惡蠱,陰毒難防……」「樂天樵子」

歐陽川笑道:「顧老弟及尚老弟難道忘了我方才所說,對於苗疆惡蠱雖難制之已發,卻能防患未然麼?」

龐真真大喜問道:「老人家有何明教?」

「樂天樵子」歐陽川起身取來一隻藥箱,自箱中檢出四片紫色草葉,遞與顧青楓及龐真真,每人兩片。

顧青楓把這紫色草葉略為湊近鼻端,便嗅得一片清幽奇芬。知是珍貴藥物,遂含笑問道:「請教老人家,此草何名?及怎樣用法?是否可以預防一切苗疆惡蠱?」

「樂天樵子」歐陽川笑道:「這是極為難得的‘龍涎草’,可惜年限略淺,僅呈紫色,未有紅邊,倘若四邊赤紅,中央紺紫,即是千年神物,慢說各種苗疆毒蠱足可草到病除,便連生死人、肉白骨,甚至青春不老、永駐紅顏,也不算什麼難事的了!」

龐真真聽到「青春不老,永駐紅顏」八字,想起自己容貌已毀,滿臉傷瘢,不禁心頭一酸,雙睛溼潤,趕緊偏過頭去,勉強鎮定心神,悽然忍淚!

顧青楓哪會想到這位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尚心仁,竟是「黃衫紅線」龐真真的另一付面目?故而未曾注意到她的神情變化,繼續向「樂天樵子」歐陽川問道:

「多謝老人家慨贈靈草,但不知怎樣用法?」

「樂天樵子」歐陽川含笑說道:「兩位老弟到了苗嶺天蠶谷時,把這‘龍涎草’各含一片在口,另一片則捲成小卷,塞入鼻內,即可避免那些能在不知不覺間傷人的惡蠱毒害!」

說到此處,哦了一聲,又道:「我適才業已說明,這種龍涎草略嫌年淺,兩位老弟對於天蠶谷的一切飲食之物,仍須慎莫進口!」

龐真真此時心神略定,聞言復笑問道:「請教老人家,晚輩聞得一般江湖傳言,苗疆毒蠱通常只能暗暗下在飲食之內……」「樂天樵子」歐陽川不等龐真真話完,便即笑道:「苗疆毒蠱可分有形、無形兩種,一般養蠱之人,只能用無形毒蠱下在飲食之內!但若獲得真傳,功行到了火候,便可使那些由天蠶、蜈蚣、蝦蟆等等毒物練成的惡蠱恢復原形,飛出傷人,委實厲害無比!尤其天蠶谷的‘天蠶仙娘’,號稱當世第一養蠱能手!兩位老弟身入虎穴,萬勿對她絲毫大意!」

顧青楓、龐真真謝過「樂天樵子」歐陽川療疾及贈草指點之德,因事不宜遲,便自告別,雙雙趕往苗嶺天蠶谷而去!

他們趕到苗嶺之際,正是「翻天怪叟」龐千曉、鐵劍真人及「火孩兒」鄔赤在天蠶谷上躊躇無策之時!

原來「翻天怪叟」龐千曉、鐵劍真人及「火孩兒」鄔赤,在三元峽中略事摒擋,便即往貴州苗嶺趕去!

「翻天怪叟」龐千曉昔年便在苗嶺與「玄玄魔女」萬飛霜共效于飛,結為夫婦,自然對這舊遊之地,路徑頗熟!

故在進入苗嶺以後,便向鐵劍真人及「火孩兒」鄔赤含笑問道:「真人與鄔香主可知天蠶谷位在何處?」

鐵劍真人及「火孩兒」鄔赤一齊搖頭示意,「翻天怪叟」龐千曉笑道:「這天蠶谷的地勢異常隱秘,又稱‘谷中之谷’!」鐵劍真人笑道:「這個名稱頗為特殊,幫主可知怎會叫做‘谷中之谷’?」

「翻天怪叟」龐千曉笑道:「真人慾知究竟,且先隨我翻上西南方那座最高山峰!」

話音了後,身形微閃,便自當先向西南方高峰撲去!

