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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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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極濃!

濃得在尺許以外,便是茫茫一片,看不見任何人和物。

這濃霧,便在通衢大道之上也令人舉步維艱,何況是山林之內?

桐柏山中,蜈蚣嶺的一片小平坡之間,有位風神秀朗、英氣勃勃、約莫十八九歲的青衫書生,正在霧中卓立。

這青衫書生目掃四外,雙眉微蹙,口中自語說道:「霧太濃了,我對這桐柏山的地勢又不太熟,只好等霧散再……」語方至此,陡然住口,目注左方,沉聲問道:「什麼人?」沉沉霧影中,悄悄的,並無絲毫回答。

青衫書生劍眉雙挑,狂笑道:「我南宮敬自信耳力無差,不是聽錯,尊駕如今在我左側方七丈左右之處,怎不報字號?是專為我南宮敬而來,或是萍水相逢,霧中巧遇?」

話完,仍告寂然。

南宮敬戒意益深,知道此人若無敵意,決不會如此鬼鬼祟祟,不肯答話。

他年紀雖輕,因資稟極好,家學淵源,幾得乃父「紫竹先生」南宮老人十之七八的真傳,這一省戒凝神之下,委實連周圍十丈之內的風飄葉落,都聽得清清楚楚!

不錯,有異聲……

但這異聲不單極為低微,極為緩慢,並是貼著地面而來!南宮敬起初以為對方是發甚暗器?

轉念一想,任何暗器決不會來勢這等緩慢,並系貼地而行。蛇!叭環蛇丐」?

南宮敬剛剛獲得答案,並猜出霧中人身份之際,那絲幾非常人耳力所能聽見的低微異響突然加快,業已到了他身前不遠之處。

南宮敬聽音辨位,動作如電,一提右足,猛然跺落。跺得準!跺個正著!

根據腳底的感覺,所跺中的部位恰好正是蛇頭!

內家高手的一跺之力何止千斤,那蛇頭縱是精鋼所鑄,也必被生生跺扁。

誰知蛇頭雖扁,蛇性猶存,它那蛇身竟倒卷而上,在南宮敬的右小腿上纏了幾匝。

南宮敬劍眉方蹙,耳中「格登」一聲!

他知道不妙,趕緊施展鐵板橋功,一式「臥看牽牛」,身軀仰倒及地,然後左手微推地面,借勁橫飄四尺。

「叮,叮,叮,叮,叮,叮!」

六聲金石交擊的脆響,迸起一片蕩蕩火光!

饒是南宮敬的動作敏捷,閃避得宜,也險煞人地,自知在所著青衫的腰際中了一枚暗器,不過萬分僥倖,僅僅穿破衣衫,未曾傷及皮肉而已,他挺身起立,厲聲叱道:「來人是‘三環蛇丐’喬凡喬朋友麼?我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為何既對我放蛇,又用如此狠毒的‘七孔黃蜂針’加以暗算?」

晨霧雖濃,但在旭日高升之後,散得也快。

如今,濃度漸淡,已可瞥見六七丈外一條蓬頭散發的模糊人那霧中人影,聲若梟鳴地獰笑說道:「南宮小兒,你雖夠機警,但遇上我喬某,便算無常已到,想活萬難……」說至此處,霧已大散,雙方形相,均可看得明明白白。「三環蛇丐」喬凡是個約莫五十左右、躐蹋已極的中年花子,身軀瘦長,亂髮披垂,鶉衣百結,神情異常獰惡。

他手中未持兵刃,但雙臂之上和頸項之間卻套著一大兩小,三枚金環。

南宮敬道:「喬朋友,我不怕你,但卻不得不問問你為何對我施展這無恥暗襲之故?」

喬凡雙目之中兇光一閃,不答南宮敬所問,發出一陣「嘿嘿」陰笑!

南宮敬怒道:「喬朋友,你發笑則甚,為何不答我所問?」喬凡獰笑說道:

「我本來以為你這小兒身手相當滑溜,想請你嚐嚐我‘奪命三環’的滋味,如今才知你已魂遊墟墓,命在頃刻,根本無須我再出手了!」

南宮敬不解其意,揚眉叫道:「喬朋友少發狂言,此話怎講?」喬凡嘴角微披,哂然說道:「無知小兒,怎不低頭看看你的右腿?」

南宮敬低頭一看,也不禁大吃一驚!

