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瑤茫然問道:「辛師叔,你……你把我塞入悶葫蘆之中了,能不能請你說得明白和詳盡一點?」
辛東坡笑道:「好,我把我對於這件事兒所作的推理分析,和你研究一下!」
蕭瑤急道:「辛師叔請抒高論!」
辛東坡道:「首先,我覺得顧朗軒誤被‘奪魂芒’所傷,身中奇毒之事,應該無可置疑,必屬千真萬確!」
蕭瑤點頭道:「當然,我顧朗軒兄根本毫無必要,也決不會對我有所做作,佯作受傷中毒!」
辛東坡道:「受傷是實,中毒也是事實,但那柄‘通天犀角’所制的匕首確是罕世武林奇寶,具有祛解這種極為厲害的獨門劇毒的靈驗效用!」
蕭瑤聽得辛東坡這樣說法,不禁秀眉雙挑,目閃神光說道:「原來辛師叔這番論斷,是認為我把‘通天犀角’匕首柄端塞在顧兄口中之舉,生了效用?」
辛東坡微笑道:「除了這種原因之外,我想不出另外還有什麼理由,可以使顧朗軒老弟逃脫這場劫數?」
蕭瑤嘆道:「我當時真被‘綠袍秀士’万俟碧的垂死之言唬住,以為除了他獨門解藥以外,再無其他藥物可以法除‘奪魂芒’所蘊的劇毒!」
辛東坡道:「其實万俟碧曾經露出一項破綻,大概瑤侄見了顧老弟身中奇毒,心情太過緊張,才未加註意而已!」
蕭瑤皺眉道:「辛師叔認為万俟碧曾經露出過什麼破綻?」
辛東坡道:「根據瑤侄所說,你在告訴万俟碧身有‘通天犀角’以後,万俟碧一面宣稱除了他獨門解藥外,別無任何藥物可祛解‘奪魂芒’所蘊的劇毒,一面又作垂死前的陰辣手段,向顧朗軒老弟暗加襲擊!」
蕭瑤點頭道:「當時情況確實如此。」
辛東坡笑道:「瑤侄請想,倘若‘奪魂芒’的劇毒當真無藥能解,則顧老弟必遭慘禍無疑,万俟碧又何必再對顧老弟暗加襲擊,顯然自速其死呢?」
蕭瑤呀了一聲,妙目中閃射奇光,連連點頭,說道:「對極,對極,這是矛盾,也是一樁顯明漏洞,可笑我當時怎會不曾注意及此?」
辛東坡含笑道:「既然刺激得万俟碧寧甘速死,而對顧老弟再加襲擊,可見得‘通天犀角’對於‘奪魂芒’所蘊的劇毒,必有奇妙的剋制作用!」
蕭瑤苦笑道:「我當時方寸已亂,眼看顧兄劇毒將發,只得死馬當作活馬醫,把‘通天犀角’匕首柄端讓顧兄含在口中,也並未立見靈效……」辛東坡介面道:
「‘通天犀角’只是靈藥,並非仙丹,怎可能立竿見影?它的效用自然是慢慢發揮,把顧老弟所中的劇毒,慢慢祛解!」
蕭瑤想了一想,恍然說道:「我明白了,在我與‘血光聖母’西門紅相鬥之時,顧兄口含‘通天犀角’匕首,靜靜躺在亂石堆中,藥力便慢慢發作!」
辛東坡點頭一笑,並目注蕭瑤,加以補充,向她揚眉說道:「對了,等瑤侄從西門紅口中套出實情,把她騙走,再去往千尋絕壑之下,打算從万俟碧遺屍之上搜尋獨門解藥時,顧老弟恰好毒解醒轉!」
蕭瑤微搖螓首,嘆息一聲道:「太巧了,這時間怎麼湊合得如此巧法?」
辛東坡舉起手中酒壺,飲了兩口美酒,摸摸嘴唇,微笑說道:「天下之事,往往是巧不可解,比這更為湊巧的事兒,還多得很呢!」