鐵劍真人、「火孩兒」鄔赤隨後騰身,這三人全是當今武林中的一流人物,哪消多久?便均躍登峰頂!

「翻天怪叟」龐千曉手指峰後一條雲蓊霧鬱的山谷,微笑說道:「此谷深約三十餘丈,沿壁苔薛肥厚,陡滑難行,也許還有苗嶺特產的奇毒蛇蟲?

真人與鄔香主下谷之時,務宜特殊謹慎!疤劍真人聞言點頭,「火孩兒」鄔赤卻覺得苔肥蘚滑及小小的蛇蟲,哪裡會難得住自己這等身負內家絕藝之人?遂未怎的注意,只向「翻天怪叟」龐千曉笑道:「幫主,這條幽谷莫非就是‘天蠶谷’麼??

「翻天怪叟」龐幹曉搖頭笑道:「我們下到這條幽谷谷底,才算是到了天蠶谷之上!」

鐵劍真人哦了一聲笑道:「怪不得那天蠶谷又稱‘谷中之谷’,原來果然是藏在另外一條幽谷以內!」

「翻天怪叟」龐千曉笑道:「這上下兩條幽谷,本來都有出口,但曾因地殼地震,山形變遷,出口均被封死,成了如今這種僅能上下,無法旁通的狀態!否則便應該叫做」天蠶壑‘及’壑中之壑‘,不應該叫做’谷‘了!」

「火孩兒」鄔赤人如其名,性如烈火,間言笑道:「管它是‘谷’是‘壑’,我們且入其中,瞻仰瞻仰苗疆怪異!」

話音方了,身形便閃,宛如一朵紅雲,向那幽谷之中,飄然降落!

「翻天怪叟」龐千曉雙眉一蹙,向鐵劍真人說道:「鄔香主有些莽撞,尤其他那身紅衣,最易引得一些意想不到的怪異蛇蟲加以攻擊,我們要緊隨接應才好!」

鐵劍真人連連點頭,兩人遂亦施展絕頂輕功,極為小心地沿壁降落!

降約四五丈許,忽然聽得先行的「火孩兒」鄔赤低低地哼了一聲,似是受了什麼襲擊?

鐵劍真人知道不妙,趕緊把山行必備的「蛟筋飛抓」取在手內!

果然不出所料,「火孩兒」鄔赤在低哼一聲之下,便似神智昏迷,失去知覺,竟向深谷之中墜去!

鐵劍真人的「蛟筋飛抓」及時出手,把「火孩兒」鄔赤下墜的身形,凌空抓住!

「翻天怪叟」龐千曉則看見滿布崖壁、綠潤肥厚的蘚苔之間,有根形似翠色山藤之物,倏然一閃不見!

鐵劍真人提起「火孩兒」鄔赤,見他業已人事不知,只好暫不下谷,與「翻天怪叟」龐千曉,重又翻回谷上!

「翻天怪叟」龐千曉忱形於色,向鐵劍真人問道:「真人,你方才可曾看見一條自己會動的綠色山藤?」

鐵劍真人久走蠻荒,所知甚博,聞言一驚道:「照幫主所說,鄔香主莫非是被‘五毒碧鈞藤’所傷麼?」

「翻天怪叟」龐千曉點頭說道:「大概如此,這隻怪我一時疏忽,僅告訴鄔香主注意蛇蟲,卻忘了告訴他在這苗嶺深山之中,往往連一草一木,均具奇毒!」

鐵劍真人蹙眉嘆道:「鄔香主一身功力非同等閒,尋常毒物,慢說草木之屬,便是蛇蟲一類,也對他難以傷害!誰知偏偏遇見這極為罕見的‘五毒碧鉤藤’,此物所具毒刺,無堅不摧,倘若不幸被其纏上?更連整塊山石均會纏碎,人獸遇之,決無生理!鄔香主這種情形,似僅略微觸及,還算不幸中之大幸呢?」