原來適才纏住自己右小腿的蛇身雖已鬆開墜去,自己所著的綢褲卻也有了破損。

褲破見肉,蛇纏三圈處,居然微泛紅腫!

這情況顯示了南宮敬雖未被蛇兒咬中,卻因腿被蛇纏,仍中了蛇身奇毒!

中毒不足為奇,奇的是他自己竟告毫無所覺?

南宮敬雖是當世武林傑出的年輕俠士,但畢竟由於年輕,在江湖經驗上仍嫌略欠火候!

江湖步步險,如今,他便上人惡當,幾瀕險境!

就在他聽從喬凡之言,低頭觀看自己的右小腿之際,那位陰毒異常的「三環蛇丐」已把雙臂所套的兩枚小型「奪命金環」,悄悄取下。

但說來奇怪,這位「三環蛇丐」取下他的成名暗器「奪命金環」之舉,本是欲對南宮敬加以暗算,誰知竟低哼一聲,未曾發出金環,反倒飄身後退,一縱數丈,倉皇逸去。

南宮敬被他一聲低哼驚醒過來,暗愧自己面對著當世武林中以陰毒出名的絕頂的惡人,怎還如此大意?

他顧不得再看右小腿的傷勢,一面運功暫時封住右腿血脈,以防蛇毒攻心,一面抬頭目注喬凡,看對方是否又將發動什麼陰損毒辣的手段?

目光到處,發現喬凡已乘自己低頭疏神之際,將雙臂金環取下。

南宮敬深知喬凡的「奪命金環」是當代武林中有名的閻王帖子之一,妙用無窮,手法相當厲害。

一驚之下,正拿不定主意是應採取守勢?抑或先發制人,加以攻擊?卻見喬凡似受了莫大驚嚇,遽行倉皇逃遁!

接連幾種變化,每一種都出於南宮敬的意料之外,不禁使這位聰明英俊的年輕俠士為之怔祝南宮敬雖然發怔,也不過只怔了剎那光景,旋即一抱雙拳,向小平坡右側一大堆嵯峨怪石之間揚聲叫道:「哪位高人在此仗義相助,代退強故?

南宮敬這廂有禮,並請不吝相見,多加教益!」

怪石堆中果然有人「哈哈」一笑,發話答道:「南宮老弟確是人中麟鳳,但君子每易欺之以方,你剛才便幾乎上了那下流花子的一個大當!」

隨著笑聲,有位灰衣老叟從怪石之間緩步走出。

南宮敬見此人約莫五十來歲,貌相清癯,雙目炯炯有神,一望而知是位相當機智精明的正人俠士,遂再度抱拳,恭身說道:「老人家相助的大德,南宮敬不敢言謝,請教……」灰衣老叟向他看了一眼,含笑接道:「南宮老弟,你根本未中蛇毒,無須行功閉穴,且散了所提真氣,我們從容談話。」

南宮敬聽他說自己未中蛇毒,不禁一愕,向右小腿注目看去。

灰衣老叟笑道:「不管任何毒蛇,必須齧人見血才會傳毒,這條‘七步青蛇’確係異種,厲害非常,但蛇頭已被老弟跺扁,齒牙無效,有毒難施,雖然蛇身曾纏住老弟右小腿,磨損衣褲,也最多使你腿上皮膚略為紅腫發癢而已,根本無甚大礙。」

聰明人一點便透,南宮敬散去閉住右腿血脈的真氣,向灰衣老叟訕然笑道:

「老人家……」灰衣老叟搖手接道:「南宮老弟,我複姓上官,單名一個奇,老弟倘有心訂交,便請叫我上官兄,再若稱呼什麼‘老人家’,我也要像那‘三環蛇丐’喬凡一般,來個逃之夭夭的了!」

