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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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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朗軒似想偏頭,蕭瑤拉了他一下,悄然囑道:「不要看她,讓她不知我們已有所覺,才相信我們的親熱姿態是發自內心,絕非做作,早點傳揚江湖,給林傲霜姊姊聽得,方能使得她古井再波,尋你興師問罪!」

顧朗軒好生感激她一番苦心,遂配合蕭瑤行動,不再讓她挽住自己手臂,而改為主動地摟住了蕭瑤的纖腰。

這樣一來,兩人自然身軀更復接近。

顧朗軒索性身形略偏,使蕭瑤與自己成了臉頰相偎的形態!蕭瑤傳音笑道:

「對了,顧兄應該放得開一點,我們既要作戲,便不妨作得深刻逼真一點!」

顧朗軒以「蟻語傳聲」功力含笑說道:「瑤妹,你這‘作戲’之語,只說對了我的一半心意。」

蕭瑤詫道:「只對一半,另一半呢?」

顧朗軒邊自領略蕭瑤身上的暗度蘭香,邊自傳音笑道:「我是一半配合瑤妹行動,加強作戲深度,另一半則有點情不自禁地假公濟私!」

蕭瑤臉上一熱,暗暗擰了顧朗軒一把道:「原來你只是假道學,假正經,有失君子風度!」

顧朗軒笑道:「我反對瑤妹此語,佳人在抱,孰能忘情?要說在如此情況下仍能一心如水,無動於衷,才真是‘假正經’吧!」蕭瑤赧然說道:「顧兄你這‘假正經’三字,是在罵我?」顧朗軒笑道:「瑤妹是女中聖潔,與眾不同,我怎麼敢罵你呢?只要求你不要破壞目前的情狀,讓我假公濟私地好好領略領略!」

蕭瑤低低一啐,未再發話,卻讓顧朗軒把自己的腰兒摟得更密,頰兒偎得更緊!

他們倆人半真半假,親熱異常地互相擁抱,緩步而行在明月清風之下,著實是幅極旖旎的畫面。

慢慢前行,慢慢轉過山壁,慢慢身形漸杳,消失於如銀的月色以外!他們的判斷不錯,那山壁間的大堆藤蔓之內,確實藏有一位女子。

他們的這場戲兒也表演得相當逼真,甚有深度!

有觀眾,有主角,這場戲兒,應該唱成功了?

不僅毫不成功,並且是徹底失敗!

失敗的原因,既非蕭瑤、顧朗軒表演不力,也不是壁上那位女子守口如瓶,不肯傳播。只是這位女子的身份特殊!

她,雖是旁觀者,卻非局外人,正是顧朗軒無法相尋,蕭瑤才想出妙計,企圖製造流言,把她激得自行露面,找顧朗軒興師問罪的「梅花女俠」林傲霜!

假如林傲霜見了顧朗軒與蕭瑤的親熱情況,醋心大發,立即現身叱責,則蕭、顧二人便如所願,這個戲兒,算是絕對成功!

如今林傲霜並不現身,只是默默看著顧朗軒與蕭瑤摟腰偎頰的親熱情狀,把滿腹傷心化作泉流熱淚,溼透衣襟,而蕭顧二人的一番苦心,便獲得相反效果,徹底失敗!

這位「梅花女俠」,真像那孤芳自賞、不肯與百花爭豔的高傲梅花,她眼看著曾與自己誓海盟山,並誤傳死訊,使自己傷心斷腸,幾乎為他殉情的「紫竹書生」顧朗軒,又和另外一位絕代紅妝如此親熱,卻決未似世俗女子一般來個醋火高燃,出頭責詢!

但她雖未出頭責詢,卻又不是無動於衷。

她牙兒咬得緊緊,淚兒流得滾滾!

眼見琵琶悲別抱,任是梅花也愴神!當顧朗軒與蕭瑤互相偎抱的雙雙儷影,在如銀月色中越行越遠,逐漸淡去之際,林傲霜牙兒業已咬得順著唇角微沁血漬,淚兒則已流得把整件白衣均自溼透!

