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敬道:「帶我走?你要把我帶往何處?」
蕭瑤答道:「帶你去找醫生!」
南宮敬詫道:「我又沒有生病,你要帶我去找醫生則甚?」
蕭瑤不去理他,只顧行功調息,使氣血舒通,發揮藥力,治療適才捱了那記「小天星掌力」所受的內傷。
南宮敬等了一會兒,不見蕭瑤答話,又自問道:「你要替我解開穴道,怎麼還不解呢?」
蕭瑤仍不理睬,直等把氣血調勻,覺得藥力發散,內傷已無大礙之後,方站起身形,向南宮敬緩緩說道:「剛才我雖把你那記‘小天星掌力’略為消解,但臟腑間仍舊略受傷損,倘不先行服藥調息,怎能凝勁施功,解你穴道,並……」
蕭瑤說到「解你穴道」之際,果然輕輕一掌,替南宮敬將被制穴道解開!
但說到「並……」字之際,卻又在南宮敬的背後、脅下,運指如風,接連點了兩點!
南宮敬打了一個寒噤,覺得身形已可轉動,遂轉身向蕭瑤問道:「老太婆,你……你已替我把穴道拍開,卻又多點兩指則甚?」
蕭瑤笑道:「常言道:」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又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既要把你帶在身邊,總得妥加防範!」
南宮敬先是一怔,旋即恍然有悟,「哎呀」一聲,向蕭瑤皺眉問道:「老太婆,你……你封閉了我……我的內家真氣?……」蕭瑤點頭答道:「對了,這是我的獨門手法,旁人無法能解,也不能自行運氣衝穴,故而在我設法替你治好怪病,解開禁制之前,便不必再顧慮你會對我施展那種頗為惡毒的‘小天星掌力’了!」
南宮敬一試之下,果然無法提聚真氣,施展內力,不禁氣得頓足罵道:「鬼老太婆……賊老太婆……臭老太婆……」蕭瑤失笑道:「我已經想通,你是神志不清的病人,再罵得惡毒一點,我也絕不生氣!」
南宮敬苦著臉兒道:「你這老太婆,真是活見鬼了,開口閉口都說我是個病人,我分明好端端的,哪裡有什麼疾病?」
蕭瑤目視南宮敬,緩緩說道:「我方才業已說過,你的神志不清,是得了迷神喪心的健忘之症!」
南宮敬不服怒道:「胡說,我是神志不清,剛剛怎能用計使你上了惡當,挨我一掌?」
蕭瑤想說「正因你竟用計打我,才是神志不清」,但轉念一想,南官敬邪毒未消,神智未復,此刻對他這樣說法,何異對牛彈琴?
故而,只向南宮敬笑了一笑,岔開話頭道:「你不必多問,我們走吧,我帶你找一位極高明的蓋世神醫,自然會替你把病治好,使你恢復記憶,還諸原來!」
南宮敬問道:「你所說的蓋世神醫是誰?」
蕭瑤道:「他複姓諸葛,單名一個仁字,號稱‘妙手天醫’,一般人士因對他尊敬,都稱之為諸葛老人。」
南宮敬又道:「這諸葛老人住在何處?」
蕭瑤答道:「諸葛老人住在終南山的‘忘憂谷’內!」
南宮敬劍眉略軒道:「既然如此,我們如今便去終南山‘忘憂谷’麼?」
這一問,倒把蕭瑤問得怔住!
因為計算時日,辛東坡若是請來「妙手天醫」諸葛仁,此刻應在途中,或已到達太嶽山「千鬼壑」內?
辛東坡若是請不來這位性情怪異的諸葛老人,則自己縱去終南山「忘憂谷」,也必白碰釘子!
由此可見,要想帶領南宮敬尋找諸葛老人求醫,便非前去「千鬼壑」不可,但如今顧朗軒神秘失蹤,生死成謎,只剩下自己一人,力量太以孤單,萬一照料不周,豈不把剛剛脫離虎口的南宮敬,又復送入虎口?
