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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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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老婦聞言之下,突然暴怒說道:「我看不慣!…」一面發話,一面左手持拐,右手電揮,一招「力撥千鈞」,便向蕭瑤的左頰摑來?

這白衣老婦休看年邁,一身武學修為著實極高,遞招手法之快,宛如奔雷掣電,一般武林人物,真難逃出掌下!

但蕭瑤卻因所學絕世,毫不慌忙,靜等對方手掌將摑中而未摑中,不會再有其他變化的一剎那間,才微閃嬌軀,退出八尺!

白衣老婦見十拿九穩的一摑落空,不禁微覺一怔,旋即冷笑連聲,點頭說道:

「好!崑崙門下,果然非凡,你且亮兵刃,接我老婆子這根‘鳳頭拐’吧!」

話完,拐交右手,倏然一掄,便即銳嘯攝魂地向蕭瑤當頭砸下!

蕭瑤因弄不懂這位老婆婆為何要對自己猛下辣手?自然不肯冒昧取出兵刃,想等看清情由,再作區處。

她雖客氣,那白衣老婦卻絕不客氣,好似恨毒蕭瑤,出手全是狠辣絕招,把蕭瑤紅衣曼妙的身影,圈入她「鳳頭鋼拐」所化的暴雨狂風之內!

蕭瑤起初尚在對方如山拐影暨怪嘯拐風中閃避靈活,遊走自如!

但經過二三十招之後,卻漸漸有點心驚!

她心驚之故,不是為了白衣老婦的拐招太以凌厲,使她應付為難,而是由於她漸漸有點看出白衣老婦舞得宛如一團飄飄瑞雪的拐法來歷?

又過了二十來招,蕭瑤臉色一變,縱出圈外,搖手高聲喝道:「老婆婆暫停貴手!」

白衣老婦收拐卓立,向蕭瑤仔細看了兩眼,點頭說道:「你能赤手空拳連逃我四十八拐,著實頗足自傲,如今叫停則甚,是不是打算亮兵刃了?」

蕭瑤螓首微搖,目注白衣老婦含笑說道:「晚輩哪敢冒瀆,只是想請教一聲,老婆婆所施展的拐法,莫非就是威震武林的‘瑞雪梅花拐’麼?」

白衣老婦從臉上浮現一絲極難堪的慘笑,緩緩說道:「‘瑞雪梅花拐’的名稱雖然不錯,但我連揮四十八拐,不曾沾著你半絲衣襟,哪裡還稱得起‘威震武林’四字,從今以後,我老婆子對於此拐,也不會忝顏再使用的了!」

說至此處,她居然右手持著拐尾,把拐頭擱在山石之上,右手電揚,向拐腰凝勁疾落!

此舉大出蕭瑤意外,加上白衣老婦的動作如電,要想阻止,業已不及。

只聽得一聲震耳龍吟起處,那白衣老婦居然把根精鋼百鍊的「鳳頭拐」一掌震壞,齊腰斷折!

蕭瑤秀眉深蹙,但把神色放得越發謙恭地向那白衣老婦抱拳陪笑問道:「老婆婆既擅‘瑞雪梅花拐法’,想來定是武林前輩‘羅浮仙姥’的了!」

白衣老婦哼了一聲,目閃煞芒說道:「你猜得不錯,你如今大概不會再把我視為‘局外人’了吧?」

蕭瑤知道這位「羅浮仙姥」就是「梅花女俠」林傲霜之師,不禁心中暗暗叫苦!

因為自己與顧朗軒訂了這條「假鳳虛凰」之計,主要的目的是想把不知隱遁何處的林傲霜激將出來,孰料林傲霜仍復鴻飛冥冥,卻把她師父「羅浮仙姥」引出?

倘若「羅浮仙姥」知道林傲霜如今何在?事還好辦,萬一她也不知道林傲霜的蹤跡,以為林傲霜是被顧朗軒移情別戀自己,才氣得遁世失蹤,那才真所謂「冬瓜裡纏出個茄子」來,叫自己對這位顯然性情暴躁、十分剛愎的前輩老人怎樣應付?

