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後並署有「天蠶仙娘敬白」六字!
龐真真看完紙上所書,恍然說道:「原來龐幫主等千里遠來,被拒入谷,才那樣悻悻而去!」
語音剛落,歌聲又起,這回唱的是「三變詞人」柳耆卿的「晝夜樂」:「洞房記得初相遇,便只合,長相聚,何期小會幽歡?變作別離情緒!
況值闌珊春色暮?對滿目,亂花狂絮,直恐好風光,盡隨伊歸去!一場寂寞憑誰訴?算前言,總輕負,早知恁地難拼,悔不當初留住,其奈風流端正外,更別有,系人心處,一日不思量,也攢眉千度!芭誘嬲嫣得目注顧青楓失笑說道:「柳耆卿的這首詞兒,恰好說盡目前光景,尤其是從最後兩句‘一日不思量,也攢眉千度’之內,更可看出‘天蠶女’龐真真對於顧兄的綣綣深情。天下盡多惆悵事,勸君莫作負心人!顧兄連前帶後,已有三位紅妝知己,務宜妥慎處置,曲予周全,不應使其中任何一位傷心腸斷,弄成恨海難填,情天莫補才好!?
顧青楓聽完話後,滿面通紅,無法作答!
龐真真眼珠一轉,柳眉雙揚,含笑說道:「顧兄,你敢不敢獨自一人下這天蠶谷去?」
顧青楓暗想自己倘若獨自下谷?遇上「天蠶女」龐真真時,對方變臉相向,倒易應付,萬一來個縱體投懷,痴纏不已,自己又曾與她有合體之緣,豈非為難到了極處?
龐真真見他沉吟不語,又復笑道:「顧兄倘若一人下谷,事情比較好辦!
因為‘天蠶女’龐真真與你結有前緣,相思頗甚……「顧青楓俊臉通紅地介面說道:「尚兄休要取笑,我就怕與‘天蠶女’龐真真見面以後,對方又施展‘苗女纏郎’的手段,來個拼命痴纏,豈不難處?
若能反臉成仇,我倒不懼……「
龐真真也不等顧青楓話完,便自搖頭笑道:「不會,不會,常言道得好:
‘自是漢郎多薄倖,由來苗女最痴情!’‘天蠶女’龐真真雖系漢女,但生長苗疆,自具苗人習性!她在見你以後,定然喜出望外,縱體投懷,緊緊相抱,你便打死她也不還手,罵死她也不還口,焉有反臉成仇之理?」
顧青楓越聽越覺皺眉,頓足說道:「我最怕的便是這種軟纏的手段,尚兄有無妙策見教?」
龐真真笑道:「顧兄雖是絕頂英雄,到底怕這美人關口!你既有此為難,便請暫在谷上相待,小弟代你下谷一行便是!」
顧青楓搖頭說道:「尚兄陪同小弟遠來蠻荒,顧青楓業已感激不盡,哪有再讓你孤身下谷,故犯奇險之理?」
龐真真笑道:「顧兄放心,小弟只是以禮代你去見‘天蠶女’龐真真姑娘,充當一次說客,探探對方口氣如何,哪會以身犯險?」
顧青楓聽他這樣說法,想了一想答道:「尚兄若作說客,倒是可行,但我們必須約時為限,倘尚兄逾時不返,即有變故,小弟定當下谷,策應尚兄,共同禦敵!」
龐真真聞言,頗對顧青楓的襟懷欽佩,點頭一笑說道:「顧兄說得有理,我們即以半日為限便了!」說定,微一閃身,便欲縱向天蠶谷口!