南宮敬見蕭瑤聞言之下,只是皺眉沉吟,遂又向她訝然問道:「老太婆,你怎麼不說話了?我們是不是此刻便去終南?」
蕭瑤無可奈何,只得從實說道:「諸葛老人已離終南,我們若要尋他,須去太嶽山摩雲峰下的‘千鬼壑’內!」
「千鬼壑」三字,把南宮敬聽得驚叫一聲,悚然退了兩步。
蕭瑤看他一眼,揚眉問道:「你驚些什麼?莫非不敢前去‘千鬼壑’麼?」
南宮敬怔了一怔,從目光中流露出迷惘的神色,「喃喃」說道:「我……我有點想去,又有點怕去!」
蕭瑤不解問道:「怎麼又是想去,又是怕去?既是想去,便不應該怕去,既然怕去,便不應該想去,你這種自行矛盾的原因何在?」
南宮敬答道:「‘千鬼壑’中有‘氤氳仙姬’皇甫婷,和我雙飛雙宿,真所謂朝朝美食,夜夜元宵,享盡人間豔福,我怎麼不想回去?」
蕭瑤嘆道:「原來你想去‘千鬼壑’的原因,仍是沉迷於無邊慾海之中,既然如此,為何又怕去呢?」
南宮敬眉頭微蹙,憂容滿面地答道:「因為我覺得‘三絕妖姬’戚小香對我更好,在床第之間,也比‘氤氳仙姬’皇甫婷來得更有風情,遂連‘五毒香妃’木小萍都顧不得等,便和戚小香結侶私奔蕭瑤聽至此處,介面問道:」照你的說法,被群邪奉為首腦的‘五毒香妃’木小萍尚未到達‘千鬼壑’麼?「南宮敬搖頭道:「木小萍還沒有來,她是在一處秘密地方,練一種奇異功力,據說還要三五日工夫,才告功行圓滿!…」語音至此略頓,又接著適才的話頭,向蕭瑤說道:「老太婆你想想看,我和戚小香結伴私奔,豈不把皇甫婷氣個半死,我若再回‘千鬼壑’,那位相當厲害的‘氤氳仙姬’,未必能饒得了我呢??
「你怕去‘千鬼壑’,原來為了此事?」
南宮敬皺眉說道:「女人最會吃醋,平時我因周旋於戚小香、皇甫婷二女之間,她們已此長彼短,鬧得互生心病,如今……」蕭瑤不等南宮敬話完,便介面問道:「那位‘赤屍夫人’聶玉倩呢?難道她度量稍寬,不會吃醋?」
南宮敬笑道:「聶玉倩不是度量寬宏,而是因為我並未和她有進一步的關係,她便想吃醋也無從吃起!」
蕭瑤詫道:「你與聶玉倩竟還乾乾淨淨的麼?據我看來,她雖有‘赤屍夫人’之號,仍是一位不守婦道的蕩婦淫娃,你又被藥物所迷,喪失本性,深墜慾海,哪得不奉送那‘黑眚神君’白笑天一頂綠帽子的呢?」
南宮敬本性被迷,廉恥盡喪,竟頗為得意地揚眉點頭說道:「老太婆你猜得對,聶玉倩別有一種成熟的風情,相貌也生得甚美,我對她委實蠻有胃口,可惜一來皇甫婷、戚小香二女不肯讓利權外溢,把我釘得甚緊,二來聶玉倩本身又有煩惱,心情不佳!…」蕭瑤想起自己前此所定的「驅虎吞狼」妙計,遂插口問道:「聶玉倩本身有甚煩惱?莫非有人去往‘千鬼壑’中找她麻煩??
南宮敬點頭道:「對了,她丈夫‘黑眚神君’白笑天嫌聶玉倩不守婦道,帶了個小老婆,前來大興問罪之師!…」蕭瑤邊自暗喜自己所定的妙計生了效用,邊自失笑說道:「白笑天帶了小老婆來責怪大老婆不守婦道之舉,真所謂‘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了。?
南宮敬道:「白笑天的大小老婆之間鬧得不可開交,他的小老婆功力居然十分了得,與聶玉倩訂了連鬥十夜之約,如今業已鬥到第五夜,仍然秋色平分,並無什麼顯著勝負!」
蕭瑤方自哦了一聲,南宮敬劍眉雙軒,又復往下說道:「我和戚小香便是利用皇甫婷為聶玉倩凝神掠陣的機會,才悄悄逃出‘千鬼壑’,如今,你若帶我回去,我委實有點心驚膽戰,又想又怕的呢!」
蕭瑤把南宮敬的這番話兒略為歸納,獲知了幾樁重要情事:第一、群邪奉為主腦的「五毒香妃」木小萍,因練功未竟,如今尚未到達「千鬼壑」中。
第二、「氤氳仙姬」皇甫婷與「三絕妖姬」戚小香之間,由於爭愛南宮敬互生醋意,已有裂隙!
