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朗軒又復問道:「這種指法,能於對敵之際隨意施展麼?」
蕭瑤搖頭笑道:「我義母可以,我和琪妹則均未曾練到那樣湛深的火候,只能先將對方制住以後,再循經按脈,細加下手!」
說至此處,叫來店家,結清帳目,雙雙離卻旅舍。
他們計議既定,遂在日間儘量飲食休息,等到殘陽西墜,蟾魄東昇之際,再覆上路。
剛一進入一片深山之際,蕭瑤便向顧朗軒傳音笑道:「顧兄聽見了麼?
在我們右方十來丈之後,有兩人暗暗追蹤!骯死市點了點頭,也以「傳音密語」說道:「我聽見了,但這兩人既在十來丈外便被我聽出聲息,足見也並非我們意料之中的首腦人物??
蕭瑤傳音笑道:「這是狗腿子,狗頭走在前面,看來不必等到明晚,對方在今夜便會有甚舉動!」
顧朗軒揚眉悄聲道:「越早發動越好,我正等著瞻仰瑤妹的‘七情指’呢!」
蕭瑤笑道:「我雖有此打算,但若不能夠先把對方制住,則一切計劃,均告成空……」話方至此,空中陡地一暗……大片烏雲,隨著勁急夜風,從西北吹來,佈滿空中,遮蔽了星月光芒。
顧朗軒揚眉朗聲笑道:「瑤妹,幸虧我們身懷薄藝,不懼宵小,否則這月黑風高,深山野谷之中,豈不是強人剪徑的絕好時地?」
蕭瑤嬌笑說道:「假如真有強盜,就有趣了,我們可以客串一次‘黑吃黑’,反而把剪徑強盜搶個精光!」
顧朗軒失聲一笑,方待說話,前途突然起了攝人心魂的悽悽鬼哭!
他們互視一眼,轉過一座峰腳,便告雙雙止步!
他們止步之故,是因為有件極為扎眼的東西阻住去路。
這個東西是口棺材!
棺木應該入土,或是暫厝於祠堂廟宇之中,哪有置於當道,阻人去路之理?
尤其這口棺木,不僅特別巨大,幾乎比尋常棺木大了一倍,其色澤、質料更是來得特別!這棺木,是紅色!
一般棺木雖有紅色,但不是「硃色」,便是「紫紅」,從來也沒見過這般紅得像血的鮮赤色澤!
奇巨,鮮赤,業已構成怪異,但更怪異的,卻是這棺木的質料!
雖稱棺木,卻非木質,也非金、銀、銅、鐵或是石質!
這是一口皮棺,是用上好牛皮所制,盛殮死屍的不祥之物!
蕭瑤看在眼中,向顧朗軒嫣然笑道:「顧兄,你的江湖閱歷尚稱豐富,可知道這奇異巨型的血紅皮棺,是何來歷?」
顧朗軒搖頭笑道:「我不知它來歷,但卻可以斷定,此物充滿邪氣,絕非正派人士所有!」
蕭瑤嬌笑說道:「那是當然,顧兄,我想給它一掌,把這‘血紅皮棺’斫開,看看其中所藏到底是什麼妖魂鬼怪,好麼?」
顧朗軒微微一笑,尚未答話,身後數丈以後,有人厲身喝道:「賤婢休要找死!」
隨著叱聲,兩條人影電掠而至,身法居然十分矯捷,顯是內家高手!
到了近前,身形停住,原來是兩個黑衣老叟,一個又矮又小,骨瘦如柴,另一個則眇了一目,身軀相當壯健!
蕭瑤目光一掃,冷然說道:「來人通名!」
那兩個黑衣老叟對蕭瑤根本不加理會,卻向那口奇巨的血紅皮棺,雙雙恭身一禮,由矮瘦老者發話說道:「啟稟神君,崑崙妖女蕭瑤業已自行報到!」
蕭瑤聞言,側視顧朗軒,失笑說道:「顧兄,我真是越混越回頭了,竟由‘紅衣崑崙’變成了‘崑崙妖女’!」
顧朗軒冷笑說道:「他們自己有點妖里妖氣,反稱別人為‘妖’,真是豈有此理!看來這所謂‘神君’是在血紅皮棺之內,等他出現之時,非要好好……」
話方至此,突然起了一種極為奇異的裂帛聲息!
