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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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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紅聽出蕭瑤的語氣不對,不禁心中一震,懷疑到突然失蹤的「綠袍秀士」

万俟碧身上。

但這「血光聖母」畢竟是久經大敵之人,心中雖驚,臉上神色仍保持鎮靜地緩緩問道:「另一項仇恨呢?聽你之言,彷彿對我的關係更加複雜!」

蕭瑤淡然一笑,目注西門紅,揚眉說道:「西門紅,你好像是明知故問,不應該聽不懂我的話吧?你們‘西川雙妖’到目前為止,似應改稱‘西川一妖’,但再過片刻,或許西川武林之中可以清平一時,暫無妖孽的了!」

話至此處,業已十分明白,但西門紅仍自變色問道:「這樣說來,我万俟碧二弟是傷在你手下的了?」

蕭瑤笑道:「‘傷’在我的手下?你說得太輕鬆了,應該把‘傷’字改成‘死’字,才算符合事實!」

西門紅聽說万俟碧已死,身形一震,搖頭說道:「我不信,人死有屍,我万俟碧二弟的屍身在何處,難道你殺人以後,還把屍吃掉?」

蕭瑤伸手指著壑下說道:「万俟碧的屍身就在這絕壑之下,你若和他感情太好,不忍分離,少時,我便成全你們,由‘西川雙妖’變成‘壑下雙魂’便了!」

西門紅聽得一挫銀牙,目中狂噴怒火!

但她總算仍把這滿腔憤怒暫時忍耐下來,目光凝注蕭瑤,以一種冰冷的語聲問道:「能殺我万俟碧二弟,當世中沒有幾個,你有這等功力,又身著一襲紅衣,莫非竟是崑崙董夫人的兩位義女之一,‘紅衣崑崙’蕭瑤麼?」

蕭瑤點頭笑道:「你猜對了……」

一語未畢,西門紅挑眉叫道:「好,高明當面,豈可失之交臂?便撇開那‘雙重仇恨’不論,我也要向蕭姑娘討教上三招九式!」

掌隨聲發,在語音剛畢之際,西門紅便欺身搶步,向蕭瑤攻出三招。

她這三招是連環併發,一招套著三式,恰如其言,共是三招九式!

這三招九式不單捷逾電掣,猛似雷奔,而且其所挾各種變化,並奇妙絕倫,精奧無比!

蕭瑤是大行家,一看就知道這「血光聖母」西門紅看出自己厲害,竟把多半是留在最後施展的、壓箱底的殺手絕學,顛倒為用,一開始便發了出來。

她雖然藝高,卻不敢怠慢,在對方漫冪掌影、狂卷掌風之下,也自施展出一招輕易不用的得意絕學!這招得意絕學,是董夫人自創,名叫「九現瑤臺」,用來防身禦敵,委實太妙不過!西門紅所發掌影由一化三,由三化九,轉眼間幻為千百,向蕭瑤漫空飛襲!但無論是真是幻,只要有一雙掌影攻到蕭瑤身前,便會奇巧無儔地也有一雙掌影飛起接住!

「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

虛招無聲,實響九記!換句話說,西門紅這三招九式,全被蕭瑤揮掌硬接硬架!

西門紅仇火焚心,加上又猜出對方是董夫人的義女「紅衣崑崙」蕭瑤,自然全力施為,不僅在招術上用出了最奇詭的手法,並在每一招、每一式間,都凝足了十一成的內勁!

如今,在掌式變化上未佔上風,全被對方接住!

內勁方面又如何呢?

因為蕭瑤未傲敵大意,接架間全以十一成左右的內力施為,故而在這一面,也仍是蕭瑤略為顯出優勢!

聲停,掌住,人影一分。

蕭瑤氣定神閒,宛若沒事人一般,但西門紅的胸前卻在不停起伏!

蕭瑤微微一笑,向西門紅揚眉叫道:「西門紅……」西門紅介面喝道:「你少得意,再嚐嚐我這成名之物的厲害程度!」

說完,一拍腰下所懸的一隻特製革囊,立時有血紅的煙光從囊口噴射而出!

蕭瑤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毒!

她一見這血紅的煙光,便秀眉略皺,向後退了幾步!

當空血光越來越濃!

