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音至此略頓,臉上泛起一種極獰惡的笑容,用兩道冷酷的目光盯在蕭瑤臉上,冷冷又道:「我死,死得毫無痛苦,你活,卻活得痛苦已極!因為你將眼睜睜地看著你的情郎顧朗軒,在‘奪魂芒’毒力發作之下,一點點地爛盡肝腸,那種傷心慘目之狀,定使你無法忘懷,在有生餘年之中,永遠過著食難下嚥、寢難安枕的傷心歲月!」
蕭瑤靜等万俟碧話完,向他搖頭說道:「万俟碧,你且慢得意,假如我當真日睹顧兄身遭慘死,委實將如你所說,今後餘年之中都活得痛苦之極!
但常言道‘吉人天相’,我顧兄一生俠義,大概還不至於落得這等悲慘收抄…
「万俟碧冷笑道:「天相個屁?聵聵彼蒼,哪裡管得了這多人間瑣事?」
蕭瑤一舉手中匕首,揚眉叫道:「老天爺縱管不了,我蕭瑤也管得了!
你心計雖毒,卻決想不到我身邊藏有這柄專解百毒的‘通天犀角’匕首!巴蛸貢膛讀艘簧說道:「這柄匕首當真是‘通天犀角’所制??
蕭瑤笑道:「你不信麼,我來試給你看,立刻用這柄‘通天犀角’匕首解去我顧兄所中奇毒!」
万俟碧狂笑說道:「你趕快試吧,只要你一解開顧朗軒的‘三元大穴’,包管便有一場令你畢生難忘的精彩好戲上演!」
蕭瑤詫道:「聽你之言,難道我這‘通天犀角’匕首竟還解不了‘奪魂芒’的毒力了?」
万俟碧道:「你一臉聰明之相,怎麼竟如此健忘?」
蕭瑤不解問道:「我忘了什麼?」
万俟碧獰笑道:「剛才我曾說除了‘奪魂芒’解藥之外,你縱有‘千載靈芝’在身,也無法救得顧朗軒的性命,這‘通天犀角’匕首雖是武林奇寶,但比起‘千載靈芝’的生死人而肉白骨之功,總還略有遜色,又哪裡能夠救得顧朗軒呢?」
蕭瑤芳心欲碎,切齒罵道:「萬死狗賊!…」万俟碧獰笑道:「‘除死無大病,討飯再不窮’,我毒丸在口,萬死無懼,又何在乎幾句臭罵?你少時目睹情郎慘死,必將柔腸寸折,如今且儘量罵我,以作發洩,並讓我欣賞欣賞你的鶯聲燕叱便了!?
他口中雖說得輕鬆,但目中卻兇芒暗射!
蕭瑤如今雖傷心愁急到了極處,但知万俟碧陰毒無比,仍未對他放鬆警覺戒備!
常言道:「眼為心之苗。」蕭瑤發現万俟碧目中兇芒忽厲,便知必有蹊蹺,已把無上神功「太清罡氣」提聚備用!
果然,万俟碧語音才畢,雙手齊揚!
他是打算把「追魂手」和「狼牙錘」中所藏的幾件毒液、毒針等物,向仆倒地上的顧朗軒打去!
但他雙手一揚,崩簧方按,一股令人窒息的勁風罡氣,業已當胸壓到!
万俟碧自知定無倖免,牙關一合,咬碎毒丸!
那些毒液掃數被蕭瑤所發的「太清罡氣」捲回,反而噴灑在万俟碧的臉上身上!
万俟碧終於在尚未氣絕之前,嚐到他自己所製毒汁的滋味,厲吼一聲,全身潰爛而死!
毒針則多半也被震回,或是打空,或是插在万俟碧所著的綠袍之上!
另有少數三五根毒針,仍因崩簧力勁,透過「太清罡氣」,向顧朗軒打去。
蕭瑤早有提防,發出「太清罡氣」之後,便縱身擋在顧朗軒之前,以作萬一防護!
如今見針光飛來,雙掌凌空再推,也就全數擊落!
蕭瑤細搜万俟碧遺屍,以及「追魂手」、「狼牙錘」的柄門,卻未再發現任何丹藥之屬!
這位「紅衣崑崙」一向聰明絕頂,如今卻弄得雙眉緊蹙,不知如何是好?
她手中仍然持著「通天犀角」匕首,但卻不敢用來救治顧朗軒。
這是万俟碧死前所說的那些話兒,對蕭瑤發生了嚇阻作用!
因為要想用「通天犀角」匕首解救顧朗軒,必須先行解開顧朗軒被點的「三元大穴」,才能使藥力易於通行。
但藥力既易於通行,毒力也自易於通行,則万俟碧所說,只消「三元大穴」
一解,包管便有一場令自己畢生難忘的精彩好戲上演之語,確實可能實現!