跟著紅光一閃,那口奇巨的血紅皮棺竟然失去蹤跡,並有一男一女,站在適才停棺之處。
男的身上穿著一件黑色長衫,胸前繡有一隻血紅的骷髏頭骨,生得尖頭削腮,鼠眼藍鼻,頦下一撮山羊髭髯,年齡約莫五十餘歲?
女的則相當妖豔,約莫花信年華,穿了一件紅色長衫,胸前繡了一隻黑色骷髏頭骨!
他們各自持著一件奇形兵刃。
男的手上,是根粗如人臂、長約五尺的皮質血紅巨棍!
女的手上,是根盤在一處、握於掌中的血紅細細長鞭。
蕭瑤與顧朗軒均自心頭雪亮,知道那口血紅的皮棺決不會突然消失,定系精心特製,如今業已變成了這男女二人手中的一鞭一棍。
他們雖已看透端倪,卻也不得不佩服對方的製作之巧,與收棺變為鞭棍的動作之快!
這時,那山羊鬚老者鼻中低低地哼了一聲,矮瘦老者與眇目老者一左一右,侍立在山羊鬚老者暨那紅衫豔婦身後。
紅衫豔婦首先把兩道水靈靈的目光,在顧朗軒身上略一打量,然後向蕭瑤「格格」嬌笑問道:「這位姑娘就是新近崛起江湖、名滿天下的‘紅衣崑崙’蕭瑤麼?」
蕭瑤搖頭道:「不是!」
紅衫豔婦頗感意外地怔了一怔,雙眉微蹙,目光凝注蕭瑤,詫聲說道:「姑娘不是蕭瑤?」
蕭瑤秀眉微挑,緩緩說道:「我是蕭瑤,但卻不是什麼‘紅衣崑崙’?
只是一名‘崑崙妖女’而已!?
紅衫豔婦這才明白,蕭瑤是針對矮瘦黑衣老叟適才之言,故意諷刺,笑了一笑,改向顧朗軒問道:「這位朋友怎樣稱謂?」
顧朗軒毫不遲疑地應聲答道:「在下姓顧,名朗軒,在當世武林中,有個‘紫衣書生’的外號!」
站在紅衫豔婦身後的那個眇目老者聞言之下,冷笑一聲,哂然說道:「閣下少信口胡吹,據我所知,‘紫衣書生’顧朗軒業已死掉,墳在伏牛山‘雙松谷’口!」
顧朗軒笑道:「朋友所語,雖有其事,但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眇目老者問道:「什麼叫做‘其二’?」
顧朗軒指著蕭瑤,含笑答道:「所謂其二,就是指我顧朗軒死而有幸,交上了這位紅妝密友!」
眇目老者不解問道:「此話怎講?」
顧朗軒笑吟吟地說道:「生死人而肉白骨,只是人類奇談,我既交上了這位‘崑崙妖女’,沾了她一點妖氣,則死後還魂,再從墳墓裡鑽將出來,也不算是什麼特別驚人的了!」
蕭瑤連連撫掌,嬌笑讚道:「答得好,答得好!看來顧兄當真是沾了我一點妖氣!」
紅衫豔婦說道:「好,就算你是剛從墳墓裡鑽將出來的‘紫竹書生’顧朗軒吧,你知不知道我們是誰?」
顧朗軒道:「我們既不想攀什麼親戚,知道姓名與否,似乎並不十分重要?」
紅衫豔婦又碰了一個橡皮釘子,不禁雙眉一挑,目閃寒芒問道:「顧朋友難道看不出我們在此攔路相待,彼此間會有一番龍爭虎鬥?」
顧朗軒笑道:「我又不是墳墓裡的死人,自然看得出來!」
紅衫豔婦道:「既然如此,則你們少時不死必敗,難道不想知曉是死在誰的手中,敗在誰的手下,而作個糊塗鬼?」
蕭瑤聽得對方如此大發狂言,不禁嘴角微彼,哂然一笑。
顧朗軒緩緩說道:「好吧!倘若你們真有能耐殺死我們,或挫敗我們的信心,便請報個名兒也好!」
耀武揚威了好半天,所獲得的仍是一番冷淡,委實使那紅衫豔婦覺得有點無味!