蕭瑤心中倒也有點略覺怙-!

因為西門紅號稱「血光聖母」,由此得名,足見這霾空如血、濃得不見人影的紅色光霧,不是蘊有奇毒,便是別具什麼特殊厲害之處。

自己不知其奧妙所在,究應靜觀其變,抑或不再等待,立即攻擊!

蕭瑤心念電轉之下,覺得自己在武學造詣方面既有勝過西門紅的把握,還是靜觀其變,相機應付,來得穩妥一點!

蕭瑤主意既定,又深恐血紅光霧中蘊有奇異毒質,故而不肯過份靠近,腳下微滑,向後退了幾步。

這時,血紅光霧中突然發出「嘶嘶」的銳嘯!

蕭瑤因有主見,認為西門紅由於「雙重仇恨」,必對自己全力出手,一死相拼!

常言道:「蜂蠆之毒,往往甚於-蛇。」何況這位確實具有一流身手的「血光聖母」?她經過佈置以後所發的「嘶嘶」銳嘯,必非凡物,可以想見!

蕭瑤為了持重,並不輕視對手,遂再度閃身,退出三丈多遠,準備看清那「嘶嘶」銳嘯究竟是什麼東西以後,再定應付策略!

說來奇怪,那冪罩數丈方圓的一大團紅色霧影中,雖聞「嘶嘶」銳嘯,卻不見有甚物件飛出?

蕭瑤目光凝注,心中有點莫明其妙?

她暗忖,西門紅適才所發,只聞聲而不見形之物,究竟是什麼東西?看來這位「血光聖母」不愧「西川雙妖」之名,著實有點妖里妖氣!

念動之間,那團血紅光霧似已漸淡。

蕭瑤越發奇詫,不懂西門紅弄的是什麼蹊蹺?

她邊自雙掌護胸,提防任何襲擊,邊自移步向前,高聲叫道:「西門紅,你有甚本領儘管施為,莫要這等鬼鬼祟祟,弄得人好不耐煩!」

蕭瑤語音落後,霧影中並不答話。

蕭瑤心中一動,又向前搶了兩步,功力暗凝,對那濃度似乎越來越淡的霧影中,試探性地劈空擊出一掌。

掌風排空卷蕩,自然把那已薄的霧影吹得更保蕭瑤目光凝注,這才發現霧影中空蕩蕩,哪裡還有什麼「血光聖母」西門紅的蹤跡?

蕭瑤心中恍然,不禁暗對那位「血光聖母」的狡猾知機,頗為佩服!

她悟出西門紅是把所有功力完全放在一開始的三招九式之中,對自己全力一擊!

那等凌厲的攻勢,被自己用「九現瑤臺」的身法予以接架拆解以後,西門紅便知決無勝機,報仇之事既告絕望,則如何安然脫身,便成為當務之急!

於是,她便用那種血紅光霧故弄玄虛,虛張聲勢!

自己過份持重,一退再退,西門紅卻倚仗紅霧蔽目,身上衣服的色澤又是血紅,遂一步一步的悄悄退後,繞過峰角逃之夭夭!

研判至此,敵情已明,蕭瑤舉袖猛拂,一陣罡風起處,把那些殘餘的紅霧,驅散得乾乾淨淨!

紅霧雖散,蕭瑤胸中感慨卻又叢生!

她不知「血光聖母」西門紅此次逃走之後,是偃旗息鼓,從此安份?抑或還要興風作浪,圖雪今日之恥?

假如她能安份,從此回頭,自己也一本得饒人處且饒人之旨,不會再作追究!

但若西門紅興風作浪,仍到處為害江湖,下次相逢,自己定必在一見面之下,便立下絕情加以剪除,不容她再弄狡獪!

這是感慨,感慨以後的卻是惶惑!

因為「西川雙妖」雖已一死一逃,但顧朗軒卻人蹤何在?

自己好不容易運用膽識暨言語技巧,從西門紅口中騙她說出機密,又從万俟碧遺屍的衣釦之內尋得「奪魂芒」的獨門解藥,顧朗軒卻突然失蹤,不知被誰擄去?

假如他是被自己所猜測的「黑心鬼」李華擄走,則李華必報盟弟黃深、孔民之仇,顧朗軒必遭慘死!