終於林傲霜有了動作。

所謂「動作」,並不是縱身下壁,追趕顧蕭二人,而是自行舉手,駢指如刀地剪斷了滿頭烏雲長髮!

林傲霜剪斷頭髮,本來似想把這「三千煩惱絲」擲下深壑!

但秀眉微蹙之下,卻又捨不得拋棄似的,把成團烏雲揣進懷內。

跟著,她飄身縱下峭壁,採取與顧朗軒、蕭瑤等相反的方向,獨自愴然走去。

顧朗軒哪裡想得到會有這等情事?一直表演逼真,把身旁的「紅衣崑崙」蕭瑤摟得緊緊!

驀然間,蕭瑤微一推拒,掙脫了顧朗軒的摟抱。

顧朗軒吒然注目,向蕭瑤看了一眼。

蕭瑤佯嗔說道:「顧兄看我則甚?如今轉過峰角,業已遠離那位壁上觀眾的視界,應該收鑼息鼓,不許你再假公濟私的了!」

顧朗軒的俊臉之上先是一紅,旋即苦笑說道:「不知瑤妹這一番苦心美意是否能收得預期效果?把林傲霜激得尋找問罪,主動出面?」

蕭瑤笑道:「世上事‘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我心’,我們目前在別無良策之下,也只好盡心盡力這樣辦了!」

顧朗軒嘆道:「常言道,‘但得功夫深,鐵杵磨成針’,‘萬般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我們雖不畏難,並繫有心人,但若想磨得鐵杵成針的話,仍不知將是何年何月之事呢?」

蕭瑤秀眉雙軒,目閃神光地看著顧朗軒道:「烏頭馬角又如何?顧兄剛說絕不畏難,如今怎的立有何年何月之嘆?」

顧朗軒深情款款,把兩道目光緊盯在蕭瑤的如花秀靨之上,低聲問道:「瑤妹這‘烏頭馬角’之語,是否說若不激出林傲霜,你便永不改變原意?」

蕭瑤頷首說道:「正是如此,顧兄難道竟缺乏這份恆心毅力?」

顧朗軒苦笑道:「我怎會沒有恆心毅力?只是怕……」蕭瑤笑道:「怕些什麼?顧兄怎的吞吞吐吐不說下去?」

顧朗軒忍不住又拉著蕭瑤的柔荑素手,嘆息一聲說道:「烏不會白頭,馬也不會生角,但人卻極易紅顏失潤,綠鬢成霜!我是恐怕瑤妹為了此事,會……會耽誤……青春……」蕭瑤哦了一聲,失笑說道:「顧兄又來迂了,這是我自己情願的,縱然當真如你所謂的喪失朱顏,凋殘綠髮,亦毫無怨恨……」顧朗軒滿臉感激神色,正待發話,蕭瑤又自笑說道:「即令我們所願難成,蹉跎歲月,變成了一對‘老骨頭’,但這份心意可對天日,加上清清白白的歷久不渝情懷,也足堪自慰,並流為武林雋聞,百世佳話的了!」

他們談話至此,突然聽得於極遠處飄來一縷簫聲。

顧朗軒文通武達,本是樂曲知音,細一聆聽之下,失聲讚道:「簫韻真高,簫質真好,這吹簫人所用,定是一管極品‘玉屏簫’,聞其聲如見其人,諒系絕塵雅士!」

蕭瑤嬌笑說道:「顧兄能聞聲識簫,足見高明,我也覺技癢,想變個戲法給你看看!」

顧朗軒笑道:「瑤妹會變戲法?我倒要瞻仰瞻仰,但不知是‘口吐蓮花’?