南宮敬知道這類俠士講究豪邁,不喜拘束,便點頭笑道:「小弟遵命,但不知上官兄為何陌路見愛,仗義拔刀……」上宮奇笑嘻嘻地介面說道:「江湖遊俠本來就講究扶持正義,剪除兇邪,何況我和老弟雖非素識,卻還有點間接關係,並不算是‘陌路人’呢!」

南宮敬哦了一聲,詫道:「我們還有點間接關係麼?上官兄是指……」上官奇道:「南宮老弟,你認識顧朗軒吧?」

南宮敬連連點頭,應聲笑道:「當然認識,顧大哥不單外號與家父相似,連住處亦與寒舍同名……」上官奇插口說道:「我知道南宮老弟是住在北天山‘紫竹林’,顧朗軒則住在伏牛山‘紫竹林’;你父親號稱‘紫竹先生’,顧朗軒則號稱‘紫竹書生’!」

南宮敬笑道:「有此兩重巧合,小弟才於月前幸與顧大哥萍水訂交,但因當時雙方有事,匆匆而別,另定於八月中秋前往伏牛山拜訪,並互結金蘭之約……」

說至此處,忽然發現上官奇臉上笑容已收,流下兩行珠淚!

南宮敬大驚問道:「上官兄,你……為何如此傷感?」

上官奇鋼牙一挫,頓足嘆道:「南宮老弟有所不知,冥冥上蒼,似屬聵聵?

你那位顧……顧大哥……」南宮敬見他語不成聲,猜出不妙,也自震驚得顫聲問道:「上……上官兄,你……你說得明白一點,我那顧……顧大哥,怎……怎麼樣了?」

上官奇舉袖拭淚,悽然說道:「我那顧賢弟已被兇邪所害,可憐蓋世英雄,化……化作南柯一夢!」

南宮敬劍眉雙剔,目閃煞芒,伸手抓住上官奇的雙肩,厲聲叫道:「上官兄,你此話當真?」

上官奇道:「我眼見顧賢弟傷重氣絕,並親手為他埋骨建墳,哪有不確之理?」

南宮敬雙手一軟,心頭一酸,不輕彈的英雄珠淚立告奪眶而出。

上官奇正想對他勸解,剛叫了一聲「南宮老弟」,南宮敬便鋼牙一挫,向上官奇問道:「上官兄,我顧大哥是被什麼兇邪所害?」

上官奇搖頭答道:「我不知道,只知那些兇邪都是蒙面而來,用各種陰毒手段發動無恥暗襲,至於對方究竟是何身份,卻尚待細加追究!」

南宮敬含淚問道:「我那顧大哥臨終之際難道毫無遺言?」

上官奇嘆道:「遺言雖有,但卻與他被兇邪暗算之事絲毫無關……」南宮敬急急問道:「與兇邪暗算之事無關,卻是與誰有關?上官兄,為了替我顧大哥復仇,可不能忽略了每一細節!」

上官奇目注南宮敬,緩緩說道:「南宮老弟,你大概決想不到,顧朗軒老弟的臨終遺言竟是與你有關?……」南宮敬愕然一怔,上官奇又復說道:「他對我表示,生平最大的一樁憾事,就是與你雖有口頭兄弟之約,卻未能實踐金蘭手足之盟!」

南宮敬又是一陣心酸,淚若泉湧,悲聲說道:「顧大哥這樁憾事不難彌補,我可以立赴墳前,照樣焚香歃血,和他結個‘生死之盟’……」說至此處,偏過臉兒,向上官奇問道:「上官兄,我顧大哥的墳墓建於何處?是在伏牛山‘紫竹林’麼?」