假如他是被其他不相干的閒人擄走,又因顧明軒身中「奪魂芒」奇毒,非有獨門解藥不能救治,亦屬毫無生望!

想來想去,不管從什麼情況推斷,顧朗軒都是決無幸理!

蕭瑤對這位「紫竹書生」一往情深,不禁失聲悲啼,連連頓足,玉頰上滿布縱橫淚漬!

就在這「紅衣崑崙」心念如潮、柔腸寸折之際,突然「格登」一聲!

這是弓弦響聲,跟著便是「嘶」然箭矢破空聲息!

蕭瑤詫然抬頭,面前寒光電閃!

她看得準,這一箭不是射向自己,是射向身左三四尺處!

故而,蕭瑤聞言抬頭,卻業已稍微遲了片刻,只能聞聲,不能見人,但蕭瑤仍可斷定這發箭之人藏在對壑高崖半腰的什麼隱秘處所!

她注目搜尋半晌,見發箭人不現蹤跡,這才眼神略偏,向左側方掃了一瞥!

適才凌空那箭,是射在她左側方四尺處的一株大樹幹上。

箭雖尋常,但箭尾上卻附著一條衣襟。

蕭瑤伸手將那白衣襟取下,只見上面有焦木書寫的字跡,寫的是:「想救心中人,請來雙樹鎮,於今日黃昏,酒館一會。」

蕭瑤看完字跡,不由在幾已絕望的心情之中,又泛起了一絲希冀!

所謂「心中人」,顯然指的是顧朗軒,難道冥冥中當真福善禍惡,吉人確有天相?

但這「天相」是怎樣相法?射書者又系何等人物?仍然均是隱秘!

要想揭開這種隱秘,只有一種辦法,就是準時前往「雙樹鎮」的酒館赴約!

好在蕭瑤來時曾路過「雙樹鎮」,知道離此不過二三十里路。

而這小小山鎮之中,也只有一家「酒館」。

二三十里路,在蕭瑤來說,簡直是視如無物。

故而她在申牌時分,便已趕到「雙樹鎮」上那家小小酒館之中。

因剛剛下過一陣疾雨,鎮上居民又少,酒館之中,遂別無其他酒客。

蕭瑤選了張對著店門的桌位坐下,一面自斟自飲,一面雙眉愁皺。

她皺眉之故,不是為了未曾見著要找之人,因一來時間還早,未近黃昏,二來他人既專程把自己約來,必然不會爽約。

蕭瑤皺眉,是為了顧朗軒憂急,經過了這長時間,顧朗軒所中毒力若是發作,豈非性命危殆?

萬一……

她眉頭皺得更緊,酒館門外影兒微晃,走進來一位酒客。

這人身上披了一大塊油布,權充雨衣,幾乎連整個臉面全給遮祝蕭瑤認為此人八成就是自己所等之人,遂目光凝注,看他是不是走向自己?

誰知這人入店以後,雖走向自己,卻在旁邊另一桌上落坐,並把身上所披的油布脫下。

蕭瑤起初略覺失望,但目光一注,便自揚眉叫道:「江湖中風萍偶聚,總是前緣,尊駕何不移席同飲?」

原來,那人除去身披油布,臉色青慘慘的,使蕭瑤一望而知,他是在臉上戴有人皮面具。

果然,蕭瑤語音才落,那人便起身走過,抱拳笑道:「老婆婆既加寵召,在下便不揣冒昧的了!」

蕭瑤見他業已坐下,仍不提約會之事,只得旁敲側擊說道:「尊駕請隨意飲用,我再命店家添酒添菜,如今天色不早,已近黃昏!」

那面色青慘之人點頭笑道:「不錯,不錯,天色已將黃昏!」

蕭瑤覺得對方有點裝腔作勢,不禁皺眉問道:「尊駕怎樣稱謂?」

那面色青慘之人含笑道:「在下姓王名恩,吳鄭王之王,國恩家慶之恩,老婆婆的尊名上姓,怎樣稱呼?

蕭瑤從這句「老婆婆」,突告恍然大悟!

自己適才與「血光聖母」西門紅動手之際,是本來面目,如今在途中又恢復化裝,莫非此人竟有所誤會,不曾認出?

