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奇含笑說道:「我一聽得有關‘天孫錦’的江湖傳言,便猜出是你以此為餌,想誘集精於暗器的武林人物,追查那根無名毒刺的來歷!」
南宮敬緩緩起立,雖覺傷勢並未痊癒,仍先向上官奇急急問道:「上官兄不是另有要事麼?怎又趕來這‘七松坪’上,為小弟脫此大厄?」
上官奇笑道:「我覺得你在算計人家,難保那些萬惡兇邪不也對你算計,故而暫且把自己的事兒撇開,趕來此處,隱身在側,冷眼旁觀,要想看個究竟!」
南宮敬皺眉說道:「我真不懂那白衣書生為何既救我在先,又害我在後?」
上官奇目中神光一閃,揚眉問道:「他怎樣救你在先?」
南宮敬道:「上官兄既在此冷眼旁觀,難道未看見有人隱身松後,用‘仙人刺’對我暗算,是那白衣書生仗義出手,飛針解厄麼?」
上官奇哂然一笑,搖頭說道:「君子委實容易欺之以方,南宮老弟,你也太老實了!」
南宮敬莫明其妙地瞠目問道:「上官兄此話怎講?」
上官奇伸出右掌,掌心託著一物,向南宮敬含笑說道:「南宮老弟你看,這是適才在你左大腿上所起出的暗器。」
南宮敬目光注處,看見上官奇掌心中託的是根非竹非木的紫黑小刺,不禁駭然叫道:「哎呀,原來那白衣書生所使用的暗器才是‘仙人刺’!」
上官奇頷首說道:「對了,白衣書生用的才是‘仙人刺’,松後人用的則是銀針,他們原系同黨,這樣一套,便把老弟套得不單吐露出偵查‘紫竹血案’的本意,並還送給他一件具有相當防身妙用的武林至寶‘七孔天孫錦’呢!」
南宮敬耳根發熱,鋼牙一挫,恨恨說道:「這白衣書生實在刁得可惡,他……
他是怎樣逃走的?」
上官奇嘆道:「當時我見他後無退路,以為定可就擒,誰知這白衣書生竟在我撲到之前踴身縱落絕壑!」
南宮敬走到崖邊,伸頭往下一看,搖頭咋舌說道:「這等深壑,縱有再高輕功,亦必無幸,那白衣書生雖然逃出上官兄的掌下,卻逃不出粉身碎骨之厄!」
上官奇搖頭嘆道:「老弟所說的只是常情,那白衣書生早有預謀,他身著的白衣竟系特製,可以迎風鼓起,宛如一支巨傘般載著他徐徐往壑下降去,慢說他身懷絕世武功,就是尋常之人也最多略受輕傷,無甚重大危險!」
南宮敬眉頭深蹙,失聲叫道:「這人謀略太深,不知究竟是何來歷?」
上官奇道:「來歷暫時難斷,只知道她是個女人!」
「是個女人?」
南宮敬驚叫一聲,旋又恍然說道:「哦,我想起來了,在我昏迷之際,曾聽得一陣頗為得意的銀鈴般的笑聲,向絕壑中凌空飛落!」
上官奇向他左大腿傷處略為注目,搖頭嘆道:「如今且把別的事兒暫且撇開,我們去王屋求藥。」
南宮敬問道:「求藥?求什麼藥?」
上官奇從目中流露關切的神色,拈著那根「仙人刺」道:「老弟被此刺打中,雖服我自煉靈藥,暫保無恙,但若要徹底去毒,非去王屋山‘丈人峰’,向穆超元大俠索犬仙人粉’加以敷治不可,否則最多一月,必然毒發,任何藥物也無法解救!」
南宮敬聞言,剔眉說道:「走趟王屋山‘丈人峰’也好,除了求藥,並可向穆大俠請教,他居處特產的‘仙人刺’是怎樣流入那假扮白衣書生的惡毒女子手內的,或許可以就此查究出對方來歷?」
上官奇道:「事不宜遲,我們走吧!」
南宮敬邊自舉步,邊目向上官奇問道:「上官兄,王屋離此不近,你陪我前去,會不會耽誤了你自己的事兒?」
上官奇伸手輕拍南宮敬的肩頭,含笑叫道:「南宮老弟,你為了與顧朗軒大哥的生死之盟,能把本身所有的恩怨完全撇開,難道我就不能為了你也表現一點肝膽血性?」