第三、白笑天興師問罪「千鬼壑」中,如今是多事之秋!
由於第一點和第三點,蕭瑤覺得如今去往「千鬼壑」,就近等待辛東坡和諸葛老人,正是比較安全、必須把握的絕好機會!
由於第二點,蕭瑤考慮應該加以利用,使群邪之間的矛盾裂隙,越加擴大越好!
南宮敬話完,見蕭瑤兀自皺眉深思,遂有點不耐地注目問道:「老太婆,你對我問了半天,究竟想要怎樣?是否前去‘千鬼壑’呢?」
突然間,蕭瑤靈機一動,主意已定,向南宮敬笑了一笑,緩緩說道:「當然要去‘千鬼壑’,我還考慮恢復你的功力,再讓你回到皇甫婷的身邊,去享享風流豔福!」
南宮敬不敢相信地把兩道分明因色慾懼喪、神光不太充沛的眼神盯在蕭瑤臉上,訝聲問道:「老太婆,你……你有這……這樣好麼?」
蕭瑤笑道:「我不單有這麼好,並也不這麼老,來,我把我的本來面目給你看看!」
話完,遂把化裝除去,消去了老態龍鍾,恢復了天姿國色!
南宮敬覺得眼前一亮,向蕭瑤盯了幾眼,以茫然的神色皺眉說道:「你……
你……你到底是誰?我……我好像認識你嘛?「蕭瑤心中一喜,以為南宮敬將要恢復記憶,急忙含笑問道:「南宮兄弟,你想想看,是否想得起來,你是怎樣認識我的?」
南宮敬劍眉緊蹙,不住苦苦思索!
蕭瑤在旁加以鼓勵,向他含笑說道:「南宮兄弟,你好好地想想看,一定可以想出,我們以前曾在……」一語未畢,南宮敬突然挑眉叫道:「我想起來了……」蕭瑤大喜欲絕,趕緊向他介面說道:「敬弟想起來了麼,我是瑤姊姊,和你顧……」「顧大哥」的「大哥」兩字,尚未出口,南宮敬突從雙目之中射出淫邪的光芒,盯在蕭瑤那絕代嬌顏之上,搖了搖頭說道:「我記不得什麼瑤姊姊,窯姊姊的,我只記得上次在那破廟之內,把你衣服剝光,只剩一條貼身褲子……」
蕭瑤以為南官敬記憶將復,正自心中高興,突又聽得他「剝得只剩一條褲子」之語,不禁宛如涼水澆頭,氣得全身發抖!
南宮敬說著說著,色心又動,帶著滿面邪惡的笑容,走向蕭瑤,並欲張臂摟去!
蕭瑤忍無可忍,玉腕倏揚,向南宮敬一掌摑去。
「啪!」
這記耳光又脆又重,把南宮敬的身形打得凌空飛起,「砰」然撞在神案之上!
南宮敬跌得呲牙咧嘴的,爬起身來,目光注視蕭瑤,以一種驚懼的神情,喃喃說道:「你作老太婆的時候那樣兇法,如今作了小姑娘,怎麼也這樣兇呢?」
蕭瑤被他弄得又好氣又好笑地妙目一瞪,厲聲叱道:「這一路之間,你替我放老實點,倘若再有這樣不規矩的舉措,非被我把牙齒打掉幾枚不可!」
南宮敬皺眉問道:「什麼叫‘不規矩的舉措’?」
蕭瑤道:「就是要你非禮勿言,非禮勿行,非禮勿視,非禮勿動!」
南宮敬茫然道:「你說了這麼多‘非禮’,可把我聽糊塗了,到底這所謂‘禮’字,究竟是什麼東西?」
蕭瑤無法在匆促之下,替南宮敬開講「禮記」,只得根據事實,揚眉說道:
「這道理和你一時也講不通,像方才你想張臂抱我之舉,就是‘非禮之行’,下次決不許再犯類似錯誤!」
南宮敬道:「奇怪,我想抱你,有什麼不好?你難道不懂得男女之間,有陰陽開闔的無上樂趣!」
蕭瑤厲聲叱道:「你再敢胡說,莫非又想找打!」
南宮敬委實被她打怕了,一伸舌頭,苦著臉兒,連搖雙手說道:「我不說了,我不說了,我們前去太嶽山‘千鬼壑’吧!」
蕭瑤伸手入懷,摸出一副人皮面具,遞向南宮敬,揚眉說道:「這樣前去麻煩太多,你替我把這副人皮面具戴上再走!」
南宮敬向那具猥瑣不堪的人皮面具看了一眼,苦笑道:「這人皮面具有多難看?……」蕭瑤嘆道:「我是帶你去找醫生,不是帶你去相親,醜點有什麼關係?」
南宮敬雖然接過人皮面具,仍一副愁眉苦臉之狀,未肯立即戴上。