上官奇搖頭笑道:「不是,是葬在伏牛山‘雙松谷’口,顧賢弟曾表示必須替他雪恨報仇之後,再復還墳‘紫竹林’內!」

南宮敬雙膝忽屈,向上官奇倒身一拜。

上官奇慌忙還禮,詫然問道:「南宮老弟,你突然行此大禮則甚?」

南宮敬道:「我想煩請上官兄帶我去趟伏牛山‘雙松谷’。一來,我要在墓前拜兄,生死結盟,二來,還要問清一切有關跡象,才好研究歸納,查緝兇邪,替我顧大哥報仇雪恨!」

上官奇面呈難色道:「南宮老弟,依老朽愚見,還是不去的好。」

南宮敬面色一沉,道:「老哥這話是什麼意思?為何要致我於不義?」

上官奇釋疑道:「這是你顧大哥的意思。我瞭解他的用心,是不願你捲入漩渦,以致遭到仇家暗算。」

南宮敬堅定不移地說道:「即令此去是我南宮敬的陳屍之處,我也義無反顧。

伏牛山‘雙松谷’不會是太難尋找的地方,再見!」聲落,轉身舉步。

上官奇喊住道:「南宮老弟,請留步!」

南宮敬止步回頭,問道:「還有何事?」

上官奇莞爾說道:「我是好意。」

南宮敬無好氣地說道:「心領!」

繼續前行。

上官奇閃身攔住去路,說道:「幽冥阻隔,徒增惆悵!你誤解了生死盟,更未聞有踐約亡魂者。」

南宮敬星目暴張,說道:「見仁見智,各有不同,何必相強?」上官奇慨嘆一聲道:「顧朗軒能結交重義之友如你南宮老弟,如願足矣!我帶你去。」

聲落,同舉步前奔!

見墳墓,南宮敬納頭拜倒。

英雄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南宮敬痛哭失聲。

上官奇在一旁焚化冥紙,也陪著流了不少同情淚。

祭奠畢,南宮敬立刻動手為顧朗軒的墳墓添土修葺,上官奇見狀搖頭,也只好從旁協助。

等修墓完畢,又尋來一方青石,略加修整,刻寫了「中州大俠紫竹書生顧朗軒之墓」等十三個大字,豎在墳前。上官奇雙眉微蹙,搖頭嘆道:」死去原知萬事空,身後浮名,於冢中枯骨何補?南宮老弟最好不必忙這些事兒,還是趕緊設法為你顧大哥緝兇報仇要緊!」

南宮敬嗯了一聲,點頭說道:「上官兄說得是,如今我便要開始盡我全力,為顧大哥緝兇報仇,尚請你……」上官奇接道:「你要請我幫忙麼?我自己瑣事甚多,恐怕沒有空呢?」

南宮敬搖頭說道:「為顧哥報仇之事小弟一力承擔,不會煩勞上官兄,只請上官兄回憶當時的情況,看看是否能提供我一點偵察資料?」

上官奇雙目微闔,想了一想,向南宮敬緩緩說道:「其他資料沒有,因為我是事後才到現場,只能從顧朗軒賢弟的致命傷痕之上,提供你兩點線索!」

南宮敬聽得有兩點線索,不禁精神一振,注目問道:「什麼線索?上官兄請講!」

上官奇探手入懷,摸出一根長才寸許、色呈紫黑、非竹非木的刺形之物,遞向南宮敬。

南宮敬接過一看,茫然問道:「這是什麼暗器?我顧大哥就是死在……」上官奇接道:「這種暗器我也不認識,在江湖中極為少見!但顧賢弟只被此物打中右肩,縱令淬毒,也來得及封閉血脈,不應當時致命。」

南宮敬想起上官奇說有兩點線索,一面收起那根小刺,一面急急問道:「我顧大哥是由於何種原因致死?」

上官奇道:「他的致命重傷是在背後‘脊心穴’部位的皮肉之上現出了一隻血紅的掌印!」

南宮敬剔眉說道:「照這情形判斷,我顧大哥是先為毒刺所傷,正在行功閉穴之際,又被人從背後下手,打了致命一掌!」

上官奇頷首說道:「不錯,南宮老弟的看法和我完全相同。」

南宮敬目註上官奇道:「那隻血紅的掌印是什麼功力,上官兄看得出麼?