這番話說得南宮敬閉口無言,只向上官奇笑了一笑,從笑容中流露出愧怍感激之意。
兩人下得「七松坪」,剛到「金鐘崖」腳,便發現有具人屍倒在草叢之內。
南宮敬目光一注,認出死者身份,不禁側顧上官奇,失聲說道:「上官兄,這不是那位‘荊門怪叟’夏三峰老人家麼?他相偕群豪別去,怎又獨自陳屍‘金鐘崖’腳,莫非是與甚厲害仇家狹路相逢……」上官奇搖頭說道:「我看不見得是狹路逢仇,卻恐是多言賈禍?」
南宮敬恍然問道:「上官兄之意,是認為這位夏老人家,與那假扮白衣書生的惡毒女人巧遇,以致慘遭毒手?」
上官奇頷首說道:「南宮老弟請想,‘荊門怪叟’夏三峰不知那白衣書生就是施展‘仙人刺’之人,那白衣書生卻知道是夏三峰說破了‘仙人刺’的名稱來歷,他二人若竟巧逢,一明一暗,一個有意,一個無心之下,夏三峰還有什麼幸理?」
南宮敬對著夏三峰遺屍細一注目,發現他眉心間有一紫黑小孔,果然是被「仙人刺」打中的模樣,不禁長嘆一聲,向上官奇說道:「上官兄,我們是否應該為這位夏老人家作個墳墓?」
上官奇連連點頭,介面說道:「當然,路見陌生人的遺骨尚應為之掩埋,何況‘荊門怪叟’夏三峰也是俠義中人,哪有聽任其暴屍山野之理?」
商量既定,兩人遂動手為夏三峰挖坑埋屍,並建墳立碑。
建墳完畢,南宮敬在夏三峰的墳前恭身肅立,抱拳說道:「夏老人家的英靈不遠,南宮敬必盡全力追緝妖女,代報深仇,期使老人家九泉瞑目!」
上官奇在一旁嘆道:「見義勇為雖屬我輩份內之責,但南宮老弟身上……」
南宮敬聽出上官奇的語意,苦笑一聲,皺眉說道:「我知道那樁‘紫竹血案’尚撲朔迷離,茫無頭緒,南宮敬既承艱鉅,身上責任甚重,實不宜在此之外再復多惹是生非,但因覺得這屢以‘仙人刺’害人的妖女似與‘紫竹血案’也有密切的關係,遂打算以二合一,一併偵緝,故對夏老人家的英靈作了一番承諾。」
上官奇看他一眼,緩緩說道:「這樁事兒確有關聯,但老弟若是遇上其他無關之事,卻千萬……」南宮敬介面笑道:「上官兄不必叮嚀,小弟不會忘了我在顧大哥墳前所作的‘拋開一切私務’之語!」
上官奇慰然一笑,兩人遂北越河南,撲奔王屋而去。
途中,南宮敬果然淡盡火氣,未管任何閒事。
上官奇因顧慮南宮敬傷毒在身,不許他過份勞累,於四天之後,才到王屋。
既到王屋,自然立去「丈人峰」,但才至峰腳,便被一位青衣少年攔住去路,揚眉問道:「兩位要上‘丈人峰’,是遊山?還是訪友?」
上官奇笑道:「我們不是遊山,是特來拜訪隱居峰腰的穆超元大俠。」
青衣少年哦了一聲,淡淡說道:「穆大俠早已封劍歸隱,不見任何江湖人物,兩位還是請轉,不必上峰跋涉。」
上官奇含笑說道:「我們有特殊原因……」話方至此,那青衣少年便剔眉叫道:「任何原因也不會見,你們無須多作糾纏……」南宮敬聽這青衣少年說話不太客氣,不禁微動真火,在一旁問道:「穆大俠是尊駕何人?尊駕竟能如此作主,代拒遠客?」
青衣少年雙眼一翻,傲然答道:「穆大俠是我師傅,我可不可以……」南宮敬不等他往下再說,便介面冷笑道:「我們若是無事拜謁,接見與否,自然全在穆大俠,但如今是有事找他算帳,穆大俠既系當代高人,恐怕不會吝於一面?」
青衣少年勃然大怒道:「憑你也配說找我師傅算帳之語?」
南宮敬揚眉問道:「怎麼不配?」
青衣少年斂去笑容,狂笑說道:「配不配一試便知,你們兩位且拿點功夫給我看看!」
話完,雙掌立胸,左掌擊向上官奇,右掌擊向南宮敬,用的是銳嘯生風、相當威猛的內家劈空掌力!