蕭瑤喝道:「快戴,不戴我就再打,我今後對你,只有像對待頑劣小孩一般,只要不聽話,立刻就一巴掌!」
南宮敬劍眉雙蹙,向蕭瑤盯了一眼,默默戴上面具。
蕭瑤見他把面具戴好,遂也恢復了「北嶽神姥」的打扮,率領南宮敬,走出「法雲廢寺」。
才出寺外,蕭瑤便忍不住眉頭緊皺,嘆了一口長氣。
南宮敬向她詫然注目,似乎有話想問,但卻欲語又止,未曾出口。
蕭瑤猜出他是在稱呼方面有了迷惑,遂對南宮敬說道:「今後你在我未化裝之際,叫我瑤姊,化裝之後,叫我老人家。」
南宮敬道:「你呢,你又叫我什麼?」
蕭瑤想了一想道:「我叫你敬弟容易露出馬腳,就叫你‘藍老弟’吧。」
南宮敬如言問道:「老人家,我已聽你的話兒戴上面具,你為何還要嘆氣?」
蕭瑤嘆道:「我不是為你嘆氣,是為顧朗軒。」
南宮敬一怔道:「顧朗軒是誰?」
蕭瑤把兩道銳利的目光盯在南宮敬臉上,凝聚足以振聾啟聵的上乘「獅子吼」
神功,向南宮敬專注發聲,緩緩說道:「顧朗軒就是‘紫竹書生’,也就是‘活鍾馗’上官奇,你難道對他毫無印象,忘了和他在伏牛山‘雙松谷’口所結的‘生死之盟’?」
南宮敬眉頭動了一動,目光凝望遠天,似在苦苦思忖……蕭瑤等他想了好大一會,方意寓希冀地含笑低聲問道:「藍老弟,你對於我所說的話兒,想出些端倪了麼?……」話方至此,南宮敬已搖頭說道:「在我不去想它之際,那些顧朗軒、上官奇、紫竹書生和生死盟等事,倒似有點影子?但仔細想時,卻什麼也想不出來,只是模模糊糊的,一片茫茫空白!」
蕭瑤皺眉說道:「北天山‘紫竹林’和南宮老人呢?一處是你的安樂之家,一個是你的生身之父,總該印象深些,容易勾起記憶吧?」
南宮敬沉思有頃,搖頭答道:「和剛才一樣,乍一聞之下,彷彿若有所知,似曾相識,但細一尋思,這點淡薄印象,卻又如霧如煙,飄然消失!」
蕭瑤嘆息一聲道:「‘氤氳仙姬,皇甫婷等所用的迷魂藥物確實厲害,看來除非找著那位’妙手天醫‘諸葛老人,是無法使你恢復記憶的了!」
南宮敬望著蕭瑤道:「你開口閉口都說我喪失記憶,為什麼我卻記得曾經在一所破廟之內,把你脫得精……」蕭瑤不等他把「脫得精光」一語的最後一個「光」字說出,便怫然叱道:「住口,那是你喪失記憶以後的事,不是你喪失記憶以前的事!」
南宮敬目光迷茫地說道:「以前,以前究竟有些什麼事情被我忘掉了?」
蕭瑤靈機一動,含笑說道:「你忘了也沒關係,我便從頭再說一遍給你聽聽,等於是使你恢復記憶!」
說完,果然把顧朗軒和他訂交之事,對南宮敬說了一遍。
南宮敬靜靜聽完,揚眉問道:「還有什麼北天山‘紫竹林’的南宮老人,又……又是怎麼回事?」
蕭瑤覺得到了這種地步,不必再作任何隱瞞,遂率然應聲答道:「木小萍與戚小香所作的‘紫竹血案’,就是在北天山‘紫竹林’中殺了南宮老人,不是在伏牛山‘紫竹林’中殺了顧朗軒,顧朗軒因恐你純孝成性,驟聞老父噩耗,心神方面所受的打擊太大,遂把北天山的血案,移到伏牛山來,偽稱自己遇害,並化裝上官奇的身份,引你到‘雙松谷’口,生死結盟,表面上是使你激發義憤,矢志為盟兄報仇,事實上卻是他在幫助你報復老父遇害的不共戴天之恨!」
南宮敬一面聆聽,一面不住點頭。
蕭瑤見了他這種態度,高興得揚眉問道:「南……藍老弟,你你這連連點頭之意是……」話猶未了,南宮敬便已介面說道:「我是在讚美你所編的這段‘生死盟’的故事相當高明,倘若真實不假,聽來確可令人感動!」
這些話兒,宛如向蕭瑤兜頭澆下了一盆冷水,氣得她皺眉問道:「你……
你……你說什麼?你竟不相信我的話兒?認為這是虛構的故事,不是真實情事?
