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楓聽得「苗嶺天蠶谷」五字,不禁大吃一驚,目注黃衫少女,介面問道:
「你師傅難道竟是傳說中隱居‘苗嶺天蠶谷’,極少出世,號稱當代第一養蠱好手的‘天蠶仙娘’麼?」
黃衫少女點頭笑道:「我師傅正是‘天蠶仙娘’,你以後最好叫我‘天蠶女’龐真真,以示與我姊姊‘黃衫紅線’有別!」
顧青楓所飲「媚香酒」的藥力,此時業已漸漸發作起來,面對「天蠶女」龐真真這等絕代姿容,忽覺丹田一熱,心中一蕩!
但藥力剛剛發作,靈明自未全泯,顧青楓一面強制茁長的情思,一面暗想天下事真是無奇不有,「翻天怪叟」龐千曉居然生下兩個女兒,都叫龐真真,自己卻始終堅稱只有「黃衫紅線」龐真真一位獨生愛女!
照「天蠶女」龐真真與「黃衫紅線」龐真真聲音笑貌無不極端相似的一事看來,她們顯然必是一胎孿生的同胞姊妹,然則誰又是這兩位龐真真的生身之母?
想到此處,顧青楓忽然發現其中果有蹊蹺,因為自己只知「碧雲娘」柳如煙是「黃衫紅線」龐真真的二姨娘,「媚香仙子」孔凌霄是三姨娘,卻從來未曾聽說過「翻天怪叟」龐千曉的原配夫人是誰?以及或生或死,今在何處?
「天蠶女」龐真真異常嬌媚地偎在顧青楓的身旁,微笑說道:「一來是我住不慣這九疑山三元峽!,二來是我見我爹爹好像根本不知道還有我這麼一個女兒,我也不必勉強高攀!三來我師傅愛我太甚,定然為我失蹤之事焦急萬端!故而今夜與你成親以後,等明日曙光一透,我便要回轉苗嶺天蠶谷了!」
顧青楓知道「天蠶女」龐真真久居苗嶺,已有苗人習性,對於男女愛好之事,毫不羞澀,直率異常,何況她緊緊偎在自己懷中,秋波送媚,眉黛傳情,簡直引誘得自己丹田之間的那股奇異熱力越來越強,有點把持不住!
顧青楓不知自己與「天蠶女」龐真真均已被「媚香仙子」孔凌霄有意促成美事,在酒中下了上佳的媚藥!不由得暗叫一聲不妙,思忖自己也曾遇過「蕩魄尼姑」妙真,「餐霞使者」衛芳華那等蕩婦淫娃,一再以色相引誘,但均能清清白白的安然無事!難道今夜與這「天蠶女」龐真真共處一室之下,竟逃不過紅粉魔劫?
心中警惕,身兒自然也隨著往後稍微退縮,不敢與「天蠶女」龐真真過份親熱!
「天蠶女」龐真真見顧青楓往後退縮,不禁微抬螓首,秋波凝注地嫣然一笑,說道:「楓哥哥,我從我姊姊口中,業已聽出你是一位光明磊落的俠義男兒!但我已嫁你,你已娶我,我們親親熱熱,不能視做蕩檢逾閑,而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份內之事!」
顧青楓無詞可對,不由急得口中訥訥說道:「我……我……我……」此時兩人四目相對,「天蠶女」龐真真也是絕頂聰明的人物,竟從顧青楓的眼神之中看出他心內所恩,驀然面容一冷,妙目中精光電閃,發話問道:「楓哥哥,你已經飲過我倒給你的那杯香茶,難道還敢對我們互相嫁娶之事有所反侮麼?」
顧青楓聞言之下,突想起這位「龐真真」號稱「天蠶女」,來自「天蠶谷」,是當代第一養蠱能手」天蠶仙娘」的心愛徒兒,不由大吃一驚,目注那隻被自己飲完香茶的空茶杯,蹙眉問道:」聽你如此說法,難……難道你在這杯香茶之中,業已下了‘天蠶毒蠱’?」
