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轎仍由兩名夜叉鬼合抬一乘,才一起轎,鬼樂便奏。索明與紅黑二判率同各種鬼卒,果然極為客氣地列隊相送。一直送到秘關出口,索明等才止步迴轉,僅由夜叉鬼把小轎抬到壑上。
到了壑上,鬼卒退去,顧朗軒嘆道:「瑤妹,你對我們‘千鬼壑’之行有何感想?」
蕭瑤答道:「上官兄,前面太難,後面太易!」
顧朗軒點頭說道:「這八個字兒,與我心中的感想完全相同,但……」蕭瑤接道:「上官兄,我來代你說吧,是不是‘但其中疑點仍多,太難合乎情理之中,太易則出於意料之外’?」顧朗軒笑道:「瑤妹真是聰明,竟說出我心中之語!」
蕭瑤道:「上官兄研究過麼?索明為何不乘我身受內傷之際,倚仗地利人和,把我們一網打盡,反而故示仁義,連你南宮賢弟也一齊放走!」
顧朗軒神色凝重說道:「此舉決非偶然,但一時之間,卻也猜不透對方的用意何在?」
蕭瑤指著默默舉步的南宮敬,改以「蟻語傳聲」說道:「顧兄,你這位南宮賢弟怎麼默默無語?」
顧朗軒見她當面叫自己上官兄,用「傳音密語」則叫「顧兄」,不禁暗贊蕭瑤心細,也以「蟻語傳聲」答道:「南宮賢弟是心急高傲之人,可能為了被擒羞赧?……」話方至此,蕭瑤傳音接道:「我看他有點異狀,顧兄還是替他詳細檢查一番,比較妥當!」
顧朗軒瞿然一驚,傳音問道:「瑤妹是懷疑‘千鬼壑’中群兇,對於南宮賢弟下了什麼慢性毒藥?」
蕭瑤點了點頭,以「密語傳音」‘對顧朗軒耳旁說道:「顧兄,適才在’望鄉臺‘上,那’千鬼壑‘的壑主索明業已承認,他們也是與’五毒香妃‘木小萍狼狽為奸的同路人物!」
顧朗軒悄然說道:「就算他不承認,我們也看得出來!」
蕭瑤傳音又道:「根據北天山‘紫竹林’之事看來,木小萍是記恨其夫‘震天神君’之仇,才設法暗算南宮老人,由此可見,南宮敬既落在他們手中,似乎絕不會對他仁慈寬厚!」
顧朗軒深以為然地頷首說道:「瑤妹這麼分析太以有理,好在我精通醫道,且仔細為南宮賢弟診察診察!」
蕭瑤見南宮敬已在偏頭觀看他們,遂提高語音,含笑叫道:「上官兄,我和‘黑白無常’對掌之時,臟腑曾被震盪,略受內傷,如今既已脫險,似乎可以找個地方好好調息一下,你也可以為……」顧朗軒介面笑道:「我也正打算為南宮賢弟全身內外診察一番,就在前面那座荒涼寺院之中休息一宵,再作道理。」
主意既定,三人便走入峰邊崖下一座規模不大的涼爽寺院之內。
顧朗軒進寺以後,目光一掃,指著西廂,向蕭瑤笑道:「瑤妹,你在西廂調息行功,療治內傷,我在大殿之內為南宮賢弟診察身體。」
蕭瑤知道顧朗軒是要仔細地為南宮敬全身內外加以診察,自己在旁定有不便,遂螓首微頷,嫣然一笑,走入西廂。
顧朗軒則與那位在「千鬼壑」重聚,至今尚未說過半句話兒的南宮敬,一同走入大殿。
既是荒涼廢寺,這大殿之中自然是到處蛛網,灰塵厚積。
顧朗軒掃淨了神臺前面的一片地方,與南宮敬雙雙坐下,並把話音放得特別溫和地向南宮敬含笑問道:「南宮賢弟,你怎麼總是默默無語?莫非為了在‘迷魂坳’失手被擒之事有所慚赧?其實,對方太以狡詐惡毒,在他們卑鄙無恥的算計之下,偶有失閃乃屬情理之常,王陽明先生說得好:」險夷原不滯胸中,何異浮雲過太空……「顧朗軒把一首陽明絕句尚未唸完,南宮敬便已開口說話。
他目光凝住顧朗軒,雙眉一挑,冷冷問道:「你到底是誰?」
顧朗軒嚇了一跳,以為他對自己的真實身份業已有所知悉。
但轉念一想,蕭瑤相當細心,方才稱自己「顧兄」之際,都是施展第三人無法共聞的「蟻語傳聲」,絕不會洩露機密,遂佯作驚奇地反向南宮敬問道:「南宮賢弟,你怎麼了?我是上官奇呀!」
南宮敬哦了一聲,又復問道:「剛才曾受內傷,去往西廂調息的紅衣女郎是誰?」
顧朗軒才一聞言,電疾揚指,連點了南宮敬的三處大穴。
南宮敬身不能動,口卻能言,向顧朗軒詫然問道:「上官兄,你……你這是作什麼?」
顧朗軒目閃神光,冷笑一聲喝道:「快說實話,你是哪個兇邪,竟敢扮作我南宮賢弟的模樣來愚弄我們,這其中蘊有什麼奸謀?」
原來,顧朗軒發覺南宮敬開口所說的兩句話兒,第一句尚言之成理,第二句卻完全不能成立!