「南宮敬笑道:「空言無憑,根據何在?倘若不需憑據,我可以立刻編造一百個更美麗、更動人的故事!」
這真成了對牛彈琴,任憑你費盡苦心,它也聲不入耳,無動於衷!
蕭瑤空自氣得亂翻白眼,卻也無奈他何,只好攜帶這業已易容的南宮敬,前往太嶽山摩雲峰下的「千鬼壑」附近,期望能與辛東坡和「妙手天醫」諸葛老人相遇!
當然,蕭瑤的芳心之中最懸念的,還是那位凶多吉少、生死未卜的「紫竹書生」顧朗軒,但一來顧朗軒蹤跡渺然,無從追尋,二來南宮敬心神迷亂,必須妥為應付,故而蕭瑤也只好強以定力,暫摒相思,不敢老是把顧朗軒的安危之事掛在心上!
到了太嶽山,尚未接近摩雲峰之際,南宮敬突然止步不走,用鼻連嗅!
蕭瑤詫道:「你嗅些什麼?」
南宮敬笑道:「你的鼻子難道壞了?竟不曾嗅出此處有種氤氳的香味?」
蕭瑤皺眉道:「山壑之間,香花馥草甚多……」南宮敬不等蕭瑤話完,便介面說道:「這不是花草之香,這是‘天香’!」蕭瑤不解其意,注目問道:
「‘天香’?‘天香’是什麼香呢?」南宮敬忽然極為高興地揚眉笑道:「你要知道什麼是‘天香’麼?這事極為容易,我且唱兩句兒歌給你聽聽!」說完後,立即高聲唱道:「四海歸心崇五毒,八荒低首拜天香……」蕭瑤雖然聽出這兩句歌兒,定是群邪編來自張聲勢之用,但仍未完全瞭解南宮敬的用意,遂挑眉冷笑說道:「你念了這兩句歌謠,我仍不知道所謂‘天香’……」話方至此,南宮敬便自獰笑介面說道:「老太婆,你的鼻子失靈了麼?怎不嗅嗅如今的氤氳香味,是否比適才又濃了一點?」蕭瑤並不計較南宮敬的稱呼又改,態度惡劣,聞言略一吸氣,果然覺得周圍的氤氳香味,比適才略為濃冽!她是聰明絕頂的人物,眼珠略動之下,恍然有悟,點頭說道:「我明白了,你話出有因,‘五毒香妃’木小萍或‘氤氳仙姬’皇甫婷,必有一人藏在近處!…」南宮敬尚未答話,已有一個銀鈴似的女子口音說道:「你這老太婆的見識倒還不錯,可惜我卻猜不透你是哪路神佛?」隨著這銀鈴般的語音,有個看去約在二十八九的絕美玄衣少婦,從壁間一個洞穴之中,緩步走出。這玄衣少婦才一齣現,空中的氤氳香味,彷彿又濃了一點?根據對方的年貌神情,以及遍體香風的特殊來勢,無疑便是那興風作浪、擾亂江湖的「五毒香妃」木小萍了?
蕭瑤心中一驚,知遇勁敵!一來,「氤氳仙姬」皇甫婷之技,已與自己彷彿,這「五毒香妃」木小萍身為群邪之首,定比皇甫婷還要厲害!
二來,適才對方藏入洞中,距離不遠,竟未使自己有絲毫覺察,足見功力深厚!
三來,木小萍先前不見出面之故,據說是閉關苦練惡毒功力,如今既已來到太嶽山,必已功成,更為棘手難鬥!