「天蠶女」龐真真點頭笑道:「楓哥哥,我師傅是水擺夷族,我自幼蒙她教養,當然一切皆有苗夷習性!這茶中下蠱一舉,並無惡意,只是為了保證夫妻長聚,永不變心,我們恩愛一宵,明晨分別以後,你必須要在百日之內,趕來我苗嶺天蠶谷中,否則天蠶齧心之慘,決非任何藥物可以治療,任何功力可以忍受,以及任何刑罰可以比擬的呢!」
顧青楓久走江湖,自然深知蠱毒的厲害,聞言正震驚欲絕,心頭狂跳之際,「天魔女」龐真真業已發動苗女纏郎的攻勢,玉臂雙伸,緊緊摟住顧青楓的頸項,拉著他雙雙倒臥在榻上,柔聲叫道:「楓哥哥,我好喜歡你,你怎的不敢和我親熱呢?我不是和我姊姊長得一模一樣的麼?」
軟玉投懷,溫香在抱,蘭芳暗度,口脂輕嘗,此情此景,已足銷魂!何況雙雙腹中所飲的「媚香藥酒」,也在發揮最大靈效?剎那間,這飛虹水榭的內室之中,充滿了一片旎旎溫馨,苗嶺佳人,吹蕭引鳳,中條劍客,誤入天台!一雙俠女英雄,霎時變成了雲雨巫山的襄王神女!
說也湊巧,「紫清玉女」孟紅綃遲不來,早不來,恰好在這來不得的時光,趕到飛虹水榭之外!
她之所以暢行無阻之故,一來是練就了「蕩魔寶錄」,功力極高,二來是「翻天怪叟」龐千曉因愛女終身有托,高興異常,傳令全幫懸燈結彩,放懷飲宴,防範略懈!
孟紅綃進入三元峽內,隱身暗處,聽出處處懸燈結彩之故,是為了幫主愛女「黃衫紅線」龐真真姑娘下嫁「中條劍客」顧青楓,今宵便屬花燭之夕!
這位「紫清玉女」得訊之下,不禁將信將疑,暗忖哪有這等巧事?自己與「黃衫紅線」龐真真遍尋顧青楓不得,昨日才到三元峽中,顧青楓竟也不僅隨後趕來,並且立即與那位冒牌貨色的龐真真姑娘同圓洞房花燭!
她既然有些懷疑不信,立即施展絕頂輕功,照著昨日來時所走的途徑,直奔養德軒後的飛虹水榭!
路過養德軒時,孟紅綃瞥見「翻天怪叟」龐千曉等一班三元幫首要,均在軒中高燒紅燭,開懷暢飲,並不時傳出賀喜之聲,遂一面極度小心地悄悄繞越,一面暗忖照這情形看來,前峽所聞,似乎竟是實事?
她轉念一想,此事委實也有可能,因為那位冒牌貨色的龐真真與真龐真真完全相像,連「翻天怪叟」龐千曉是她親生之父,尚且辨認不出,顧青楓又何能獨具慧眼?
顧青楓既不知其中蹊蹺,在見了龐真真為他落得如此模樣,自然難免傷情感德地歉疚萬分,可能才允立即成婚,以冀給與龐真真一些心靈安慰,精神補償!
但根據顧青楓平素的品格情性,自己可以斷定,他只是想借此好好安慰龐真真,使她恢復舊態,必然僅有花燭之名,決無花燭之實!
孟紅綃心中雖然想得頭頭是道,但等她身形落在飛虹水榭之前,卻不禁把一切觀念完全改變!
原來,飛虹水榭雖然門窗緊閉,但內室之中,「中條劍客」顧青楓與「天蠶女」龐真真鸞鳳和諧、輕憐蜜愛的無限春光,卻哪裡瞞得過這位曾經練就「妙音神功」、耳目之慧均大異常人的「紫清玉女」?
孟紅綃起初還以為在這飛虹水榭之內互相歡好之人,並非顧青楓與龐真真,直等到耳中聞得極其低微親蜜的幾聲「楓哥哥」及「真妹」以後,方一咬銀牙,頓足飄身,退出三元峽外!
她這一走,是去往何處?心中對於顧青楓是恨?是妒?抑或仍像以前一般相愛?均且慢表,仍先敘述三元峽中情事!