万俟碧口中的所謂「精彩好戲」,自然是顧朗軒毒發斃命,現象慘絕人寰,假如如此,自己目睹之下,情何以堪?除了立即殉情之外,縱或勉強偷生,這種傷心恨事必然畢生難忘,時在唸中,真是生亦無趣!
由於這種顧忌,蕭瑤遂手中執著那柄「通天犀角」匕首,滿面愁容地痴痴看著顧朗軒,而不敢下手施救。
顧朗軒則昏睡如死,除了氣息未絕以外,可說是毫無知覺。
他中了「奪魂芒」之處,是在右耳垂上,如今尚可看見一點小小芒尾,露在皮外。
蕭瑤微一凝功,用指甲替他把那小小芒刺從耳垂肉厚之處拔出丟掉,雖不見功,但心中稍安。
跟著,她便想根據「毒蛇齧手,壯士斷腕」之說,用那「通天犀角」匕首,替顧朗軒把右耳割下!
但刀兒才舉,忽又住手,覺得不可魯莽,此舉已失時機。
「毒蛇齧手,壯士斷腕」之說,是指蛇毒未發以前,才應兩害相權,取其輕者。
如今顧朗軒人已暈倒,足證毒力已進體內,自己還想下手,讓他平白失去一隻耳朵,而無濟於事則甚?
蕭瑤正在雙眉愁結,手足無措之際,突然聽得遠處似有江湖人物的賓士談笑之聲!
她功行深邃,耳力太好,一聽便知來者共是兩人,要從一條迂迴小路上轉過峰角,方可到達谷口。
於是,她首先將那「綠袍秀士」万俟碧的遺屍,以及什麼「追魂手」、「狼牙錘」等,一齊踢入深壑。
跟著,又把顧朗軒抱入亂石堆中足以蔽人的草樹之內。
她是恐怕來人是「西川雙妖」中另外一位「血光聖母」西門紅,則自己少不了又有一場惡鬥,才將顧朗軒身形藏起,免得萬一照應不周,受了傷損,才真是返魂無術!
至於把万俟碧遺屍暨兵刃踢墜壑下之意,則是希望彼此在一相見下,不要立即抓破臉皮,或許可以仗著靈心慧舌,從敵人口中套出什麼解救顧朗軒之策?
蕭瑤藏好顧朗軒,方待走出,忽又心念一動,把手中「通天犀角」匕首的柄端,塞向顧朗軒口內,使他緊緊含祝她仍然不敢解開「三元大穴」,只希望「通天犀角」的解毒靈效,會隨著顧朗軒口內津液,慢慢流下腹中,或許會有點效用?
安排完畢,蕭瑤便起身走出草叢,並故意踅向一旁,距離這堆亂石稍遠一點。
這時,左面峰角之下,果然轉出二人。
這二人是一男一女,男的是位灰衣道人,女的則一身紅衣,極為耀眼!
蕭瑤一見那件紅色奪目的鮮豔長衣,便知自己所料十中八九,來人多半是「西川雙妖」之一、「綠袍秀士」万俟碧的老搭檔「血光聖母」西門紅,但那灰衣道人卻不知是什麼來路?
紅衣女子遠遠瞥見谷中有個老婦在負手蹀躞,不禁口中「咦」了一聲!
雙方相距雖有二三十丈,但紅衣女子不過咦了一聲,紅影微閃,足下兩個起落,便站在蕭瑤丈許之外!
常言道得好:「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然則「一伸足」之下,應該也可掂得出對方的斤兩?
蕭瑤見這紅衣女子竟擅輕功中極上乘的「千里戶庭」身法,便知「血光聖母」
的功力修為,定必高出「綠袍秀士」之上!
根據「血光聖母」之號,以及万俟碧口中的「西門大姊」之稱,這西門紅的年齡,至少也應在六十左右。
但眼前所立的,卻是一位年約三十五六,丰容盛-前、風韻猶存的紅衣中年豔婦。
蕭瑤心中忖道:「難怪號稱‘西川雙妖’,照這西門紅駐顏不老的情形看來,果然是有點妖氣!」
她心中在忖度對方,那紅衣中年豔婦的心中,也有點覺得驚異。
她所驚異的是自己由二三十丈以外一晃便到面前,這老婦居然絲毫不帶驚容,依舊靜如山嶽,足見是非凡人物!