蕭瑤一面深蹙雙眉,一面向「羅浮仙姥」恭身問道:「請教老婆婆,令徒林傲霜姊姊如今何在?」

「羅浮仙姥」把雙睛一瞪,厲聲喝道:「你還問我?我正要問你把我愛徙霜兒氣到哪裡去了?會不會是你與顧朗軒狼狽為奸,業已把她害死?」

蕭瑤苦笑道:「老婆婆何出此言?晚輩不會……」「羅浮仙姥」不等蕭瑤再往下講,便冷笑說道:「你不是‘不會’,而是‘不敢’,霜兒若真遇害,我便糾集天下武林同道齊上崑崙,責詢董夫人,問她個門下失德、教徒不嚴之罪!」

蕭瑤皺眉說道:「老婆婆,你不知實情,請聽我解釋解釋!」

「羅浮仙姥」冷然叱道:「事實俱在,你先已承認與顧朗軒男女相愛,如今不必再仗口舌之利,作甚遁詞!我們快動手,有甚交代?且等打完再說!」

蕭瑤向地上那根業已折斷的「鳳頭拐」看了一眼,詫然問道:「老婆婆還要動手?」

「羅浮仙姥」冷然答道:「當然,你以為我四十八招‘瑞雪梅花拐’下無奈你何,便可甘心麼?」

蕭瑤雙眉緊蹙,目注「羅浮仙姥」說道:「若照老婆婆之意,便欲如何?」

「羅浮仙姥」雙目之中精芒如電,朗聲答道:「我老婆子生平最得意的武學,便是一套‘天香散花手法’和‘冰魄搜魂掌力’,如果我全力施為,倘若仍不能勝?便自行絕脈而死,你也根本不必再向我作甚交代了!」

蕭瑤聽得心中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寒顫,暗忖:這位老婆婆的性格著實過份剛愎!

她方想到此處,「羅浮仙姥」又復厲聲說道:「倘若生薑仍是老的辣,我老婆子在‘天香散花手法’暨‘冰魄搜魂掌’上獲得勝利?便給你半年限期,要完好無恙地交出霜兒,否則,我仍糾眾尋上崑崙,向你義母董夫人以武林正義相責!」

蕭瑤目光異常柔和地看著「羅浮仙姥」,低聲問道:「老婆婆主意已定,不允許晚輩先說說事實經過,把誤會解釋解釋?」

「羅浮仙姥」神色毅然地搖了搖頭說道:「一切解釋都是多餘,你如今便說出一朵花來,我也認為全是謊言,不會置信的!」

蕭瑤無可奈何,只得把秀眉一挑,苦笑說道:「老婆婆主意既定,晚輩也只好奉陪你走上幾招!」

「羅浮仙姥」狂笑說道:「武林兒女本色原該如此,只要能勝我一招半式,老婆子便立即閉眼不管,任憑你與顧朗軒去成雙成對,自在逍遙!」

她的語音才落,蕭瑤一聲「晚輩有僭」,左掌疾伸,以「蘭花推穴」手法,向「羅浮仙姥」的當胸拂去!

「羅浮仙姥」冷笑一聲,右手「妙摘天花」,伸指扣向對方來襲的左掌脈門部位,左手卻隔空虛揚,發出奇寒如冰的疾風勁氣,向蕭瑤迎門撞來!

「羅浮仙姥」這「天香散花手」與「冰魄搜魂掌」,一招二式,虛實相生,果然巧妙萬分,極具威力!

蕭瑤似乎不甘示弱,先是那招「蘭花拂穴」,未到即收,不肯被對方扣住腕脈!

然後雙掌齊翻,合什一拜,竟也發出內力玄功,與「羅浮仙姥」的「冰魄搜魂掌」,硬碰硬地接了一記!

兩股內力凌空相逢,她們的立身之處,立即塵沙四舉,勁氣如潮!

「羅浮仙姥」的身形屹立如山,並未稍動,只是所著長衣,一陣飄拂!

蕭瑤卻身形微微一震,右足後撤出半步!