一宵易逝,展眼便是次日情晨,「翻天怪叟」龐千曉與「媚香仙子」孔凌霄興匆匆地趕來飛虹水榭,想看看愛女龐真真經過顧青楓一番愛情滋潤及花燭良宵,是否完全恢復常態?
但是目光剛剛瞥見飛虹水榭,「翻天怪叟」龐千曉臉上便自變色,知道事情不妙,因為飛虹水榭的兩扇大門,似已被人在極度憤怒之下,用掌力震得四分五裂!
「翻天怪叟」龐千曉只以為顧青楓神志清醒之後,對孔凌霄在酒中暗下媚藥一事深表不滿,憤然走去!遂趕緊飄身縱進飛虹水榭,連呼「真兒」,意欲向她解釋,並查詢經過!
哪知飛虹水榭之中,器物狼藉,人影毫無,只有顧青楓所留下的一封書柬!
柬上除了敘述「天蠶女」龐真真與「黃衫紅線」龐真真姊妹之別及一切經過以外,並怒斥「翻天怪叟」龐千曉位列「十三名手」、號令三元幫,是當代武林中一派宗師身份,不該用如此下流的手段,陷人於不義!
「翻天怪叟」龐千曉看得又羞又惱,又氣又急,手指「媚香仙子」孔凌霄,連連頓足說道:「這……這……這都是你,你……用……用的高明手……」「高明手段」的「段」字尚未說出,「翻天怪叟」龐千曉便因氣急過度,怒吼一聲,暈絕過去!
「媚香仙子」孔凌霄也慌了手腳,一面趕緊把「翻天怪叟」龐千曉抱臥內室榻上,按摩救治,一面令人去把鐵劍真人請來,商議一切。
鐵劍真人聞訊趕到飛虹水榭,「翻天怪叟」龐千曉業已甦醒,滿腔急怒也略微稍減!
「媚香仙子」孔凌霄柳眉深蹙,把顧青楓所留的柬帖遞與鐵劍真人觀看,並告知他一切情事!
鐵劍真人得悉經過以後,向「翻天怪叟」龐千曉低聲問道:「幫主,你究竟是否有兩位愛女,均名真真?」
「翻天怪叟」龐千曉苦笑答道:「這件事兒,連我自己也不大清楚!」
鐵劍真人聞言,不禁與「媚香仙子」孔凌霄互相對看一眼,暗想莫非龐幫主也同樣患上了失魂落魄怪症?哪有身為人父,不知自己究竟有幾位女兒之理!
「翻天怪叟」龐千曉猜出鐵劍真人及孔凌霄心中所疑,苦笑幾聲說道:「關於真兒的生身之母,我一向不願對人提及,如今在這種怪異情形之下,只得一敘前因,請你們幫我推測推測!」
鐵劍真人點頭說道:「幫主請講,此事出自幫主之口,入於孔夫人及貧道之耳,也決不會再向第三人洩漏!」
龐千曉嘆道:「此事我並非不可告人,所以始終嚴守秘密之故,只是為了疼愛真兒,不願使她為她那不知生死、無法尋覓的母親多增思念之痛而已!」
鐵劍真人哦了一聲,問道:「幫主的元配夫人,究竟是哪一位?」
龐千曉蹙眉不答,反向鐵劍真人問道:「昔年苗嶺之中崛起一位名滿江湖的紅粉魔頭,但成名未久;便自消聲匿跡,不知所終!真人可曾聽說此女?」
鐵劍真人想了一想答道:「是不是‘玄玄魔女’萬飛霜?」
龐千曉點頭說道:「真人說得不錯,‘玄玄魔女’萬飛霜就是真兒的生身之母!」
「媚香仙子」孔凌霄聽得喲了一聲,說道:「幫主,江湖中傳言‘玄玄魔女’萬飛霜的心腸狠毒無比,你怎會與這紅粉魔頭纏上了呢?」
龐千曉長長一嘆說道:「此事可稱孽緣巧合,當時我江湖行道,路經苗嶺,偶遇‘玄玄魔女’萬飛霜,因雙方性情均極高傲,遂為了小小的爭執動起手來,互相惡鬥半日以後,萬飛霜輸了一招,居然立即聲稱她生平從不服人,我既勝她,便非嫁我為妻不可!」