顧青楓忽然叫道:「尚兄留步!」
龐真真回頭笑道:「顧兄有何叮囑?」
顧青楓道:「半日之限太長,小弟不知尚兄在谷內吉凶,有些放心不下!」
龐真真笑道:「下谷上谷,已頗需時,小弟還要設法說服‘天蠶女’龐真真姑娘,向她索討解蠱靈藥,半日之限,怎會太長,恐怕還有點不夠用呢?」
顧青楓苦笑說道:「既然如此,我們便以半日為限,並請尚兄千萬不要向‘天蠶女’龐真真說出小弟現在天蠶谷上!」龐真真失笑說道:「像‘天蠶女’龐真真那樣一位絕代紅妝,顧兄怎的對其畏如蛇蠍?」
顧青楓嘆道:「自古美人稱禍水……」
龐真真介面笑道:「顧兄此語,是否失之過偏?絕代紅妝固足傾城傾國,但又何嘗不一樣的名垂青史,光耀千秋?妲己褒姒與西子王嬙,絕不能視作一丘之貉!」
顧青楓苦笑點頭,承認失言,並請龐真真儘快趕回,免得自己心焦苦盼!
龐真真含笑點頭,身形飄處,便往天蠶谷下降去!
這天蠶谷雖甚狹隘,但狹隘之處並不太深,約莫十來丈後,便即豁然開朗!
到了谷底,芳草如茵,百花怒放,靈泉怪石,美不勝收,果如自己所料,景色絕佳,與谷上風光迥不相若!一座建在峭壁飛泉左近的小紅亭內,有位黃衫少女,倚欄獨立!
龐真真身形一現,那黃衫少女只把目光微注,低低地咦了一聲,並未現出其他驚愕神色!
這位黃衫少女,自然就是適才作歌之人,也就是與「黃衫紅線」龐真真同姓同名,可能還是同胞孿生的「天蠶女」!
龐真真見她竟也愛著黃衫,不禁好生奇詫,暗想難道此女與自己真是姊妹,否則,除了容貌酷似以外,怎的連性格也這等相若?
「天蠶女」龐真真靜等龐真真走到亭前,方聲若銀鈴的發話問道:「你是否我爹爹三元幫龐幫主派來的?我師傅不是已令靈蟒傳書,宣告煉蠱期間不會外客,彼此等到‘萬劫大會’之上再行相見的麼?」
龐真真笑道:「我不是三元幫龐幫主所派,只是為友挺身,特來求見姑娘的一名說客!」
「天蠶女」龐真真如今才大感意外地盯了龐真真幾眼,揚眉問道:「你不是龐幫主所派,竟敢擅入天蠶谷麼?你是為誰來作說客?」
龐真真含笑道:「山川本無主,何處不可行得?這天蠶谷又非……」「天蠶女」龐真真見龐真真氣宇不凡,不等她話完便自搖頭說道:「我不怪你擅入天蠶谷了,只問你是為誰來作說客?」
龐真真含笑反向「天蠶女」龐真真問道:「姑娘適才所唱的兩首歌詞之內,滿蘊相思,你為他‘一日不思量,也攢眉千度’之人,又是哪個?」
「天蠶女」龐真真喜得身形一顫,急急問道:「你……你……你莫非是為我楓哥哥而來?我尚未請教尊名上姓?」
龐真真笑道:「我叫尚心仁,乃是‘中條劍客’顧青楓的生平摯友!」
「天蠶女」龐真真聽龐真真自稱是顧青楓生平摯友,不禁秀眉雙展,梨渦微現,但這種喜色,不過略閃即逝,仍以一副幽怨神情問道:「顧青楓現在何處?
他為什麼自己不來見我?」龐真真見「天蠶女」龐真真委實是生得嬌豔已極,無論一顰一笑,均足使人蕩魄銷魂,心中不由暗想,倘若她真是自己胞妹,則怎樣才能使她脫離「天蠶仙娘」,歸回爹爹膝下?「天蠶女」龐真真見龐真真目注自己,凝神不語,遂訝然問道:「我問你顧青楓為什麼自己不來見我?你怎麼不作答覆?」龐真真心頭一動,反向「天蠶女」龐真真問道:「我先問你,顧青楓是不是一位-奇俠士,磊落男兒?」
「天蠶女」龐真真點點頭答道:「我楓哥哥胸襟高朗,傲骨嶙峋,自然當得起‘-奇俠士,磊落男兒’八字!」
龐真真笑道:「這種‘-奇俠士,磊落男兒’,就是世俗所謂的‘大丈夫’,姑娘知不知道‘大丈夫’的節操如何?」「天蠶女」龐真真毫不猶疑地應聲答道:
「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龐真真微笑說道:「姑娘既然懂得大丈夫的節操,應該如何?也就應該知道」
中條劍客‘顧青楓自己不來見你之故!啊碧觳嚇「龐真真聞言,睜大一雙黑白分明的妙目,凝視著龐真真,目光中充滿惶惑不解的神色?