他詢問自己是誰之語,尚可猜作是對自己真實身份略有所疑。
但詢問蕭瑤是誰之語,卻根本不應該出於南宮敬之口。顧朗軒反應既快,動作更速,南宮敬語音才畢,便被他點了穴道!
如今,經顧朗軒這一逼問,南宮敬臉上居然毫無驚容,訝聲答道:「我是誰?
我是南宮敬呀!」
顧朗軒疑念既動,怎肯相信,冷笑說道:「你是南宮敬?你大概只是截了一副按照南宮敬的容貌精工巧制的人皮面具而已!」
南宮敬急道:「上官兄,你……你胡說,容貌縱可用人皮面具裝扮,難道身材,語音……」說猶未了,顧朗軒便嘴角微披,介面說道:「身材酷似,語音相若之人世上未必沒有?你休再狡賴,讓我來揭破你的偽裝面目,哪怕你不把惡計兇謀全盤招供!」
說完,伸手拉住南宮敬胸前衣襟,用力一扯!
「嗤啦」一聲,衣裳立被扯破。
顧朗軒扯破南宮敬衣裳之意,是認為對方頸項之上,必然套有人皮面具。
誰知目光一注之下,不禁使這位「紫竹書生」為之失驚怔住!
怔住之故,是發現南宮敬的頸項之上,直到到胸前,均無戴用人皮面具、人頭套的痕跡!
失驚之故,是看見南宮敬頸間有粒黃豆大小的硃砂紅痣!
這「硃砂紅痣」顧朗軒昔日見過。
他不是在南宮敬身上見過,而是在北天山「紫竹林」收殮南官敬之父「紫竹先生」南宮老人之時,在南宮老人的屍身上見過,位置、大小,以及那顆痣兒的紫紅色澤,都彷彿絲毫不錯?
有此發現,顧朗軒怎得不驚?
就在他驚訝得目瞪口呆之際,南宮敬已以一種諷刺的語音說道:「上官兄,你如今看清楚了沒有?我臉上可曾戴著人皮面具?」
顧朗軒臉上烘的一燒,伸手指著對方頸中的那粒硃砂痣,方待發話,南宮敬已先笑道:「這是遺傳,我父親身上的同一部位,也有同樣的一粒硃砂痣兒,上官兄指它則甚?」
聽了這句話兒,面前之人,是千真萬確的南宮敬,已無絲毫疑問!