紅衣中年豔婦略感驚異之下,先向蕭瑤注目問道:「尊駕氣宇不凡,定是武林同道?」
蕭瑤點了點頭,含笑答道:「多承誇獎,彼此同在江湖。」
紅衣婦人道:「尊駕來此則甚?」
這時那位灰衣道人也自趕到,靜立在紅衣婦人的身左數尺之處。
蕭瑤笑道:「姑娘……」
「姑娘」二字方出,紅衣婦人便佛然擺手叫道:「尊駕請收回這種稱呼,我不過駐顏有術,才青鬢未凋,論起年齡,不會比你小呢!」
蕭瑤是故意調侃,才叫她「姑娘」,聞言之下,遂哦了一聲,佯作詫異說道:
「尊駕能把雞皮鶴髮變作綠鬢朱顏,委實太了不起,真所謂‘不是神仙也是妖’了!」
紅衣婦人道:「廢話少說,我問你來此則甚?」
蕭瑤含笑說道:「風月無今古,林泉孰主賓?照說我老婆子的遊蹤所及,不應受甚盤問,難道這片山谷,竟是你私有的園囿不成?」
紅衣婦人冷然說道:「雖非私人園囿,但我姊弟已先在此有事,其他閒人,自然不應妄闖!」
蕭瑤道:「你們姊弟?……莫非是指那位穿綠袍的,他……他應該是你哥哥。」
紅衣婦人搖頭說道:「他是我的二弟,我是他的大姊,你……」蕭瑤不等對方話完,便把眼珠一轉,佯作恍然叫道:「呀,我明白了,那位身穿綠色儒衫、左手持爪、右手持錘之人,莫非就是當代武林高手、名震西川的‘綠袍秀士’万俟碧麼?」
紅衣婦人方一點頭,蕭瑤又以兩道奇異的眼神盯在紅衣婦人臉上,失聲問道:
「他是万俟碧,你又是他大姊,則尊駕定然便是威傳八荒、功力超凡入聖的‘血光聖母’西門紅了?」
因蕭瑤語氣之中用了不少褒詞,那紅衣婦人遂也敵意漸減,點頭笑道:「不錯,我就是‘血光聖母’西門紅,這次為了尋找兩名仇家,才特意遠離西川,來會中原同道。」
蕭瑤伸手掠了掠鬢邊白髮,怪笑說道:「果然是‘西川雙妖’,難怪我在一見你們之下,便覺得有點妖里妖氣!」
剛才她是滿口「超凡入聖」,「威傳八荒」,如今卻變成「妖里妖氣」,轉瞬之間,易褒易貶,不禁把西門紅聽得一怔!
她雖發怔,尚未開口,那旁立的灰衣道人卻厲聲喝道:「老婆子,休要口出不遜,你若觸怒了西門聖母,將死無葬身之地!」
蕭瑤瞪了這灰衣道人一眼,哂然說道:「狗仗人勢,你是什麼東西,你有多大能耐,能比得了万俟碧左手那隻爪和右手那柄錘麼?」
她再度提起万俟碧的左爪右錘,果然引起了西門紅的注意!
那灰衣道人被蕭瑤加以斥罵,方自怒容滿面,要想有所動作,西門紅卻向他搖手說道:「道長且慢,我還有件想不通的怪事,要向對方請教!」
蕭瑤側轉臉來,向西門紅笑道:「西門聖母,你若有什麼話兒,儘管問我,你們‘西川雙妖’名頭太高,威風太大,我老婆子當不起這‘請教’二字!」
她嘻笑怒罵,語氣接連變幻,使對方根本摸不清她是否含有敵意?
西門紅久經大敵,江湖經驗頗豐,越發覺得這白髮婆婆決非尋常,向蕭瑤盯了兩眼,緩緩問道:「老婆婆知道我万俟碧二弟所用的兵刃是甚名稱麼?」
蕭瑤搖頭答道:「名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万俟碧朋友左手所持是一隻五指箕張的鐵鑄人手,右手所持則是一柄上有不少尖銳狼牙的短柄臥瓜錘!」
西門紅聽她說的絲毫不錯,越發驚奇道:「我万俟碧二弟的‘追魂手’和‘狼牙錘’雖然隨身攜帶,但除非遇上極強對於,向不輕易取用,老婆婆卻是怎生……」蕭瑤笑道:「我因路過此間,走得力乏,遂在那株參天古木的枝葉之中打坐行功,誰知無意之中,看了場精彩好戲!」
西門紅眉頭微蹙,急急問道:「什麼精彩好戲?難道是我万俟碧二弟與人起了爭鬥?」
蕭瑤點頭說道:「不是‘爭鬥’,是‘打鬥’,這場打鬥委實精彩得可稱武林罕睹,要不然我怎會知道万俟碧朋友用的是右手錘和左手爪呢?」
西門紅微一吃驚問道:「我万俟碧二弟的對手是誰?既能使他動用‘追魂手’和‘狼牙錘’,必系絕頂高明人物!」
蕭瑤連連點頭,應聲說道:「著實高明,著實高明,那是一位穿黃衣的年輕貌美的姑娘,她高明得幾乎令那位‘綠袍秀士’万俟碧朋友,有點招架不住!」
西門紅越聽越是吃驚,目閃精芒問道:「有這樣高明的年輕女娃兒麼?
