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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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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她已走到「奈河橋」中央,突然從兩旁鐵鑄橋欄之內,噴出熊熊烈火!

這火併不向人噴射,只在「奈何橋」中央,布成了一片丈長的火海。

蕭瑤從火上飛越,便嫌示弱,索性凝足玄功,以「無形罡氣」護身,向火海中緩步走去。

顧朗軒知道以蕭瑤的玄功修為,丈長的火海似還難不倒她,遂暗凝真氣,向她傳音叫道:「瑤妹,小心對方可能以火障目,另有惡毒暗算?」

這句耳邊密語提醒了蕭瑤,她看出左右橋欄之中,大半都在噴火,卻有兩段橋欄,無甚動靜!

她秀眉剔處,雙手猛拂!

震天巨響起處,兩大段鐵製橋欄硬被震壞,帶著人的慘哼聲息,墜入「血汙池」中。

果然,顧朗軒所料不錯,橋欄中藏得有人,但在未及施展惡毒手段之前,便為蕭瑤所殺!

這時蕭瑤業已安然走出火海。

玄功收處,慢說是周身肌膚,連頭上青絲與所著衣衫,也沒有半絲被火燒傷之處。

索明看得臉色大變,突然發出一聲長嘯。

蕭瑤知道他這嘯聲,定是什麼號令?卻仍不加理會,繼續前行。

說也奇怪,一直等她走下「奈何橋」,卻別無任何異狀!

蕭瑤猜出索明是發現自己功力太高,遂發嘯通知所屬,停止伏擊,免得白送性命,反而貽笑「奈何橋」已過,第一關算過了一半。

另一半則是要從「血汙池」上踏波而回,而雙足潔無所汙。蕭瑤站在「血汙池」旁,目注殷紅的池水,心中略作思索。因為池外雖髒,但自己只要以「無形罡氣」護住足底,然後踏波而行,便決不會沾上絲毫汙穢!

這題目對於會用「無形罡氣」之人,毫不算難,卻出來考較自己則甚?

蕭瑤起初不瞭解,但靈機忽動之下,卻有了進一步的想法。她認為索明這第一關,可能本意不在難倒自己,能夠成功固然最好,否則也可為第二關作點準備。

因為第二關是要與那「白無常鬼」互作三掌硬拼,則在第一關上,使自己先消耗掉若干氣力,必屬有利之事!

蕭瑤有見及此,遂揚眉一笑,縱入「血汙池」之中。但她人雖入池,卻決不疾行,只在那「血汙池」的殷紅濁水之上,走得極慢極慢!

蕭瑤此舉,是不肯吃虧,她要藉著緩步渡池,施展自己的「大靜神功」,把適才在「奈何橋」上所消耗掉的一點氣力完全補充,恢復原態!

這時,「血汙池」中突然波濤起伏,並越來越烈,宛如海浪一般,彷彿有人操縱。

蕭瑤不單已用「無形罡氣」護住腳底,並也護住全身,無虞玷汙,索性不再舉步,便隨著起伏波濤,像片濤上浮萍般的向對岸悠然飄去。

其實,在波濤激盪之下,「血汙池」面業已滿布毒氣,略一吸入,便遭不測!