這種現象,表示蕭瑤蒙董夫人耳提面命,所學極高,在身法手法的靈巧精妙方面,或可與「羅浮仙姥」互相頡頏?

但內力真氣方面,卻畢竟不如「羅浮仙姥」的數十年修為火候來得老練深厚,難免要弱上一籌半籌!

常言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換句話說,內行人目力絕高,往往一眼便可看出對方的優劣所在!

「羅浮仙姥」於四十八拐未傷蕭瑤分毫之下,知道她身法極高!

於一掌相交的感應之下,卻發現這「紅衣崑崙」的內力稍弱!

於是,她展己所長、攻敵所短的策略便定,以「冰魄搜魂掌」為主,「天香散花手」為輔,向蕭瑤展開了猛烈攻勢!只見這位「羅浮仙姥」一掌連著一掌,一式套著一式,掌掌均罡風怒卷,威勢逼人地把蕭瑤圈入一片百變掌影之內!

蕭瑤在威勢方面雖有點相形見絀,但因身法靈妙,卻似自保有餘,並未露出什麼危急之狀。

五十招過後,「羅浮仙姥」似乎打出了真火,怒嘯一聲,內勁更加,似已盡展數十年修為,以全力相搏!

蕭瑤在壓力驟增之下,果然略顯慌亂!

約莫支援到一百回合左右,「羅浮仙姥」施展「連環三絕」,招發如風,逼得蕭瑤腳步踉蹌,身法微亂之後,倏然跟蹤追擊,再發一掌,擊中了蕭瑤的後背!

這一掌,把這位「紅衣崑崙」擊得向前搶出四五步去,「砰」然一聲,跌僕在地!

「羅浮仙姥」不再追擊,向蕭瑤狂笑叫道:「狂妄丫頭,生薑畢竟還是老的辣吧?你在嚐了我‘冰魄搜魂掌’後,少不得要略為養傷,我把半年限期,再加恩寬限半月便了!」

說完,不等蕭瑤回答,身形一飄,便自電疾馳去。

蕭瑤從地上爬起,見「羅浮仙姥」已去,遂盤膝坐下,運氣調息!

但她雖在盤膝靜坐,卻仍雙眉皺鎖,目邊也微有淚漬!

又過了片刻,顧朗軒拎著一隻葫蘆走了回來!

他本是含笑而來,但見蕭瑤臉色蒼白,盤膝靜坐,目邊還隱有淚痕的那份神情,不禁駭然叫道:「瑤妹……瑤妹……」蕭瑤似乎剛從夢中醒來,雙目微睜,向顧朗軒笑道:「顧兄,你這樣大驚小怪則甚?」

顧朗軒道:「瑤妹休要瞞我,分明是出了什麼事兒?」

蕭瑤想了想,覺得此事無須對顧朗軒隱瞞,遂邊自拭去頰上淚痕,邊自緩緩說道:「不錯,自你走後,出了一件極其意外的事……」顧朗軒急道:「什麼意外事兒,瑤妹快說,看你臉上的神色,好像還受了傷呢?」

蕭瑤苦笑說道:「顧兄莫急,你且坐下,我雖略受內傷,卻並不礙事,讓我來慢慢說給你聽!」

顧朗軒心中大急,偎著蕭瑤坐下,蕭瑤遂把「羅浮仙姥」突然出現的這段經過,仔仔細細地對顧朗軒說了一遍。

顧朗軒聽得連連頓足,苦著臉兒說道:「這……這真是從……從何說起?……」蕭瑤苦笑道:「這可是叫做自作自受,我昨夜也不曾想到,未能把林傲霜激出,來人卻是她師父‘羅浮仙姥’?」

顧朗軒目注蕭瑤道:「瑤妹,‘羅浮仙姥’的功力雖高,也未必比得上你的崑崙絕學,我猜得出你是有心相讓,故意挨她一掌!」

蕭瑤嘆道:「這一掌我是非挨不可,否則便無法下臺,難道竟看著這位剛愎高傲的老婆婆自行含憤絕脈,把你和林傲霜之間弄出無法收拾的悲慘局面?」

顧朗軒伸手握住蕭瑤的一雙柔荑,目中含淚說道:「瑤妹處處為人設想,真是太以偉大,但也太委屈了!」

蕭瑤從她那微顯蒼白的嬌靨之上,綻放出一絲安詳的笑容,緩緩說道:「我早已講過,要儲存一個完完整整的‘紫竹書生’顧朗軒還給林傲霜,然後再求她分給我一半,為了完成這項心願,受些委屈又算什麼?」

顧朗軒聞言,目光凝注蕭瑤,感激得目中淚水亂轉,幾乎垂落!