上官奇苦笑一聲,向南宮敬抱拳叫道:「南宮賢弟,由於‘五毒香妃’木小萍手下的一群牛鬼蛇神太以窮兇極惡,我遂不得不特別小心,於明知你是真正的南宮賢弟之下,仍想再得罪一次!」
南宮敬苦笑道:「反正我穴道被制,隨便你怎麼擺佈?」
顧朗軒從身邊取出一方藥巾,在南宮敬的臉上細細擦拭。
他這種舉措,自然是懷疑對方也和自己一樣,經過了精妙的易容。
但任憑他如何細擦,南宮敬的那張俊臉之上,絕不起絲毫變化。
顧朗軒慚赧萬分地替南宮敬解開被制的穴道,一面向他陪禮,一面詫聲問道:
「南宮賢弟,你怎麼會不認識那位紅衣女郎呢?她就是和我們在‘天狼寨’中結識,並和你同去‘迷魂坳’的‘紅衣崑崙’蕭瑤呀。」
南宮敬舉手摸摸自己後腦,皺眉說道:「我腦中頗覺昏沉,除了我父親之外,對於過去各事,似乎都有點模模糊糊的,記不起來!」
顧朗軒吃驚問道:「賢弟如今可認識我了麼?」
南宮敬目光茫然地點頭說道:「以前的事模糊一片,如今的事卻明白得很,你方才不是告訴過我,你叫上官奇了麼?」
顧朗軒嘆道:「有個‘紫竹書生’顧朗軒,賢弟可曾記得麼?」
他是見南宮敬似已失去記憶,才故意提出自己的名號,刺激一下,看看對方還記不記得這場墳前結識的「生死之盟」。
南宮敬皺眉答道:「‘紫竹書生’顧朗軒?這名號,好……好像曾……曾聽人說過……「話方至此,顧朗軒已目中閃動淚光,悲聲叫道:「南宮賢弟,你果然失去記憶,‘千鬼壑’中的那群萬惡賊子,是怎麼加害你的?」
南宮敬詫道:「害我?上官兄此話從何而起?‘千鬼壑’中之人對我無微不至,我自出生以來,還是第一次交到那樣好的朋友!」
顧朗軒聽得不住搖頭,目注南宮敬,眉峰深聚,沉聲叫道:「南宮賢弟,你大仇在身,怎可認賊為友?快把頭腦放得清醒一點!」
這幾句話兒,是以類似佛門「獅子吼」的上乘玄功,凝勁所發,期望南宮敬獲得振聾啟聵之效!
南宮敬依舊目光呆滯地茫然問道:「什麼叫‘認賊為友’?誰是‘賊’,誰又是‘友’?」
顧朗軒一陣心酸,幾乎落淚,仍然恢復了溫和的語聲,向南宮敬注目說道:
「南宮賢弟,請伸出左手,讓我來為你仔細診診脈象。」
南宮敬相當聽話,立即把一隻手兒向顧朗軒緩緩伸來。
但聽話之中,卻又略有違拗,顧朗軒請他伸出左手,而南宮敬所向他緩緩伸來的,卻是一隻右手。
蕭瑤在「千鬼壑」中過第二關時,誤中毒計,雖把三位假扮「黑白無常」的內家好手擊得或死或傷,但以一對三的硬拼硬震之下,任憑她功力再深,稟賦再好,也受了不太輕的內傷。
故而她一進西廂,略加清掃後,便在一張破舊禪床之上盤膝靜坐,運氣調元。
正在行功,尚未完畢,突然聽得西廂之外有人走來。
蕭瑤並未睜目,只是隨口問道:「是顧兄麼?……」語音才發即頓,因為人到近前,已可聽出來者與顧朗軒的日常步履之聲不太相似!
既非顧朗軒,可能便是敵人,蕭瑤遂頓住語聲,暗暗凝功提勁,注視西廂門戶。
這種戒備不久便告鬆弛,因蕭瑤發現那揹負雙手、慢慢踱進西廂之人,竟是南宮敬。
蕭瑤見是南宮敬,自然戒意立怠,含笑問道:「敬弟,你怎麼獨自前來,你顧……上官兄呢?」
蕭瑤一時失言,「顧大哥」三字幾乎衝口而出!
南宮敬道:「上官兄在大殿用功,小弟心中發悶,特來和瑤姊談談!」
蕭瑤笑道:「敬弟有甚話兒,怎不向上官兄訴說?他對於你,真所謂關懷得無微不至的呢!」
南宮敬搖頭說道:「關懷有什麼用?他是個老頭子,我是個年輕人,在歲數上差了一截,談起話來,多半會格格不入!」
蕭瑤聽得他這種論調,不禁大為驚訝!