上官奇見狀笑道:「我們敵友未判,老弟怎可代表穆大俠如此接待武林同道?」
這位上官奇智慧頗高,他把這兩句話兒暗以「千里傳音」的功力,送往「丈人峰」上。
除了凝氣傳音之外,上官奇雙掌微分,左掌暗運陰柔玄功,把湧向南宮敬的勁氣狂飈化諸無形,右掌則吐出陽剛勁力,迎著青衣少年所發的掌風,把他震得拿樁不住,足下踉蹌,退出四五步去。
行家眼內一看便知,南宮敬見上官奇竟能以左右手分用兩種勁力,並還輕重由心,不禁好生驚佩!
他是又驚又佩,那位青衣少年則是又驚又怒!
除了驚怒,還有幾分疑詫不服,遂雙眉一挑,再度凝功欲發。
就在那青衣少年凝功蓄勢,欲發未發之際,「丈人峰」上有人以清朗的語音怒喝道:「俠兒住手!你簡直不知道天高地厚,想作死麼?」
人隨聲降,一位長眉朗目、五綹微須的灰衣清癯老叟,從「丈人峰」上凌空飄墜。
青衣少年剛叫了一聲「師傅」,那灰衣老叟便沉聲叱道:「俠兒,你有眼不識泰山,人家既能以內家罡氣把語音傳上‘丈人峰’腰,豈是你這點氣候所能抵敵?……」說至此處,轉過面來,向上官奇、南宮敬二人目光一掃,抱拳說道:
「穆超元封劍已久,自信在江湖中並未留下什麼恩怨糾紛,不知兩位怎樣稱謂?
來找我算的是什麼帳呢?「
上官奇抱拳還禮,含笑說道:「在下上官奇,與穆大俠雖尚緣慳一面,但這位老弟卻是穆大俠的世侄,與你頗有淵源的呢!」
穆超元聞言一怔,因為南宮敬如今化裝未去,看起來比上官奇還要蒼老幾分。
上官奇猜出穆超元發怔之意,側過臉去,向南宮敬笑道:「南宮老弟,我知道穆大俠與令尊昔年交厚,你應該以本來面目恭執後輩之禮。」
南宮敬聽上官奇這樣一講,只得除去化裝,對穆超元恭身說道:「小侄南宮敬,參見穆伯父。」
穆超元因武林中複姓南宮之人不多,遂一聽便知道他的來歷,高興得把住南宮敬的雙肩「呵呵」笑道:「賢侄就是我南宮大哥的哲嗣麼?你不能叫我伯父,應該叫叔父才對!…」說至此處,慨然一嘆又道:「我們老兄弟倆,一個隱於北天山‘紫竹林’,一個隱於王屋山‘丈人峰’,均與煙霞麋鹿為依,厭倦江湖鋒鏑,所謂‘降魔衛道’之責,是交給賢侄等年輕人了!?