但蕭瑤已以「無形罡氣」護住全身,遂對滿池毒氣,根本毫無所懼。

過了一段時間,波濤平息,蕭瑤也人到對岸。

她飄身上岸,站在一方事先備好的白布之上,走了兩步,足下果然毫無汙漬。

索明不等蕭瑤開口,便站起身形,含笑叫道:「蕭姑娘真好功力,過橋無傷,渡池不染,你過了第一關!」

蕭瑤也揚起雙眉,冷笑一聲說道:「索壑主的‘翻板藏人,火中伏襲’,以及。血波湧浪,池中藏毒‘等等,也著實陰損高明,我不過是僥倖成功而已!」

索明「哈哈」一笑,搖頭說道:「蕭姑娘不必過謙,第二關何時開始?」

蕭瑤笑道:「依我看來,索壑主要我所唱的重頭戲是在第二關和第三關,所謂第一關,不過是準備作用,若不立即開始,豈非有違尊意了麼?」

索明向顧朗軒看了一眼,譎笑說道:「蕭姑娘若是神疲力累,可以換上官大俠去闖第二關,也不與賭約違背!」

蕭瑤嘴角微披,冷冷說道:「想叫我神疲力累,恐怕還不太容易!因為我對那‘白無常鬼’頗感興趣,這第二關還是由我闖,不讓上官兄了!」

索明聞言,側顧身邊鬼卒,揚眉說道:「蕭姑娘要再闖第二關,傳我令諭,開‘枉死城’,酆都選手出陣!」

鬼卒恭身應命,走到「望鄉臺」,依言傳諭叫道:「帝君有令,開‘枉死城’,宣酆都選手出陣………」一片傳呼過後,「望鄉臺」左側的一座城門突然開啟。

一個黑無常鬼和一個白無常鬼,從城門之中,搖搖晃晃地緩步而出。

「白無常鬼」身高及丈,正是蕭瑤、顧朗軒於未到「千鬼壑」前曾經見過一次的那副模樣。

黑無常鬼卻是初見,身高最多隻有四尺左右。

二鬼走在一起,一高一矮,越發相映成趣。

蕭瑤雖知「千鬼壑」的所有鬼物均系人扮,卻也著實佩服對方哪裡去找這些高高矮矮的各種怪人?

顧朗軒目光一注,向索明問道:「索壑主,這‘黑白無常’全是所謂‘酆都選手’?」

索明知他問話之意,搖頭含笑道:「選手是‘白無常’,‘黑無常’不過與他鬼趣相投,交情極厚,特地隨行,在一旁參觀,為好友助陣而已!」

顧朗軒心中一動,取起適才索明斟敬自己,而自己推辭未飲的那杯美酒,走到「望鄉臺」前,對臺下的「紅衣崑崙」蕭瑤含笑叫道:「瑤妹,酆都選手已出,第二關即將開始,愚兄選敬你一杯美酒,以助神威!」

說完,把手一揚,那杯美酒便點滴不溢,平平穩穩地飛往臺下。

顧朗軒本意不是敬酒,他藉機避開索明注視,暗用「蟻語傳聲」功力,對蕭瑤悄然叫道:「瑤妹,一鬼上陣,何須二鬼同出,此舉必有蹊蹺故而瑤妹不單不可對‘白無常’輕敵,還要對那‘黑無常’小心防範!」

蕭瑤點了點頭,表示會意。

這時,酒已飛到,蕭瑤接杯在手,方一湊向唇邊,忽然秀眉雙剔,螓首微揚,對顧朗軒嬌笑道:「上官兄,適才那位出壑迎賓的黑衣判官‘死鍾馗’曾經說過,‘一見無常萬事休’,足見這第二關異常兇險,我要聚精會神加以應付,此時不喝酒了假如我再度僥倖過關,而對方萬事皆休之際,再痛飲三大杯吧!」

語音才畢,纖手一揚,那杯酒兒,又復冉冉飛向「望鄉臺」上。

但蕭瑤於退回美酒之際,也以「蟻語傳聲」功力,向顧朗軒耳邊說道:「酒中已有毛病,非毒即蠱,你要注意,那些美味菜餚也不可吃,並不妨向那陰惡狠辣的下流閻君諷刺幾句!」顧朗軒聞言,雙眉微挑,轉身回應。