就在蕭瑤驚訝之際,南宮敬又自說道:「何況和男人說話,也不及和女人說話來得有趣!」
他一面說話,一面竟老實不客氣地在蕭瑤打坐的禪床之上坐了下來!
蕭瑤因素來倜儻,遂咦了一聲,目注南宮敬道:「敬弟,你本是個見了女人便臉紅口訥、說不出話來的魯男子,如今居然喜歡女人?」
南宮敬笑道:「我以前未曾開竅,如今因接近過許多女人,才知道女人之妙,委實無法形容!」
蕭瑤吃了一驚,軒眉問道:「你在哪裡接近過許多女人?是不是‘千鬼壑’內?」
南宮敬點頭答道:「正是!」
蕭瑤皺眉問道:「你所接近的是些什麼女人?」
南宮敬頗為得意地屈指計道:「業已接近過的,有‘三絕妖姬’戚小香、‘氤氳仙姬’皇甫婷,正待接近的有‘赤屍夫人’聶玉倩、‘五毒香妃’木小萍等……」蕭瑤「哎呀」一聲驚道:「怎麼盡是些聲名狼藉的蕩婦淫娃?你……你和戚小香、皇甫婷等,接近到什麼程度?」
南宮敬笑道:「移乾柴近烈火的結果,那還用說,自然是‘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了!」
此語之意,無非自供風流罪狀,但南宮敬卻坦然直陳,連臉皮也都未紅上一下!
蕭瑤把兩道秋水似的目光盯在南宮敬的臉上,訝然問道:「敬弟,你臉皮怎麼變得如此厚法?這等汙穢之事……」南宮敬不等蕭瑤說完,便含笑說道:「男女居室,人之大倫,有何汙穢可言?我以前為世俗禮教與虛偽道學所蔽,竟辜負了不少大好時光,直到如今,才識人生妙趣!」
蕭瑤搖頭嘆道:「敬弟,你入了魔了,我傷勢一好,便設法趕緊把以前答應介紹給你的絕代佳人找來,才好使你重歸正道,把那些勾魂魔女忘卻!」
南宮敬笑了一笑,伸手把蕭瑤的柔荑玉掌握祝蕭瑤挑眉問道:「敬弟……」
「敬弟」兩字方出,南宮敬已含笑說道:「瑤姊何必介紹別人,你自己便是絕代佳人,我看你比皇甫婷、戚小香都要長得好看!」
說話之間,猿臂輕伸,又準備把蕭瑤的纖腰摟祝蕭瑤輕輕把他推開,正色說道:「敬弟不要胡鬧,我老實告訴你吧,我打算介紹給你的所謂‘絕代佳人’,就是我妹子‘白衣崑崙’蕭琪,她無論在容貌、文采智計和武功修為上,都比我強出多多,絕非虛語的呢!」
蕭瑤以為南宮敬聞言之下,定必驚喜不禁!
誰知南宮敬臉上毫無喜色,搖頭說道:「不要,瑤姊應該知道,遠水解不了近渴!」
這句話兒把蕭瑤聽得心中一震,目注南宮敬說道:「敬弟,你……你要怎樣?」
南宮敬道:「我要姊姊和我……」他目中射出熊熊慾火,動作上也有了淫邪的表現……蕭瑤勃然大怒,揚手便摑了南宮敬一記耳光!
「拍」的一聲脆響起處,蕭瑤心中又覺後悔,認為不該出手打他,南宮敬身落魔掌,可能靈智被甚藥物所迷?他本來的品格絕非如此!
她念頭轉到此處,南宮敬卻毫不生氣,仍然涎著臉兒向蕭瑤笑道:「姊姊生氣了麼?你不妨在我這邊面頰之上再摑一記!」蕭瑤氣得正要罵他無恥之際,突覺腰眼一麻!
原來南宮敬於嘻皮笑臉的發話之下,竟出人意料地駢指凝功,點了蕭瑤穴道,他既把蕭瑤制住,便收拾起嘻笑的神情,手撫頰上被摑之處,獰笑道:「蕭瑤,你兇些什麼?南宮少俠看得起你,你還搭什麼架子?如今敬酒不吃吃罰酒,該由我恣意享受,遊遍巫山十二峰了吧!」
說至此處,便付諸行動,為蕭瑤解頻寬衣!