龐真真含笑解釋道:「顧青楓不願前來見你,是不願在被威武所屈的情況之下,到這天蠶谷中乞命!」
「天蠶女」龐真真眼皮連眨,目光微轉,哦了一聲說道:「大概我楓哥哥怪我不應對他暗下‘天蠶蠱’!」
龐真真點頭笑道:「人之相愛,全在一心,對於一位風骨高傲之人,再厲害的蠱毒也不能使其移心奪志,有時反會引起反感!」「天蠶女」龐真真眼圈一紅,泫然欲泣地說道:「我事後想起楓哥哥的為人,也知道他定對此事不滿,但這是我‘天蠶’門下施蠱苗女的一貫向例!何況如今木已成舟……」龐真真見「天蠶女」的神色頗有悔意,不禁心中微喜,介面說道:「姑娘不要說‘木已成舟’,應該說‘亡羊補牢,猶未為晚’!」
「天蠶女」龐真真也是聰明絕頂之人,聞言恍然大悟說道:「你是不是替顧青楓來討‘天蠶蠱’的解藥?」
龐真真笑道:「姑娘絕代風神,顧青楓無雙俠士,你只要把那‘天蠶蠱’的解藥交給我,我不僅保證你們定在‘萬劫大會’之上相逢,並願竭力撮合,使你們排除萬難,結為連理!」
「天蠶女」龐真真愕然不解道:「我真心喜歡他,只要他也喜歡我,我們便是夫妻,還有什麼千難萬難?」
龐真真暗笑對方生長苗疆,深染苗人習俗,出語比較直率,遂即含笑問道:
「姑娘知不知道在你以前,顧青楓業已有了紅妝知己?」
「天蠶女」龐真真點頭說道:「我知道,他和我姊姊‘黃衫紅線’龐真真也頗為要好!」
龐真真笑道:「不止,不止,在你之前,顧青楓與‘黃衫紅線’龐真真情投意合,但在‘黃衫紅線’龐真真之前,他又早與‘紫清玉女’孟紅綃海誓山盟!」
「天蠶女」龐真真聽得柳眉一揚,搖頭說道:「不行,我們苗人講究專愛,我最多對我姊姊忍讓一些,但卻決不讓楓哥哥和什麼‘紫清玉女’孟紅綃要好!」
龐真真笑道:「你這幾句話兒之內,有兩個錯誤!」
「天蠶女」龐真真睜大兩隻妙目,訝然問道:「我有什麼錯誤?」
龐真真走入亭中,倚欄而坐,微笑說道:「第一點錯誤是你是漢人,並非苗女,行事又何必要依苗俗?第二點錯誤是顧青楓與‘紫清玉女’孟紅綃結識最早,連‘黃衫紅線’龐真真都甘心讓她,何況於你?」
「天蠶女」龐真真靜靜聽完,搖頭微笑說道:「我沒有錯,是你錯了!」
這兩句話,把龐真真聽得一愕,目注「天蠶女」龐真真問道:「我的錯在何處?」
「天蠶女」龐真真面容一冷說道:「第一點,我雖是漢女,但未曾受過父母片刻撫育之恩,生在苗疆,長在苗疆,養我教我的都是苗人,卻叫我行事習性,怎能不依苗俗?」
龐真真被對方堵得無話可答,只好點頭說道:「這一點算你有理,第二點呢?」
「天蠶女」龐真真說道:「第二點,顧青楓雖然先後結識三位紅妝,但卻僅僅和我燃過花燭,入過洞房,有過夫妻之實!故而我和顧青楓乃是夫妻,我姊姊與‘紫清玉女’孟紅綃,最多隻能算是顧青楓的異性密友而已!」
龐真真因這樁事實乃間接由於自己造成,故而又聽得無言可對!