‘五鬼搬運’?……「

蕭瑤連搖螓首,失笑說道:「那些‘口吐蓮花’、‘五鬼搬運’等等,都是江湖俗技,不值一笑,我如今要表演的,是一種內家絕藝,名叫‘以嘯點唱’?」

顧朗軒惑然說道:「什麼叫‘以嘯點唱’?這四個字兒,我從來未曾聽過!」

蕭瑤微笑道:「顧兄即未聽過,如今便開開耳界吧!」語音方落,一聲清嘯便已出口。

蕭瑤這嘯聲,似鳳鳴,若龍吟,雖然響遏行雲,一發便收,但四外山谷的迴音,卻嫋嫋成韻,歷久不絕!

顧朗軒茫然問道:「瑤妹這嘯聲雖甚清越好聽,但‘點唱’二字,仍不可解,你是‘點’誰‘唱’呢?

蕭瑤答道:「此事由吹簫而起,我自然是點那吹簫人唱闕詞曲!」

顧朗軒有些不信地,揚眉問道:「他會唱麼?」

蕭瑤笑道:「不單會唱,唱的並必定是闕東坡詞……」話方至此,吟聲已起。

顧朗軒傾耳凝神,聽出那人唱的是:「山下蘭芽短浸溪,松間沙路淨無泥,蕭蕭暮雨子規啼。誰道人生無再少,門前流水尚能西,休將白髮唱黃雞!」

顧朗軒咦了一聲,愕然說道:「怪事,怪事,此人所吟的,果然是東坡居士的一闕‘浣溪沙’呢!」

蕭瑤嬌笑說道:「這不算怪,他還要唱呢!」

顧朗軒道:「還要唱麼?還是唱‘東坡詞’?……」蕭瑤介面笑道:「不是東坡詞,這回大概要改唱稼軒詞了!」一語方畢,遠遠歌聲又起,唱的是:「寶釵分,桃葉渡,煙柳暗南浦。怕上層樓,十日九風雨。斷腸片片飛紅,都無人管。

倩誰喚,流鶯聲祝鬢邊覷,試把花卜歸期,才簪又重數。羅帳燈昏,哽咽夢中語。

是他春帶愁來,春歸何處?卻不解帶將愁去!」

顧朗軒聽完這闕辛稼軒的「祝英臺近」,知曉事非湊巧,向蕭瑤恍然笑道:

「我明白了,瑤妹與這吹簫作歌之人,定是素識!」

蕭瑤嫣然笑道:「顧兄才明白麼?我與此人若非素識,怎會未卜先知地猜得他一切舉措?」

顧朗軒道:「這位吹簫高士是何身份?瑤妹把他請來,為我引介引介!」

蕭瑤笑道:「引介不難,但顧兄卻難免要吃點虧兒?」

顧朗軒目注蕭瑤,皺眉問道:「怎麼叫‘吃點虧兒’?瑤妹此語,我卻不解!」

蕭瑤笑吟吟地揚眉笑道:「此人年齡比你大不多少,但我卻叫他師叔,你既與我兄妹相稱,少不得也要矮上一輩……」顧朗軒不等蕭瑤話完,便即含笑接道:

「矮上一輩又有何妨?有位高明的師叔,絕不會是什麼吃虧之事!」

蕭瑤聞言,嬌笑說道:「好,我告訴你,這位師叔姓辛,名東坡……」顧朗軒揚眉笑道:「這位師叔定然元龍高致,豪氣干雲,才於詞家中獨愛蘇辛,連姓名也直接了當地……」蕭瑤聽至此處,向顧朗軒搖了搖頭,目注右前方六七丈外的一叢樹木,笑聲叫道:「辛師叔,你是長輩,怎麼還好意思鬼鬼祟祟地躲在一旁,偷聽別人說話?」

樹影中果然有人「哈哈」大笑,介面說道:「我不是偷聽別人講話,是要聽聽你這刁鑽古怪的丫頭,背地裡編排我什麼不是?」

隨著語聲,從樹影后閃出一位年約四十左右,手持竹簫的虯髯雄壯的漢子。

蕭瑤指著顧朗軒,向虯髯壯漢叫道:「辛師叔,我替你引見引見……」那位名叫辛東坡的虯髯壯漢搖手笑道:「不必,不必,我知道他是在中原一帶頗具俠名的‘紫竹書生’顧朗軒!」

蕭瑤投射過兩道驚奇的目光,向辛東坡問道:「辛師叔,你嘯傲西陲,並不常在中原走動,怎會認識我顧兄?……」辛東坡狂笑答道:「你這位顧兄近來名頭大了,誰不知道他已獨佔花魁,與‘紅衣崑崙’結為知心劍侶?」

這幾句話兒,著實把位相當倜儻的「紫竹書生」顧朗軒,聽得有點面紅耳赤!