她莫非穿的是一身紅衣?「
這位「血光聖母」竟猜疑到「巴東三鬼」的仇家,自己所欲找尋的「紅衣少女」身上!
蕭瑤答道:「不是,不是,紅黃二色,顯然易辨,我雖老眼昏花,也不致有所看錯,那位手執尺許短劍、把万俟碧逼得手忙腳亂的高明少女,確是一身黃衣!」
西門紅幾乎不敢相信地詫聲說道:「那女娃兒僅以一柄尺許短劍,便把我万俟碧二弟逼得手忙腳亂麼?」
蕭瑤點頭笑道:「豈單手忙腳亂,万俟碧並還負了傷呢,喏,那邊地上,不是還留有血漬?」
西門紅目注万俟碧適才所流的血漬,不由不信地瞠目問道:「結……結果怎樣?」
蕭瑤向她一翹左手拇指,含笑讚道:「你們‘西川雙妖’果然不凡,所謂‘盛名之下,必無虛士’!」
西門紅被她贊得一頭霧水,訝然問道:「老婆婆此語何來?」
蕭瑤雙眉一揚,含笑說道:「就在万俟碧人已負傷、萬分危急之時,他錘上‘狼牙’忽飛,爪上‘毒液’突射,並從口中噴出了一線寒芒!」
西門紅聽至此處,失聲嘆道:「這年輕貌美的黃衣女人究竟是誰?我相信她定具絕世身手,否則,我万俟碧二弟決不會大施殺手絕學,連口中所藏的‘奪魂芒’也噴了出來!」
語音至此頓住,以一種緊張神色向蕭瑤問道:「我万俟碧二弟業已盡施絕學,飛‘狼牙’,射‘毒液’,噴出‘奪魂芒’,那黃衣少女難道仍能從容化解,不曾受傷?」
蕭瑤原想套問「奪魂芒」的解毒方法,遂裝得煞有介事地一挑大拇指,揚眉讚道:「那位穿黃衣的少女不單人美,功力奇高,反應也十分敏捷,她在万俟碧朋友猝然發難之際,仍及時發出內力真氣,把什麼‘狼牙’、‘毒液’,多半反震回頭,西門聖母若是注目細看,那邊地上可是有些散落的狼牙和毒液噴灑的痕跡?」
西門紅注目看去,果如蕭瑤之言,自然越發深信不疑,咦了一聲,說道:
「我万俟碧二弟已然殺手齊發,居然仍不能使那黃衣少女略受微傷,真是……」
蕭瑤不等西門紅話完,笑了一笑接道:「那黃衣少女也不是完全沒有受傷,只不過受傷不重!」
西門紅聞言,急急問道:「略受微傷?那黃衣少女是受了什麼傷呢?」
蕭瑤已把謊話編圓,遂一步步轉向正題,淡淡答道:「她只是被万俟碧朋友從口中所噴出的那線寒芒,打中在耳垂上。」
西門紅道:「見血沒有?」
蕭瑤為了做作逼真,故意想了一想之後,方點了點頭,緩緩答道:「見了血,我記得那黃衣少女的右耳垂上曾現血絲,但旋即被她拭去。」西門紅冷冷說道:
「拭去有什麼用?那黃衣少女的一條小命,業已交代……」蕭瑤故作不信,嘴角微披,哂然接道:「西門聖母莫作狂言,小小一線寒芒,能有多大威力?那黃衣少女修為極高,要得了她的命麼?」
西門紅道:「就算她有百年深厚修為,幾成半仙之體,若無我万俟碧二弟的獨門解藥,也必毒發慘死,無法有所僥倖!」
蕭瑤道:「西門聖母是說‘奪魂芒’的毒力只有獨門解藥能祛,而獨門解藥又只有万俟碧朋友才有?」
西門紅道:「那是自然!」
蕭瑤冷笑一聲,搖頭說道:「不盡然吧?比如西門聖母而言,你是万俟碧的大姊,總會有他‘奪魂芒’的解藥!」
西門紅道:「老婆婆,你猜錯了,我們雖屬姊弟之交,但所練功力與暗器上所淬的毒質卻全不一樣,我的解藥解不了他的拿手殺著‘奪魂芒’,他的解藥也解不了我最得意的‘桃花化血砂’!」
蕭瑤本想套問西門紅身邊有無藥物可以解救顧朗軒所中「奪魂芒」的毒力,聞言之下,自然大失所望!在失望之下,蕭瑤必須作一選擇!