蕭瑤失笑叫道:「顧兄收拾起兒女情腸,拿出些英雄氣概,目中老是含著淚光則甚?風雲叱吒的‘紫竹書生’若是變成一副娘娘腔、專門愛吃胭脂的賈寶玉,便不太可愛,也不值得我這‘紅衣崑崙’為了你受委屈了!」

顧朗軒被她調侃得俊臉一紅,舉袖拭去淚漬,目注蕭瑤問道:「瑤妹對於‘羅浮仙姥’既是有心相讓,故意挨她一記‘冰魄搜魂掌’,怎會略受內傷,捱得這樣重呢?」

蕭瑤失笑道:「顧兄,對於武學一道,你也是大大內行,出類高手,怎麼竟說出外行話來?」

顧朗軒涎著臉兒笑道:「怎麼外行?我見瑤妹身負內傷,忍受委屈,業已急得方寸大亂,昏頭昏腦的了!」

蕭瑤白了顧朗軒一眼,緩緩說道:「那位‘羅浮仙姥’的武學修為和我並差不了許多,在這等情況之下,要想故意讓人,不落痕跡,卻比奮力拼鬥,不知難出多少倍數?……」顧朗軒點頭接道:「尤其那位‘羅浮仙姥’性情太以剛傲,若是看破瑤妹有心讓她,定必難堪已極,可能當時便會自絕而死?」

蕭瑤嘆道:「是呀,自從‘羅浮仙姥’自毀‘鳳頭鋼拐’以後,我便擔心這位老婆婆會氣得走上絕路,故而,一直拖到鬥將百合,老婆婆施展出‘天香散花手’中‘連環三絕’之際,才佯作被逼,身法凌亂,步履踉蹌,實實在在地挨她一掌,讓這位肝火太旺的老婆婆消消氣,解解恨呢!」

顧朗軒嘆息道:「瑤妹真是用心良苦!」

蕭瑤苦笑道:「心思好用,掌力難捱,‘羅浮仙姥’的‘冰魄搜魂掌’有數十年修為,威勢豈同小可?我若非把全身功力齊聚後心,在硬挨一掌之下,雖不致當場斃命,也難免要躺上十天半月的呢!」

顧朗軒好生憐惜,伸過右掌,輕輕撫摸蕭瑤背後的傷處,並溫言笑道:「瑤妹平白無故地吃了這大苦頭,定必恨死那位剛愎性暴的老婆婆了!」

蕭瑤搖頭笑道:「顧兄錯了,我不單不恨那位老婆婆,並對她相當感激!」

顧朗軒聞言,不禁向蕭瑤詫然看了一眼?

蕭瑤笑道:「顧兄莫要這樣看我,非我故出此言,須知倘若互易地位而論,換了我是那位老婆婆,在面對被疑為奪去愛徒情人、使愛徒氣得失去蹤跡的仇敵之際,恐怕不會只打一掌,便告滿足!」

顧朗軒點了點頭,蕭瑤又復嬌笑說道:「何況,我與‘羅浮仙姥’過手甚久,對於這位老婆婆的功勁火候已有相當認識,知道她於動手之時雖系全力相搏,但在打中我後背的剎那之間,卻曾卸勁留情,至少斂卻了兩成內力!」

顧朗軒嘆道:「瑤妹真是善於體諒別人……」蕭瑤介面笑道:「別人頗善於體諒我呀,那位老婆婆走時,便說我要略為養傷,她遂把原定的半年限期,再復寬限半月!」

顧朗軒目注蕭瑤,皺眉叫道:「瑤妹,我來隔體傳功,幫你療傷,可以恢復得比較快點!」

他一面說話,一面便把手兒伸向蕭瑤的「期門穴」部位。

蕭瑤站起身形,把顧朗軒的手兒開啟,嫣然笑道:「我已經好了,你休想假公濟私地乘機揩油!」

顧朗軒對於蕭瑤忽嗔忽喜的絕世風韻,委實喜愛之極,但又不敢過份輕薄,只得紅著俊臉,兀自傻笑!