她雙目之中微閃陰厲的寒光,先指著自己的鼻尖說道:「我是‘鐵心紅娘’崔小鶯!」
顧朗軒搖了搖頭,淡淡說道:「抱歉,在下孤陋寡聞,在武林之中還是第一次聽得這‘鐵心紅娘,四個字!」
崔小鶯不以為忤地含笑說道:「這不怪你,因為我一向隱居東海‘金鐘島’上,最近才到中原走動!」
顧朗軒聽了「東海金鐘島」之名,覺得有點耳熟,似乎在何處聽過?
崔小鶯又指著那山羊鬚老者,嬌笑說道:「這位是我丈夫,也就是東海‘金鐘島’的島主‘黑眚神君’白笑天!」
蕭瑤聽至此處,哦了一聲說道:「我明白了……」但一語方出,卻又皺眉說道:「奇怪……奇怪……」這一來,倒把那位「鐵心紅娘」崔小鶯弄得好不奇怪,詫然問道:「蕭姑娘,你明白什麼?又奇怪什麼?」
蕭瑤以兩道清澄如電的目光盯在崔小鶯身上,秀眉微微一挑,梨渦雙現地含笑說道:「我明白你不是這位白神君的原配,大概只是他的如夫人?」
這兩句話兒,使崔小鶯臉上立泛紅霞,眉間也騰起殺氣!
蕭瑤不加理會,仍自面含嬌笑地緩緩說道:「我奇怪的是,我與你們從未結過樑子,只與白笑天的那位原配妻子‘赤屍夫人’聶玉倩有過一次接觸,看來白笑天專寵新人,已忘舊愛,怎麼還會為聶玉倩之事有所出頭,豈不是奇怪麼?」
那位「黑眚神君」白笑天直到此時才開口講話,冷冰冰地說道:「蕭姑娘說得不錯,我與那聶玉倩早就斷絕了夫妻之義……」蕭瑤介面笑道:「恭喜,恭喜,白神君能與聶玉倩斷了夫妻之義,真是大喜之事,但僅斷夫妻之義,似還不夠徹底?你應該趕緊找到她,和她當眾公開地斷絕夫妻之名!」
白笑天聞言一愕,有所不解地詫然問道:「蕭姑娘此話怎講?」
蕭瑤笑道:「你知不知道聶玉倩如今已不在雲臺山中隱居,而與‘五毒香妃’木小萍、‘氤氳仙姬’皇甫婷、‘三絕妖姬’戚小香等混在一處?」
白笑天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
蕭瑤介面笑道:「木小萍、皇甫婷、戚小香等,全是行為浪漫無比的蕩婦妖姬,不知蓄養了多少精壯麵首,鎮日淫樂……」白笑天聽至此處,臉上神色業已變得十分難堪!
蕭瑤笑道:「故而,我奉勸白神君既與聶玉倩斷了夫妻之義,更應該立即找到她,公開絕了夫妻之名,否則帷薄不修,英雄氣短,不知有多少頂綠帽子扣向頭上,你這‘黑眚神君’豈不應該改稱‘睜眼王八’或是‘綠帽神君’了麼?」
這番話兒,把顧朗軒聽得幾乎絕倒!疤心紅娘」崔小鶯為之掩口葫蘆?
連那待立在白笑天、崔小鶯身後的矮瘦老者暨眇目老者,也有點忍俊不禁!
至於那位被蕭瑤譏為「睜眼王八」和「綠帽神君」的白笑天,則神情尷尬無比,似惱羞成怒,有所暴動!