索明笑道:「第二關即將開始,在好戰登場之間,我和上官大俠乾一杯吧?」

顧朗軒搖頭答道:「在下生平量窄,業已不勝酒力。」索明目光微轉,哦了一聲,說道:「上官大俠既然不想再飲,便請用些菜吧?」

顧朗軒見他如此假意殷勤,知曉蕭瑤所料不差,對方心機惡毒竟於不知不覺之中,在酒菜內暗暗加了花樣。

想到此處,不禁揚眉大笑索明詫道:「上官大俠為何發笑?」

顧朗軒道:「我想起一句‘閻羅點鬼心常忍’的話兒,覺得真是……」索明介面笑道:「當然真是不錯,在下雖然身為‘千鬼壑主’,統率幽魂,執掌刑罰,但襟懷仍重仁愛寬忍……」顧朗軒不等索明話完,又自嗤然失笑。

索明目光方注,顧朗軒便披唇說道:「索壑主,你會錯意了,我說你‘心忍’,不是‘寬忍’之‘忍’,而是‘殘忍’之‘忍’!」索明瞠目問道:「上官大俠這樣說話,必然有甚根據?」顧朗軒指著席間的美酒佳餚,冷笑說道:

「索壑主適才對我勸飲勸食,我若領了你的情?只怕腹中先要上演三本‘鐵公雞’,而看不見‘望鄉臺’下那本‘崑崙俠女鬥無常’的精彩好戲了!」

索明臉色一變,彷彿暗吃一驚,目注顧朗軒道:「上官大俠莫非疑心這酒菜之中竟有人暗下毒物?」

顧朗軒目光微轉,揚眉笑道:「在下怎敢以塵世齷齪之心,度陰曹冥主之腹?……」語音至此忽頓,電疾伸手,拉過適才為自己斟酒的「夜叉鬼」來,含笑說道:「你們侍宴辛勞,我且代替你家壑主賞賜一杯酒吧!」

顧朗軒手快如風,邊自發話,邊自把那「夜叉鬼」的下頰啟開,以杯中美酒,向對方口內灌入。

索明以及同席的紅黑判官等,要想阻止,已自不及。

美酒才一入喉,那「夜叉鬼」臉色大變,身軀發抖。

顧朗軒右手電揚,又替他拍好下頦,向索明冷笑說道:「索壑主命人把這位貴賓趕緊弄下去吧,不論他是中毒,抑或中蠱?尚可及時搶救,免得讓真正的陰曹冥府之中,又添一名新鬼!」

索明並未命人把「夜叉鬼」抬去救治,卻勃然變色,袍袖疾翻,將這名倒霉的鬼卒,震得凌空飛墜在「望鄉臺」下。

顧朗軒看他一眼,索明微抱雙掌,赦然叫道:「上官大俠,索某馭下不嚴,他竟敢私自弄鬼,已加處置,尚請上官大俠多多曲諒為荷!」

這位「千鬼壑主」相當刁鑽,竟把所有責任都推在死無對證的「夜叉鬼」身上,自己僅擔承了個「失察」之名!

顧朗軒微微一笑,向他擺手說道:「索壑主無須解釋,這些酒菜也可命人收去,我們還是仔細欣賞‘崑崙俠女鬥無常’吧!」

索明奸謀敗露,臉上自然難免有點訕訕的,遂命侍應鬼卒把「望鄉臺」上的酒菜撤去。

這時蕭瑤不知「望鄉臺」上已有這樣的變化,業自氣定神閒地緩步而前,與那「白無常鬼」距約六尺,相互對立。

「白無常鬼」見蕭瑤走來,遂向「黑無常鬼」略一拂袖。「黑無常鬼」本來與「白無常鬼」並立,如今便走向左側丈許以外。

蕭瑤目注面前這比自己幾乎高了一倍的猙獰鬼物,心想若是換了常人,豈非心膽先怯,至少要減弱了一成功力?她一面打量「白無常鬼」,一面冷然問道:

「我們是否硬拼三掌,互較真力內勁,誰也不許閃避?」

「白無常鬼」點了點頭,並作了兩聲「吱吱」鬼叫。蕭瑤見對方不肯答話,也懶得多作交代,遂揚眉叫道:「你快準備,我這就要發掌了!」

「白無常鬼」又是「吱吱」一叫,擺出一高傲的神態,示意蕭瑤儘管隨時動手!