「媚香仙子」孔凌霄介面笑道:「‘玄玄魔女’萬飛霜本就美冠當時,怪不得真真長得那等姿容絕代,幫主幸獲嬌妻,真可謂是飛來豔福!」
龐千曉白了孔凌霄一眼,繼續向鐵劍真人說道:「真人應該知道,龐千曉並非可用色相相誘之人,但當時我因在不知不覺之中,早就被萬飛霜施展‘天魔迷魂大法’惑亂心神,以致不克自持,竟糊里糊塗地與她結為夫婦!」
鐵劍真人問道:「幫主既然已與‘玄玄魔女’萬飛霜結為夫婦,怎會又復彼此反目?萬飛霜如今是生是死,蹤跡安在?」
龐千曉苦笑說道:「米已成飯,木已成舟以後,我始漸漸發現江湖傳言不虛,‘玄玄魔女’心腸褊狹絕倫,手段狠毒無比,決非百年佳偶!」
「媚香仙子」孔凌霄問道:「幫主既然發現不宜與」玄玄魔女‘萬飛霜長相廝守,難道憑你的武功尚自無法脫身?……「話猶未完,突地哦了一聲,恍然說道:「我明白了,大概幫主要想猛揮慧劍,斬斷情絲之際,那位‘玄玄魔女’萬飛霜業已身懷有孕?」
龐千曉點頭說道:「你猜得不錯,當時‘玄玄魔女’萬飛霜嘔吐吞酸,身懷六甲,不由使我進退兩難,因我雖有意脫離萬飛霜,卻不能拋棄我的親生骨血!」
鐵劍真人介面說道:「這乃是人之常情,但幫主究竟是在何時,才與那‘玄玄魔女’萬飛霜分袂的呢?」
龐千曉拈鬚長嘆說道:「此事我作得略嫌過份,故而至今思及,還覺對於‘玄玄魔女’萬飛霜有點歉疚不已!」
「媚香仙子」孔凌霄笑道:「往事如煙,感嘆何益?幫主不必悲傷,還是繼續往下講吧!」
龐千曉舉袖拭去眼角淚光,緩緩說道:「萬飛霜不知我對她已懷厭意,發現有孕以後,遂與我商討生男生女如何定名之事?」鐵劍真人笑道:「這是一項重大關鍵,因為貧道從來尚未見過姊妹同名之例!」
龐千曉惑然說道:「關於此事,我也覺得詫異!因為當時聽了‘玄玄魔女’萬飛霜此言,只隨口說了兩句:」生男名正宇,生女叫真真‘!疤劍真人聞言,略一尋思,揚眉問道:「幫主是在‘玄玄魔女’萬飛霜產後多久才把真真姑娘帶走??
龐千曉赧然答道:「我即因此事,始終覺得對萬飛霜略懷歉疚,我事先早就秘密覓妥代乳苗女,是在真兒離母體之際,便不辭而別,悄悄離去!」
鐵劍真人聽到此處,眉梢一展,點頭笑道:「我明白了!」龐千曉惑然問道:
「真人明白什麼?」
鐵劍真人笑道:「在貧道看來,‘天蠶女’龐真真生得與‘黃衫紅線’龐真真毫無二致!」
龐千曉說道:「慢說真人,連我還不是照樣看不出來?」鐵劍真人笑道:
「根據她姊妹二人的容貌、身材、語言、神態無不極度相像之事,再加上幫主適才所說,貧道斗膽斷定她們是一胎孿生!」
龐千曉瞿然問道:「一胎孿生?」
鐵劍真人點頭笑道:「我認為幫主僅把剛剛出生的‘黃衫紅線’龐真真姑娘帶走以後,卻不知還有一位‘天蠶女’龐真真姑娘尚在‘玄玄魔女’萬飛霜的腹內!」
「媚香仙子‘孔凌霄撫掌笑道:」真人這種設想委實奇妙,幫主既曾說過’生男名正字,生女叫真真‘之語,則’玄玄魔女‘萬飛霜腹中那位後出世的姑娘,自然也叫’龐真真‘了!疤劍真人向「翻天怪叟」龐千曉笑道:「幫主請想,‘玄玄魔女’萬飛霜生下第二個女兒之後,因不知被你先帶走者是男是女?自然替她命名‘真真’,否則哪會姊妹同名?又生得那等相像??