想到此處,遂不曾回答對方詢問姓名之語,只是淡然說道:「王朋友,你的箭法不錯,縱不能百步穿楊,也可以隔壑穿樹!」

這兩句話兒,把那自稱「王恩」之人聽得大吃一驚,向蕭瑤投注過詫異的眼色?

蕭瑤知道所料不誤,遂口中微吟道:「光陰似箭催人老,朝起紅顏夕白頭!」

王恩聞言一驚,目注蕭瑤,口中期期說道:「老……老婆婆,你你……莫非姓……姓蕭……「蕭瑤點頭說道:「人是姓蕭,地是酒館,天是黃昏,王朋友有何見教?」

王恩又向蕭瑤盯了兩眼,緩緩問道:「蕭……蕭……蕭……」他因想不出究應對蕭瑤稱以「蕭姑娘」,或「蕭老人家」?竟連連說了幾個「蕭」字!

蕭瑤猜出他語音吞吐之故,低聲說道:「叫我蕭老人好了,此時再若改裝,未免驚世駭俗!」

王恩點了點頭,低低說道:「蕭老人家是否要想知道那位‘紫竹書生’顧朗軒的下落?」

蕭瑤心中關切,但卻把表面神情儘量放得冷漠些,嗯了一聲問道:「我顧朗軒兄現在何處?」

王恩笑道:「顧大俠是落在我一個朋友的掌握之中!」

蕭瑤雙眼一瞪,目中神光電射,森森逼人!

王恩搖手笑道:「蕭姑……老人家不必動怒,在下早知道老人家神功蓋世,若想殺我,王某引頸就戮,絕對不敢抗拒!」

蕭瑤哂然道:「你不必害怕,我殺你則甚?……」王恩不等蕭瑤話完,便即介面笑道:「對了,殺王恩微不足道,但若影響顧大俠的安全,卻是抱憾終身之事,蕭老人家是聰明絕頂的人物,絕不會出此下策!」

蕭瑤怫然叱道:「少要對我威脅,我問你,你們知不知道顧朗軒身中‘奪魂芒’的奇毒?」

王恩笑道:「蕭老人家放心,我們知道……」蕭瑤怒道:「知道有什麼用,那‘奪魂芒’是‘綠袍秀士’万俟碧的獨門暗器,你們沒有解藥……」王恩介面說道:「有……有……我們有解藥,蕭老人家不必為顧大俠的安危擔憂!」

蕭瑤疑惑地向王恩看了一眼道:「少胡說,你們怎會藏有‘綠袍秀士’万俟碧的獨門解藥?」

王恩笑道:「蕭老人家有所不知,我那朋友跟隨‘西川雙妖’多年,是‘綠袍秀士’万俟碧的心腹手下。」

蕭瑤聽他這樣說話,方始有點相信,舉杯飲了一口酒,目注王恩問道:「你們劫持我顧朗軒兄,用意何在?」

王恩微笑說道:「‘劫持’二字多麼難聽?我那朋友不知蕭姑娘會尋得解藥,因恐顧大俠毒發不救,才特意將他抱走,準備用獨門解藥加以療治!」

蕭瑤哼了一聲,向王恩冷然問道:「你別說得好聽,既然如此,為何還不放人?」

王恩笑吟吟地挾了一塊牛肉,邊吃邊答道:「我那朋友突然想起有樁事兒要拜託蕭老人家,又怕你不肯答應,只得冒犯一些,來個挾功以請!」

蕭瑤冷笑說道:「你倒真擅詞令,把‘挾人以脅’,改成了‘挾功以請’!」

王恩笑道:「隨便老人家怎樣看法,反正你只要對我那朋友所作要求能夠辦到,便包管還你一個鮮龍活跳的‘紫竹書生’顧大俠就是!」

蕭瑤問道:「假若我不願意答允你那朋友的要求,或是無法辦得到呢?」

王恩道:「辦不到麼……」

說了一句,便不再說,而代之以一陣極具陰森意味的「嘿嘿」怪笑!

這陣陰笑,自然比用言語答覆更來得陰森刁狠!