「天蠶女」龐真真又復說道:「無論是在苗在漢,論情論理,只有作妻子的不容許丈夫結交異性密友,決計不會反道而行……」龐真真越聽越不對勁,遂截斷「天蠶女」龐真真的話頭,含笑說道:「你口口聲聲說顧青楓是你丈夫,但可知道若非你冒用‘黃衫紅線’龐真真之名,顧青楓怎會與你結為夫婦?」
「天蠶女」龐真真點頭說道:「這就是我願對姊姊忍讓的最大理由,否則我們雖屬一母同胞,但天南地北,各自東西,根本也談不上什麼姊妹情份!」
龐真真見越說越僵,只得暫時撇開正題,向「天蠶女」龐真真笑道:「你與‘黃衫紅線’龐真真姑娘,究竟是否姊妹?」
「天蠶女」龐真真應聲答道:「我爹爹是‘翻天怪叟’龐千曉,‘黃衫紅線’龐真真的爹爹也是‘翻天怪叟’龐千曉,她自然是我的姊妹!」
龐真真問道:「你母親是誰?」
「天蠶女」龐真真搖頭答道:「我不知道我母親是誰!」
龐真真暗想爹爹對自己一向說母親早死,從未提過名姓,難道其中果有難言之隱,這「天蠶女」龐真真,真是自己胞妹不成?
想到此處,又向「天蠶女」龐真真問道:「你既與‘黃衫紅線’龐真真是同胞姊妹,為什麼均以‘真真’二字為名,豈不令人容易混淆?」
「天蠶女」龐真真笑道:「我師傅拾我之際,我身上有條素巾,上書‘此女名真真,系龐千曉之骨血’字樣,我自然應該叫做龐真真!至於‘黃衫紅線’龐真真為什麼也叫此名?大概只有我爹爹自己明白的了!」
龐真真越問越覺糊塗,心中頗後悔沒攔住爹爹,把自己母親是誰?及為何姊妹同名的謎般問題,問個清清楚楚!
「天蠶女」龐真真見對方低首沉吟,不禁微笑說道:「你沉吟什麼?最好趕快把我楓哥哥找來,我想他想得緊呢!」
龐真真搖頭說道:「顧青楓骨傲心高,怎肯受人挾制?你若不先把他所中的‘天蠶蠱毒’解除,他決不會宛如乞命的前來見你!」
「天蠶女」龐真真柳眉緊蹙,滿面憂容說道:「我知道你不是故作虛言,但我楓哥哥所中蠱毒,並非我所能解,卻便怎處?」
龐真真大吃一驚,訝然問道:「你會放‘天蠶蠱’,竟沒有‘天蠶蠱’的解藥?」
「天蠶女」龐真真苦笑說道:「我本有解藥,但自九疑山三元峽歸來以後,便被我師傅收去,聲稱除非顧青楓依照苗規,自行人谷投到,決不輕予解毒!」
龐真真皺眉說道:「你是你師傅的唯一傳人,定得寵愛,何不向‘天蠶仙娘’求說求說?」
「天蠶女」龐真真搖頭答道:「我師傅雖然愛我,但門規極嚴,決不絲毫寬假!我這次私自出山,便受重罰,不準上谷半步,否則我也許早就找我楓哥哥去了!」
龐真真聞言,不禁搓手無策!
「天蠶女」龐真真見狀,妙目一轉,忽向龐真真笑道:「我想出了一個法兒,你看是否使得?」
龐真真問道:「什麼法兒?」
「天蠶女」龐真真笑道:「你去把我楓哥哥找來,假作依照苗規自行投到,等我師傅替他解去‘天蠶蠱毒’以後,我再悄悄放他逃走!」
龐真真蹩眉說道:「這個法兒似乎不太佳妙。」
「天蠶女」龐真真苦笑說道:「除此以外,我別無他法可想,你且試上一試好麼?」
龐真真此時業已相信「天蠶女」龐真真確是自己胞妹,見她這種楚楚可憐的婉孌神情,不忍拒絕,只得點頭說道:「我便照你這種說法,去和顧青楓商議商議!」
「天蠶女」龐真真自龐真真語氣之中聽出一點端倪,不禁又驚又喜地問道:
「我楓哥哥是否就在谷上?」
龐真真既不願扯謊,又不便直說,囁嚅答道:「他……他……他離此不遠!」
「天蠶女」龐真真高興得跳腳說道:「我跟你一同前去,向他求說好麼?」
龐真真聞言,頗覺為難,正自尋思怎樣拒絕之際,「天蠶女」龐真真忽又柳眉愁皺地悽然搖頭說道:「不行,不行,我師傅不准我出這天蠶谷中半步!」
龐真真從這一事之上,業己看出「天蠶仙娘」果然門規極嚴,「天蠶女」龐真真適才所說,不是虛語!