「翻天怪叟」龐千曉聞得此言,向鐵劍真人問道:「真人既知這‘五毒碧鉤藤’厲害,可有解毒之法?」

鐵劍真人搖頭苦笑道:「據貧道所知,‘五毒碧鉤藤’之毒,只有‘七巧珊瑚果’能解,但匆促之間,卻到哪裡去找這種靈藥?何況鄔香主縱服‘七巧珊瑚果’後,要昏睡五日,才會甦醒哩!」「翻天怪叟」龐千曉笑道:「真人雖然見聞極博,說得絲毫不錯,但對於苗嶺深山的其他種種怪異,卻仍不如我所知詳盡!」

鐵劍真人從「翻天怪叟」龐千曉的神情語氣之上,略為看出端倪,不禁驚喜問道:「幫主莫非知道何處有那能解‘五毒碧鈞藤’奇毒的‘七巧珊瑚果’麼?」

「翻天怪叟」龐千曉笑道:「真人有所不知,造化奇巧萬分,天生一物,必有一克!凡在‘五毒碧鉤藤’周圍十丈以內,必然生有一株‘七巧珊瑚果’!」

鐵劍真人聽罷大喜說道:「既然如此,我們便趕緊分頭搜尋‘七巧珊瑚果’,來為鄔香主祛治奇毒!」

「翻天怪叟」龐千曉搖頭笑道:「不必搜尋,方才我上峰之時,目光微掃,曾經瞥見真人身前崖壁的丈許之下,便生有一株‘七巧珊瑚果’!」

鐵劍真人遂照著「翻天怪叟」龐千曉所說,微一閃身,飄下崖壁,果見有根紫色異草,草上並結有七枚形若珊瑚的小小果實!

遂伸手摘下,躍登峰頭,向「翻天怪叟」龐千曉問道:「幫主法眼無差,但不知要給鄔香主服食幾枚果實?」

「翻天怪叟」龐千曉笑道:「這‘七巧珊瑚果’中,六枚果實皆蘊奇毒,只有一枚果實,才是‘五毒碧鈞藤’的剋制之物!」

鐵劍真人聞言,再一仔細觀察手中的「七巧珊瑚果」,方始看出只有最尖端的一枚果實色作硃紅,其餘六枚則色澤較暗!

遂摘下尖端那枚硃紅果實,遞與「翻天怪叟」龐千曉,含笑說道:「幫主所云,大概就是這枚硃紅果實!」

「翻天怪叟」龐千曉點頭一笑,略為捏破那枚硃紅色的「七巧珊瑚果」外皮,把果中漿汁擠向「火孩兒」鄔赤口內!

鐵劍真人搖頭嘆道:「真是不經一事,不長一智,想不到那‘萬毒碧鉤藤’之毒,只有‘七巧珊瑚果’能解,而‘七巧珊瑚果’中,竟又僅有一枚可食?倘若不知底細之人,誤將七枚果實一齊服下,豈非反會……」「翻天怪叟」龐千曉截住鐵劍真人話頭,含笑問道:「真人無妨猜上一猜,倘若把七枚果實一齊服下,會有何等結果?」

鐵劍真人搖頭示意,「翻天怪叟」龐千曉又復說道:「我昔年在這苗嶺居住之時,曾經親見一人全身漸化膿血而死,據‘玄玄魔女’萬飛霜相告,便是中了‘五毒碧鉤藤’毒,誤把七枚‘七巧珊瑚果’一齊服食所致!」

鐵劍真人聽得好不駭然,目光微瞥「火孩兒」鄔赤,見他面色已由蒼白漸轉紅潤,知是靈藥生效,遂向「翻天怪叟」龐千曉問道:「照鄔香主的面色看來,‘七巧珊瑚果’已生靈效,但難道真要像幫主所說,至少昏睡五日,才會甦醒麼?」

「翻天怪叟」龐千曉點頭說道:「我們非在此處為鄔香主守護五日不可,此外別無他策!」

說到此處,忽然雙眉一軒,向鐵劍真人要過其餘六枚具有奇毒的「七巧珊瑚果」來,繼續笑道:「讓我來利用這六枚‘七巧珊瑚果’,使真人觀看一些新鮮情事!」

鐵劍真人訝然問道:「這六枚具有奇毒的‘七巧珊瑚果’還有用麼?」

「翻天怪叟」龐千曉微微一笑,選塊平坦的青石,把昏睡不醒的「火孩兒」

鄔赤抱臥石上,並請鐵劍真人就石落坐,然從拈取三枚「七巧珊瑚果」,用聯珠手法發出,「吧吧吧」的擊中約莫兩丈以外的一片崖壁根際!