蕭瑤恨得銀牙一挫,但又無可奈何,只好向王恩叫道:「說吧,你們打算向我所提的是什麼要求?」

王恩應聲答道:「為民除害!」

這「為民除害」四字,著實大出蕭瑤意料之外,把她聽得一怔?目注王恩道:

「你……你說什麼?我是問你們向我所要求的,是……」王恩不等蕭瑤話完,便自怪笑說道:「‘西川雙妖’是不是黑道巨擘?

‘血光聖母’西門紅極為淫兇狠毒,算不算西川人民的一樁大害?「蕭瑤點了點頭,王恩又含笑說道:「既然認可,我們要求蕭老人家趁此機會,把西門紅加以誅戮,徹底蕩滅‘西川雙妖’,免得縱虎嘯林,又生後患,豈不是‘為民除害’麼?」

蕭瑤嗯了一聲,目中流露出奇詫的神色,問道:「奇怪,你那朋友既是‘西川雙妖’的心腹手下,為何又要求我殺死西門紅呢?」

王恩嘴角微掀,皮笑肉不笑地緩緩問道:「蕭老人家必須問原因麼?這要求你是答不答應?辦不辦得到呢?」

蕭瑤道:「西門紅已走……」

王恩不等她再往下說,便即怪笑接道:「她並未走遠,被我那朋友設計絆住,蕭老人家若肯應允,我立即告知那西門紅藏身之處!」

蕭瑤目光一凝,神情毅然地點頭答道:「好,這要求我可以答應,但原因卻必須從實說出,不許有任何隱瞞,你若虛言搪塞,休想騙得過我!」

王恩略加沉吟,也自點了頭說道:「可以,我可以絲毫無隱他說出其中原因……」語音至此略頓,舉杯飲了一口酒兒,繼續說道:「因為‘西川雙妖’在西川某處有一寶庫,其中財寶幾堪敵國,西門紅若是被誅,這寶庫秘藏便可歸我那位朋友所有,而在下也也……可沾光一些,從此吃穿不盡!」

蕭瑤靜靜聽完,一挑雙眉,向王恩問道:「你那位朋友叫什麼名字?」

王恩欲答不答,神情有點尷尬!

蕭瑤喝道:「說,快說,不許對我有絲毫隱瞞!」

王恩似乎無可奈何,只得乖乖說道:「他……他……他叫‘黑心鬼’李華!」

蕭瑤冷笑道:「名副其實,‘黑心鬼’果然‘黑心’,但我認為你那位朋友不叫李華!」

王恩聞言一怔,雙眉微蹙,詫然問道:「蕭……蕭老人家,此……此……話怎講?「蕭瑤雙目之中電閃神光,軒眉答道:「他既系‘西川雙妖’的心腹手下,如今卻在危急之時出賣西門紅,貪圖財富,他應該叫做‘忘恩’!」

王恩把「忘恩」聽為「王恩」,指著自己的鼻尖說道:「他是‘王恩’,我……」蕭瑤冷笑道:「他是‘忘恩’,你是‘負義’,我大概把你叫成‘黑心鬼’李華,也不會有錯!」

她一面說話,一面電疾伸手,向王恩臉上抓去。

王恩聽得蕭瑤指他就是「黑心鬼」李華,正自一怔之間,突覺臉上一冷,所戴人皮面具已被蕭瑤抓裂,現出了本來面目!

果然,蕭瑤料事如神,這自稱王恩之人,正是「黑心鬼」李華。

李華見身份敗露,不禁大驚欲遁。

但他身形微閃,蕭瑤便自沉聲喝道:「站住,你不要怕,你比万俟碧、西門紅等‘西川雙妖’如何?我若想要殺你,可說易如反掌折枝,不費吹灰之力!」

李華無可奈何,只得站住不動,滿面尷尬神色。

蕭瑤指著他原來的座位,冷冷說道:「坐下,我有話要問你。」

李華不敢不坐,蹩手蹩腳坐下,向蕭瑤陪笑問道:「蕭老人家,你……你不怪我故……弄狡獪?「蕭瑤哂然道:「我早就看出你是‘黑心鬼’李華,如今我要問你,我那顧兄究竟是否落在你和王恩等二人手內?」