上官奇在一旁笑道:「正因為南宮敬老弟是當世武林中的年輕俊彥,身負扶持正義之責,才不得不來擾及清修,對穆大俠有所煩瀆的了。」
穆超元聽出上官奇話外有話,詫聲問道:「上官老弟,此話怎樣講?」
上官奇道:「南宮老弟被奸人暗算,身負傷毒,非穆大俠鼎力賜助,無法解救。」
穆超元哦了一聲,皺眉說道:「南宮賢侄是身受何種傷毒?但我醫道不精,並無專門療傷去毒之力,不知是否能為賢侄效勞?」
南宮敬陪笑說道:「小侄是被一種奇異暗器所傷,據說叫‘仙人刺’……」
「仙人刺」三字才出,穆超元臉色突變,目注南宮敬道:「賢侄不是外人,我們上峰敘話,這‘丈人峰’不太好走,賢侄有傷在身,我來抱你……」南宮敬搖手笑道:「多謝穆叔父,小侄雖中‘仙人刺’,但因已服上官兄自煉靈藥,在毒力發作之前尚可行動,不敢勞累穆叔父了。」
穆超元見南宮敬要自行登峰,遂頗為關切地扶著這位世侄,向峰上走去。
到了峰腰,見穆超元所居只是幾間茅屋,但周圍奇花異草,飛瀑流泉,景色頗為清麗。
穆超元肅客入室,上官奇站在石階之上縱目四顧。
穆超元道:「上官老弟看些什麼?」
上官奇雙眉微揚,緩緩說道:「我聽說‘仙人刺’是這‘丈人峰’腰的特產之物,想瞻仰一番,開開眼界!」
穆超元長嘆一聲,伸手向茅屋左側壁下一叢業已乾枯的草根指了一指。
上官奇大感意外地詫聲問道:「這就是可以作為暗器、具有奇毒、除非用原葉焙粉無法去解的‘仙人刺’麼?」
穆超元那張飽經風霜的蒼老臉龐之上,居然起了一抹羞紅,赧然說道:「上官老弟,暫莫見責,此事說來話長,我們入室坐下,再復細談好麼?」
四人入堂坐定,穆超元為徒兒任俠引見上官奇、南宮敬後,便命他煮茗待客。
然後立即從藥囊中尋出一包紫色粉末,半敷南宮敬傷處,半命他以酒沖服。
上官奇問道:「穆大俠,這就是用‘仙人刺’原葉焙制的‘仙人粉’麼?」
穆超元點頭說道:「‘仙人刺’業已整個毀去,尚幸我還留下幾包‘仙人粉’,否則,南宮賢侄的傷勢真有點討厭呢!」
上官奇詫道:「好好的此間特產‘仙人刺’,卻把它毀掉則甚?」
穆超元臉上又是微微一紅,側顧正在捧茗奉客的徒兒任俠,低聲叫道:「俠兒,你去多準備一點菜餚,併到屋後窖中取壇陳酒。」
任俠領命踅去,穆超元才面帶愧色地向上官奇苦笑說道:「上官老弟,不瞞你說,老朽喪偶,膝下又無子女,只攜帶一妾一徒來此歸隱……」話方至此,上官奇便介面問道:「令徒適才業已見過,尊寵卻……」穆超元嘆息一聲說道:
「山居年餘,小妾便不耐寂寞,揹我私逃而去。」
上官奇從穆超元的神色之上有所悟會,揚眉問道:「莫非尊寵私逃之事,竟與‘仙人刺’被毀有甚關聯?」
穆超元赧然答道:「她私逃之時取走我不少物件,並把整株‘仙人刺’也一併砍去!」
南宮敬在一旁問道:「穆叔父,您……您那位如意夫人是……是何名姓?」
穆超元道:「她叫戚小香。」
南宮敬嘴安微動,欲言又止。
穆超元向他看了一眼,含笑說道:「賢侄不必有所礙難,有話儘管問我。」
南宮敬是想探問戚小香的出身,但因穆超元是自己父執長輩,仍有點開不出口。
上官奇冷眼旁觀,看出南宮敬為難之意,遂代他說道:「南宮老弟大概是想問尊寵的出身?」
穆超元聞言一怔,但又不得不答,只好訕訕說道:「她出身不好,昔年有個‘三絕妖姬’的外號,因立誓改邪歸正,才被我收下,誰知……唉……」南宮敬道:「如此說來,這位戚……戚……」穆超元知道南宮敬在稱呼之上感覺困難,遂苦笑接道:「她竊物私逃,與我恩義已斷,彼此無甚關係,賢侄便叫她戚小香便了。」