蕭瑤從鼻中哼了一聲,右掌倏揚,凌空劈出!

「白無常鬼」果然毫不閃避,腳下站定子午,翻掌硬接!雙掌才接,勁風四卷,塵沙若霧,兩人都站不穩,向後退了兩步!

蕭瑤絕未小視對方,適才第一掌上,凝聚了足有十一成真力!

慢說一般兇邪,就是「紫竹書生」顧朗軒這等出類拔萃的一流高手,也未必接得過蕭瑤這凝力一擊?

如今,這「白無常鬼」不單從容接掌,並還毫不遜色地把蕭瑤震退兩步,豈非太以令人驚異?

蕭瑤非僅站不穩腳,退了兩步,胸中氣血也一陣急遽激盪!雖然,「白無常」

可能也氣血激盪,其激盪程度甚或較蕭瑤更有過之?但從表面看來,蕭瑤卻不曾佔上風,是個彼此平衡的局面!

蕭瑤正自心驚,「白無常鬼」卻搶進幾步,一掌猛推,胸前勁風狂壓!

事先講好,不準閃避,蕭瑤怎肯示弱?

她不單翻掌硬接,並不再有絲毫保留,凝足了十二成的真力!

又是一聲巨震,又是塵霧四揚!

這回的情況比第一掌更要緊張,雙方均退出三四步,才把腳下站穩!

蕭瑤退了三步,方自站穩身形。

「白無常鬼」卻退了四步,勉強止足,身形猶在微微搖晃!蕭瑤如今雖已臟腑翻騰,心中頗為難過,但卻知道非把握這一線勝機不可!

因為根據「白無常鬼」的情況看來,他氣血受震的程度,定比自己還要略為嚴重!

假如自己拼受傷損,不讓對方喘息,以師門絕學再發一掌,定可闖過此關!

否則,若等對方調氣歸元,恢復原狀後,第三掌硬拼結束,多半是秋色平分之局。

蕭瑤想通利害,立咬銀牙!

她先是用「大靜神功」護住自己心脈,然後凝足全力,乘那「白無常鬼」身形猶晃之間,猝然又發一掌!

這一掌所挾的罡風勁氣,委實宛如濤翻浪卷,雄健無儔!鞍孜蕹9懟彼坪蹕氬壞較粞出手這快,不得不略為匆迫地翻掌相接?

這是第三掌,也是最後一掌,蕭瑤只要能接得住,即要算又闖過第二道關口。

在蕭瑤的臨場判斷看來,闖關是毫無問題。

因為這「白無常鬼」的真力內勁之強,雖然頗出自己意料,但從第一掌秋色平分,第二掌似是自己佔了些上風的情況看來,最多是未能擊敗對方,也不會發生問題,危及自己,蕭瑤並未驕敵,她的這種判斷相當客觀,理應無甚差誤?

但事實不然,非僅發生問題,並險些斷送了這位「紅衣崑崙」的一條性命!

問題在於那「白無常鬼」的第三掌勁力,居然竟比第二掌還要加強兩成左右!

這一來,把蕭瑤震得「騰騰騰」連退了六七步,幸虧背倚「望鄉臺」,才未曾倒下。

蕭瑤身形未倒下,但胸中血氣卻宛若洶湧波濤,難過已極,嗓眼發甜,似將暈厥!

若不是蕭瑤先留退步,以「大靜神功」護住自己心脈,否則,必已應掌飛魂,被那「白無常鬼」震死在「望鄉臺」下。

她的情況如此,對方的情況如何?

蕭瑤在第三掌上確已背城借一,全力施為,那位「白無常鬼」被她震飛丈許以外,跌入那座「枉死城」前的沉沉暗影之內!