所謂「選擇」,就是如今究竟應顯示本來面目,搏殺這「血光聖母」西門紅,略洩胸中惡氣?還是設法把西門紅遣走,加以利用,彼此暫時不作衝突?剎那之間,蕭瑤有所選擇,作了決定!她畢竟是胸襟智慧異於庸俗的巾幗奇英,所作的選擇竟是後者!
一般人在心痛情郎身受重傷,性命呼吸之下,多半是選擇前者,要搏殺「血光聖母」西門紅,以求報仇洩憤!
但蕭瑤卻不曾太沖動,偏偏選擇後者,她暗忖,若能把敵人加以利用,遠比逞強搏殺,來得更有價值!
原則既定,答話便有技巧。
蕭瑤靜等西門紅話完,哦了一聲,點頭笑道:「原來非要服万俟碧的獨門解藥無法解除‘奪魂芒’的毒,難怪那位万俟碧朋友會取了解藥,對那黃衣少女加以威脅的了!」
西門紅聽得一怔!目注蕭瑤問道:「威脅?那黃衣少女既中‘奪魂芒’,業已必死無疑,我万俟碧二弟還對她威脅什麼?」
蕭瑤猜出像「西川雙妖」這等邪派人物,多年共處,彼此間的關係不可能幹淨,遂「嘿嘿」笑道:「那位万俟碧朋友是個好色之徒,他因見黃衣少女貌美,遂向她威脅,說黃衣少女若肯順從,成其好事,他便贈送解藥,救她一命!」
西門紅果然聽得眉頭一皺,恨恨說道:「万俟碧二弟老是改不了這種毛病,總有一天……」語音至此頓住,目注蕭瑤,揚眉問道:「我万俟碧二弟把那獨門解藥收藏得極為嚴密,他……他竟肯當人取出麼?」
蕭瑤笑道:「當然是他自己取出,否則我與万俟碧朋友一向陌生,怎會知道他竟把獨門解藥藏在那等嚴密的所在?」
這不把万俟碧從「狼牙錘」柄中取出解藥之事明白說出,便是蕭瑤的機警聰明之處!
西門紅嘆息說道:「我万俟碧二弟心計極工,誰會想得到他竟把獨門解藥藏在內衣紐扣之中和‘狼牙錘’的錘柄之內?」
蕭瑤聞言之下,心中又喜又急!
喜的是西門紅居然中計,被自己套問得吐出秘密,原來除了「狼牙錘」柄中,万俟碧還在內衣紐扣之內藏有獨門解藥!
急的是,既已探出秘密,便應趕緊把這「血光聖母」西門紅遣走,自己好下壑從万俟碧遺屍上搜尋解藥,來為顧朗軒祛除毒力!
這時,西門紅又向蕭瑤問道:「那黃衣少女接受我万俟碧二弟的威脅沒有?」
蕭瑤笑道:「常言道:」螻蟻尚且偷生,為人豈不惜性命?‘又道是:’人在屋簷下,誰敢不低頭?‘那黃衣少女起初還在倔強,但等明白非服解藥,性命不保之下,也就接受万俟碧朋友那種威脅的了!拔髏藕轂瀋道:「万俟碧二弟真是無恥,他們難道就在此處席地幕天……」蕭瑤失笑接道:「若依万俟碧朋友之見,我倒有場春色無邊的精彩好戲看,但那黃衣少女畢竟臉嫩,她乞求万俟碧朋友與她去往鄰峰一個幽秘的山洞之中,再復鳳倒鸞顛,成其好事!?