龐千曉所用的手法極重,三枚「七巧珊瑚果」全被打得稀爛,果汁四濺之下,山風微一吹拂,鐵劍真人的鼻觀之中,立即嗅到一片宛若蘭香的芬馥氣味!

鐵劍真人嗅到香味以後,猛然省悟問道:「莫非這‘七巧珊瑚果’的奇異香味,能夠勾引什麼罕見蛇蟲之屬?」

「翻天怪叟」龐千曉笑道:「豈僅能夠勾引罕見蛇蟲,倘若照我所料,在這陣香味散發以後,應該是適才使鄔香主受傷中毒的那根‘五毒碧鉤藤’首先出現!」

話音才了,便見谷邊緩緩伸出一條碧綠山藤,宛如一條綠色長蛇一般,向那濺有「七巧珊瑚果」果汁的崖壁根際,蜿蜒游去!

鐵劍真人知道這根綠色山藤便是適才使「火孩兒」鄔赤受傷中毒的「五毒碧鉤藤」,不禁驚奇得正欲發話,「翻天怪叟」龐千曉卻向他含笑搖手,以內家「蟻語傳聲」功力說道:「真人不要出聲,因為這‘五毒碧鉤藤’頗具靈性,容易受驚遁走,我們且靜靜旁觀,大概還有好戲可看呢!」

鐵劍真人點頭不語,兩人遂凝神細看那條「五毒碧鉤藤」的動靜!

「五毒碧鉤藤」蜿蜒到了濺有「七巧珊瑚果」的崖壁根際,突然又自極為靈敏地縮往谷下,隱跡不見!

鐵劍真人業已看清「五毒碧鉤藤」的形狀,仍用「蟻語傳聲」向「翻天怪叟」

龐千曉笑道:「怪不得鄔香主那高功力竟會受傷?原來這種怪藤全身佈滿尖銳倒刺!」

「翻天怪叟」龐千曉搖搖頭嘆道:「天地之大,真是無奇不有!真人只看出這‘五毒碧鉤藏’的藤身,滿布尖銳倒刺,尚不知此物靈柔如蛇,奇堅逾鋼,非用我那‘列缺神斧’之類的前古神物,根本無法將它斬斷!」

鐵劍真人哦了一聲,說道:「此物既然具有奇毒,又兼至柔奇堅兩者之長,倘若弄它一段,作根長鞭,豈不是威力極強的上好兵刃?」

「翻天怪叟」龐千曉雙眉微蹙,滿臉可惜的神色,點頭一嘆說道:「真人這種想法極為高明,可惜我的‘列缺神斧’被真兒帶走,如今空憑人力,卻無法把它弄斷!」

鐵劍真人笑道:「我們互相對話,均用‘蟻語傳聲’,極為慎密,那‘五毒碧鉤藤’怎似受驚遁往谷下?」

「翻天怪叟」龐千曉笑道:「我猜它不是受驚遁走,而是有意埋伏!」

鐵劍真人會意笑道:「怪不得幫主說是還有好戲可看,大概有甚惡毒蛇蟲要倒霉了?」

語音方了,「翻天怪叟」龐千曉嘴角微撇,向鐵劍真人笑道:「真人請看,在那堆怪石之間出現了什麼怪物?」

鐵劍真人側目微瞥,不禁駭然,原來在那亂石堆之中,出現了一隻金毛巨蛛,除去六條長足不算,僅僅蛛身,便足有面盆大小!

這隻金毛巨蛛出現以後,便極為迅速地爬行到崖壁根際,嗅吸那些「七巧珊瑚果」果汁!

「翻天怪叟」龐千曉輕輕一碰鐵劍真人,示意他注目谷邊「五毒碧鉤藤」適才隱跡之處!