南宮敬指著自己腿上的傷處說道:「小侄腿上的傷處,既是被‘仙人刺’所傷,則發刺之人定然就是戚小香!」
穆超元點頭說道:「照常理而論,當然是她,但她是把整株‘仙人刺’砍斷,掃數帶走,為量不少,倘若又復送給旁人,便說不定了!」
上官奇聽出穆超元似乎尚有維護那位「三絕妖姬」戚小香之意,遂冷然叫道:
「穆大俠……」穆超元何等江湖經驗,深知這位上官奇言詞犀利,口舌不肯饒人,不俟他有所譏誚,便即搖手嘆道:「上官老弟,你不必對我責詢,戚小香倘若只是私逃,我可以不加追究,如今她既施展‘仙人刺’胡亂傷人,我自然須加聞問,不會置身事外!」
南宮敬點頭說道:「穆叔父若能設法把那些‘仙人刺’收回最好,因為傷了小侄還不要緊,萬一……」穆超元擺手接道:「賢侄不必多言,你且把你被‘仙人刺’所傷的經過,對我說上一遍。」
南宮敬自然立即將大洪山金鐘崖的「七松坪」上之事,對穆超元細加敘述。
穆超元聽完,皺眉說道:「照這情形聽來,那對賢侄以‘仙人刺’暗下毒手的白衣書生,還不一定準是戚小香……」上官奇道:「穆大俠何以見得?」
穆超元揚眉答道:「因為戚小香從來不會那種‘以衣作莎、飛降百丈的奇異輕功。」
上官奇笑道:「戚小香業已離開穆大俠多年,穆大俠怎知她不會新近練成此技?」
這兩句話兒,把位穆超元堵得有點張口結舌。
上官奇繼續笑道:「何況那位‘荊門怪叟’夏三峰只不過向南宮賢弟說出了‘仙人刺’的來歷,便立遭殺身之禍,由此推斷,似乎也與戚小香有點關係?」
穆超元雙目之中神光電射,毅然說道:「好,不管‘七松坪’之事是不是戚小香所為,我也決心出山,把她擒回。一來以杜後患,二來也對南宮賢侄作一交代!」
南宮敬似乎覺得把穆超元這等已封劍歸隱之人又復驚擾出山,有點過意不去,正想設法勸止,上官奇卻起立抱拳笑道:「穆大俠不愧為正派前輩高人,在下與南宮老弟就此告辭。」
穆超元愕然問道:「我已命俠兒準備酒餚,上官老弟與南宮賢侄為何去心這急?」
上官奇笑道:「我們還有事在身,此行只為求藥,如今南宮賢弟內服外敷,奇毒已去,便不必再打擾了。」
穆超元見他執意要走,也不堅留,只向南宮敬含笑叫道:「南宮賢侄,我有件東西送你。」
南宮敬恭身說道:「小侄已蒙穆叔父贈藥救命,銜恩極深,哪裡還敢受甚厚賜?」
他正推辭,上官奇已自介面笑道:「南宮老弟,你不要不識抬舉,常言道:」
長者賜,不敢辭。‘你難道忘了穆大俠是你父執長輩麼?「南宮敬想不到上官奇會有這麼幾句話兒,不禁被說得怔祝穆超元取出兩包藥粉,遞向南宮敬道:「南宮賢侄,我看出你年齡雖輕,已得我南宮大哥真傳,家學淵源,造就極高,尋常武林用物對你已非所需,故而送你兩包‘仙人粉’帶在身邊,到時或許有萬一之用?」
南宮敬暗忖「三絕妖姬」戚小香既已重入歧途,又帶走甚多「仙人刺」,難保不將這種毒物流入其他兇邪手中,有兩包「仙人粉」在身,不僅可備不虞,也可兼以救人濟世。
想至此處,不再推辭,立即拜謝收下,並向穆超元告別。
穆超元不再留他,含笑說道:「賢侄好走,我既已決定再度出山,江湖中盡有相逢之日。」
下了「丈人峰」,南宮敬向上官奇皺眉說道:「我這位穆叔父也真奇怪,既決定再度出山,擒回戚小香,為何不與我們採取一致行動?」
上官奇嘆道:「穆大俠確實是位正人俠士,但‘英雄難過美人關’,恐怕這位老人家會被一個‘色’字連累不小!」
南宮敬不解其意,詫然問道:「上官兄此話怎講?」
上官奇笑道:「老弟的江湖經驗畢竟還嫌略嫩,你難道看不出穆大俠對於戚小香還有點餘情未斷麼?」