蕭瑤伸出左手食指,在他臉上點了一下,失笑叫道:「顧兄莫要發怔,我們所唱的‘假鳳虛凰’的戲兒就此收臺,要研究下一步棋子應該怎樣走了!」

顧朗軒笑道:「瑤妹,我們去看看你‘驅虎吞狼’的那條妙計有何結果好麼?」

蕭瑤皺眉問道:「什麼‘驅虎吞狼’妙計?」

顧朗軒含笑說道:「瑤妹設法使‘黑眚神君’白笑天醋火高燃,去尋‘赤屍夫人’聶玉倩的晦氣,豈不是‘驅虎吞狼之計’麼?」

蕭瑤哦了一聲,笑道:「原來顧兄是指此事,我們去看看成果,當然可以,但……」顧朗軒問道:「但……些什麼?瑤妹是顧慮……」蕭瑤介面道:「我們已與索明約定五十日後相會,若是先期再去‘千鬼壑’,未免有背諾之嫌。」

顧朗軒揚眉說道:「那不要緊,一來我們不必下壑,只在壑上左近探聽情況,二來還可易容化裝,讓對方認不出我們的本來面目!」

蕭瑤笑道:「顧兄打算怎樣易容?要知道你的本來身份是‘紫竹書生’顧朗軒,與索明訂約的身份是‘活鍾馗’上官奇,若去‘千鬼壑’中,這兩種身份都不能用呢!」

顧朗軒點頭說道:「我就戴上一隻眼罩,配上一腮虯髯,扮個‘獨眼鬼見愁’吧!」

蕭瑤嬌笑連聲,指著自己的鼻尖,向顧朗軒問道:「顧兄,你扮‘獨眼鬼見愁’倒也不錯,但我卻扮什麼呢?」

顧朗軒對蕭瑤看了幾眼,微笑說道:「瑤妹必須脫去你的鮮豔紅衣,掩飾你的花容月貌,你乾脆就扮個白髮蕭蕭的老太婆吧?」

蕭瑤失笑說道:「扮個老太婆我倒無所謂,但總要有個名號……」顧朗軒介面笑道:「名號當然是由我奉贈,瑤妹便叫個‘北嶽神姥’吧!」

蕭瑤皺眉問道:「顧兄真會胡想,你這‘北嶽神姥’四字,是從哪裡來,怎麼想得這快?」

顧朗軒含笑答道:「這是觸機,因為太嶽山地近北嶺,那‘神姥’二字,卻是從瑤妹忍受‘羅浮仙姥’的委屈一事之上想起!」

蕭瑤笑道:「那我乾脆借用‘羅浮仙姥’之名,打打她的旗號,不也好麼?」

顧朗軒搖頭說道:「不好,因為‘羅浮仙姥’成名甚久,容易被人認出真假,瑤妹還是用個虛擬的名號比較妥當!」

蕭瑤妙目流波,嬌笑說道:「好,本神姥一切遵命,如今便請‘獨眼鬼見愁’道友,為本神姥準備一切改裝用物。」

顧朗軒笑道:「不單要準備,並要好好準備,因為‘獨眼鬼見愁’和‘北嶽神姥’只是路上所用的一種身份,等到了‘千鬼壑’左近,萬一發現南宮賢弟有甚特殊危機,必須及時搶救,我們還須以另外一種身份下壑行事……」語音至此略頓,微軒雙眉,向蕭瑤笑道:「故而有關易容用物,必須準備雙份!」