李華低聲下氣地陪著笑臉答道:「蕭老人家聖明,我和王恩倘若手中沒有顧大俠生死安危作為把柄,怎敢飛蛾投火、自尋死路地約你來此一會?」

蕭瑤嗯了一聲,向李華點頭說道:「說得有理,看來你並非胡扯!」

李華道:「絕非胡扯,句句都是實言!」

蕭瑤目光炯炯,宛如冷電一般,盯在李華臉上,沉聲說道:「你們是‘西川雙妖’屬下,如今在他們一死一敗之下,居然與敵方勾通,想把西門紅置於死地,是否忘恩?」

李華滿面愧色,不得不點了點頭。

蕭瑤又道:「你們與‘黑麵鬼’孔民是同盟之好,如今竟忘了義弟之仇,是否負義?」

李華臉上更紅,無話可答。

蕭瑤目光凝注,嘴角微披說道:「就為了‘西川雙妖’那點寶藏,你們就甘心為世不齒,忘恩負義?」

李華涎著臉兒,笑嘻嘻地說道:「常言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那筆寶藏委實富堪敵國,我和王恩為了後半身的安樂享受,也就顧不得什麼忘恩負義,貽罵江湖的了!跋粞冷笑一聲,點頭說道:「好吧,這樁生意我準備和你作了,西門紅與王恩如今藏在何處??

李華伸手向西一指,低聲說道:「蕭老人家,你知不知距此約莫十數里的一片荒山之間,有一座規模不算太小的廢廟?」

蕭瑤點頭道:「我知道那是一座僧侶盡被兇人屠殺,戾氣太甚,傳說鬧鬼,因而漸漸荒廢的‘法雲禪寺’!」

李華道:「對了,對了,就是‘法雲禪寺’……」蕭瑤放下酒杯,軒眉笑道:

「走,我們立刻就去!」

李華搖手說道:「不,不,蕭老人家不能現在便去,我要先為你安排安排,才好使西門紅無所遁逃,一舉就殲!」

蕭瑤問道:「你要我何時前去?」

李華抬頭向窗外看看天光,略一沉吟說道:「我的安排時間不需太多,蕭老人家約莫在二更之前趕到‘法雲禪寺’,便一切不礙事了!」

蕭瑤道:「我到了‘法雲禪寺’,是否於一見‘血光聖母’西門紅便立即動手?」

李華點頭說道:「當然,越快越好,最好是一下便把那老妖婆置於死地,免得夜長夢多,又生變化!」

蕭瑤注目問道:「你怎麼只要我殺死‘血光聖母’西門紅,我顧大哥呢?」

李華陪笑說道:「蕭姑……蕭老人家放心,只要你殺死西門紅之後,我與王恩兩人,便立即把顧大俠所中奇毒解去,使他絲毫無損地交還給你!」

蕭瑤眉梢一剔,從目中閃射出炯炯寒光,向李華厲聲說道:「李華,你千萬莫要搞鬼,須知我的……」李華介面笑道:「老人家何出此言,我當然曉得你的厲害,此事,我與王恩志在求財,連負義忘恩都在所不惜,又何必對你有所食言背信?倘若我弄了花樣,你必將天涯海角,苦苦搜尋,我和王恩便獲得敵國財富,也終日食不安席,睡不安枕的了!」

蕭瑤靜靜聽他說完,微微頷首,從鼻中冷哼一聲,說道:「你懂得其中利害就好,你先走吧,我於二更之前,一定趕到‘法雲禪寺’!」

李華寬心大放,滿面笑容地站起身形,向蕭瑤抱拳一禮,告別而去。

李華走後,蕭瑤心中倒也頗覺寬慰!

因為她所擔心的,除了顧朗軒的去向蹤跡以外,還有顧朗軒所中的「奪魂芒」

劇毒未曾解祛之事!

假如顧朗軒落在別人手中,縱被自己追蹤救下,也恐由於時延毒發,性命難保。

如今這「黑心鬼」李華久隨「西川雙妖」,藏有「奪魂芒」獨門解藥之語,必非虛言,看來顧朗軒似可死裡逃生,僥倖度過這一劫!

常言道:「事不關心,關心則亂。」雖然,蕭瑤業已覺得顧朗軒不致遭禍,但關切個郎,牽腸掛肚,仍有點心亂如麻!