蕭瑤穴道被制,無法動彈,急得含淚罵道:「南宮敬,你……你為什麼俠客不作,要作禽獸?」
南宮敬冷笑道:「你儘管罵吧,你如今罵得越多,我少時便越把你蹂躪得淋漓盡致,管保不會虧本!」
他邊自說話,邊自行動,業已把蕭瑤外著的紅衣完全剝去,只剩下兜肚褻服!
蕭瑤萬般無奈,見南宮敬確實滿面邪惡,目噴慾火,知曉危機一發,只得高聲叫道:「顧朗軒……顧朗軒!」
第一聲「顧朗軒」把南宮敬叫得怔了一怔,目中閃爍異光。
但在聽了第二聲「顧朗軒」後,卻把蕭瑤啞穴也一併制住,獰笑道:「你叫些什麼?‘顧朗軒’又是何人?那上官奇早就被我點了穴道,在這荒廢的寺院中,是絕無人來破壞我這好事的了……」語音至此,便自伸手來解蕭瑤的貼胸兜肚!
蕭瑤想叫,叫不出聲,想死又無法自盡,急得豆大淚珠,滾滾而落!
南宮敬替她略為拭淚,揚眉笑道:「姊姊可能還未經人道,才這樣緊張,其實男女之事,妙趣無窮,少時你不單不哭,連笑都來不及呢!…」這時,他又把蕭瑤的兜肚解下,使這位「紅衣崑崙」除了還有一條薄薄的短褲以外,業已全裸!驀然間,西廂之外有人喝道「南宮敬,你靈性何存,莫變禽獸!?
這一聲斷喝,替蕭瑤在鬼門關上,召回了將散的芳魂!
因為,她聽得出這發話之人,正是扮作上官奇的「紫竹書生」顧朗軒!
南宮敬的滿腔慾火,也被這一聲斷喝驚竭,他從懷中摸出一顆黑忽忽的彈丸,便向西廂屋頂擲去!
「波」的一聲大震,西廂屋頂被炸一洞,而數丈周圍之內,也佈滿了濃濃的黑煙。
顧朗軒衝進西廂,大袖雙翻,一陣凌空猛拂。
等到冪空的黑煙被袖風驅散,南宮敬蹤跡早杳,連蕭瑤那貼身兜肚也被他帶走。
顧朗軒瞥見倒在禪床上半裸的蕭瑤,不禁劍眉深蹙,趕緊替她解開穴道,並拋過外衣。
蕭瑤著好衣裳,顧朗軒方始回身。
這位「紅衣崑崙」平素何等剛強?何等倜儻?如今也因受辱太甚,恢復了女孩兒家的本性,投身在顧朗軒的懷中,「嚶嚀」一聲,淚如線落!
顧朗軒平素相當擅於言辭,但此時對於蕭瑤卻欲勸無語!
他怔了一怔,抱著蕭瑤的嬌軀,長嘆一聲說道:「瑤妹,對於這件事兒,我……我真是不知應……」還是蕭瑤來得堅強,顧朗軒話猶未了,她從顧朗軒的懷抱離開,舉袖拭淚,咬牙叫道:「顧兄,我們上當了,這人決非真正的南宮敬,大概只是身材相似,並戴了一付精製的人皮面具!」
顧朗軒搖頭嘆道:「瑤妹,你猜錯了,他並非別人喬裝,而是與我曾訂‘生死之盟’、如假包換的真南宮敬!」
蕭瑤不解問道:「顧兄何以能如此斷定?」
顧朗軒遂把自己心中起疑,曾點了南宮敬的穴道,細加察看之事,向蕭瑤說了一遍。
說完,苦笑又道:「便因我曾對他略為起疑,在他猝下辣手之際,我才來得及略為將穴道過宮,未曾被完全制住!」
蕭瑤恍然說道:「顧兄是佯裝完全被制,而利用對方離去的這段時間,慢慢運氣衝穴?」
顧朗軒點頭答道:「正是如此,我一把穴道衝開,便立即趕來西廂,幸而尚……尚算及時,未……未曾鑄成大錯!」
蕭瑤嘆道:「話雖不錯,但……我已出盡醜態,丟盡臉面!」
顧朗軒苦笑一聲,向她安慰說道:「瑤妹是襟懷高闊的一代女傑,與世俗之人不同,莫要把這件事兒放在心上,因為我可斷定,南宮賢弟定是被何邪術或藥物所迷,這種荒唐舉措,決非出於本性!」
蕭瑤點頭說道:「那是自然,不過你那位南宮賢弟業已陷溺太深,要想使他拔出泥淖,重歸正途,委實絕非易事,不知要比我們深入‘千鬼壑’之舉,難上多少倍了?」
顧朗軒聞言,以為在自己趕到之前,南宮敬已對蕭瑤有甚過份淫邪的舉措,蕭瑤才有陷溺太深,不易拯救之語。
故而他想問卻有點不便啟齒,欲言又止!