蕭瑤問道:「萬一我們必須把握時機,下壑救人時,又將怎樣易容,顧兄莫非也想好了麼?」

顧朗軒應聲說道:「我認為要下‘千鬼壑’去,最理想的手段便是扮作鬼物!」

蕭瑤聽得撫掌讚道:「對極,對極,‘千鬼壑’中什麼鬼物都有,反正他們也是‘大頭鬼’、‘小頭鬼’的胡亂裝扮,均非本來面目,我們若參加進去兩名新鬼,著實不易洩露本相!」

顧朗軒加以補充說道:「何況,我們是在‘北嶽神姥’暨‘獨眼鬼見愁’的形相之外再加鬼物裝扮,即便露了痕跡,也不易使對方懷疑到蕭瑤和顧朗軒的身上!」

蕭瑤頗感興趣地嬌笑叫道:「顧兄,你打算扮個什麼鬼呢?‘大頭鬼’?

‘小頭鬼’?……」顧朗軒笑道:「根據我們上次下壑所見,似以‘夜叉鬼’最多,為了不惹對方注意起見,我就扮個‘夜叉鬼’吧!」

蕭瑤嬌笑說道:「好,那我乾脆不必再扮別的,便與你配成一對……」「一對」兩字才出,突覺微有語病,不禁玉頰飛紅,略現羞色!

顧朗軒起初倒未覺得,但見了蕭瑤臉紅之後,卻驀然領會過來,心中一醉,撫掌連聲稱妙!

蕭瑤又羞又惱,目注顧朗軒,皺眉問道:「顧兄怎也學得油腔滑調起來,妙些什麼?」

「怎麼不妙呢?瑤妹與我配成一對,不是變成‘母夜叉’了麼?」

蕭瑤聞言之下,也不禁嫣然失笑說道:「母夜叉就母夜叉,且讓那群牛鬼蛇神嚐嚐我‘母夜叉’的厲害,也是好的!」

計議既定,顧朗軒便設法置備了「獨眼鬼見愁」、「北嶽神姥」暨兩副「夜叉鬼」的易容用物。

他們並索性從此便把「紫竹書生」和「紅衣崑崙」的身份遮掩起來,改用「獨眼鬼見愁」、「北嶽神姥」的面目上路。

蕭瑤借流當鏡,照了照自己白髮蕭蕭之狀,不禁嘆了一口氣兒,向顧朗軒叫道:「顧兄,如今雖是故意改扮,但青春逝水,白髮催人,要不了三數十年,我總會變成這副形相!」

顧朗軒笑道:「瑤妹莫要發愁,如今你是綺年玉貌,我則朗朗風神,等到你白髮蕭蕭,我也皤然一叟,還不是相配得很?……」他們易容過後,正在一個小村店中打尖飲酒,顧朗軒話方至此,突然發現一個鄉農裝扮之人走入店中,東張西望,似乎有所尋找?

蕭瑤本是揹著店門而坐,她發覺顧朗軒眼神有異,才一回頭,那鄉農打扮之人便走了過來,向顧朗軒恭身一禮,陪笑問道:「尊駕可是名滿江湖的大俠客‘獨眼鬼見愁’麼?」

這句話兒,把位謀略甚深的「紫竹書生」顧朗軒問得為之愕然發怔?

因為「獨眼鬼見愁」之號,是自己新近杜撰,形容也剛剛改裝完畢,怎麼被這鄉農知曉?並變成對方口中所稱的「名滿江湖的大俠」呢?

蕭瑤見顧朗軒被對方問得怔住,遂向那鄉農打扮之人含笑說道:「閣下找對人了,你看我這位朋友獨眼虯髯,生具異相,不正是你要找的威震武林的‘獨眼鬼見愁’麼?」

顧朗軒把眉頭一皺,蕭瑤又復笑道:「但不知閣下是自己要找‘獨眼鬼見愁’?抑或受人之託?……」蕭瑤話猶未了,那鄉農打扮之人已從背後解下一個軟軟的包裹,向顧朗軒雙手遞去,含笑說道:「我是奉人之命,送件衣服給獨……

眼鬼……鬼大俠!」

蕭瑤聽了這「獨眼鬼大俠」,幾乎忍俊不禁地笑出聲來!