是‘硃砂掌’?‘五毒掌’?還是‘三陰絕戶掌’?……「上官奇笑答道:

「這三種掌力於傷人以後所呈現的徵狀都差不多,無法強加認定,但由於傷勢之重,卻可看出發掌人已把這種掌力練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上官奇鋼牙一挫,目閃煞芒,點頭說道:「好,我記下了,武林中精於‘硃砂掌’、‘五毒掌’或‘三絕陰戶掌’力,並登峰造極之人,不會太多,這點線索,極有搜尋價值!」

荷蓋還擎雨,松聲漸沸濤,這是炎威暗消、涼意初透的殘夏新秋天氣。

季節更新,江湖中也有了新的傳說。

所謂「新的傳說」,便是有位名叫北天義的老人,因已厭倦江湖,遂想在歸隱以前,把自己一件防身至寶「天孫錦」,有條件地贈予武林同道。這「條件」

就是北天義生平精於暗器,他傳語江湖,請所有想要獲得這件「天孫錦」的暗器名家於七七的黃昏,聚於大洪山金鐘崖的「七松坪」上,各憑藝業,一試機緣。

莽莽江湖中,精於暗器之人當然甚多,但有的因未知此事,有的又不屑參與,故而到了那金風玉露的七七黃昏,只有三十來人聚集在「七松坪」上。

北天義是位精神相當矍鑠的青袍白髮老人,他在群雄畢集、紅日已銜半山之際,站起身形,抱拳環揖,朗聲說道:「老夫年邁,厭倦江湖鋒鏑,特在息隱之前,願將生平防身至寶‘天孫錦’奉贈有緣……」說至此處,取出一件銀光閃閃的絲織短衣放在石上,目注身左一名肩插厚背鬼頭刀的粗豪大漢,含笑說道:

「這位朋友看來臂力極強,尊刃又頗沉重鋒利,可否請拔刀一試這件‘天孫錦’的防身效用?」

那粗豪大漢點了點頭,探臂拔刀,一式「獨劈華山」,便向平鋪石上的那件「天孫錦」猛力劈下!

刀風生嘯,威猛異常,連大石都被劈得起了裂碎之聲,但石上的「天孫錦」

卻完好依然,半寸銀絲都未斷折。

這種罕世靈效自然看得與會群豪一齊「嘖嘖」稀異,並多半流露出渴欲獲得的貪婪神色。

北天義閃動目光,一掃群雄,含笑緩緩說道:「諸位莫要以為這‘天孫錦’毫無瑕疵,當初織錦之人便稱世上事不宜求全,方可免遭天忌,特將‘天孫錦’上留了七個極小的孔穴……」群雄聞言,均不禁相顧面露詫色。

北天義脫下青袍,將「天孫錦」穿在身上,再復外罩長衫,也揚眉笑道:

「諸位不要詫異,這種避免全求之道,是一種立身處世的極高哲理!如今,老夫便請諸位高明各憑所學,一試機緣,看看誰能取得這件頗具防身妙用的武林奇寶‘天孫錦’?……」語音至此略頓,指著自己胸前,面含微笑,又緩緩說道:

「適才老夫所說‘天孫錦’上的七個小小孔穴,全在前胸,也就是‘齊門、玄機、將臺、七坎、左右期門’暨‘章門’等七處要穴部位……」人群中一位相當英秀瀟灑、年約二十上下的白衣書生介面問道:「請教北老人家,這‘天孫錦’既是防身之物,卻為何偏偏空出了七處要害?」

北天義目注白衣書生含笑答道:「一來織錦人避免上幹天忌,不願求全,二來這七處缺陷均留在前面,易於另加彌補防護,三來可使身著‘天孫錦’之人仍有戒心,不致於過份依賴懈怠,四來……」白衣書生搖手叫道:「夠了,夠了,在下已承指教!」

北天義扣好青袍,含笑說道:「此刻夕陽已墜,夜色已起,老夫當眾獻醜,演練一套共有一百二十五式的‘飛花掌法’,諸位在我掌法未了之前,儘量以暗器向我頭部以下、腹部以上的前半身招呼,誰的暗器在我青袍上掛得最多,誰就是‘天孫錦’的得主!」群雄暴喏一聲,北天義又復笑道:「老夫還要提醒諸位一句,因‘天孫錦’上的七個孔穴極小,必須用細小暗器,並認準穴道施為,方可奏效……」那位相當秀美的白衣書生揚眉叫道:「北老人家,倘若有人打中那七處穴道,你豈不要身受重傷,慘遭不測麼?」