蕭瑤向他搖手笑道:「白神君且慢衝動,我如今業已猜出你何以攔路之故?」
白笑天道:「你說說看!」
蕭瑤笑道:「大概你是聽得江湖傳言,我在析城山的‘迷魂坳’中,曾以專門剋制‘黑眚赤屍手’的‘燧人指’功力,把‘赤屍夫人’聶玉倩駭得見機抽身、不戰而退這件事。」
白笑天點頭說道:「這件事兒已在江湖中流傳眾口,我當然也會聽在耳內。」
蕭瑤含笑又道:「你與聶玉倩雖己夫妻反目,恩斷義絕,但‘黑眚赤屍手’卻是獨門絕藝,遂想尋找一斗,以洗刷‘迷魂坳’中的畏戰之恥!」
白笑天點頭說道:「你猜得對,這是我今日尋你的用意之一。」
蕭瑤笑道:「不單用意之一,連你用意之二,我也猜得出來!」
白笑天意似不信地詫然說道:「恐怕未必?」
蕭瑤秀眉又揚,目閃神光,含笑說道:「你夫妻反目之故,固然可能有別種原因,但‘爭勝’二字,卻也必是原因之一,如今她怕了我,你卻尋我相鬥,兩者相形,豈非大有光彩?尤其閣下久蟄東海,倘若一舉挫敗正負盛譽的‘紅衣崑崙’,也可立即威震武林,為天下曉!」
白笑天發出一陣「哈哈」大笑,目注蕭瑤,頗為佩服地說道:「蕭姑娘著實高明,你既猜透白某心意,想來定必不會吝於賜教的了!」
蕭瑤點了點頭,嬌笑說道:「我是樂於奉陪,但事先似應說明,今日一戰,是技藝之較?還是生死之博?」
白笑天尚未答言,那位「鐵心紅娘」崔小鶯卻已介面說道:「彼此既無直接深切的仇恨,自然是技藝之較便已足夠,就無須談到‘生死’二字了!」
蕭瑤笑道:「好,這樣說來,今日只是我與白神君之會,崔夫人與我顧大哥,請各為己方掠陣,且作壁上觀吧!」
說至此處,改以「蟻語傳聲」功力向顧朗軒耳邊悄然囑咐道:「顧兄,我已臨時改變主意,你不必下場,只袖手旁觀便可。」
顧朗軒一時之間猜不透蕭瑤的葫蘆之中賣的甚藥?只得微一頷首,飄身退出丈許。
那位「鐵心紅娘」崔小鶯,也招呼眇目老者暨矮瘦老者向後退了幾步!
蕭瑤此時不單神情和睦,連稱呼上也頗為客氣,向白笑天抱拳叫道:「白神君,我們是僅在‘燧人指’與‘黑眚赤屍手’等兩樁功力之上較量高低?還是連同其他武學一齊施展?」
白笑天久聞董夫人之名,知道這位「紅衣崑崙」名滿江湖必非弱者,但自己對於看家絕學「黑眚赤屍手」,閉門苦練,成就頗高,極有信心,遂在蕭瑤說完以後,毫不遲疑地介面笑道:「我們不必涉及其他,就在‘黑眚赤屍手’與‘燧人指’上互相印證便了!」
蕭瑤頷首笑道:「這兩種功力施展起來,均需消耗相當真氣,何況‘燧人指’在本質之上又對‘黑眚赤屍手’含有剋制作用,故而白神君只要敢硬接我三記‘燧人指’力,我便承認你在‘黑眚赤屍手’上有極高成就,獨步武林的了!」
白笑天道:「好,我們各自盡力施展,這就開始!」
說話之間,一雙如撲的手臂業已伸出袖來,手掌部分並在慢慢變色!
蕭瑤注目之下,知道這「黑眚神君」白笑天在「黑眚赤屍手」的修為之上,果然比那「赤屍夫人」聶玉倩高出不少!
因為她記得清楚,聶玉倩昔日在「迷魂坳」中的手掌色澤僅為烏暗,白笑天如今的手掌色澤卻已深於烏暗,成為墨黑!
她一面注目觀看,一面神功暗運,使自己左手中指的色澤由玉白轉為硃紅。
白笑天雙眉微軒,點頭讚道:「‘燧人指’能色呈硃紅,蕭姑娘著實修為極高,難怪聶玉倩那賤婦見而心寒,不戰而退的了!」
蕭瑤笑道:「白神君休得謬讚,你這‘墨黑掌色’,何嘗不是絕世罕見?且請接我一指!」
語音方頓,左掌已伸,一式「仙人指路」,中指挺處,電疾點出!
指招未到,指尖上一縷奇熱的指風,業已破空生嘯,果然去勢極猛!白笑天藝高膽大,一式「手揮五絃」,凝功硬接!