還是蕭瑤毫不在乎,哦了一聲,秀眉微軒,向顧朗軒嬌笑叫道:「顧兄,你看如何?這種江湖流言傳播得多麼快捷?」

辛東坡被這「流言」二字,聽得一怔,不禁詫聲說道:「怎說‘江湖流言’?

你們不是業已……」下面的話兒,似乎有所礙難?辛東坡竟頓住話頭,問不下去。

但辛東坡雖問不下去,蕭瑤卻答得出來,她目注這位師叔,含笑說道:「辛師叔,你怎麼不說下去?是不是聽得傳聞,我與顧兄業已食必同桌,寢必同室,才加上這‘知心劍侶’四字?」

辛東坡笑道:「瑤侄是要否認?」

蕭瑤道:「我否認一半,就是我與顧兄目前只是乾乾淨淨、清清白白的道義之交,換句話說,也就是‘知心’雖屬實事,‘劍侶’卻尚等將來!」

辛東坡目光一亮,濃眉雙挑,搖頭笑道:「為什麼要等將來?祥麟侶威鳳,仙露配明珠,能找到這樣合適的物件,不嫁不娶,尚復何求?你們不必顧忌什麼世俗禮數,在瑤侄的義母面前,有我負責擔待!」

顧朗軒雖然聽得面紅耳赤,心中卻頗覺這位辛師叔豪邁過人,熱情可感!

蕭瑤笑道:「多謝辛師叔,將來我和顧兄倘真得遂所願,定必準備些絕世佳釀奉敬,讓你大醉三日!」

辛東坡雖然聽出她話外有話,皺眉問道:「瑤侄似乎有甚困難,我能幫得上忙麼?」

蕭瑤搖頭答道:「辛師叔的三十六式‘東坡簫’和七十二招‘稼軒掌’雖然神化無比,妙絕當今,但對於我和顧兄之間的困難,卻根本無法為力!」

辛東坡目閃神光,似乎不服氣地說道:「我不相信,常言道‘天下無難事’……」蕭瑤笑道:「辛師叔若是不信,我便說給你聽。」

話完,便把自己與顧朗軒結識以來的一切經過,以及設下「假鳳虛凰」之計,想借江湖流言把「梅花女俠」林傲霜激出和顧朗軒重續情緣等情,向辛東坡不厭其詳地說了一遍。

辛東坡靜靜聽完,突然向蕭瑤抱拳一禮!

蕭瑤嚇得急忙閃身避開,失聲叫道:「辛師叔,你……你要折煞我了,這……

這是作甚?」

辛東坡正色答道:「有雙重理由,第一,賢侄女如此襟懷,真是‘情中之聖’,不由我不發自內心地向你致敬!」

蕭瑤連連搖手,嬌笑道:「不敢當,不敢當,辛師叔的第二項理由又是什麼?」

辛東坡笑道:「瑤侄大概想不到,林傲霜竟與我略有親戚關係,也算是我的一個侄女……」顧朗軒與蕭瑤著實均大感意外,互相看了一眼。

辛東坡繼續笑道:「故而我向瑤侄施禮的另一理由,便是代表林傲霜向你致謝!」

蕭瑤急急問道:「辛師叔,你既是林姊姊的長輩,可猜得出她如今人在何處?」

辛東坡笑道:「我久隱崑崙,與你義母隔壑為鄰,如今才靜極思動,對中原一切均尚陌生,哪裡猜得出林傲霜的蹤跡?」

蕭瑤笑道:「辛師叔,你已知曉內情,是否有力難施,根本幫不上忙?」

辛東坡點頭說道:「對於這件事兒,一來我難以幫忙,二來若完全由你們自行努力,將來所願達成,才更有情趣……」蕭瑤向顧朗軒嬌笑道:「顧兄聽見沒有?辛師叔這‘更有情趣’一語,說得對極,我們只要努力不懈,總有一天會收穫成果,花好月圓!」