蕭瑤看出他的神情,詫然叫道:「顧兄,你怎麼欲語又卻,我的什麼醜態都已被你看見,彼此間還有什麼話兒不便說呢?」顧朗軒因把疑問蹩在胸中,太以難道,加上又聽得蕭瑤如此說法,遂向她問道:「瑤妹適才的‘陷溺太深’一語,必有來由,是不是南宮敬對你曾……」問到此處,他仍然問不下去。
蕭瑤會過意來,苦笑一下說道:「南宮敬並非對我怎樣,只是他正在得意忘形之下,對我作了一番親口供狀!」
顧朗軒問道:「他供了些什麼事兒?」
蕭瑤嘆道:「他與‘三絕妖姬’戚小香、‘氤氳仙姬’皇甫婷等均已結下了合體孽緣!」
顧朗軒大吃一驚,皺眉說道:「有這等事?他這供狀可靠得住麼?」
蕭瑤白了顧朗軒一眼,佯嗔說道:「你還懷疑?根據南宮敬對我的無禮之舉,是否證明他靈性早迷?」
顧朗軒點頭答道:「這是毫無疑問之事。」
蕭瑤道:「在南宮敬靈性已迷的情況之下,再被戚小香、皇甫婷那等蕩婦淫娃主動加以無恥勾引,乾柴烈火,一觸即焚,他們之間怎可能清清白白?」
顧朗軒頓足說道:「糟了,糟了,一般正常人尚且最易沉溺在慾海波濤中,無法自拔,何況南宮賢弟更已迷失本性!…」蕭瑤冷笑一聲,介面說道:「這還不算糟!?
顧朗軒聞言一怔,注目問道:「聽瑤妹這樣說法,難道還有更糟的事?」
蕭瑤緩緩答道:「據南宮敬自己透露,他如今不過僅和戚小香、皇甫婷二女鬼混,而‘赤屍夫人’聶玉倩也要分一杯羹,甚至於連‘五毒香妃’木小萍也要把南宮敬收為裙下面首!」
顧朗軒越聽越愁眉深蹙,搖頭嘆道:「二八佳人體自酥,腰間仗劍斬凡夫,雖然不見人頭落,暗裡催君骨髓枯!群邪的無恥手段,太以厲害,這樣下去,會把南宮賢弟毀得變成慾海迷魂,萬劫不復!」
蕭瑤冷笑說道:「由此可見,我們在‘千鬼壑’中,第一關和第二關是憑硬本領闖過,第三關卻是對方有意開閘!」
顧朗軒訝道:「他們既已使南宮賢弟迷失本性,為何不守秘密,反而把他放出,與我們同行?……」話猶未了,蕭瑤冷笑一聲,介面說道:「這道理不難忖度,就是那‘五毒香妃’木小萍志在霸視整個武林!」
顧朗軒雙眉一蹙,蕭瑤又復說道:「便因為木小萍志在霸視武林,遂必須儘量爭取拉攏各方豪俊,結為黨羽,於是不知用什麼邪術毒藥,先迷失南宮敬的本性,然後故意讓我們把他救走,企望由他身上,將我們也拉入渾水!」
顧朗軒一頭冷汗,搓手說道:「厲害,厲害,陰毒陰毒!剛才若是我一步來遲?……」蕭瑤銀牙暗咬,介面說道:「剛才顧兄若是來遲,我被南宮敬糟蹋以後,便只有兩條路走,第一條路是依照中國女子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古禮,跟著南宮敬與木小萍等同流合汙,甚至於影響我義母和琪妹,也愛屋及烏,不與群邪作對!…」顧朗軒只有搖頭,蕭瑤繼續說道:「第二條路,便是我性情剛烈,不甘受辱,殺死南宮敬,或橫劍自絕!這樣一來,我義母必加追究,俠義道中起內鬨,自消實力,對於群邪方面,也是相當獲益之事!?