有了這三種原因,蕭瑤遂不敢像對付尋常兇邪那般掉以輕心,而把全副精神注意對方,揚眉問道:「尊駕就是最近結群結黨,在武林中興風作浪的‘五毒香妃’木小萍麼?」
玄衣少婦點頭笑道:「不錯,木小萍就是我,你是誰呢?年齡雖老,神態卻相當……」話猶未了,南宮敬業已扯去所戴的面具,向木小萍高聲叫道:「木姊姊,你可想煞我了……」他邊自發話,邊自向那美豔撩人、遍體異香的木小萍撲去!
蕭瑤見狀,怎肯讓南宮敬重入兇邪的掌握?大吃一驚,趕緊飛身攔阻!
但她的身形才閃,木小萍也已飄身,擋住蕭瑤追截南宮敬之勢,兩人並在空中互相擊了一掌!
這一掌蕭瑤不敢怠慢,約莫凝聚了十一成左右的真力出手!
木小萍則因這老婆婆不見經傳,只用了九成左右真力!
九成力對十一成力,居然來個半斤八兩,秋色平分,掌風合處,各自震得凌空飄退三尺!
換句話說,這位「五毒香妃」木小萍的功力,要比「紅衣崑崙」蕭瑤高出了兩成光景。
就這樣,也使木小萍大大吃了一驚,首先目注南宮敬那俊美的容顏問道:
「你是誰?竟會唱‘五毒天香’歌謠,並嗅得出我身上的香味,叫我‘木姊姊’呢?」
南宮敬此時已與木小萍並立一處,劍眉雙揚,含笑說道:「小弟南宮敬,於皇甫婷姊姊暨戚小香姊姊等口中,渴慕木姊姊的姿容,已非一日!」
木小萍恍然說道:「原來是你!但你怎會一人跑出‘千鬼壑’來?這位功力相當不俗的老太婆又是誰呢?」
南宮敬對於第一項問題避而不答,只是手指蕭瑤,揚眉說道:「木姊姊,她不是什麼老太婆,而是偷偷潛來‘千鬼壑’,想把我擄走的‘紅衣崑崙’蕭瑤!」
蕭瑤見南宮敬一見美色,立告迷神,不禁秀眉雙蹙,搖頭一嘆!
木小萍聽了南宮敬之語,呀了一聲,目光凝注蕭瑤,軒眉笑道:「原來尊駕竟是木小萍心儀已久,‘崑崙’董夫人座前的‘紅衣崑崙’蕭瑤,難怪適才竟能接得住我約莫九成功力的一記掌力!」
蕭瑤適才與木小萍對掌之際,只知秋色平分,未顯勝負,卻不知對方是用了多少功力?
如今聽得木小萍只用了九成功力,不禁心中怙-,知道這魔女名不虛傳,果有絕學,自己非她敵手!
但常言說得好:「兵不厭詐。」蕭瑤雖已自知不是木小萍的敵手,卻也不能不虛張聲勢一番,免得對方胸有成竹,銳氣太甚!
故而,她靜等木小萍話完,冷冷一笑,以一種極為高傲的神情說道:「木神妃果然名不虛傳,倘若換了皇甫婷、聶玉倩那些手下敗將,她們便絕對接不住我方才八九成功力的隨手一掌!」
又是「八九成功力」,又是「隨手一掌」,再加上「紅衣崑崙」的震世大名,果然使得那「五毒香妃」木小萍心懷戒慎,不敢存半點輕敵之念!
她秀眉雙挑,從臉上綻放了嬌媚無倫的迷人甜笑,向蕭瑤說道:「蕭姑娘,我們尚是初會,木小萍有樁請求……」蕭瑤道:「木神妃有何話兒?儘管直說!」
木小萍笑道:「風聞‘紅衣崑崙’與‘白衣崑崙’蕭氏姊妹,不單武功卓絕,在容貌方面,也美得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不知可否允許我瞻仰瞻仰?」
蕭瑤略一沉吟,覺得自己身份已洩,無須化裝,遂點頭說道:「可以!」
語音了處,果即把自己扮作「北嶽神姥」那種白髮飄蕭的化裝除去。
木小萍覺得眼前一亮,閃動目光,向蕭瑤細一打量,「嘖嘖」讚道:「‘崑崙雙美’名不虛傳,我還有一項請求,也希望蕭姑娘能夠接納!」
蕭瑤向這「五毒香妃」木小萍看了一眼道:「還有請求?你的請求未免太多了一點!…」語音至此微頓,雙眉一軒,繼續說道:「好,你且說吧,請求不請求在你,答不答應,權卻在我!?