西門紅彷彿醋火欲騰,但仍竭力忍耐,緩緩問道:「老婆婆,那黃衣少女叫何名姓?」
蕭瑤搖頭笑道:「抱歉,我老婆子年邁腦衰,想不大起來了,只彷彿記得,也是個雙姓!」
西門紅道:「雙姓為數不多,我來提一提,老婆婆或許可以想起?」
話完,立即從「百家姓」的複姓部分,朗聲念道:「万俟司馬,上官歐陽,夏侯諸葛,聞人東方,赫遲皇甫,尉遲公……」「尉遲公羊」的一個「羊」字尚未說出,蕭瑤便以一種觸動靈機的恍然神色,急急叫道:「對了,皇甫皇甫皇甫,那位穿黃衣的美貌女子,正是雙姓‘皇甫’!」
西門紅微吃一驚,自言自語說道:「複姓皇甫,年輕貌美,而武功方面又能勝過我万俟碧二弟的黃衣女子,莫……莫非竟是‘氤氳仙姬’皇甫婷麼?」
蕭瑤連連點頭,含笑說道:「對,對,一點不錯,那黃衣女子,就是叫做皇甫婷,‘血光聖母’莫非認識她麼?」
西門紅不答蕭瑤所問,卻向蕭瑤急急問道:「老婆婆,我万俟碧二弟與皇甫婷去的是哪個方向?」
蕭瑤本想誘引西門紅去往「千鬼壑」中搗亂,如今因急於遣走對方,好下壑尋藥,救治顧朗軒,遂略變原計,伸手指著對壑的一座高峰,含笑說道:「他們是去那座高峰背面的一處幽秘洞穴之中,西門聖母若想前去,需從右側繞行,並需仔細尋找,否則不易發現!」
西門紅把手一拱,說了聲:「多承老婆婆指教,他日江湖再遇,西門紅當申謝忱!」
說完,把手一揮,便與那灰衣道人一同向右側繞過絕壑,奔往高峰背面。
蕭瑤透了一口長氣,趕緊縱往顧朗軒藏身之處,加以探看。
她生恐顧朗軒業已毒發,等不及自己下壑搜尋解藥,豈不抱憾終身,莫補情天,難填恨海?
還好,目光到處,見顧朗軒口含「通天犀角」匕首!
蕭瑤芳心略寬,絲毫不敢怠慢,趕緊飛身下壑!
這道山壑頗為幽深,蕭瑤馳到壑底,便四處尋找適才被自己一腳踢落的万俟碧遺屍!
但幾乎尋遍壑底,也未發現万俟碧遺屍何在?
蕭瑤大為吃驚,暗忖万俟碧內傷外毒,分明已死,難道「西川雙妖」果然名不虛傳,他的已死軀殼,還會妖里妖氣的飛天遁地不成?
她一面吃驚,一面目光如電,掃視四外山壁。
驀然間,蕭瑤雙現梨渦,嫣然失笑!
原來,她發現万俟碧的屍體並未遁走,而是極為湊巧地搭在一株橫生崖壁的古松之上,不曾墜落谷底。
山壁苔蘚,一片碧綠,古鬆鬆針,也是綠色,再加上萬俟碧身上所穿是件綠袍,以致極易混淆。
何況蕭瑤馳下之際,目光始終都注向壑底,遂幾乎從万俟碧屍旁經過,也並未有所發現?
如今,她既發現了万俟碧屍身所在,便趕緊猱升登壁。
到了古松之上,撕去万俟碧所著的綠袍,發現他的內衣紐扣果是特巨圓形!
蕭瑤小心翼翼地把一扣剝開,發現西門紅所說不差,其中果藏有一粒丹藥。
万俟碧內衣之上共有五粒紐扣,蕭瑤遂剝出五粒「奪魂芒」的獨門解藥,滿懷高興,騰身上壑。
解藥既已到手,心上人的安全自然無慮,蕭瑤遂滿面春風,一團高興!
豈知她這滿面春風,一團高興,只是在上壑途中。
等到上得深壑,「春風」竟變作「寒風」,「高興」也變成「」憂急「!
這種情緒上的極端急遽轉變,是由於一樁事兒!
這樁事兒,就是剛才還躺在亂石叢草間的「紫竹書生」顧朗軒,如今竟失去蹤跡!
顧朗軒如今不是正常人,是個病人,是個身中「奪魂芒」、毒力未解的神智昏迷之人!
既是神智昏迷之人,便無行動能力,則顧朗軒這突然失蹤,顯系被人劫持!
劫他之人是誰?劫他之意何在?
這兩個問題的答案,自然極難尋出,但無論答案為何?對於顧朗軒來說,卻絕對只會是個「兇」字,不會是個「吉」字!
蕭瑤一向處事鎮定,如今因顧朗軒在神智昏迷之下突告失蹤,情勢一定不妙,卻不禁急得芳心狂跳,呆然莫知所措?
但發呆,絕對發不出名堂,愁急,也決對急不出辦法。
蕭瑤銀牙一咬,就在顧朗軒適才所躺的草堆之中,盤膝靜坐。
她盤膝靜坐之故,是要以內家定力,暫摒百慮,再朗靈明。
因為,她如今不能太動感情,必須以純粹的理智,來對顧朗軒失蹤之事加以分析研究。
靜坐凝神之下,憂急漸平,靈明漸朗!
蕭瑤遂開始研究,顧朗軒被何人劫去的可能性最大?