顧朗軒本待伸手接那包裹,但眼珠一動之下,向對方笑道:「請你放在桌上,但不知閣下這送衣之舉是受誰所託?」

鄉農打扮之人如命把那軟軟的包裹放在桌上,並應聲答道:「我正在田間耕種,有個身著緇衣的少年比丘尼,給了我一兩紋銀,命我把這包裹送來交給獨眼鬼大俠。」

顧朗軒詫道:「這少年比丘尼生得是什麼模樣?」

鄉農打扮之人搖頭答道:「人家是位業已落髮的出家人,我可沒敢無禮細看,只覺得語音清脆,年齡不大而已。」

顧朗軒道:「這位比丘尼如今何在?」

鄉農打扮之人答道:「那位師姑給了我銀兩包裹以後,立即飄然而去,走向深山之內。」

說完,便向顧朗軒、蕭瑤二人施禮告別。顧朗軒與蕭瑤均看出這鄉農是老老實實的莊稼人,絕非江湖人物所喬裝改扮,遂不加留難,容他走去。

等那鄉農走後,顧朗軒長嘆一聲,舉杯就唇一傾而盡!

蕭瑤笑道:「顧兄怎的借酒澆愁起來?你好端端的如此長嘆則甚?」

顧朗軒苦笑說道:「天下事真所謂‘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想不到我這‘獨眼鬼見愁’之名,不過剛剛擬就,便已震動江湖……」蕭瑤嬌笑接道:

「能夠名震江湖,總是好事,但此人能夠在暗中聽了我們談話而未露絲毫痕跡,足見心思細密,功力也頗為不弱呢!」

說至此處,目光凝注在桌上那具包裹之上,揚眉又道:「那妙年尼姑派人送件什麼東西給你,顧兄如今該開啟看看了吧?」

顧朗軒目中神光微閃,蹙眉說道:「看是當然要看,但不知道包裹之中有甚蹊蹺?」

「我來替你看吧!」她一面說話,一面便伸手解那包裹。

顧朗軒叫道:「瑤妹仔細一點,常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蕭瑤向他搖手笑道:「顧兄放心,我已暗凝功力,化指成鋼,這包裹之上便淬滿沾膚斷腸的殺人劇毒,也將無奈我何!」

話方至此,突然大感驚奇地「呀」了一聲!

原來蕭瑤把那包裹解開,發現其中是一件短衣!

憑「紅衣崑崙」的眼力,自然一見便識,故於呀了一聲之後,向顧朗軒含笑說道:「顧兄幾時交了這樣的方外至友?這件禮物不輕,是用人發、天蠶絲合織而成,能避刀劍、暗器和惡毒掌力的呢!」

顧朗軒也覺得這件短衣或與南宮敬所失的「七孔天孫錦」不相上下,不禁疑思滿腹,連稱「奇怪」!

蕭瑤笑道:「顧兄別奇怪了,你看那衣角之下還壓著一張箋紙……」顧朗軒不等蕭瑤說完,便即伸手取箋。

但因深知所面對的敵人「五毒香妃」木小萍等委實太以刁鑽歹毒,故而顧朗軒雖然伸手取箋,仍化指成鋼,凝足功力。

取得箋紙,張開一看,只見箋上寫著:「江湖傳聞,‘七孔天孫錦’已成‘三絕妖姬’戚小香護身之寶,遂贈此衣,以期有助顧大俠涉險降魔之衛道大業!」

除了這幾行字跡之外,並未署名,仍把顧朗軒弄得如墜五里霧中,莫明其妙!

蕭瑤嬌笑問道:「顧兄可以從筆跡中有所辨識麼?看來那位贈衣女尼,不僅對你頗為關切,也對你十分熟悉!」

顧朗軒苦笑說道:「瑤妹難道不見這箋上字跡,每個都四四方方,顯系矯揉掩飾,我哪裡認得出來?……」一語方畢,驀然失聲驚道:「難道是……是……

是她?……」蕭瑤冰雪聰明,玲瓏剔透,她由於顧朗軒顫聲連說了三個「是」字之上,已知他所疑之人是誰?