南宮敬一點頭,上官奇又復笑道:「在這種餘情未斷的情況下,穆大俠若是與我們一同行動,則於尋著戚小香時,自未便予以寬容,故而他雖說出山,卻故意慢走一步,採取個別行動,但南宮敬見他語音忽頓,注目問道:」上官兄怎不說將下去?「上官奇雙目之中神光電閃,一嘆又道:「根據戚小香在‘七松坪’上對你所施展的陰險毒辣的手段看來,此女陷溺已深,不易泥坑拔足,穆大俠若不能痛下絕情,甚至於會把半世英名或一條老命都斷送在那妖婦手內!」
南宮敬劍眉雙剔,朗聲說道:「但願我們能先尋著戚小香,除去這位‘三絕妖姬’,也等於是為穆叔父除去後患!」
上官奇點頭說道:「我也有與南宮老弟同樣的想法。」
南宮敬見上官奇並無離去之意,詫然問道:「上官兄,你不打算去辦你自己的事兒了麼?」
上官奇笑道:「我被老弟的英雄肝膽、俠義胸襟感動,打算也重於人人,輕於已己,作個俠義之人,辦點俠義之事……」說至此處,側顧南宮敬,含笑又道:
「從今後,我便追隨老弟,共同查察‘紫竹血案’,老弟討厭我麼?」
南宮敬苦笑說道:「上官兄說哪裡話來?小弟能有上官兄的馬首為瞻,乃是大大幸事,這次若非上官兄趕到‘七松坪’識破戚小香的毒計,小弟多半早已死在那妖婦的‘仙人刺’下!」
上官奇道:「過去的事兒不必提了,問題在於我們今後應該怎樣著手偵察‘紫竹血案’?」
南宮敬道:「上官兄怎麼問我?我已經說過一切均唯上官兄的馬首是瞻!」
上官奇想了一想說道:「可資偵察‘紫竹血案’之事,只有一根‘仙人刺’和一隻血紅掌印,老弟想出‘七孔天孫錦’之計,業已從‘仙人刺’上追出一個‘三絕妖姬’戚小香來,如今只好從另一線索之上著手的了!」
南宮敬皺眉說道:「怎樣著手?難道我們還像‘七松坪’那樣,開一鈔掌力較技大會’?」
上官奇搖頭笑道:「凡事可一不可以再,何況對方在‘七松坪’上已啟疑心,並對你施展毒手,哪裡還會再上第二次當?」
南宮敬道:「上官兄有何妙策?」
上官奇軒眉笑道:「妙策雖無,笨法子倒有一個,因為從那屍體上所留的血紅掌印看來,其人於掌力一道造詣極高,江湖中這等人物不會太多,我們不憚煩難,一個個登門拜訪,也許會探出些蛛絲螞跡?」
南宮敬點頭說道:「一個個登門拜訪也好,但卻先訪哪一位呢?」
上官奇道:「自然是先從近處訪起,我們且各自想想,在這王屋附近可有什麼以掌力著稱的武林名家?」
南宮敬想了一想,揚眉問道:「是不是隻論是否精於掌力!不論是男是女,屬老屬幼,或正或邪?」
上官奇點頭答道:「當然,南宮老弟想出誰了?」
南宮敬道:「我想起了兩人,一個住在析城山中,一個便住在這王屋山內。」
上官奇眼珠微轉,恍然說道:「住在析城山中之人,是不是精於‘硃砂掌’的‘天狼寨’寨主、‘鐵爪天狼’蕭沛?」
南宮敬點頭說道:「不錯,我們不是曾加研判,認為‘紫竹血案’所遺掌痕不外是‘硃砂掌’、‘五毒掌’或‘三陰絕戶掌’麼?」
上官奇道:「確以這三種掌法最有可能,但或許是其他邪門武功也說不定?」
話完,目注南宮敬道:「南宮老弟,你所說住在王屋山之人是誰?我怎麼想不出來?」
南宮敬道:「就是那位春秋甚高、據傳已壽過期頤的‘清心庵主’百靜神尼。」
上官奇哦了一聲,點頭說道:「對了,百靜神尼精於‘般禪掌’,但已久未聽她在江湖走動,何況神尼是方外高人,恐怕未必會和‘紫竹血案’扯得上什麼關係?」
南宮敬笑道:「上官兄不是剛才說過,不論該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幼?