她略一盤算,自己下谷的時間已不在短,生恐顧青楓心焦苦盼,遂一面起身施禮,向「天蠶女」龐真真告辭,一面含笑說道:「姑娘放心,我定盡全力為你與顧青楓之間排除阻礙,打破僵局!」
話完,方一轉身,「天蠶女」龐真真忽又叫道:「尚朋友,請暫留貴步!」
龐真真微笑問道:「姑娘還有什麼話兒交代我麼?」「天蠶女」龐真真的一雙妙目之內,閃動著盈盈淚光,悲聲說道:「尚朋友,萬一我楓哥哥性情太以高傲,不肯同意我所提的辦法,也請你設法使他到這天蠶谷門,與我見上一面!」
「天蠶女」龐真真說到後來,盈眶的情淚,已自忍不住滾滾而落!
龐真真看得好不憐惜,真想抱住這位嬌憨的小妹,彼此安慰安慰,親熱親熱!
但手方一伸,忽然想起身作男裝,不能如此冒失,只得強抑情懷,舉袖拭去頰間淚漬!
「天蠶女」龐真真訝然問道:「尚朋友,怎麼你也哭了?」龐真真忍淚笑道:
「我一向心腸最軟,見人悲傷,就會陪同垂淚!」
「天蠶女」龐真真帶著眼角上的晶瑩淚珠,嫣然笑道:「你這人真好,倘若替我將事辦妥,我也把你認作哥哥!」
龐真真靈機一動,搖頭笑道:「我不要你把我認作哥哥,卻要你答應我一件事兒?」
「天蠶女」龐真真看他一眼問道:「什麼事兒?你說說看!」龐真真笑道:
「我若替你與顧青楓撮合成功,你必須把‘紫清玉女’孟紅綃當作嫡親姊姊一般恭敬,不可對她有絲毫歧視!」「天蠶女」龐真真睜大兩隻妙目,凝視龐真真有頃,微覺含疑地緩緩問道:「我對‘紫清玉女’孟紅綃像對親姊姊一般恭敬,她是否會像對親妹妹一般的疼愛我呢?」龐真真點頭笑道:「‘紫清玉女’孟紅綃是位了不起的絕代紅妝,定然對你極為疼愛,你把她當做親姊姊般恭敬,決不會錯!啊碧觳嚇「龐真真以一雙澄如秋水、朗澈無邪的目光,凝注在龐真真臉上,點頭道:」尚朋友,我相信你,只要你能把我楓哥哥找來和我見面,我便答應對那‘紫清玉女’孟紅綃敬如親生姊姊!芭誘嬲嫘鬧釁木醺噝耍微笑說道:「好,我們一言為定!」語音了處,立即提氣騰身,一縱數丈,往天蠶谷上援去!疤觳嚇」龐真真叫道:「尚朋友慢走,我要送你一程!」龐真真一面騰身,一面搖手笑道:「姑娘不必送我、你就在此靜候佳音便了!?
「天蠶女」龐真真雖然不知這位尚心仁就是她姊姊「黃衫紅線」龐真真的化身,倒卻頗為聽話,聞言立在小亭中止步不前,僅以一副希冀的眼神,遙遙目送!
龐真真施展絕頂輕功,電疾猱升,出了天蠶谷,只見顧青楓業已等得頗為不耐,連搓雙手,不住徘徊!