顧朗軒嘆道:「瑤妹之言,如見群邪肺腑!我們如今卻該怎樣應付?據我看來,要在南宮賢弟陷溺不拔之前,把他及早救出!」
蕭瑤嘆了一口氣道:「難!難!難!第一個難點,是方向問題,南宮敬如今鴻飛冥冥,不知去了何處?」
顧朗軒略一尋思,揚眉說道:「他既已迷失本性,甘與群邪為伍,則一定仍迴轉‘千鬼壑’內?」
蕭瑤點頭說道:「我也有這種想法,故而第二個難點,是人手問題,群邪在‘千鬼壑’中得地利、占人和,‘氤氳仙姬’皇甫婷等的功力,又不比你我遜色多少?我們若是徒逞血氣之勇,硬打硬闖,委實不僅難望有功,並可能弄得灰頭土臉,甚至於一齊斷送其內?」
顧朗軒知道蕭瑤並非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說的全是實情!
蕭瑤又道:「第三個難點,是技術問題,即令我們捨死忘生,把南宮敬救出,對於他這迷失本性一事,卻是怎樣處置?整日相對,極難提防,一個弄得不好,又會蹈了今日的覆轍!」
顧朗軒愁容滿面說道:「瑤妹說得條條是理,我們怎樣辦呢?難道聽任南宮賢弟就此沉溺陷落,把俠義家風毀於一旦?」
蕭瑤笑道:「顧兄是智多星嘛,你的那條‘生死盟’之計,定得多麼老到周密,無微不至!…」顧朗軒苦笑說道:「瑤妹不要調侃我了,我如今被這群既厲害,又無恥的萬惡兇邪,作弄得神智已昏,還是請瑤妹拿出個高明主意吧!?
蕭瑤臉色一正,搖頭說道:「我也沒有什麼高明主意,但若真要逼得我無法可想之際,我只好回趟崑崙!」
顧朗軒喜道:「對,對,若是能請得瑤妹的義母董夫人下山,則一切困難……」蕭瑤擺了擺手,截斷他的話頭道:「我義母大概不會再管這些塵寰俗事,只要她老人家肯派琪妹下山,也就大添臂助,她無論武功智計,都比我強得多呢!
但……」顧朗軒見她語音忽頓,皺眉問道:「瑤妹但些什麼?莫非怕琪妹不肯相助?」
蕭瑤笑道:「琪妹天真未泯,極其調皮好事,聽得有與群邪相鬥的機會,定必高興萬分,哪有不肯相助之理?我是怕崑崙路遠,往返需時,群邪又虎視眈眈,無孔不入,不放心把顧兄獨自留下……」顧朗軒領略到蕭瑤的深深情意,含笑接道:「瑤妹既不放心我獨與群邪周旋,我便陪你走趟崑崙好麼?」
蕭瑤看他一眼,嫣然笑道:「顧兄和我雙去崑崙,當然極好,但撇下南宮敬獨處魔巢,你在一路之間,必以他的安危為念,食怎下嚥?寢怎安枕?」
顧朗軒嘆道:「事難兩全,恐怕只得如此,好在南宮賢弟與那群蕩婦淫娃有了親密關係,一時之間大概不會有性命之憂?」
蕭瑤眼珠一轉,軒眉說道:「雖然他暫時似無性命之憂,但我們卻可再替他加上一重保險!」
顧朗軒不解其意,詫聲問道:「保險?保險如何加法?」
蕭瑤笑道:「我們去和群邪訂個約會,則他們還對我們存有拉攏之心,自然便不會在約期未屆之前,過份加害你南宮賢弟!」
顧朗軒撫掌讚道:「這項主意極好,但約期要訂多久?」
蕭瑤揚眉說道:「太近了,不夠往返崑崙,太遠了又恐夜長夢多,我們要盤算盤算!」
顧朗軒道:「由此往返崑崙,趕得快些,加上途中耽擱,有一個半月光陰,應該差不多了!」
蕭瑤點頭說道:「一個半月當然足夠,顧兄就和他們訂約五十天吧!」