龐千曉聽得點頭說道:「這樁事兒,似乎只有真人所作這種推測可以解釋!
但那苗嶺天蠶谷中的‘天蠶仙娘’,會不會就是失蹤已久、不知生死的‘玄玄魔女’萬飛霜呢?」
「媚香仙子」孔凌霄笑道:「幫主這種想法也有可能,你要不要走趟苗嶺天蠶谷,拜訪拜訪這位威震苗蠻的當世第一養蠱能手?」
龐千曉點頭說道:「我自應前去一查此事,倘若那位真兒當真是我骨血,我還要把她接回三元峽內!」
「媚香仙子」孔凌霄聞言笑道:「幫主何時啟程?我陪你去!」
龐千曉微一擺手,正待發話,鐵劍真人已先笑道:「柳夫人尚在閉關,功行未滿,幫中事務需人主持,孔夫人最好留守,由貧道奉陪幫主,走趟苗嶺天蠶谷便了!」
龐千曉向「媚香仙子」孔凌霄說道:「‘玄玄魔女’萬飛霜心腸狹隘,妒念奇重,萬一那‘天蠶仙娘’真是她時,則你在身畔反而更會為我多添不便!」
「媚香仙子」孔凌霄聽得失笑說道:「既然如此,我自然不便前去,引得那位‘玄玄魔女’大興醋海風波!且命蕭英蕭俊隨行,侍奉幫主!」
龐千曉想了一想說道:「此去可能頗有兇險,何況與那般養蠱能手摺衝,較諸一般江湖爭鬥,又自不同,故而蕭英蕭俊不必隨行,我要選拔一名香主同去,倒有大用!」
鐵劍真人笑道:「幫主意中之人,莫非便是‘火孩兒’鄔香主?」龐千曉點點頭說道:「‘火孩兒’鄔赤的一身火器,對於剋制各種惡蠱,特具靈效,苗嶺天蠶谷之行,似乎少他不得!」鐵劍真人低聲笑道:「幫主所見極是,但依貧道看來,事不宜遲,越快越好,何不傳諭鄔香主略作準備,我們立刻就走!」龐千曉聞言,遂命人將「火孩兒」鄔赤叫來,告以即有苗疆之行,命他準備足以剋制毒蠱的諸般火器!
「火孩兒」鄔赤欣然道:「鄔赤早就覺得‘苗疆雙怪’中的‘烈火太歲’呼延炳太以盛氣凌人,如今既然有事往苗疆,正好會他一會!」
鐵劍真人笑道:「‘烈火太歲’呼延炳住在雲南高黎貢山,我們此行,卻是前往貴州苗嶺,鄔香主想會呼延炳,只好等到‘萬劫大會’的了!」
「火孩兒」鄔赤聞言,遂去摒擋一切,準備侍從「翻天怪叟」龐千曉及鐵劍真人,一同前往苗嶺。
他們同往苗嶺之事,留待後敘,如今再復提到「中條劍客」顧青楓方面。
顧青楓為「媚香藥酒」所迷,情慾奔放,享盡溫柔,但巫山夢罷,一覺醒來,枕邊餘香猶在,「天蠶女」龐真真卻芳蹤早渺,只留下一條素巾,上書:「天蠶在腹,萬勿變心,百日之間,苗嶺重聚!」
顧青楓起初尚以為昨宵的一夜荒唐,乃是夢境!如今看了巾上字跡以後,不禁愧悔萬分,全身汗下如雨!
暗想自己作出如此荒唐舉措,如何對得裝紫清玉女」孟紅綃、「黃衫紅線」
龐真真等兩位紅顏知己?
顧青楓越想越煩,遂取桌上紙筆,留書說明經過,並且斥責「翻天怪叟」龐千曉,不該運用下流手段,將自己陷於不義!