不僅「白無常鬼」被震得飛跌,連那站在一旁觀戰的「黑無常鬼」,也似被蕭瑤的絕世神威嚇得骨軟筋酥,癱然倒地,一動不動!

這種情況,蕭瑤並未看見。

因她自知所受內傷極重,趕緊閉目調元,儘量減輕傷勢。

就在「黑白無常」雙雙跌倒,蕭瑤北倚「望鄉臺」,閉目調元之際,四條人影由臺上凌空疾降!

這四條人影,不用問,便知是「望鄉臺」上的「千鬼壑主」索明、紅黑二判,和「紫竹書生」顧朗軒。

顧朗軒首先飛身,索明與紅黑二判也隨同降落。

顧朗軒一落到「望鄉臺」下,便神色關切地向蕭瑤叫道:「瑤妹蕭瑤聽得他的語聲,星眸微睜,偏頭吐出一口鮮血!

顧朗軒大驚欲絕,語音震顫地急問道:「瑤……瑤妹,你……你怎麼了?……」蕭瑤舉袖試去口邊血漬,定了定神,緩緩笑道:「上官兄不必著急,我雖內傷不輕,卻死不了!」

顧朗軒趕緊取出一粒丹藥,蕭瑤向他搖了搖頭,自行取了三粒赤紅丹丸,吞入腹中,赦然笑道:「上官兄,真是慚愧,我平時還自命不凡,如今竟連第二道關口都闖不過……」話方至此,顧朗軒揚眉狂笑!

蕭瑤詫道:「上官兄,你……你笑……笑些什麼?……」顧朗軒雙目之中神光電閃,揚眉答道:「誰說瑤妹闖不過關?你過‘奈何橋’、渡‘血汙池’,闖過第一關的功力表現,已足驚人,如今這勇闖第二關、一掌震三雄之舉,更必轟動武林,震撼天下的了!」

蕭瑤聽得有點愕然,秀眉微蹙問道「上官兄,你說什麼?我闖過了第二關麼?……」語音至此略頓,向顧朗軒投過一瞥疑惑的眼色,又復問道:「上官兄,你……你那‘一掌震三雄’之語,卻是什麼意思?」

顧朗軒暫未作答,只是手指前方說道:「瑤妹,你自己看!」

蕭瑤目光注處,看見了躺在「望鄉臺」下的「黑無常鬼」,和「枉死城」前沉沉暗影中的「白無常鬼」。

她指著「白無常鬼」,哦了一聲,面帶慰色,說道:「原來如此,但這…

‘白無常鬼’躺在‘枉死城’外,一動不動,像是傷勢比我還重?」

顧朗軒冷笑道:「恐怕不止比你還重,他們大概是屍體雖在‘枉死城’外,魂魄業已入了‘枉死城’中!」

蕭瑤不解道:「他們?……」

兩字甫出即頓,手指「黑無常鬼」皺眉說道:「奇怪,和我硬拼三掌的是」

白無常鬼「,這」黑無常鬼「怎也……」顧朗軒不等蕭瑤話完,便即介面說道:

「瑤妹,你只與‘白無常鬼’拼了兩掌,第三掌卻是‘黑白無常’的聯合傑作!」

蕭瑤恍然道:「怪不得對方在第三掌上真力突告增強,似乎……」顧朗軒道:

「但些什麼,瑤妹怎不說將下去?」

蕭瑤續道:「但那‘黑無常鬼’確實遵守諾言,只在一旁為‘白無常鬼’掠陣,並未上前聯手!」

顧朗軒從鼻中哼了一聲,剔眉說道:「君子委實可以欺之以方,像瑤妹這等玲瓏剔透、冰雪聰明的人物,居然也在索壑主的巧妙安排之下,上了莫大惡當!」

說至此處,縱身上前,在「白無常鬼」與「黑無常鬼」適才所立處的地下土中,伸手挖出了一根淺淺橫埋的數丈木柱。

蕭瑤是內家高手,自然一看便知,「呀」了一聲說道:「好奇妙的方法,令人真想不到!黑無常鬼’是‘借木傳功’,‘白無常鬼’與我硬拼第三掌時,是把足心站在這淺埋的木柱之上,才突然增強了二成功力!?