北天義向他深深看了兩眼,含笑抱拳說道:「多謝老弟關懷,老夫既然如此宣告,自然已在那七處要穴之上另作相當防護。」

白衣書生微微一笑,北天義雙眉挑處,向與會群豪抱拳環揖叫道:「諸位請準備施為,北天義要獻醜了。」

話完,青袍大袖雙飄,立在這「七松坪」的中央,施展出一套相當精妙奇詭的「飛花掌法」。

在場人物不論武功高低,都是行家,一見之下,知道這北天義武功極高,遂均鴉雀無聲地注目細細欣賞。

北天義像只青色蛺蝶飄舞場中,但見群豪久久未曾出手,遂把掌式略為一緩,含笑叫道:「諸位別客氣呀,難道看不上我北天義的這件‘天孫錦’麼?」

語音方落,群豪紛紛揚手,這「七松坪」中央的數丈方圓立即罩沒在無數電掣寒光和「絲絲」作響的破空銳嘯之下!

暗器不住狂飛,銳嘯不住作響,坪中的青袍人影也不住飄舞!

直等北天義把一百二十五式「飛花掌法」演完,所有暗器也完全停飛以後,他便卓立坪中,低頭注目,向地上仔細察看。

原來地上雖有不少飛芒、飛針、飛刺、鐵翎箭等暗器,但北天義所著的青袍胸前,卻是乾乾淨淨,連半件暗器都未掛上。

群雄見狀,方自齊覺失望,北天義竟脫下那件「天孫錦」來,向那白衣書生雙手擲去。

白衣書生愕然問道:「北老人家這是何意?在下雖然來此,卻只想看看熱鬧,並無貪得之念,故而適才在老人家施展‘飛花掌法’之際,根本未曾出手……」

北天義搖頭笑道:「老弟言不由衷,你並非未曾出手,只是未曾用暗器打我,而是仗義施展,為北天義解脫一厄……」群雄聽得方覺一怔,北天義目光電掃,臉上帶著懾人的威嚴,沉聲問道:「剛才是何人不打前胸,竟故意用暗器向我腦後下手,被這位白衣老弟仗義擊落?」

群雄相顧默然,無人應聲。

北天義冷笑一聲,正待再查問,那白衣書生卻含笑叫道:「北老人家,方才對你腦後暗射的那線玄光,好像並非發自與會群豪,而是發自靠崖旁那株奇巨的古松之後?」

北天義聞言,立即飄身向那株奇巨的古松後縱去。

松後空空,哪見人影?但地面灰塵中卻留有腳印,足證適才確實有人在此藏匿!

北天義重新縱回,那白衣書生已在一片石壁之下拾起一根紫黑小刺和一根銀針,向北天義揚眉叫道:「北老人家你看,這根紫黑小刺便是飛射你腦後之物,銀針則是在下所用的暗器。」