辛東坡笑道:「但我身為師叔,不敢偷懶,對於你們的另一困難,倒可略效微勞!」

顧朗軒道:「師叔所謂‘另一困難’,是指……」話猶未了,辛東坡便自介面說道:「是指你們與‘五毒香妃’木小萍為敵,以及南宮敬被迷失本性等事!」

顧朗軒大喜說道:「此事關係整個武林禍福,正邪興衰,若得辛師叔鼎力相助,真是再妙不過,但不知辛師叔打算怎樣著手?」

辛東坡略一沉吟,道:「我認為想救出南宮敬,並不是太難之事,難就難在怎樣為他祛除所中邪毒,恢復本性!」

顧朗軒點頭說道:「辛師叔高見極是,但欲祛除邪毒,須仗神醫,莫非辛師叔精諸岐黃妙技……」辛東坡介面笑道:「我對於醫術方面只是一知半解,但卻有位醫道精絕的多年老友!」

蕭瑤喜道:「辛師叔的這位老友是誰?

辛東坡含笑答道:「此人隱居甚久,除非六七十歲以上之人,才會聽說過‘妙手天醫’諸葛仁的名號。」

蕭瑤秀眉微軒,目注辛東坡嫣然笑道:「辛師叔,你自己不過四十二三,怎又會與這位‘妙手天醫’諸葛仁結為老友的呢?」

辛東坡白了蕭瑤一眼,怪笑說道:「你這丫頭倒真厲害,專會挑人差錯,我是在十餘年前,於崑崙絕頂巧遇遠道來遊的‘妙手天醫’諸葛仁,彼此談得投機,才結為忘年至友,並承他盛意相邀,曾到諸葛老人所居的終南山內盤桓過數月之久,整日棋酒交歡,投契已極!」

顧朗軒哦了一聲道:「原來那位‘妙手天醫’諸葛老人是住在終南……」辛東坡含笑接道:「他是住在終南山中極為幽僻的‘忘憂谷’內,該處景色佳絕,真是人間仙境!」

顧朗軒道:「辛師叔是打算前往終南山‘忘憂谷’,請那諸葛老人出山?」

辛東坡點頭笑道:「諸葛老人若肯出山當然最好,萬一他堅持不肯捲入江湖風波,我便與他約妥,等把南宮敬救出,送去‘忘憂谷’中,請他大展歧黃妙手,加以醫治!」

蕭瑤撫掌笑道:「辛師叔的這種想法極妙,如今我們便分道揚鏢,各辦要事,你去終南,我和顧兄則去崑崙……」辛東坡聽至此處,目注蕭瑤問道:「瑤侄,你與顧兄要去崑崙則甚?」

蕭瑤應聲答道:「一來我久別義母,孺慕歸謁,二來也讓顧兄見見她老人家,企圖撈點好處……」顧朗軒赧然叫道:「瑤妹胡說,參謁前輩,是禮所應為之事,怎可有甚‘撈點好處’之心?……」辛東坡笑道:「老弟不知究竟,瑤丫頭說的倒是實情,因為董夫人最喜提攜優秀後進,只要容你參謁,定會有特別好處!」