原來那條「五毒碧鉤藤」業已重新出現,但似怕將金毛巨蛛驚走,並未向峰頂蜿蜒,只是由柔變剛,向谷中橫處挺直了八九尺長一段!

鐵劍真人見狀,知道「五毒碧鉤藤」的這種動作,正是準備向那金毛巨蛛發動突擊!

金毛巨蛛似是極愛嗅吸那「七巧珊瑚果」果汁,根本未曾發覺危機頃刻!

「五毒碧鉤藤」橫伸到了一丈左右,竟自倏然折轉,便如自谷下飛起一條碧綠長鞭,照準金毛巨蛛背上,電疾鞭落!

金毛巨蛛也是通靈異物,碧影才翻,便知不妙,一聲慘厲兒啼,騰空躍避!

但那「五毒碧鈞藤」真比一條活蛇還要靈敏,動作之快,更勝如石火電光,金毛巨蛛剛剛六足騰空,身上便多了一圈碧虹,被「五毒碧鉤藤」纏得慘啼落地!

鐵劍真人昔年曾經見過一隻比這隻金毛巨蛛略小的同樣怪物,便已兇狠無比,獨自吞食了七條赤鏈毒蛇,但如今這隻大得嚇人的金毛巨蛛,卻在「五毒碧鉤藤」

緊纏之下,除了發出慘厲哼聲以外,毫無反抗之力!

碧虹纏到相當分際,再復猛一收束,只聽「波」的一聲,金毛巨蛛便告血漿狂流,破腹而死!

鐵劍真人看得向「翻天怪叟」龐千曉駭然說道:「鄔香主適才若被這條‘五毒碧鉤藤’纏住,則所受之慘,簡直不敢想像!」

「翻天怪叟」龐千曉點頭嘆道:「再好的武功,若遇上這種不測禍變,也將無從施為,只好身遭慘死,化作南柯一夢!」

這時,那條「五毒碧鉤藤」在「七巧珊瑚果」果汁及金毛巨蛛血漿之中不住蜿蜒,色澤也逐漸加深加亮,顯得綠潤如流,美觀已極!

鐵劍真人知道「五毒碧鉤藤」加深綠色之故,是吸收了「七巧珊瑚果」及「金毛巨蛛」的精華所致,不禁笑道:「難怪它要預作埋伏,算計那隻金毛巨蛛,原來……」「翻天怪叟」龐千曉不等鐵劍真人話完,便自嘆息說道:「這‘五毒碧鉤藤’本身已具罕世奇毒,再吸收了‘七巧珊瑚果’及金毛巨蛛的精華,定然毒性更強!倘若能如真人所言,弄它一段,真是一條威力絕倫的大好兵刃!」

鐵劍真人目光微瞥「火孩兒」鄔赤,忽然觸動靈機,含笑說道:「幫主不必嘆惜,貧道或可設法把這‘五毒碧鉤藤’弄上一段,為幫主在‘萬劫大會’之上添威助陣!」

「翻天怪叟」龐千曉搖搖頭說道:「真人不必白費心思,我‘列缺神斧’不在手邊,這‘五毒碧鉤藤’決非人力能斷!」

鐵劍真人笑道:「如今自然無奈它何,但五日以後,或許能如所願,也說不定?」

「翻天怪叟」龐千曉聽出鐵劍真人語意,恍然說道:「真人莫非想等鄔香主醒來,由他下手?」

鐵劍真人點點頭笑道:「鄔香主的‘三離真火’威力奇強,也許可以把這‘五毒碧鉤藤’燒斷一節,作為兵刃!」

「翻天怪叟」龐千曉聞言,看著剩餘的三枚「七巧珊瑚果」笑道:「真人這種想法可能如願,我們便把這三枚‘七巧珊瑚毒果’留到五日以後,俾作引誘‘五毒碧鉤藤’出現之用!」

商議既定,「翻天怪叟」龐千曉與鐵劍真人遂在這附近徘徊展眺,等待「火孩兒」鄔赤毒解醒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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