在這種心情之下,蕭瑤哪裡還飲食得安?悶坐片刻以後,也自結了酒帳,走出小店。

時間還早,她不必施展輕功身法,只是順著山道,信步西行。

此刻,蕭瑤心內百緒如潮,除了顧朗軒,義母董夫人、妹子蕭琪,甚至於南宮敬、辛東坡等身影,也一一在她的腦海心湖之中,倏隱倏現!

義母和妹子的行蹤,南宮敬心神被迷、身在群兇手中的可慮情況,辛東坡師叔為了解救南宮敬的被迷心神,前往終南山「忘憂谷」中尋找神醫諸葛老人之事,不知可否如願……這一切可慮可憂的複雜錯綜事兒,構成一面巨網,罩在蕭瑤心頭,使這位一向冷靜睿智的「紅衣崑崙」,也不禁迷迷惘惘!

就在這迷迷惘惘之中,山村更鼓已敲一響!

一更鼓敲醒蕭瑤的迷惘心神,她暗吃一驚,自忖約定需於二更之前趕到「法雲禪寺」,怎麼只在這山村左近信步閒蕩?

念動身馳,雲飄電疾!

還算好,蕭瑤功力太高,雖然把這不太好走的十來裡崎嶇山路趕完,一看天光,仍然未至二鼓。

眼前,是黑壓壓的一片荒山,荒山腳下,則是黑壓壓的一片房舍。

「法雲禪寺」的這一大片房舍,雖然已然荒廢,卻並未十分頹敗。

蕭瑤到了寺外,便自凝神側耳。

不聽還好,一聽之下,不禁把蕭瑤聽得愕然!

因為她用內家極上乘的「大靜神功」傾耳聆聽之下,居然不曾從「法雲禪寺」

之中聽得半絲聲息?

這種現象表示寺中無人。

是那王恩留不裝血光聖母」西門紅,業已被她知機走脫?……還是「黑心鬼」

李華有意說謊,誘自己前來,上他什麼惡當?……蕭瑤心中驚疑之下,開口發話叫道:「西門紅,你在這寺院中麼?快快請出,彼此再作一搏!」

連叫兩次,寺中寂靜無聲,蕭瑤遂以內家「傳音入密」功力,再度叫了一遍。

第三遍叫罷,仍無迴音,蕭瑤遂不再等待,飄身越牆,進入這山門緊閉的「法雲禪寺」。

寺中範圍不小,她必須一處處的逐屋排搜。

搜到「大雄寶殿」之前,蕭瑤心中一動,覺得殿中定有蹊蹺!

因為別的殿宇都是門戶洞開,蛛網塵積!

這「大雄寶殿」卻不單殿門緊閉,門廳石階之上並留有顯然可辨的男男女女的進出腳印!

蕭瑤低頭注目,細一察看,看出是人殿的腳印,新鮮可辨。

根據這種跡象,可以斷定「血光聖母」西門紅暨「黑心鬼」李華、王恩等人,尚在這「大雄寶殿」之中。

由於適才以傳音功力所發的話兒,必為殿中之人聽見,蕭瑤遂不再發話,只是卓立殿前五六尺處,暗聚神功,向殿門虛推一掌!

這「大雄寶殿」殿門顯屬虛掩。

蕭瑤的掌風才到,殿門應手呀然而啟!

蕭瑤雙掌護胸,方欲閃身入殿,突然發現殿前兩側均有白影一閃!

這白影竟是兩具骷髏白骨,既似往前倒下,又似神態猙獰地向蕭瑤撲來!

蕭瑤以為是西門紅等所設的埋伏,冷哼一聲,抬袖便拂!

一來蕭瑤功力深厚,所發袖風威勢太強,二來那兩具骷髏白骨又似毫無抵抗之力,竟一下便拂得凌空飛起,砰然跌得裂成無數碎骨!

蕭瑤冷然叫道:「西門紅,快出來吧,你也是當世武林中成名人物,何苦徒勞無功,貽笑大方,弄這種狡獪伎倆?」

殿中仍是一片黑暗,一片沉寂!

蕭瑤心中微詫,並彈指生火,立把佛前油燈點起。

燈光一亮,方看出殿中無人!?