這時,群豪見北天義已將「天孫錦」送給那白衣書生,遂均意興闌珊地紛紛散去。

北天義突然高聲叫道:「諸位留步!」

群豪愕然注目,只見北天義臉色異常沉重地厲聲說道:「諸位都是暗器的名家,北天義有事請教!誰能認得這件暗器的來歷,老夫願贈明珠三粒!」

說罷,便持著白衣書生所拾的那根色呈紫黑、非竹非木的刺形之物,向群豪一一講教。

群豪多半均搖頭不識,其中只有一位「荊門怪叟」夏三峰,於細看片刻以後,皺眉說道:「這東西在江湖中極為少見,有點像是王屋山‘丈人峰’腰特產的‘仙人刺’呢?」

北天義詫然問道:「王屋山‘丈人峰’不是當代大俠穆超元的隱居之處麼?」

夏三峰點頭說道:「正是,穆大俠一生正直,決不會如此卑鄙,意圖暗算傷人,北兄不妨前往王屋,以禮拜望,和穆大俠仔細研究研究!」

北天義連聲稱謝,取出三粒龍眼大小的稀世明珠遞過。

夏三峰執意不收,與群豪齊向北天義告別而去。

北天義送走群豪,獨立夜色之中,方自發出一聲長嘆,崖角暗影之內有人笑道:「北老人家,你獨自浩嘆作甚?」

北天義目光瞥處,見是白衣書生,不禁訝然問道:「老弟怎麼還未離去?」

白衣書生託著那件「天孫錦」,微笑說道:「我是等人散之後,好把這件‘天孫錦’還給北老人家!」

北天義搖頭說道:「老弟還我則甚?大丈夫一言既出尚且駟馬難追,對這業已當眾送人之物,哪有私下收回之理?」

白衣書生笑道:「常言道:」無功不能受祿。‘……「北天義接道:「老弟仗義出手,以銀針度我一厄,怎說無功?」

白衣書生微笑說道:「明人面前,莫說暗話,老人家的‘暗器聽風’之術已有極高造詣,便算我不出手,那根‘仙人刺’也不至於能打中你的後腦,何況……」北天義見他語音忽頓,愕然問道:「何況什麼?老弟怎不說將下去?」

白衣書生笑道:「何況老人家分明不是意在贈寶歸隱,而是意在藉此一會,查究使用‘仙人刺’暗器之人,在下怎敢平白當此厚賜?」

北天義被他看破心思,不禁點頭說道:「老弟真是位有心人,眼光高明得……」白衣書生截斷北天義的話頭,微笑說道:「北老人家,在下生性好奇,如今我不想要這件‘天孫錦’,卻想知道老人家要設法查究使用‘仙人刺’之人是何緣故,老人家可以告訴我麼?」

北天義無法推託,只得嘆息一聲說道:「我是要查究顧……」「顧」字才出,驀然頓住語鋒,改口說道:「我是要查究一樁手段卑鄙無恥的‘紫竹血案’!」

白衣書生聽了這「紫竹血案」之語,驀然全身一震!

北天義看出這白衣書生的神情變化,雙眉一挑,不肯放鬆地急急問道:「老弟莫非知道有關‘紫竹血案’之事?」

白衣書生從臉上現出一絲靄然的微笑,點頭答道:「老人家問對人了,你先把這件‘天孫錦’收回,然後我再就所知的有關‘紫竹血案’之事,掬誠相告。」

他本是雙手託著那件「天孫錦」,如今卻改以右手單持,向北天義含笑遞去。

北天義聽得這白衣書生竟知道有關「紫竹血案」之事,不禁喜極疏神,沒有注意他送過「天孫錦」時,由雙手改為單手的反常動作!

就在他仍不想收回「天孫錦」,面含微笑,連搖雙手之際,白衣書生突然手拈「天孫錦」的衣角,向北天義臉上猛然一抖!

這一抖之下,不單使北天義覺得眼前滿布「天孫錦」所化的銀光,並從銀光之中散發出一片濃郁的香氣!

白衣書生除了右手抖衣之外,左掌並就勢一甩,甩出三線玄光,向北天義的「丹田」要害打去!

這種變化,委實太出北天義的意料,濃香入鼻,神志業已微昏,哪裡還躲得開「丹田」部位的要命襲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股極強烈的掌風從斜刺撞來,把北天義的身軀撞得倒飛數尺,摔在地上!

饒是這樣,北天義的左大腿上仍中了一線玄光!

一陣不太痛的微麻感覺起處,北天義便神志昏然,漸漸失去知覺!

在他尚未完全昏迷之前,耳中聽得有人怒叱之聲,也聽得一片銀鈴似的得意笑聲,向「七松坪」畔的百丈絕壑凌空飛下!

北天義剛覺得迷迷糊糊,一切如夢,卻又被人呼叫得從夢中醒來。

他迷迷糊糊,微睜雙目,看見面前模模糊糊的站著一條人影。

所謂「迷迷糊糊」,只是北天義由昏迷中恢復知覺的一剎那間,在微一定神以後,他已看清面前之人是誰,不禁更添了無限的驚詫!

原來這「北天義」,便是南宮敬所扮。

如今站在他面前之人,卻是在桐柏山中曾趕走「三環蛇丐」喬凡,助他解厄,並告知他「紫竹書生」顧朗軒噩耗的上官奇。

上官奇目光深注,含笑叫道:「南宮老弟……」南宮敬因自己易容未除,不禁詫聲叫道:「上官兄,你……你看出我是南宮敬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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