這位「紅衣崑崙」立即雙眉一挑,搖頭說道:「不是她!」顧朗軒「是她」

二字,充滿疑詫,蕭瑤的「不是她」三字,卻十分肯定,恰好相映成趣!

這一聲「不是她」,使顧朗軒聽得一驚,目注蕭瑤問道:「瑤妹以為我所猜疑之人是誰?」

蕭瑤笑道:「那還用問,你所說‘是她’之中的‘她’,就是我所說‘不是她’中之‘她’,就是我們都渴欲相尋的‘梅花女俠’林傲霜姊姊!」

顧朗軒皺眉道:「瑤妹為何認為不是林傲霜?」

蕭瑤嬌笑說道:「我先問你,你為何猜疑是林姊姊呢?」顧朗軒道:「因為我知道林傲霜於廣西苗-秘洞之中,曾經獲得過一束‘天蠶絲’,這件短衣分明便是用‘天蠶絲’和人發合織而成!」

蕭瑤秀眉微軒,嬌笑說道:「‘天蠶絲’雖然難得,但也不是絕無僅有之物,顧兄以此就作判定,未免略嫌武斷?」

顧朗軒道:「你……」

蕭瑤不等顧朗軒發問,便即笑道:「我和你恰好相反,你是從‘物理’著想,我是從‘情理’推斷!」

顧朗軒惑然不解,向她注目說道:「‘從情理推斷’?瑤妹莫打玄機,此話怎講?」

蕭瑤正色答道:「假如我是林傲霜姊姊,於發現自己為他心碎斷腸的‘紫竹書生’顧朗軒不單未死,並和別人的女人耳鬢廝磨、神情親熱之下,必然採取兩種手段,縱不揍你兩個耳光,責你負心,也會向另外那個女人責以無恥奪愛,相互一拼!」

顧朗軒點頭說道:「瑤妹說得不錯,按情按理,均該如此,林傲霜縱然揍我十記耳光,我也當愧然領受!」

蕭瑤笑道:「如今,那位妙年女尼不單不揍你耳光,不和我拼命,反而慨贈寶衣,給你防身御魔,這會是林姊姊麼?雖然我對林姊姊十分敬重,知道她是位正派俠女,對你情真且深,但恐難毫無嗔怒之念,幾乎達到‘聖人’或是‘佛者’的境界?」

顧朗軒無言可對,只得轉移話頭,指著那件短衣,向蕭瑤問道:「瑤妹,對於這件寶衣,我究竟收不收呢?」

蕭瑤笑道:「贈衣人業已不知去向,還怎能容你不收?顧兄趕緊穿上,莫要辜負對方的一片美意!」

邊自說話,邊自強迫顧朗軒脫去長衫,把這件新得的寶衣貼身穿好。

顧朗軒苦笑道:「常言道‘無功不受祿’,我與那位師姑根本風萍未識,卻受如此重惠,未免……」蕭瑤介面笑道:「人家送你此物,業已宣告是期望有助於衛道降魔,顧兄只消多殺上幾個惡寇,使你‘鬼見愁’之號名副其實,不就成了‘受祿必有功’,便心安理得,毫無慚愧了麼?」

顧朗軒雙眉一挑,那隻未被眼罩遮掩的獨目之內電射神光,點頭說道:「對,這次再去‘千鬼壑’,我手下決不再留絲毫仁恕,對於木小萍手下那幫牛鬼蛇神,是要痛加誅戮的了!」

蕭瑤替他斟了杯酒兒,嫣然含笑說道:「本來嘛,‘遇文王,談禮義,逢桀紂,動干戈’,對於這幹萬惡兇徒,若行仁慈,真是自己找倒霉了……」語音至此略頓,舉起酒杯,向顧朗軒叫道:「顧兄,來,飲完此杯,我們立刻動身,早點趕到太嶽山中,期望機緣湊巧,能把南宮敬救出,並……」顧朗軒道:「並些什麼?瑤妹怎不說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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