他也是掌招才發,一股陰寒勁氣,已自排空怒卷,使蕭瑤覺得遍體颼颼!
火熱指風和陰寒勁氣,雖然是一觸即分,但白笑天與蕭瑤卻均覺全身一震,各自足下微晃!
這種跡象,顯示這位蓋世魔頭和這位絕代俠女之間,似乎是功力悉敵?
蕭瑤秀眉雙挑,原式不變,又來了一召「仙人指路」,但指風所挾的熱力和所生的銳嘯,比第一指更猛更疾!
白笑天不甘示弱,也原式不變的,仍以「手揮五絃」接架,掌風的陰寒凌厲,也比先前加強不少!
第二度硬拼硬接,仍然秋色平分,不分軒輊!
蕭瑤目閃神光,三度出指!
她在招式方面雖然毫未改變,仍用「仙人指路」,但威勢方面,卻比前此用指減弱不小,不見絲毫指風勁氣,只是軟綿綿地一指點去!
白天笑同樣未見半絲掌風地輕輕揮掌應接。
外行人眼中,他們似乎宛如兒戲,毫無兇險,但內行人眼中,卻看出這正是斂有形為無形,各盡全力,實打實接地一搏勝負!
掌力略弱,掌心立洞,指力略弱,中指立折,除此以外,內力真氣,也會受到極大震盪,甚至於有性命之憂!
因而,除了當事人之外,連在旁觀戰的「鐵心紅娘」崔小鶯和「紫竹書生」
顧朗軒,也看得不禁暗暗為白笑天、蕭瑤各捏了一把冷汗!
轉瞬間,指掌業已相觸,卻未發生意料中的重傷慘劇!
蕭瑤收手退身,俏立在白笑天四尺以外,向他抱拳笑道:「白神君,你這掌力造詣的確高明,在當世武林之中,大概不數第一,也可以稱得第二的了?」
白笑天雙眼一翻,碧芒電閃,問道:「蕭姑娘認為誰的掌力才夠稱當世第一?」
蕭瑤搖頭笑道:「不是我認為,而是江湖中紛紛議論,公推當世掌力造詣最高者,是一位紅粉嬌娃!」
白笑天道:「這紅粉嬌娃是誰?」
蕭瑤笑道:「就是與尊夫人聶玉倩結拜姊妹,讓你戴了不少綠頭巾,意欲霸視江湖,奴役所有武林人物的‘五毒香妃’木小萍!」
白笑天一挫鋼牙,厲聲問道:「木小萍如今何在?我要尋她一會,領教領教她的‘五毒掌’究竟有多高成就?」
蕭瑤微搖螓首,目注白笑天,軒眉說道:「木小萍現在何處,我不知道,但對於尊夫人聶玉倩的行蹤,倒還曉得一點!」
白笑天臉色鐵青,問道:「這賤人現在何處?」
蕭瑤答道:「尊夫人不守婦道,如今大概在太嶽山中摩雲峰下的‘千鬼壑’內,與一幫精壯麵首,長枕大被地胡帝胡天,朝夕淫樂呢!」
白笑天聽得滿臉殺氣,向蕭瑤抱拳說道:「多謝蕭姑娘指教,我們後會有期。」
蕭瑤嬌笑說道:「這次交手的範圍太小,難以盡興,下次相逢,我要和白神君各展所能,全力一搏!」
白笑天點頭說道:「我也極欲領教……」話方至此,蕭瑤便介面說道:「但我有一個條件!」
白笑天詫道:「什麼條件?」
蕭瑤妙目之中神光如電,朗聲說道:「我只願和鐵錚錚的英雄漢互爭高強,不願和什麼綠毛烏龜、軟蓋王八有所接觸,自己失了身份!」
白笑天羞怒交迸,雙眼瞪視蕭瑤,似要噴出火來?
蕭瑤失笑說道:「白神君,你對我發狠則甚?要發狠便去找木小萍比比掌力,或是找令夫人去振振乾綱!」
白笑天咬牙說道:「蕭姑娘你不必對我再三譏嘲,白笑天倘若洗不了帷薄之羞,我便從此後不再見江湖人物!」
說完,向「鐵心紅娘」崔小鶯略一揮手,便帶著眇目老者和矮瘦老者電疾馳去!