若以當地情況而論,自然多半是與那「綠袍秀士」万俟碧沆瀣一氣之人。
但與万俟碧沆瀣一氣的人便是西門紅,這位「血光聖母」剛被自己騙得去往遠峰,尋找秘穴,似乎不可能中途折回,對顧朗軒加以劫持。
何況就算西門紅對於自己之言生疑,不去遠峰,中途折回,她也不一定立即尋得著草中藏人。
就算她尋得著草中藏人,也不會認識就是「西川雙妖」所要尋找的「紫竹書生」顧朗軒。
就算她認出顧朗軒身份,更必當時加以殺害,也不會把他悄悄劫走。
有了這三個「就算」,和三個「也不會」,「血光聖母」西門紅的可疑成份,便越來越少!
那麼,可能在此出現,與「綠袍秀士」万俟碧有關之人,除了「血光聖母」
西門紅以外,還有誰呢?
驀然間,蕭瑤想起一人。
她所想起的,是「巴東三鬼」中的「黑心鬼」李華。
「巴東三鬼」中,既有李華未死,則「西川雙妖」果為「黑麵鬼」黃深、「黑手鬼」孔民報仇時,自然定會把「黑心鬼」李華帶來,以便指認仇敵。
万俟碧、西門紅先後均已見過,只有李華尚未出現,會不會就是這「黑心鬼」
湊巧趕來,在顧朗軒的身上……研判至此,蕭瑤的念頭忽斷!
因為,她聽出有人趕來,遂暫停思緒,凝神貫注,看看來人是何路數?
轉瞬間,來人身形已現,仍是那「西川雙妖」中的「血光聖母」西門紅和那灰衣道人。
西門紅滿面悻然之色,一到谷口,便目光四掃,似在找尋蕭瑤?
她不見人影之下,雙眉一挑,厲聲叫道:「北嶽神姥……北嶽神姥……北嶽神姥……「蕭瑤靜坐草叢之中,任憑西門紅連叫三聲,也不加以理會。
西門紅目中閃射兇芒,恨恨說道:「這老婆子,真正可惡,她……她躲到什麼地方去了?」
灰衣道人笑道:「剛才我就覺得那老婆子似乎是在編造謊言,哄騙西門聖母!」
西門紅道:「騙人總有目的,我就想不通那老婆子要把我們騙得去往對壑高峰上空搜一遍則甚?」
蕭瑤從這西門紅與灰衣道人的對話之中,業已聽出他們尚不知自己身份,顧朗軒也不是被他們所劫。
這時,那灰衣人道人想了一想,揚眉說道:「或許那老婆子在此有甚鬼祟行為,才設法把西門聖母和貧道騙走?」
西門紅點頭答道:「我起初也有這種想法,但轉念之間,又覺得那老婆子並不全是謊言。」
灰衣道人道:「何以見得?」
西門紅道:「她所說我万俟碧二弟所用的兵刃以及兵刃中所藏的暗器,口中所噴‘奪魂芒’等事,均是他人不知的高度機密,那老婆子若非親眼目睹,怎能說得活靈活現,絲毫不錯?……」語音至此微頓,皺眉一嘆又道:「偏偏‘黑心鬼’李華也不在谷內,他若在此,一切事兒不就明白了麼?」
蕭瑤聽得「黑心鬼」李華系隨「西川雙妖」前來,不由越發疑心李華適才湊巧趕回,誤打誤撞地遇上顧朗軒,遂被他劫擄而去。
灰衣道人等西門紅語畢,含笑說道:「西門聖母,我們何必老是在谷口揣摸,怎不進谷一看?或許万俟碧二爺與李華兄均在谷內,也未可知?」
西門紅點頭道:「我們進去看看也好……」他們邊自說話,邊自往谷內走去。
誰知才走幾步,尚未進谷口,背後便有人冷冰冰地喝道:「站住!」
西門紅與灰衣道人愕然止步回頭,卻見那位白髮飄蕭的「北嶽神姥」,自草叢之中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蕭瑤現身之故,是因雖知西門紅與顧朗軒失蹤之事並無關係,仍想從她身上查出些蛛絲螞跡!
西門紅見喝止之人竟是蕭瑤,不禁詫然問道:「老婆子,你還敢在此,不曾逃走麼?」
蕭瑤笑道:「笑話,我又不曾作出什麼見不得人之事,卻要逃走則甚?」
西門紅道:「你膽敢用謊言騙我……」
蕭瑤介面笑道:「誰說我騙了你?我編造了什麼謊言?」
西門紅手指對壑高峰,怒聲說道:「那高峰背後一削如壁,根本就沒有什麼幽秘洞穴,你豈不是騙了我們去白找一趟?」
蕭瑤笑道:「‘血光聖母’之名,一向威震西川,卻怎如此沒有見識?
我適才對你所說之言,是聽自那‘氤氳仙姬’皇甫婷的口內,既然不確,顯見是皇甫婷騙了万俟碧,換句話說,也就是你那位万俟碧二弟,如今業已落入危險之中,你不趕緊設法追蹤,加以援手,卻回來向我發狠,豈不是捨本逐末麼?