留書完畢,走出飛虹水榭,因胸中憤怒難消,回手一掌,竟把水榭門戶,拍得四分五裂!
這時三元幫中人物,多半醉臥未起,即有少數輪值弟子,因知顧青楓乃是幫主的東床嬌客,故而均不相攔,讓他容容易易地出了三元峽外!
顧青楓立足高崖絕頂,讓那寒厲的山風吹得遍體悚然,接連打了幾個冷顫,神智反倒覺得清醒了一些!
他略為定神以後,仰天悲聲叫道:「顧青楓,顧青楓,你作出如此無恥荒唐之事,有何面目再見紅妹、真妹,不如干脆跳崖一死!」
話音一了,身形復閃,便欲向崖下縱落,在.f亂石之間,求得解脫!
顧青楓身形才閃,他身後丈許以外的一塊大石之後,霍然站起一人,似欲對他搶救,不使他投崖自盡!
但那人剛剛站起,顧青楓突又止步搖頭嘆道:「不對,不對,我若這樣一死,未免太不清白,應該在百日之內,設法尋到紅妹、真妹,說明經過,然後拔劍自盡,才死得比較光明磊落!」
顧青楓身後之人,聽了他這番自言自語,知道他目前死念已消,才暗暗透了一口長氣,重複藏入大石之後!
那人藏好不久,顧青楓竟也走到這塊石上落坐,右手握拳,向左掌上狠狠一擊,恨聲說道:「但茫茫海角,莽莽天涯,我卻往何處尋找紅妹、真妹?
何況時期僅有百日之限,過了百日,我就將五臟盡裂而死!骯飼嚳閼自嘆息無處尋找「紫清玉女」孟紅綃及「黃衫紅線」龐真真,誰知那位化名為「降魔郎君」黃慕楓的「黃衫紅線」龐真真,就在他所坐的這塊大石之後?
原來龐真真在那古洞之中留書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告知孟紅綃後,以為孟紅綃必然走去,自己便可設法再回三元峽內,探聽探聽那位假龐真真究竟是何來歷?
怎會與自己生得一般無二!
誰知藏在暗處窺伺好久,見「紫清玉女」孟紅綃竟也在出洞之後,略一徘徊,等到夜間進入三元峽內!
「黃衫紅線」龐真真因根本不知道顧青楓正在三元峽內與那位「天蠶女」龐真真洞房花燭之事,暗想自己容顏被毀以後,自覺不能與顧青楓匹配,情天難補,生趣毫無,本擬一死解脫,但因堂上尚有老父之故,才躊躇莫決!
如今既有另一位龐真真可代自己奉侍高堂,克盡孝道,則只要等其他心願完成以後,便可含笑歸真,離開這煩惱的塵世!
「黃衫紅線」龐真真的其他心願,便是想倚仗古洞中新得的「干將劍」,去往六詔山桃花沼,運用「雌雄雙劍」氣機吸引之理,把沉在毒泥中的「莫邪劍」
取出,趕到「萬劫大會」之上,將這兩柄春秋神物贈與顧青楓、孟紅綃,並留下「風雲雷雨劍譜」、「桃花軟甲」,以忠釣鰲居士之託,再將「列缺神斧」歸還老父,便可萬緣皆了,毫無牽掛地自求解脫!
但她正在獨立峰頭、愁腸百轉之際,忽見三元峽內,電掣雲飛般馳出一條人影!
僅從那種絕世身法之上,「黃衫紅線」龐真真便看出來人竟是入峽未久的「紫清玉女」孟紅綃!
心中不禁好生驚奇,暗想紅姊入峽未久,怎的忽然退出?並跑得這般快法,身後又未見有人追襲!
念猶未了,「紫清玉女」孟紅綃的身影,竟直向「黃衫紅線」龐真真所立的峰頭馳來!
「黃衫紅線」龐真真因此時不宜與孟紅綃見面,遂趕緊藏入一塊大石之後。
孟紅綃上得峰頭,毫無其他動作,只是面對三元峽,在嚴寒夜風獵獵飄衣之中,木然痴立!