顧朗軒挑眉說道:「好,我們馬上就去……」話方至此,忽然想起蕭瑤所受的內傷,皺眉注目問道:「瑤妹,你的內傷?……」蕭瑤搖頭說道:「不必考慮,我可以在前往崑崙的長途之中,再加調治!」
計議既定,兩人便離卻廢廟,又向「千鬼壑」趕去。
「千鬼壑」中的群邪,這回似乎知道蕭瑤與顧朗軒必會轉回,故而壑主索明與紅黑二判,正率領不少鬼卒,在壑上相待。
雙方一見面,顧朗軒便向索明冷冷說道:「索壑主,你著實高明,弄的好惡毒的花樣!」
索明笑道:「上官大俠也是智計絕世的高明人物,你總該知道我們如此煞費苦心,是為了何故?」
顧朗軒尚未答言,蕭瑤已冷然答道:「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們無非想利用南宮敬的關係,把我們也拉入渾水!」
索明「呵呵」笑道:「這不是渾水,這是大業,常言道‘識時務者,方為俊傑’,蕭姑娘是人間威鳳,慧眼靈心,難道還看不出整個武林均把木神妃奉為霸主?」
蕭瑤目注索明問道:「索壑主這樣說,是承認你也臣服於‘五毒香妃’木小萍了!」
索明點頭答道:「當然,木神妃君臨整個武林!索明不過是神妃屬下‘千鬼壑’的一壑之主而已!」
蕭瑤說道:「這樣看來,要想吸引我們結為同黨之事,也是木小萍所授意的了!」
索明笑道:「一點不錯,在下只是秉承神妃意旨,遵命辦事而已。」
蕭瑤眼珠一轉,揚眉問道:「木小萍何在?你叫她出來,和我直接談談,若是她當真能使我折服,說不定我和上官兄也會與你們沆瀣一氣?」
索明聽蕭瑤漏了這種口氣,不禁喜形於色說道:「木神妃也頗想見見蕭姑娘,一致久所欽遲之意,但目前卻無法辦到!」
蕭瑤問道:「為什麼無法辦到,是否她不在此處?」
索明答道:「木神妃不僅不在此處,並正在閉關苦練一種無上神功!」
蕭瑤道:「她要多久時間才可成功?」
索明揚聲笑道:「常人研練這種功力,少則三年,多則十載,但以木神妃的絕世資質來練,卻再有月餘,便可爐火純青!」
蕭瑤聞言,暗喜在時間方面頗為吻合,遂向索明正色說道:「索壑主,既然你仍須事事聽命於‘五毒香妃’木小萍,我便煩請你代我與她訂期約會。」
索明問道:「什麼約會?」
蕭瑤目閃神光,朗聲說道:「既然木小萍要於月餘之後才可成功出關,你便代我約她於五十日後,在這‘千鬼壑’中一會!」
索明毫不遲疑地點頭答道:「可以,可以,木神妃久聞‘紅衣崑崙’的盛名,早有與蕭姑娘見面之意,這樁約會,索某可負責代訂!」
顧朗軒聽得暗暗點頭,讚佩蕭瑤聰慧絕倫,善於隨機應變!
因為蕭瑤如此說法,完全把訂期五十日之故,放到木小萍坐關練功之上,而極自然地掩飾了自己欲返崑崙之舉。
這時,蕭瑤又向索明軒眉發話說道:「煩索壑主轉告木小萍,雙方見面之際,我和我的同伴要向她請教幾樁功力,若是木小萍能佔上風,蕭瑤便隨她共圖武林霸業。」
索明以為蕭瑤口中的「同伴」二字,是指顧朗軒所扮的「上官奇」,遂毫不考慮地點頭說道:「可以,可以!木神妃一定不會拒絕蕭姑娘此請。」
蕭瑤又道:「既已訂約,在約期未屆,雙方是敵是友尚未完全分明前,你們對於南宮敬卻不許加以絲毫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