顧朗軒目光側注索明,揚眉問道:「索壑主,能夠‘借木傳功’之人,決非凡俗,再加上這‘黑無常鬼’的身材奇矮,他莫非就是黑道中有名劇寇孫仰高麼?」

索明點頭答道:「上官大俠好眼力,你猜得絲毫不錯!」

蕭瑤目注索明叫道:「索壑主,說良心話,我真佩服你這種‘土中埋柱,借力傳功’的巧妙安排……」顧朗軒搖頭接道:「瑤妹錯了,你應該佩服索壑主另一種更巧妙的、出人意料的手段才對!」

蕭瑤愕然瞠目,顧朗軒指著「黑無常鬼」的陳屍說道:「瑤妹想想,這身高四尺左右的‘黑無常鬼’尚可找位孫仰高來加以裝扮,但要想扮那身高及丈的‘白無常鬼’,卻哪裡去找功力深厚的如此巨人?」

蕭瑤確實聰明,一點便透,軒眉點頭說道:「我明白了,也同時懂得上官兄適才誇我‘一掌震三雄’的意義,那‘白無常鬼’不是一人,而是由兩位雄於掌力的內家高手互相騎疊,外罩長袍,企圖勝我!換句話說,適才我前兩掌是一敵二,後一掌是以一敵三,難怪會臟腑重震,傷勢不淺!」

顧朗軒偏過頭去,把兩道森冷的目光盯在索明臉上,哂然叫道:「索壑主,不論你是真的‘幽冥帝君’或假的‘閻羅天子’,既系一方之主,總有相當身份,覺不覺得如此舉措有失武林規矩,不夠光明磊落?」

索明一抱拳,赧然答道:「上官大俠莫加責備,索明也不敢辯解,且容我來設法贖罪如何?」

顧朗軒與蕭瑤聽他要設法贖罪,遂均暫時不語,靜看究竟?

索明向身邊侍立的黑衣判官說道:「推炮烙!」

黑衣判官如言傳令,遂由不少鬼卒推來一輛鐵車。

鐵車之上裝有一根粗約數尺、長約三丈的中空鐵管。

管下車上,烈火熊熊,已把鐵管底部燒得略變暗紅。

鐵管頂端綁有一人,正是顧朗軒的生死之盟南宮敬!

索明命鬼卒把鐵車停在「望鄉臺」前,向顧朗軒和蕭瑤獰笑叫道:「上官大俠與蕭姑娘看見沒有?這就是第三關,我把南宮敬放在你們面前,看你們如何去救?只要救得下來,我便列隊奏樂,恭送三位出壑!」

蕭瑤嘴角披了一披,目閃神光說道:「這炮烙鐵管高僅三丈,要想上去救人,似不太難?」

索明頗為得意地獰笑答道:「蕭姑娘,要不要我把其中難處說給你聽?」

蕭瑤是一面與他們答話,一面以「大靜神功」配合所服董夫人特賜的靈藥療治內傷,如今情況已好得多,遂點頭答道:「只要你願意講,我和上官兄聽聽何妨?」

索明伸手指著鐵管頂端的南宮敬,獰笑說道:「南宮少俠身上如今雖然無傷,但綁住他身軀四肢的卻全是引線,只要任何一根引線斷卻,鐵管中便會突生無數喂毒倒刺,刺入南宮少俠肉內,並不住絞動,使他全身化血,涔涔而落!」

顧朗軒一皺雙眉,蕭瑤又復說道:「那我就先毀鐵管……」話方至此,索明便搖手笑道:「那炮烙鐵管萬不能毀,只要受到任何大力震動,整座鐵車便完全爆炸,使車上人物齊化劫灰!」