顧朗軒目注對方疾馳的背影,含笑說道:「瑤妹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不用‘七情指’了?」
蕭瑤笑道:「這位‘黑眚神君’白笑天和‘鐵心紅娘’崔小鶯,與木小萍等毫無關係,我若對他施展‘七情指’,根本不會發生絲毫作用,故而才臨時變計,對他儘量進行挑撥,使這白笑天激動之下,替我們辦點事兒!」
顧朗軒詫道:「替我們辦事兒?……」
蕭瑤接道:「在我們往返崑崙的這段時日之內,使白笑天去向‘千鬼壑’中尋事,豈不是好?皇甫婷、戚小香等少一分不安寧,南宮敬便少一分沉淪,少一些風流孽果!」
顧朗軒讚道:「這臨機應變著實高妙,叫我敬佩,瑤妹適才在‘燧人指’力之上也曾故意保留,未盡全力?」
蕭瑤笑道:「我既想對他利用,自然少不得總要客氣一點,不使這位‘黑眚神君’有所挫敗,喪失雄心!」
顧朗軒失笑道:「凡屬稍有絲毫骨氣的男子,最難忍受的,便是帷薄之羞,瑤妹適才那‘綠毛烏龜’、‘軟蓋八王’等語,著實太以刻薄,罵得這位‘黑眚神君’無法不去‘千鬼壑’中生事,企圖一振乾綱的了!」
蕭瑤精目閃光,揚眉說道:「不僅‘黑眚神君’白笑天要振乾綱,連那‘鐵心紅娘’崔小鶯也定會為了她本身的地位,在旁慫恿白笑天了,與‘赤屍夫人’聶玉倩鬧成更大決裂!」
顧朗軒道:「如此說來,他們必去‘千鬼壑’,只不知能否對壑中群邪構成嚴重威脅?」
蕭瑤道:「根據我適才領略,白笑天功夫不弱,尤其他與崔小鶯所持由赤紅皮棺化成的一鞭一棍,似乎更具毒著,蘊有特殊威力!此番大鬧‘千鬼壑’,總有幾個大頭色、小頭鬼、黑無常、白無常等,難免慘遭劫數的呢!」
顧朗軒含笑說道:「瑤妹這臨機應變之舉雖然高妙,但對於另一原計,卻略嫌有違背!」
蕭瑤聞言,目注顧朗軒,詫然問道:「另一原計?顧兄此話是指……」顧朗軒介面笑道:「瑤妹不是想把那位對我你暗中幫忙的朋友引出,看看他究竟是誰麼?」
蕭瑤哦了一聲,嬌笑說道:「顧兄原來是指這件事兒,如今白笑天、崔小鶯已去,我們的‘赤屍之厄’也告僥倖脫過,且把那位好心的朋友請出來吧!」
顧朗軒笑道:「瑤妹知道這位朋友的確實藏處麼?我方才為你凝神掠陣之時,彷彿曾聽得右後方七八丈外,有極輕微的衣角飄風聲息!」
蕭瑤點頭說道:「顧兄聽得不差,這位朋友便是藏在你右後方七八丈外,靠崖壁的一株參天古木的枝葉遮蔽之中!」
說完,兩人便轉身身右後方走去。
大約七丈多遠,果見靠著峻拔山崖之旁,有株枝葉茂密、足可藏人的參天古木。
顧朗軒站在樹下,一抱雙拳,朗聲說道:「哪位武林高朋仗義相助?且請一現俠駕,容蕭瑤、顧朗軒謁見拜謝如何?」
這位「紫竹書生」的語氣神態雖極溫和,但那參天古木的枝葉叢中,卻無人加以理會。
顧朗軒連說三遍,不見迴音,遂側顧蕭瑤,苦笑叫道:「瑤妹,是我們聽錯?
還是這位朋友業已走了?」
蕭瑤秀眉微軒,忽然身形閃處,沖天而起!
她剛剛飛入參天古木的枝葉叢中,便聽得「咔嚓」一聲枝幹斷折的聲息!