好容易盼得龐真真身形一現,顧青楓趕緊飄身近前,急急問道:「尚兄此夫可有兇險?天蠶谷內情形如何?」
龐真真笑道:「小弟來去自如,毫無兇險,至於天蠶谷內的情形,也正如我事先所料,可以稱為‘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顧青楓皺眉說道:「我不是問你谷內景色,而是問‘天蠶仙娘’與‘天蠶女’龐真真師徒,可旨給予‘天蠶蠱’的解藥?」龐真真笑道:「顧兄,慢說你問景色,固然正合‘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語,便是問事,也復如此!」顧青楓道:「尚兄請快直說,休要悶煞小弟!」
龐真真選塊山石坐下,微笑說道:「這天蠶谷並不太深、小弟下谷以後,便遇見‘天蠶女’龐真真姑娘,在一座周圍景色極佳的小亭之內,倚欄凝目,想念顧兄!」
顧青楓俊臉一紅,苦笑說道:「尚兄休要取笑,你既遇‘天蠶女’龐真真,卻是怎樣動以說詞?」
龐真真笑道:「我勸她不必朝夕苦盼,嚼盡相恩,並說明你性格高傲,只可以情動,不可以威屈,決不會為了身中‘天蠶毒蠱’而向她降心乞命!」
顧青楓點頭說道:「尚兄說得對,小弟決不是貪生怕死之輩!」龐真真笑道:
「那位‘天蠶女’龐姑娘也知道顧兄性情豪邁,絕非世俗之輩,故對當初下蠱一事,頗為悔恨!」
顧青楓驚喜問道:「她既對下蠱之事頗為悔恨,就應該把解蠱藥物給予尚兄才對!」
龐真真含笑點頭說道:「解藥若在‘天蠶女’龐真真身邊,她必會給我,可惜己被她師傅‘天蠶仙娘’收去,聲稱非等顧兄依照苗俗自行報到,入贅天蠶谷後,才肯為你解去所中蠱毒!」顧青楓聽到此處,不由臉色一變。
龐真真含笑問道:「顧兄,交涉至此,是否業已‘山窮水盡疑無路’?」
這句話兒,聽得顧青楓俊目閃光,揚眉問道:「尚兄快請往下講,既已‘山窮水盡疑無路’,怎會‘柳暗花明又一村’?」龐真真笑道:「顧兄,那‘天蠶女’龐真真本質不壞,對於顧兄更是真誠相愛,百計周全,終於由她想出了一個法兒!」顧青楓問道:「是不是她要設法偷取她師傅收去的解蠱靈藥?」龐真真搖頭笑道:「‘天蠶仙娘’門規極嚴,龐姑娘焉敢向她師傅身畔盜藥?她是想請顧兄詐為報到,等‘天蠶仙娘’賜藥解毒以後,再行悄悄放你逃走!」
顧青楓劍眉一剔,搖頭說道:「顧青楓生平決不作欺心之事,也決不向‘天蠶仙娘’那等妖邪人物低頭屈膝!」
龐真真早就料到顧青楓的倔強性格難於就範,遂含笑說道:「龐姑娘此計確係出於一片真誠,並非想把顧兄誘入……」顧青楓不等龐真真話完,便即連連搖手說道:「不論她動機如何,顧青楓寧被‘天蠶毒蠱’嚼碎心肝,也不願對‘天蠶仙娘’低頭片刻!」
龐真真佛然說道:「顧兄不要如此強傲,你知不知道你若逞強到底,將被‘天蠶毒蠱’齧碎的卻非你一副心肝。」
顧青楓方自一愕,龐真真又復冷冷說道:「‘紫清玉女’孟紅綃與你海誓山盟,‘黃衫紅線’龐真真與你情深意摯,‘天蠶女’龐真真又與你有洞房花燭之好,同心既結,生死共之,你若身遭慘禍,豈非要使這三位絕代紅妝也自碎盡芳心,流乾情淚,等於被‘天蠶毒蠱’把四副心肝,一齊齧盡!」
顧青楓被龐真真這幾句話說得閉口無言,悽然一嘆,一雙俊目之中,隱蘊英雄情淚!
龐真真見狀心中暗喜,又復笑道:「自古英雄多識勢,由來豪俠最深情!
顧兄重人輕己,果然是位風流絕世的性情中人!骯飼嚳憧嘈α聲,向龐真真抱拳一揖說道:「多謝尚兄指教,否則顧青楓激憤之下,適才已萌自盡之心,可能鑄成無邊大錯!?