蕭瑤嫣然一笑,繼續說道:「三來我因木小萍等群邪聲勢極眾,能手甚多,想請義母准許我妹子蕭琪也出山行道,共扶武林正義!」

辛東坡聽蕭瑤說完,向她怪笑說道:「你這丫頭的運氣不錯,幸虧與我巧遇,否則這趟冤枉路兒可將跑得遠了!」

蕭瑤詫道:「冤枉路兒?辛師叔此話怎講?」

辛東坡取出酒瓶「咕嘟咕嘟」喝了幾口,目注蕭瑤笑道:「你義母董夫人得她一位方外之友的飛書相召,已去南海‘小潮音’了。」

蕭瑤大為驚奇,揚眉說道:「我義母已離崑崙了麼?這真是出我意料之事!」

辛東坡「哈哈」笑道:「不單你義母已去南海,連你妹子棋丫頭也不在崑崙了,你與顧兄若是趕去,豈非白跑冤枉路麼?」

蕭瑤問道:「我妹子是否隨侍義母同去‘小潮音’了?」

辛東坡搖頭答道:「琪丫頭自你走後,便整日噘著嘴兒,悶悶不樂,你義母知道她見獵心喜,為了無所偏私起見,遂也放她下山行道。」

蕭瑤「哎呀」一聲,立時雙眉微蹙!

辛東坡笑道:「你不是正要找她出山麼?怎麼聽得她業已出山之訊,反而面呈憂色了呢?」

蕭瑤苦笑說道:「辛師叔,你且想想,琪妹這一下山,我卻四海八荒,怎麼去找她呢?」

辛東坡向蕭瑤搖手笑道:「瑤丫頭你不要急,你便不去找她,琪丫頭也會設法找你!尤其是江湖中流傳你與顧老弟結為劍侶之後,你妹子還不該聞訊尋來,向姊姊道個喜麼?」

蕭瑤白了辛東坡一眼,佯嗔說道:「辛師叔莫嚼蛆了,我們既無須再赴崑崙,是否隨你往終南山‘忘憂谷’中走走?」

辛東坡想了一想,搖頭說道:「不必了,因為那位諸葛老人性情極怪,還是由我單獨前去,與他在下棋飲酒之際,乘機請求,才比較容易如願!」

蕭瑤笑道:「既然如此,辛師叔可得收斂意氣,讓那諸葛老人多贏上幾盤棋兒,才會使他高興。」

辛東坡搖頭說道:「瑤侄完全錯了,棋力相當之人,要想讓得毫無痕跡,委實太難,萬一被對方看破,反而弄巧成拙!故而我不必讓那諸葛老人贏,只要專心一志下上幾盤好棋,使諸葛老人輸得服貼,也一樣可以達成求醫之願!」

蕭瑤失笑說道:「辛師叔既有如此高論,你就去贏棋好了,但願你能使諸葛老人輸得服貼,卻千萬莫使那位‘妙手天醫’輸得冒火才好!」

顧朗軒在一旁問道:「辛師叔既因那位‘妙手天醫’諸葛老人性情極為怪僻,囑我與瑤妹無須隨往終南,則我們卻於何處相會?」

辛東坡怪笑答道:「我已知道你們與索明所訂的約期,此去終南,不論是否能把‘妙手天醫’諸葛仁請得出山,均到時趕去‘千鬼壑’,不是便可見面了麼?」

顧朗軒連連點頭,辛東坡向他們微微一笑,轉身舉步,口中朗聲吟道:「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為報傾城隨太守,親射虎,看孫郎。酒醉胸膽尚開張,鬢微霜,又何妨?

持節雲中,何日遣馮唐?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骯死市一面恭送辛東坡離去,一面向蕭瑤低聲笑道:「果然又是一闕東坡詞,辛師叔下面該吟稼軒長短句了!?