正面佛龕中黃幔低垂,神案兩側則放著一口陳舊的棺木,蕭瑤目光微掃,突然發現棺邊地下還有血漬。有此發現,蕭瑤不禁心中一動,嘴角微現冷笑。

她以為對方或許有甚變故,才會在陳舊棺木之外現有新鮮血漬。蕭瑤作了如此判斷,遂悄悄走到左邊那口棺木之前。她側耳一聽,覺得棺內並無動靜,遂向棺蓋揮袖一拂!棺蓋果是虛掩,一下便被蕭瑤所發的袖風揮出老遠!芭睢鋇囊簧,碎木四飛,跟著蕭瑤鼻中便嗅得一片極濃的血腥氣息!她目光一注棺中,不覺好生詫然!原來棺中所盛既不是人,也不是屍,卻是一具全身赤紅的人形怪物!幸虧蕭瑤身為俠女,膽量極大,對這具頗為可怖的赤紅人形怪物,仔細加以注目,才看出所以然來。這赤紅怪物仍然是人,一個死人——一個被剝了皮的死人!由於全身人皮慘被剝去,才變成一具赤紅色的人形怪物!蕭瑤雙眉一皺,轉身走到神案右邊那具陳舊棺木之前,也把棺蓋揭開?

這口棺木的棺蓋也屬虛掩,棺木也和左邊那口棺木完全一樣,盛著一具慘被剝去人皮的赤紅屍體!蕭瑤定了定神,把殿中所見略為歸納!轉瞬之間,她便有了歸納結論。

自己入殿之時,所擊碎的兩具白骷髏,是兩口陳舊棺木中原本所盛之物!

枯骨被搬走,置於殿門之後,棺中易以剝皮人屍,可見此人既知自己要來,更對慘被剝皮之人深惡痛絕。由此可見,剝人皮之人,多半便是「西川雙妖」中的「血光聖母」西門紅!

被剝皮之人,多半是「黑心鬼」李華和王恩兩個!

看來李華去與自己勾結,想殺死西門紅、奪取藏寶的毒計兇謀,定已敗露,才害人不成反害己,落得如此下場!

既然如此,西門紅究竟是人已離去?抑或藏在何處?顧朗軒是否又落入她的手內?

西門紅走或不走?蕭瑤不太關心,但對於顧朗軒的安危,她卻太以關切!

蕭瑤久經大敵,智珠甚朗,知道越是這種兇險複雜的場面,越是必須鎮定,必須以縝密的心思應付!

故而她有了歸納結論,立即暫摒百慮,鎮定心神,以兩道炯炯目光,把這座「大雄寶殿」仔細掃視一遍。

等到掃視全殿以後,蕭瑤突朗聲發話道:「西門紅,你不必再藏頭露尾,請出來吧!」

她這幾句話兒是面對佛龕,緩緩說出。

因為蕭瑤目光電掃之下,覺得除了這黃幔低垂的佛龕內可以藏人以外,殿中別無藏人處所。

但她語音發後,佛龕中寂然如死,並無任何回答?

蕭瑤連問三次,見龕中仍無回答,遂雙眉微挑,伸手虛空一抓!

這不擊而抓之舉,是蕭瑤心細之處。

因萬一這佛龕之中藏的竟是顧朗軒時,自己若冒冒失失一掌擊去,豈不聚鐵九州,鑄成大錯?

那佛龕黃幔在蕭瑤以內家「大接引神功」猛抓之下,「哧」的一聲,凌空飛向她的手內。

黃幔一去,佛龕中的情況自便一目瞭然!

龕中只有佛沒有人,但那佛像卻也是看來怖人的血紅色澤!

蕭瑤注目之下,不禁一怔!

她身形微縱,飄到神案之上,向龕中看個仔細。

這靠近注目一看,蕭瑤才藉著那並不太亮的佛前燈火看清、佛像並非血紅色澤,只是龕中蒙著兩張新剝的人皮,並在佛像頭頂之上,用指蘸血寫了「叛逆者死」等四個草字。

蕭瑤看見這「叛逆者死」四字,對於目前情事,便已瞭然!

這顯然是「黑心鬼」李華與王恩兩人算計西門紅的陰謀不慎敗露,遂被西門紅加以處置,剝皮慘死,足見自己適才的料想,絲毫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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