「這番話兒相當言之成理,不由把位「血光聖母」西門紅聽得為之一怔!
等到蕭瑤語畢,西門紅一皺雙眉,向她注目問道:「老婆婆,依你之見,我万俟碧二弟會被皇甫婷騙往何處?」
在稱謂方面,由適才的「老婆子」,改為如今的「老婆婆」,業已足見西門紅深信蕭瑤之言,態度有所改變。
蕭瑤趁此機會,怪笑一聲,揚眉說道:「西門聖母,在我未曾答覆你這項問題之前,先要你答覆我一項問題。」
西門紅目中微現訝色,向蕭瑤訝聲問道:「你有什麼問題需要問我?」
蕭瑤道:「你們既欲尋找上官奇暨紅衣女郎,為」巴東雙鬼‘黃深、孔民報仇,則另外的’巴東一鬼‘李華,定也隨你們同來的了?「西門紅點頭道:「不錯,李華認識仇人,自然要跟隨我和万俟碧二弟同來指證!」
蕭瑤問道:「李華如今何在?」
西門紅尚未答話,那灰衣道人業已目射兇芒,面含獰笑地在一旁笑道:「這是一樁秘密,老婆婆請附耳過來,我告訴你!」
他邊自說話,邊自向蕭瑤身前走去。
蕭瑤發現這灰衣道人目光閃爍,便知他不懷好意,定有花樣!
她心念電轉,暗忖自己莫非於言中露出了什麼破綻?
果然,蕭瑤一想之下,便發現自己犯了錯誤,這錯誤就是「西川雙妖」企圖為「巴東二鬼」復仇之事,西門紅並未說過,自己怎可突然提起,豈不啟發了這個陰刁的灰衣道人的疑竇?
心忖至此,灰衣道人業已走到離蕭瑤僅約四五尺處。他一陣狂笑,陡然道袍大袖雙翻,厲聲喝道:「老婆子替我躺下,你終於露馬腳了!」他雙袖一翻之下,不僅發出大片疾風勁氣,其中並夾有十數點豆大寒星,向蕭瑤飛去。距離這近,自易得手!
「咕咚」一聲,人便躺下!但躺下的不是蕭瑤,而是那暗發毒手的灰衣道人!
原來蕭瑤發現他目光有異,早已提防,用了處置「綠袍秀士」万俟碧同樣的手段!
灰衣道人的袖風及暗器剛發,便被蕭瑤預先佈下的「太清罡氣」反震回來!五臟齊崩,腦漿迸裂,他在倒地幾個翻滾之後,便告了帳!西門紅冷哼一聲,變色說道:「老婆子,說老實話,彼此素昧生平,你為何對他下這辣手?」蕭瑤笑吟吟地答道:「你難道沒有看見他先下手麼?我若不殺他,便將被他所殺!」西門紅挑眉道:「你這種動作,只是對他……」蕭瑤不等她再往下說,便介面說道:
「不僅對他,對你也一樣!」西門紅聞言一驚,蕭瑤淡淡笑道:「因為即令我如今放過了你,你將來也放我不過,還不如我們二人在這谷口互作公平一搏!」西門紅指著那灰衣道人的屍身,怪笑說道:「我與此人交情不深,假如只是為了此事,倒不一定準會放你不過!」
蕭瑤笑道:「除此以外,我和你還有雙重仇恨!」
「雙重仇恨」四字,把位「血光聖母」西門紅,聽得再度愕然!
蕭瑤怪笑一聲,把自己白髮飄蕭的化裝去掉,恢復了她的絕代容光,天人顏色!
西門紅不是傻瓜,一見之下,失聲問道:「你……你就是與上官奇老兒結伴,殺死黃深、孔民等‘巴東二鬼’的紅衣女郎麼?」
蕭瑤發出一陣銀鈴般的嬌笑,點頭答道:「對了,你如今總算從恍然之中,鑽出來一個大悟來了。」
西門紅從臉上浮現一絲既慚愧又憤恨的陰冷笑容,目閃煞光說道:「你裝得夠像,騙得我好苦,還有一件我不明白的事兒,你也索性告訴我吧!」
蕭瑤對於捉弄這「血光聖母」之事頗覺得意,聞言之下,含笑說道:「你問吧,從現在開始,只要是你所問的事兒,我都照實答覆。」
西門紅道:「你方才所說的‘雙重仇恨’,應該怎樣解釋?」
蕭瑤笑道:「倘若根據順序而言,第一重仇恨便是殺死黃深、孔民等‘巴東二鬼’之事,但若根據對你的關係而言,‘巴東二鬼’之仇,似應放在第二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