木小萍把嬌軀微微扭動一下,當空又飄動香風,含笑說道:「在說明我這項請求之前,必須先說明我的一項願望!」
蕭瑤道:「你的願望大概是奴役江湖,獨霸武林!」
木小萍笑道:「不是‘獨霸’,是‘七霸’!」
蕭瑤莫明其妙,惑然問道:「什麼叫做‘七霸’?」
木小萍抬眼望天,彷彿是在回憶往事,雙眉微挑,緩緩說道:「當年,我初出江湖之際,便中了厲害迷藥,被七人輪姦,後來嫁了‘震天神君’,也是作為他的第七房姬妾!…」蕭瑤詫道:「你向我敘述此事,卻是何意??
木小萍不回答她的問題,只向蕭瑤看了一眼,又復往下說道:「隨後在峨眉金頂,我丈夫‘震天神君’又被‘武林七老’聯手所誅,蕭姑娘請想一想,這個‘七’字,是否對我極為不吉?」
蕭瑤聽出興趣,點頭說道:「果然對你不吉,請說下去!」
木小萍目閃精光,挑眉說道:「木小萍生平執拗,偏愛逆天,我自得‘五毒真經’,便苦練‘七種絕藝’,並打算結交七位功高貌美的姊妹,來霸視江湖,號令武林!」
蕭瑤哦了一聲,說道:「‘七霸’之意原來是要以七姊妹霸視江湖,木神妃可以把你這些姊妹的芳名告訴我麼?」
木小萍嘆息一聲道:「七姊妹可真難找,因為貌美者功未必高,功高者貌又未必美,找來找去,找到如今,也不過是我和皇甫婷,聶玉倩、戚小香等而已!」
蕭瑤笑道:「有了四個,還差三個。」
木小萍媚笑道:「蕭姑娘冰雪聰明,玲瓏剔透,如今你該猜得出我所想向你提出的要求是什麼了吧?」
蕭瑤從對方語氣之內略為聽出端倪,看著木小萍,微帶驚訝問道:「你總不會是想請求我參加你們的七姊妹吧?」
木小萍笑道:「不單想要請你參加,並想請你妹子‘白衣崑崙’蕭琪也一齊加盟,這樣一來,七姊妹之數,便只差一位了!」
蕭瑤方一揚眉,木小萍又復笑道:「蕭姑娘請別急於答話,讓我先把條件說說清楚!我不單獲得一冊武學秘芨‘五毒真經’,並獲得如山寶藏,敵國財富,故而才有力量經營了好多基地,‘千鬼壑’不過是其中之一,你若肯參加七姊妹,不單武功與共,財富與共,權力與共,連情愛也不分彼此!…」說至此處,指著南宮敬,又向蕭瑤笑道:「換句話說,對於這位南宮兄弟,你也可分嘗一臠!…」話猶未了,蕭瑤沉聲叱道:「住口,你不必白費唇舌,我也不願聽這種無恥之言!…」木小萍仍不動怒,含笑說道:「蕭姑娘不必衝動,我希望你考慮一番,再作答覆,只要‘崑崙雙美’與我同盟,天下武林誰敢抗手?……」蕭瑤截斷她的話頭,冷然叫道:「木神妃別作夢了,‘紅白崑崙’姊妹,便是與你抗手之人,江湖中具有俠肝義膽之人,也決不容許你創立邪派,為禍天下!?