是正是邪?「
上官奇辭鋒為屈,點頭接道:「好,好,反正百靜神尼就住在王屋山‘清心崖’下,我們就先去‘清心庵’,再去‘天狼寨’吧!」
計議既定,兩人遂向「清心崖」下走去。
「清心崖」距離「丈人峰」並不甚遠,越過一座峭壁,再略經轉折,便即到達。
他們剛到「清心崖」下,便聽得幾聲暮鼓從竹林掩映的紅牆之中隱隱傳來。
此時斜陽西墜,時已黃昏,景色本就蒼涼,再加上幾記暮鼓,幾杵鐘聲,著實令人聽來心境悠然,淡卻了不少名利之念。
南宮敬道:「上官兄,我們怎樣進庵?」
上官奇應聲答道:「庵主是前輩方外高人,我們不宜冒瀆,自然是叩門以禮求見!」
南宮敬點了點頭。走到庵前,伸手叩門。
少頃,庵門開啟,一位四十來歲的中年女尼向他們看了一眼,合什恭身問道:
「兩位施主是迷途問路?還是……」上官奇介面笑道:「煩勞通稟一聲,就說武林末學上官奇、南宮敬有事拜謁庵主!」
那中年女尼怔了怔,念聲佛號說道:「我家庵主久與江湖絕緣,兩位……」
上官奇不等這中年女尼再行推託,便又含笑說道:「大師放心,我們求見庵主不是為了江湖糾紛,只是有所請教,大師轉稟一聲,就說‘紫竹先生’南宮老人的哲嗣南宮敬遠道來謁庵主,大概是不會不見的呢?」
上官奇因看出這中年女尼多半還要推託,遂故技重施,像在「丈人峰」下一樣,暗用真氣傳聲,把語音送往庵中深處。
那中年女尼果仍拒絕,搖頭說道:「兩位施主見諒……」一語方出,庵內已響起一聲極為蒼老清朗的「阿彌陀佛」的佛號,有人介面說道:「故人之子萬里遠來,老尼破例接見,素因延客,庵內待茶。」
那法號「素因」的中年女尼向上官奇看了一眼,合什當胸,含笑說道:「施主真善弄狡獪,庵主既已有命,兩位請進庵吧。」
上官奇、南宮敬走進「清心庵」,剛到禪堂,便看見一位年齡極高的白眉比丘尼手捏佛珠,站在庵堂門口。
南宮敬已從對方言語之中聽出這位「清心庵主」百靜神尼也是父親舊識,遂搶前兩步,抱拳說道:「晚輩南宮敬,叩見庵主。」
說完,肅立恭身,便欲下拜。
百靜神尼微一擺手,以一股柔和暗勁托住南宮敬的身軀,不令下拜,含笑說道:「南宮賢侄,不必太謙,只行平禮便了,令尊南宮施主可好?」
南宮敬恭身答道:「家父託庇粗安!」
這時上官奇也上前通名禮見,百靜神尼遂請他們回到禪堂,待茶敘話。
三人禪堂落坐,素因女尼獻過香茗,百靜神尼便向南宮敬問道:「南宮賢侄找來我‘清心庵’,必非無因,還望據實相告。」
南宮敬陪笑答道:「小侄是想查察一樁兇殺血案……」話猶未了,百靜神尼便唸了一聲「阿彌陀佛」,皺眉接道:「南宮賢侄此話怎講?我這庵中是清淨佛門,怎會與江湖兇殺血案有甚牽涉?」
南宮敬趕緊加以解釋,把屍上留下血紅掌印之事,說了一遍,說完並恭身笑道:「小侄與上官兄認為行兇人所用掌力不外是‘硃砂掌’、‘五毒掌’或‘三絕陰戶掌’,但因所知甚陋,對於精擅這種掌力的江湖人物也不甚熟悉,遂特來向庵主求教!」
百靜神尼目注南宮敬道:「死者是誰?」
南宮敬一怔,因為自己曾有諾言,不吐露「紫竹書生」顧朗軒的名號,遂頗感為難地向上官奇看了一眼。
誰知上官奇竟毫不考慮,立即說道:「那中掌身亡之人,就是住在伏牛山紫竹林的‘紫竹書生’顧朗軒。」
百靜神尼呀了一聲說道:「我知道這顧朗軒是位相當正大光明的年輕俠士,難怪南宮賢侄要不憚艱煩,查察血案,為他洗刷沉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