蕭瑤秀眉方剔,索明又獰笑說道:「蕭姑娘聞得炮烙鐵管不能大力震動之後,是否想縱上頂端,不碰南宮少俠身上抽綁的任何引線,利用削鐵如泥的寶刀寶刃,慢慢將南宮少俠身軀周圍的鐵管削斷,先使人不致被‘炮烙’,然後再設法去那引線?」

蕭瑤問道:「你替我設計得好,假如我就採取這種舉措,總可以得手了吧?」

索明目中厲芒閃閃,搖頭笑道:「不行,這種辦法將使南宮少俠死得更慘!」

顧朗軒皺眉問道:「為何不行,其故安在?」

索明指著炮烙鐵管底部的燒紅部分,緩緩答道:「這炮烙鐵管之上,有三層活塞,把火勢暫時阻閉,故而鐵管底部雖已燒紅,頂端的南宮少俠尚不致有骨肉成灰的焚身之險!但活塞製作得極為靈巧,添不得絲毫重量,只消鐵管頂端再有片羽之加,活塞便失去效用,烈火乘隙即噴,南宮少俠豈非難免被燻炙而死?」

索明的幾番話兒聽在顧朗軒和蕭瑤耳內,委實使他們默然對望,愁鎖眉尖!

索明目光一掃二人,揚眉又道:「我再奉告二位一事,要想先滅烈火,更不可能,因為烈火等於整座鐵車的總弦,若是烈火一滅,車上所有的厲害埋伏便完全發動,南宮少俠決無絲毫僥倖的了!」

語至此處,那黑衣判官介面笑道:「上官大俠、蕭姑娘,我家壑主已將‘炮烙鐵車’上的各種厲害埋伏完全說明,如今要看兩位施展什麼大智大慧、奇才異能來闖過這第三關了!」

慢說蕭瑤是水晶心肝的玲瓏剔透人物,便連顧朗軒也是自負智計絕倫之人,但如今卻也面面相覷,毫無良策,似乎要屈服於索明所說的第三道關口!

窘急之間,顧朗軒目注索明揚眉問道:「索壑主,你方才曾說要設法贖罪,但不知怎麼贖法?」

索明譎笑說道:「上官大俠與蕭姑娘是否被這第三關難住?假如這點花樣仍然難不住二位?則索明只消到時恭送貴客,根本用不著贖甚罪愆的了!」

為了企圖解救南宮敬,只得忍氣輸口地赧然說道:「我承認索壑主的第三道關口,業已對我和瑤妹構成了莫大礙難?」

索明不肯放鬆地,再釘一句問道:「所謂‘莫大礙難’,是不是‘無法通過’」?

顧朗軒暗恨對方口舌太尖利,但迫於情勢,只好點頭答道:「瑤妹所受內傷,不宜勞動,上官奇則委實力窮智絀!」

顧朗軒亦頗擅於詞令,他只承認自己力窮智絀,卻把蕭瑤輕輕撇過一旁!

索明何等厲害,目光凝注蕭瑤,含笑問道:「蕭姑娘,若是你未受內傷,情況如何?」

蕭瑤秀眉一挑,朗聲答道:「我也不一定有什麼辦法,但若有了意外,我可不像上官兄那樣心腸仁慈,而會把你們‘千鬼壑’中所有的人物殺個乾乾淨淨,來替南宮敬抵命!」

她說話之時,滿臉殺氣,目光犀利如刀,使那「千鬼壑」的壑主索明,也不禁心神微懾!