語音方落,辛東坡吟聲已改,果然是一闕辛稼軒的「滿江紅」:「漢水東流,都洗盡髭鬍膏血。人盡說君家飛將,舊時英烈!破敵金城雷過耳,談兵玉帳冰生頰。想王郎結髮賦從戎,傳遺業。腰間劍,聊彈鋏,尊中酒,堪為別。況故人新擁,漢壇旌節!馬革裹屍當自誓,蛾眉伐性休重說。但從今記取楚樓風,裴臺月!」

蘇辛詞韻了後,又起簫聲,這位武林怪傑辛東坡的身影,也就在簫聲飄渺之中,漸行漸遠,終於消失。

顧朗軒目送辛東坡去後,向蕭瑤笑道:「瑤妹,我們幸虧路遇辛師叔,否則,萬水千山地趕到崑崙……」說至此處,見蕭瑤秀眉雙皺,似有所思,遂含笑說道:

「瑤妹,你在想些什麼?」

蕭瑤答道:「我因辛師叔說是琪妹也已下山,遂在揣度她的行蹤方向?」

顧朗軒含笑說道:「以四海之大,八荒之廣,瑤妹若是胡亂猜測,卻哪裡會獲得頭緒?」

蕭瑤問道:「顧兄認為怎樣才可獲得頭緒?」

顧朗軒道:「我認為應該先行整理資料,或可知曉琪妹的大概去向?」

蕭瑤目注顧朗軒挑眉說道:「整理資料?這‘資料’二字,意屬何出?」

顧朗軒笑道:「譬如你們姐妹日常閒談之中,琪妹曾表示過,她對何處風物最為嚮往?則下山以後,多半會先行前去,一嘗夙願!」

蕭瑤聽得連連點頭,嬌笑說道:「顧兄說得有理,讓我來想上一想。」

話完細一尋思,嫣然笑道:「所謂風物,不外山水風光,琪妹對於‘水’的一方面,頗為嚮往洞庭與西湖之勝,對於‘山’的一方面,則只嚮往兩句話兒……」顧朗軒笑道:「兩句話兒?是不是‘五嶽歸來不看山,黃山歸來不看嶽’麼?」

蕭瑤點頭說道:「顧兄心思真快,猜得一點不錯!」

顧朗軒目注蕭瑤,笑道:「這樣一來,不是有了範圍了麼!五嶽、黃山、洞庭,再加上一個風光明媚的杭州西湖……」蕭瑤苦笑道:「雖有範圍,但這範圍卻仍大得足夠我們找呢?何況極可能我們找到西湖,琪妹卻跑去洞庭,我們再找到洞庭,琪妹又跑去黃山!」

顧朗軒嘆道:「瑤妹說的極是,這種因緣,只有巧合,難於強求,我們只消隨處注意便了!好在琪妹縱不下山,我們仍然要盡彼此之力,與群邪周旋到底!」

蕭瑤挑眉說道:「那是當然,若非為了你那位生死盟的義弟南宮敬,我根本無須迴轉崑崙求援,大可不存在任何顧忌地與群邪放手一搏!」

他們一面談笑,一面中止西行,重又折回中原,並行走甚緩,隨處注意,期望與蕭瑤之妹‘白衣崑崙’蕭琪來個不期而遇。

走了數日,蕭瑤正行之間,突向顧朗軒道:「顧兄,我……我覺得有點不對!」

顧朗軒嚇了一跳,急忙問道:「瑤妹,是什麼‘不對’?莫非你身體方面有甚不適?」

蕭瑤見他一副關心神色,遂含笑說道:「顧兄,莫要吃驚,我只是左眼狂跳,不知道會不會有甚禍事?」

顧朗軒心中一寬,揚眉笑道:「大概瑤妹是這幾天睡得不甚好……」話猶未了,蕭瑤介面說道:「顧兄說得不對,我前些日子想急於趕到崑崙,拜謁義母,求琪妹下山,確實有點寢不安枕,但自從路遇辛師叔後,知曉崑崙情事,心中已定,這幾日睡得頗為安穩!」

顧朗軒聽她這樣說法,想了一想笑道:「這樣好了,此處倚峰面潭,左側又有飛瀑,景色相當清幽……」蕭瑤聽得詫然,咦了一聲,說道:「顧兄,我是在說我的左眼狂跳,不知主何吉凶禍福?你卻稱讚此處的景色清幽則甚?」