龐真真聽得大吃一驚,慌忙搖手說道:「顧兄千萬不可如此,像你這等胸襟的人物,怎會動了厭世之念?」
顧青楓臉上一紅,恧然說道:「小弟只是一時激憤,如今業已明白我雖可對‘天蠶女’龐真真絕情,卻不能對‘黃衫紅線’龐真真及‘紫清玉女’孟紅綃負義!」
龐真真含笑道:「這三位妓娘都是天人顏色,絕代容光,並均身懷罕世武學,又一齊深愛顧兄,難道在你心中,對她們還有什麼軒輊不成?」
顧青楓嘆道:「結交既有先後,情感自分厚薄!」
龐真真暗想自己何不乘機以第三者的身份,聽聽顧青楓背後之言,遂目注顧青楓微笑道:「小弟願聞顧兄心中之語!」
顧青楓道:「‘紫清玉女’孟紅綃與我結識最先,深盟早定,絕不能對她有絲毫辜負!」
龐真真點頭正色讚道:「這是顧兄美德!」
顧青楓又道:「‘黃衫紅線’龐真真雖然與我相識略晚,但交情卻比‘紫清玉女’孟紅綃還要密切!萬里偕行,屢共患難,尤其懷玉山陰風峽一戰,小弟身受重傷,並攖惡疾,全靠這位龐姑娘捨死忘生,殷勤呵護,才得僥倖不死!故而無論在情在義,顧青楓都將她與孟紅綃一般看待!」
龐真真聽顧青楓說到此處,不禁心頭一陣悽楚,鼻際奇酸,目中珠淚,似欲奪眶而滴!
她趕緊銀牙一咬,強自矜持,偏頭避開顧青楓目光,看著天蠶谷口一帶的奇松怪石!
顧青楓此時情感亦被激動,故未發現龐真真神色有異,又復說道:「但‘黃衫紅線’龐真真不知怎的,卻假扮什麼‘降魔神君’黃慕楓,避免與我相見,並替那‘天蠶女’龐真真作媒……」龐真真介面說道:「顧兄既不曾得罪‘黃衫紅線’龐真真,則她此舉,必有深意!」
顧青楓點頭說道:「尚兄說得不錯,‘黃衫紅線’龐真真此舉確有深意,而我也猜得出她的用意所在!」
龐真真此時業已滿頰淚痕,故而聞言之下心中雖動,卻不敢回頭,依舊目注側面,發話問道:「顧兄怎樣猜測?」
顧青楓道:「我為了找尋‘黃衫紅線’龐真真,曾經假扮大雪山‘鬼手天尊’門下的‘百變無常’郝大風,混入‘萬劫魔宮’……」龐真真聽到此處,心中方始恍然,復又駭然!原來在「萬劫門」前所遇的「百變無常」郝大風,竟是顧青楓所扮!
顧青楓繼續說道:「……在‘拘魂使者’池中龍與‘桃花使者’連城玉口中探悉‘黃衫紅線’龐真真於懷玉山中為了護衛小弟,獨戰群魔,施展‘三離霹靂彈’禦敵之際,容貌受損,她大概即為此故,不願見我,並因‘天蠶女’龐真真與她極為相像,遂想薦以自代!」
龐真真藉著揮袖驅蚊,略拭頰上淚痕,淡淡說道:「容貌本是女子第二生命,何況‘黃衫紅線’龐真真姑娘那等平索以姿色自負之人,一旦經此慘變,哪得不心灰意冷,羞見故人?顧兄千萬不要辜負她薦賢自代的一片苦心才好!」
顧青楓搖頭嘆道:「她這種想法,真是大錯特錯!」
龐真真愕然問道:「錯在何處?」
顧青楓道:「我對‘黃衫紅線’龐真真所敬愛的是她對我的一片真情,並非貪圖姿色!何況她頰上傷疤,更是為了苦心護我,拼死力戰所致,怎可如此自棄?
須知不僅天下無不治之傷,即令她真個成了無鹽嫫母一般,顧青楓對她依然石爛海枯,此情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