蕭瑤說完,索明「哈哈」一笑,親自走到「炮烙鐵車」之前,伸手在左旁輪軸之上,拔下一根長約寸許的小小鐵釘。

然後,緩步走回,把這根鐵釘雙手奉上。

蕭瑤接過鐵釘一看,是尋常之物,便對索明叫道:「索壑主,這就是你以三位內家高手巧扮‘黑白無常’、對我聚眾群歐的贖罪之物麼?」

索明正色說道:「蕭姑娘千萬莫要小看了這根鐵釘,此釘一拔,‘炮烙鐵車’的妙用全停,上官大俠可以放心上去,隨意所欲地解救南宮敬了!」

對於這幾句話兒,無論是顧朗軒或蕭瑤都有點不太相信。

因為索明先前的舉措那等惡毒陰險,如今又怎會突然轉變得這等仁義?

索明笑道:「上官大俠是不相信我的話兒?還是不敢上去冒冒險呢?」

顧朗軒剔眉說道:「笑話,怎會不敢冒險?為了我南宮賢弟,上官奇便粉身碎骨,又復何辭?」

蕭瑤也揚眉說道:「上官兄,你去冒冒險吧,你死了,還有我,就算我也死了,還有比我更聰明、更高強的琪妹和我義母,她們也會主持正義,掃蕩群邪,不會聽任莽莽武林變成一片禽獸世界!」

索明雖然聽得蕭瑤罵人,卻毫不動心地付諸一笑。

蕭瑤一面說話,一面已把那柄「通天犀角」匕首遞過。

顧朗軒接了匕首,真氣提處,一式「長箭穿雲」,便縱起三丈來高,到了那炮烙鐵管頂上。南宮敬雖見顧朗軒,卻不知是啞穴被制?抑或有其他緣故,並未開口說話。

他四肢之間,果被藥線綁祝

顧朗軒未知索明所說是否真話,故而手持匕道,向藥線比了一比,不敢立即割下。

索明仰頭笑道:「上官大俠,不必再猶疑了,我若讓你上了什麼當兒,蕭姑娘怎肯饒我?我縱不怕你們兩位,也不能不怕一跺腳能使武林亂顫的崑崙董夫人呢!」

顧朗軒聞言,心中暗忖,事已如此,真所謂「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只有一拼……心中想到「拼」字,手中的「通天犀角」匕首便即向下割去。犀角匕首,無堅不摧,區區藥線,自然應手立斷!

顧朗軒下手極有分寸,才割斷一根藥線,便即住手,不肯過於莽撞從事。

等他看清藥線斷後,果無任何動靜,方繼續下手,割斷所有纏身藥線,挾著南宮敬,飄落「炮烙鐵車」之下。

索明見狀,撫掌笑道:「恭喜!恭喜!…」他方說了兩聲「恭喜」,眼前黑光忽閃?

這線黑光,是蕭瑤把根小小鐵釘發出,重又插進索明適才所撥之處!

跟著,她玉掌微揚,又向那炮烙鐵管凌空彈了一指。蕭瑤認為索明適才所說種種厲害,完全是胡吹,故意先行恫嚇,然後討好賣情。

故而才有這種舉動,準備揭破對方謀略,臊臊索明的麵皮,把這「千鬼壑主」

好好奚落一頓!

誰知指風才一彈中炮烙鐵管,果然爆炸立起!

「轟」然巨震之下,不單整座鐵車完全炸燬,連幾名車旁的鬼卒,也或死或傷,遭了劫數!

索明雙眉微挑,向蕭瑤看了一眼。

這位「紅衣崑崙」一向極為灑脫大方,但如今卻被索明看了個面紅耳赤,嬌羞不勝!

顧朗軒知她慚窘,趕緊設法解圍,向索明抱拳叫道:「索壑主,多謝留情,上官奇等告辭,我們江湖有緣,再圖後會!」索明似乎想對蕭瑤諷刺幾句,但嘴皮才張便停,終於忍住,側顧黑衣判官道:「吩咐列隊送客!」

剎那之間,這「望鄉臺」前便集結了一支鬼的隊伍。在這隊伍之前,並準備了三乘小轎。

顧朗軒想不到事情如此順利,深恐夜長夢多,趕緊招呼南宮敬與蕭瑤一齊上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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