顧朗軒笑道:「當然有連帶關係,我是覺得我們不如在這山明水秀,景色絕佳之處,暫時休息,靜坐行功,等到天人交會,靈明朗澈以後,瑤妹眼跳的情況,可能便自然消失?」

蕭瑤妙目流波,嫣然笑道:「好,我接受顧兄在此靜坐行功之議,但卻要把‘我們’二字之中,去掉一個‘們’字,只剩一個‘我’字!」

顧朗軒怔了一怔,盯著蕭瑤的如花秀靨問道:「瑤妹不要我在旁隨侍行功麼?……」蕭瑤笑道:「我們如今連寢臥都同房,在一起靜坐行功,又復何礙?

故而我不是不許你仗劍隨侍,只是想利用我靜坐行功這段時間,罰你去跑趟腿兒!」

顧朗軒點頭笑道:「男孩子為女孩子效勞之事,本來不是花錢,就是跑腿,瑤妹請傳令吧,你要罰我跑腿,卻是去辦何事?」

蕭瑤解下身邊的酒壺遞與顧朗軒,嬌笑叫道:「我們今天中午在山村野店中所飲的那種‘杏花春’香醇異常,我後悔未曾多帶,顧兄可否跑點回頭路兒,替我去弄一壺來?」

顧朗軒失笑說道:「那種‘杏花春’酒雖頗香醇,卻嫌太甜,只合女孩兒家胃口,瑤妹既然愛飲,我便替你多弄一點,好在我們行得甚慢,此處離那山村酒店,來回只不過七八十里光景!」

說完,持著酒壺,青衫一飄,便獨自往西馳去。

這位「紫竹書生」雖然服務熱忱,卻絕未想到蕭瑤另有深意,特地偽稱愛酒,只是藉故把他支開而已!

故而,顧朗軒身形才杳,蕭瑤便失笑自語道:「顧兄,你真是一隻極可愛的聰明呆鳥,怎不懷疑我好端端的思飲那‘杏花春’俗釀村醪則甚?……」語音至此微頓,嬌軀倏轉,把兩道冷電似的目光,投射向右前方八九丈外的大堆怪石之後,挑眉發話叫道:「顧朗軒業已走開,尊駕何人?有何事與蕭瑤密談?還不請出一敘?」

嵯峨怪石之後先響起一聲蒼老的冷笑,然後便緩緩走出一個人來。

這人是個兩鬢如霜,看來年齡耋耄,但精神卻極為矍鑠的白衣老婦。

她手中持著一根鳳頭鋼拐,臉色森沉,目光偶注蕭瑤,更充分流露出某種憤怒不悅的神色!

蕭瑤等這白衣老婦走到身前七八尺外站定之後,便一抱雙拳,含笑說道:

「原來是位老人家,請教怎樣稱謂,免得蕭瑤有所失禮才好!」

白衣老婦哼了一聲,微軒雙眉,說道:「你是崑崙董夫人的義女,‘紅衣崑崙’四字,業已名滿乾坤,眼睛裡還會有我這樣一個老婆子?」

蕭瑤恭身笑道:「老人家說哪裡話來,我義母撫教我姊妹,便首先以‘不許狂妄’為戒!適才老人家對蕭瑤一用‘蟻語傳聲’,我便遵囑將顧朗軒兄支開,難道還有違尊意麼?」

白衣老婦雙目之中寒芒電閃,說道:「支開他是為了他好,否則,我若略一按捺不住,顧朗軒便將死在我的鳳頭鋼拐之下!」

蕭瑤聞言,眉梢一挑,仍然滿面春風,抱拳說道:「顧朗軒與蕭瑤不知有何得罪之處,竟使老婆婆動了這大火氣?」

白衣老婦目光凝注蕭瑤,厲聲問道:「我聽得江湖傳言,你與顧朗軒食則同桌,寢則同房,已到了難解難分的程度?」

蕭瑤因此舉正是自己所意欲宣揚之事,遂不加否認地點頭笑道:「男女相愛,理之常情,這種事兒似乎不值得局外人有甚大驚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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