木小萍聞言,柳眉剔處,目注蕭瑤問道:「聽蕭姑娘這樣說法,是必須與我放手一搏的了?」
蕭瑤道:「你對我注意已久,我也久仰‘五毒香妃’大名,今日在此巧遇,倘若僅僅對了那麼一掌,未免也太似不夠意思!」
這時,南宮敬也向木小萍叫道:「木姊姊,你快點把這不識好歹的蕭瑤打跑或是擒住,我們好迴轉‘千鬼壑’中,與皇甫婷姊姊等尋快活去!」
木小萍白了南宮敬一眼,轉過面來,向蕭瑤含笑揚眉說道:「蕭姑娘,以你我的武學修為,若是動手拼搏,大概非鬥上一千招,否則無法分出勝負,故而不妨來個文鬥,並加上一點彩頭便了!」
蕭瑤道:「木神妃是打算比鬥玄功?」
木小萍笑道:「蕭姑娘若是不同意,我們便另換……」蕭瑤怎甘示弱?介面說道:「不必改換,我是詢問木神妃,打算在這比鬥玄功之上,加點什麼賭注?」
木小萍向南宮敬看了一眼,揚眉笑道:「既稱彩頭,自然最好是雙方需用,並彼此希冀之物,我看蕭姑娘對於我這南宮兄弟極為看重?」
蕭瑤介面答道:「當然……」
「當然」二字才出,木小萍便嫣然笑道:「蕭姑娘既對南宮敬看重,我就把他當做賭注,不知蕭姑娘意下如何?」
說至此處,又復媚眼流波地側顧南宮敬道:「南宮兄弟,我要拿你當作賭注,你不生氣麼?」
南宮敬目光緊盯在木小萍的如花笑靨之上,搖了搖頭,含笑說道:「我不會生氣,因為我知道木姊姊一定能贏得這場賭賽,不會把我輸掉!」
蕭瑤聞言之下,長嘆一聲,竟秀眉雙蹙地向木小萍搖頭說道:「木神妃,我不同意你把南宮敬當作賭注。」
木小萍「咦」了一聲道:「你為何突然又不看重他了?」
蕭瑤苦笑道:「這位武林世家之子南宮少俠,如今已喪失靈性,毫無價值,我還要他則甚?」
木小萍笑道:「原來蕭姑娘取瑟而歌,意在言外,你是否要我把南宮兄弟和我的獨門迷神解藥一併作為賭注?」
蕭瑤挑眉道:「倘若如此,我確實有些興趣,否則,我不是與你們一丘之貉的慾海淫娃,卻要這樣一個喪了廉恥、沒了骨氣的‘脂粉奴’有何用?」
木小萍看了南宮敬一眼,嬌笑叫道:「南宮兄弟聽見沒有,蕭姑娘罵你是無廉恥、喪骨氣的‘脂粉奴’呢!」
南宮敬目光仍然露出迷戀木小萍姿色的慾火,淫光說道:「我還是不生氣,臭罵由她臭罵,‘脂粉奴’我自為之,像她這種未經人道的黃花女兒,哪裡懂得作‘脂粉奴’的銷魂樂趣?」
木小萍笑了一笑,目注蕭瑤說道:「好,我決定以南宮敬連帶本門解藥,一併作為賭注,你呢?」
蕭瑤略一沉吟,揚眉說道:「尋常賭注,哪裡看得在你這位富堪敵國的‘五毒香妃’眼中?你不是想要我和我妹子蕭琪一同加入你意圖統治武林的‘七豔盟’麼?」
木小萍大喜道:「蕭姑娘是說我只要贏得了你,便可以達成這項願望?……」
蕭瑤伸出一根手指,緩緩說道:「不是達成這項願望,只是達成一半,另一半還要你繼續努力!」
木小萍先是微微一怔,但眼珠略轉,思索片刻以後,便自恍然笑道:「我明白了,你大概還要我設法去贏得你妹子‘白衣崑崙’蕭琪?」
蕭瑤點頭說道:「不錯,‘紅白崑崙’蕭瑤蕭琪姐妹,永遠步調一致,你除非能得其二,否則,便一個也得不到!」
木小萍聞言,剛向蕭瑤看了一眼,蕭瑤便又復嬌笑揚眉說道:「但我妹子不單功力比我更高,性情也比我更傲,故而即令你在今日這場玄功比鬥之中能夠勝我,我妹子也不會甘心屈服!」
木小萍靜靜聽完,軒眉笑道:「蕭姑娘,我相信你說的全是實情……」蕭瑤接道:「當然全是實話,你可以打聽打聽,‘紅衣崑崙’從來不曾說過半句虛言!」
木小萍頷首說道:「好,我們就如此決定,你若贏了這場比鬥,便把南宮敬帶走,我並奉贈獨門迷神解藥,使他完全恢復原狀……」蕭瑤以眼角餘光偷覷南宮敬,只見他仍是一副色迷迷的樣兒,把兩道目光直勾勾地盯在木小萍妖豔撩人的窈窕身軀之上!
木小萍繼續說道:「倘若我若僥倖獲勝,便去找你妹子蕭琪,只要再把蕭二姑娘鬥敗,你們‘紅白崑崙’蕭氏姊妹,便是‘七豔盟’中的同心人了!」
蕭瑤笑道:「賭注方面,雖已雙方同意,但不知卻以何種方法實行賭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