藏在石後的「黃衫紅線」龐真真,雖然聽不見孟紅綃有甚怨憤之語,看不見孟紅綃有甚悲苦之情,但僅從她那木然痴立,一動不動的神態之上,已可測知孟紅綃在三元峽中遇上了什麼重大怫心之事!
「黃衫紅線」龐真真暗忖孟紅綃胸襟向來仁厚寬大無比,如今這等神情,到底是為了何事?
正在猜測,孟紅綃驀一偏頭,遂使「黃衫紅線」龐真真瞥見她滿面淚痕,連胸前羅衫之上,也佈滿了一片模糊淚漬!
龐真真見狀,越發駭然,幾乎縱身躍出,欲拉著孟紅綃的手兒,一問究竟?
孟紅綃微抬螓首,仰望雲空發出一聲充滿悲涼的長嘆,然後頓足飄身,縱落峰下,電疾馳去!
「紫清玉女」孟紅綃一走,「黃衫紅線」龐夏夏平添滿腹疑雲,決定趕緊潛入「三元峽」,看看峽中到底發生了什麼怪事?能令胸襟高朗無比的「紫清玉女」
孟紅綃,傷心到那等地步?
但她剛剛立計,正欲飄身之際,三元峽中又復馳出一條人影!
這條人影,在輕功身法方面雖也不弱,卻顯然要比「紫清玉女」孟紅綃差了幾成火候,也是毫不停留地直奔西方而去!
「黃衫紅線」龐真真哪知這條人影,便是與自己一胎孿生,並又同名的「天蠶女」龐真真,已和顧青楓花開並蒂,共度良宵,如今正獨自迴歸苗嶺。
她獨立高崖,雖正臨三元峽口,距離卻遠,何況又在黎明前的極度黑暗之間,自然看不清對方是誰?只暗覺平素好手如雲、警戒森嚴的三元幫,今夜怎的成了任人出入的鬆弛情況?
「黃衫紅線」龐真真思念著顧青楓,思念老父,又復感傷自己紅顏已毀,不願見人,多般愁緒齊集心頭,使得這位骨傲心高的絕代俠女悽惶不已,悲從中來,銷盡英風,淚如雨落!
她獨自傷心片刻以後,沉沉暗黑的天空中,也由東方透出一些熹微的曙光。
三元峽口,也在這熹微曙光之中,馳出第三條人影!
這第三條人影,便是「中條劍客」顧青楓,但他前在野人山百丈坪冒充「百變無常」郝大風時,因怕漏出馬腳,一切均小心翼翼地竭力掩飾,致未被暗藏「萬劫門」上的「紫清玉女」孟紅綃與「黃衫紅線」龐真真識破身份!
如今既已恢復本來面目,怎會再加掩飾?輕登巧縱之下,所施展的顯然正是「中條逸士」焦大先生的獨門輕功「游龍身法」!
「黃衫紅線」龐真真一看之下,雙目珠淚立收,暗想天下事哪有如此巧法?
楓哥哥怎會也在此時趕到了三元峽內!念猶未了,顧青楓居然也與「紫清玉女」
孟紅綃一樣,不謀而合,直撲龐真真所立之處。
龐真真照樣利用大石隱身,聽得顧青楓幾句愧恨自責之言以後,心忖怪不得紅姊那等傷心?楓哥哥果然做出了有愧紅姊而欲自盡謝罪之事!
但轉念一想,又覺不對,因為顧青楓愧悔自責的話中,雖然曾稱「對不起紅妹」,卻也有「真妹」兩字在內!
這一來不禁更把龐真真弄得滿腹疑雲,猜不透顧青楓究竟做了什麼對不起自己與孟紅綃之事?及為何活不過百日便將五臟俱裂而死!
她在懷疑難釋之下,想起自己如今業已易容更名,何不索性現身走出,設法與顧青楓互作深談,豈不便知究竟?
心念才動,又聽顧青楓在石上長嘆一聲,自語說道:「紅妹、真妹,這也要怪你們不該假扮什麼‘降魔郎君’、‘蕩魔秀士’,倘若在野人山‘萬劫門’前,我就認出你們的本來面目,哪裡還會聚鐵九州,鑄成大錯,永遠無法彌補!」
這一番話聽得龐真真好不驚心,其中又復包含了三樁疑問!