顧朗軒以為有什麼意外,正欲飛身接應。
蕭瑤業已手執一根斷枝,曼妙無比地飄然降下,向顧朗軒嬌笑說道:「顧兄,這位朋友的身手著實相當滑溜,看來真所謂‘強中更有強中手,能人背後有能人’呢!」
顧朗軒問道:「對方既走,瑤妹怎知定是人藏此樹?……」蕭瑤把手中所折的斷枝遞過,含笑說道:「顧兄請看,這是證據!」
顧朗軒接過一看,只見有人用指甲或其他尖銳之物,在樹枝上劃了兩行字跡,寫的是:「王八烏龜傳雋語,高明我亦服崑崙!」
顧朗軒看完笑道:「瑤妹那‘王八烏龜’四字,不單夠激人,並能服人,真可以流譽江湖,成為你的‘得意雋語’了……」說至此處,咦了一聲,皺眉說道:
「這位朋友來時既曾被我你聽見聲息,走時怎又毫無所聞?難道他一聞瑤妹的雋語,竟生出什麼頓悟,於轉瞬之間,平添不少功力麼?」
蕭瑤白了他一眼,嫣然笑道:「顧兄是忠厚君子,嘴皮子怎也學得刻薄起來?
莫非與我交遊以來,有點近鮑者臭,近墨者黑?……」顧朗軒道:「我不是口角刻薄,而是據情理加以推測,因為除了有所頓悟,陡增功力之外,這位朋友怎會來有蹤而去無跡呢?」
蕭瑤笑道:「關於這項問題,我已加以研究,並求得解答!」
顧朗軒以兩道湛朗的目光盯在蕭瑤的如花秀靨之上,揚眉問道:「答案何在?
瑤妹請抒高見,啟我愚蒙!」
蕭瑤緩緩答道:「那位朋友來時是縱身上樹,因為參天古木頗高,非用全力,無法縱上,故而曾使顧兄略聞衣角帶風聲息!」
顧朗軒點頭說道:「瑤妹的這種研判相當合於情理!」
蕭瑤伸手指著那古木梢頭,嬌笑又道:「顧兄看見沒有?這古木的樹梢近壁,那位朋友走時不是縱落,而是利用崖壁脫身,躡足潛蹤而去,彼此相距既遠,我們又在與‘黑眚神君’白笑天,‘鐵心紅娘’崔小鶯等互作談話,無法專心凝神,遂告只知其來,不知其去了!」
顧朗軒苦笑道:「事實大概便如瑤妹所料,這位朋友神龍見首不見尾,只留下兩句詩兒,仍使我們蒙在霧中,摸不透他的絲毫來歷?」
蕭瑤含笑說道:「如今雖在霧裡,他日總有撥雲開霧之際,我們不必老是鑽在這悶葫蘆中,快點走吧!」
顧朗軒方對蕭瑤看了一眼,蕭瑤又復笑道:「‘赤屍之厄’雖已過去,但我們晝宿夜行的原計卻仍可繼續,如今烏雲四散,月白風清,我們若辜負良辰,豈不為山靈所笑?」
這位「紅衣崑崙」一面說話,一面走近顧朗軒身邊,伸手挽住他的臂兒,並把玉頰貼向顧朗軒的右肩,神情好不親密!
顧朗軒心中突然亂跳,既不捨把蕭瑤推開,也不忍有所峻拒,失聲叫道:
「瑤……瑤妹……」蕭瑤白他一眼,佯嗔接道:「顧兄不要說話,就這樣慢慢走吧,我們既已兩意相投,盟山誓海,難道行跡親熱一點還怕人說什麼閒話麼?」
顧朗軒此時有點猜出蕭瑤的心意,暗用「蟻語傳聲」功力向她悄然問道:
「瑤妹又在弄甚玄虛了吧?如今是‘揹人之時’?還是‘當人之際’?」
蕭瑤傳音笑道:「自然是‘當人之際’我蕭瑤說話算話,雖然想啃啃你這根‘老骨頭’,但宣告絕不會先拔頭籌,唐突‘梅花’,作出愧對林傲霜姊姊之事!」
顧朗軒悄聲問道:「人在何處?是何身份?」
蕭瑤答道:「另一面峭壁之下,有幾個新鮮纖小的足印,顯見那人是個女子,藏身在壁上大堆藤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