第一樁是顧青楓怎會知道三元峽中的贗鼎龐真真不是自己?及自己與孟紅綃假扮成「降魔郎君」、「蕩魔秀士」之事?
第二樁是照顧青楓的語氣聽來,自己與孟紅綃暗探野人山百丈坪之際,顧青楓居然也在「萬劫門」前,當時為何遍覓不見?
第三樁是顧青楓究竟做出什麼大錯?竟有「九州聚鐵」及「無法彌補」之語?
尤其顧青楓既知「降魔郎君」是自己所扮,怎可出與相見?
龐真真微一躊躇,想起釣鰲居士所贈易容變音靈藥甚多,只要顧青楓稍微離開大石,便可悄悄另取一粒,重新改變容貌!
至於衣著方面,雖然一時難易,亦可脫去黃衫,僅以短裝出見!
龐真真主意剛定,顧青楓業已悽然一嘆,站起身形,向崖下走去!
龐真真慌忙化開一粒「易容丹」塗在臉上,又服食了一粒「變音丸」,脫去外衣黃衫,悄悄追蹤,隨後窺探,經過這一陣忙碌,顧青楓的身形已在二三十丈以外,並已下到崖底,轉過一重峰腳!
龐真真生恐追蹤不及,顧青楓那等傷心之下,可能會出什麼意外?遂趕緊提氣輕身,足底加勁!但剛剛轉經峰腳,卻見顧青楓在一條凌空飛墜的山泉之下,聽任那冰冷的山泉把自己的頭髮衣衫,淋得透溼!
龐真真知道顧青楓這種舉措,一定是心中煩悶得無法排洩,才想藉著冷泉澆頭,一清神智!思忖之間,顧青楓竟似煩悶未消,索性仰起頭兒,聽任那冰冷山泉,衝激在面門之上,並咕嘟咕嘟地,嚥了幾口!
龐真真看得越發驚疑萬狀,猜不透顧青楓到底受了什麼重大刺激?
她因亟於明白其中究竟,遂銀牙暗咬,自峰腳之後現身緩步走出!
但龐真真剛剛現身,顧青楓卻突然呻吟一聲,跌倒在地,不住亂滾,好似痛苦已極!龐真真見狀,不禁震驚欲絕,急叫了一聲「楓哥哥」,便自縱身撲過,觀看究竟?
人在情急之間,往往機心盡失,不易掩飾本性!
龐真真易容變音,並脫去外著黃衫之舉,無非不願使顧青楓認出自己的本來面目!但她這一聲衷心焦急而脫口叫出的「楓哥哥」,豈不自露馬腳?
前功盡棄!
龐真真一聲「楓哥哥」出口,自知失言,卻悔已無及,只得硬著頭皮仍舊撲將過去!誰知顧青楓如今竟已雙顴似火,神智昏迷,根本對她所呼的「楓哥哥」
三字,未曾入耳!
龐真真既覺心中一定,又覺心中一酸,因為她略通醫道,業已看出顧青楓的這突發病勢極為兇險!雙目噙珠,秀眉緊蹙,仔細為顧青楓一診脈息,不由越發沒了主意!
原來龐真真起初以為顧青楓是誤飲毒泉,才致猝然病倒!但脈象之中,卻又似傷寒?又似傷肝?毫無中毒模樣!
龐真真診察不出顧青楓病狀,只得先喂他服下兩粒武林中極為珍貴、功能護心保命的龍虎靈丹!
靈丹人腹有頃,顧青楓依然全身火熱,昏迷不醒,龐真直不禁愁腸百結,苦思解救之道?
想來想去,畢竟被她想出一個人來!
此人也住在九疑山中,但與人無忤,與世無爭,自號「樂天樵子」!
這「樂天樵子」複姓歐陽,單名一個川字,不識武功,卻精通醫理文學,連「翻天怪叟」龐千曉都對他頗為敬重,嚴令三元幫徒不許對歐陽川妄加驚擾!
龐真真既想起此人,遂彎腰抱起那全身水溼、神智昏迷的顧青楓,急急向「樂天樵子」歐陽川所居的「樂天草廬」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