蕭瑤皺眉道:「顧兄也是的,他既然毒解醒轉,怎不在亂石堆中等我,卻偷偷跑掉,害得我幾乎急煞。」
辛東坡看了蕭瑤一眼,搖頭笑道:「瑤侄,你對於顧老弟的這種怨語,真是嗔怪得毫沒來由!」
蕭瑤不解問道:「怎麼毫沒來由?難道辛師叔認為他應該偷偷溜掉,讓我著急?」
辛東坡失笑道:「話應該這樣來說,顧朗軒老弟便是為了怕你著急,才匆匆離開那亂石堆中。」
蕭瑤茫然道:「辛師叔,你……你此話……」「此話怎講」的最後「怎講」
二字,尚未說出,辛東坡已自笑道:「瑤侄不妨試想,顧朗軒老弟毒解醒來,發現口含‘通天犀角’匕首,身臥亂石叢中,四外一片打鬥跡象,你又不見蹤影,他的心內卻是如何想法?」
蕭瑤正自尋思,辛東坡在飲了一口酒兒以後,又復向她問道:「瑤侄,顧老弟當時會不會猜出,你正在深壑之下,於万俟碧的遺屍之上搜尋解藥?」
蕭瑤道:「他又不是神仙,怎能猜想得到?」
辛東坡道:「根據四周跡象顯示,顧老弟會不會以為你是追敵而去,並在匆忙之中,把柄‘通天犀角’匕首塞在他的口內!」
蕭瑤目光一轉,點頭答道:「不錯,他的確會有這種想法!」
辛東坡揚眉說道:「既然如此,顧朗軒既擔憂你孤身追敵,可能涉險,又知你對他中毒以後的安危關懷,自必趕緊離開那亂石堆中,去找你了!」
蕭瑤苦笑道:「我是在絕壑之下,他……他……他到哪裡去找?」
辛東坡含笑說道:「那我就無從推測的了,反正他是亂找,甚而可能顧老弟找你不著以後,又曾回到原處,只不過瑤侄已被‘黑心鬼’李華騙往酒店,以致彼此錯過!」
蕭瑤連連點頭道:「辛師叔所作的推斷完全合理,但那‘黑心鬼’李華卻又怎能……」辛東坡「哈哈」一笑,截斷蕭瑤的話頭,向她注目叫道:「瑤侄,你怎麼聰明一世,懵懂一時,連這種顯明的道理都想不出來麼?」
蕭瑤被辛東坡說得面泛紅霞,於略一尋思之後,恍然說道:「我……我明白了!」
辛東坡向她看了一眼,笑道:「瑤侄是冰雪聰明、玲瓏剔透之人,當時想因過於關切顧朗軒老弟的安危,以致有點憂令智昏,如今冷靜下來,再一細加思索,自然應該明白!」
蕭瑤道:「我與‘血光聖母’西門紅相鬥之際,那‘黑心鬼’李華定已藏在一旁,他既看見顧朗軒兄毒解走去,又看見我從壑下回轉,苦苦尋找顧兄的情況,遂突起毒心,約我於酒店相會,編造了一套謊言,想騙我殺死西門紅,他便可獨吞‘西川雙妖’所遺的巨大財富!」
辛東坡靜靜聽她說完,微笑讚道:「瑤侄果然是智者不惑,一點就透,你這種猜測,包管完全合於事實!」
蕭瑤呀了一聲,玉頰之上又綻放出剛剛收斂的兩片紅霞,赧然笑道:「辛師叔,你莫把話兒說得太以尖酸促狹,這‘智者’兩字,會使我聽得臉紅的呢!」
辛東坡道:「常言道:」智者千慮,必有一失。‘瑤侄偶然上次當兒,根本無足掛懷,如今我們應該研究一下行動步驟了!跋粞笑道:「我們的行動步驟,似乎無須研究,因為本來的第一要務,是搶救南宮敬,如今辛師叔既已用‘妙手天醫’諸葛老人所贈的藥刺在他身上作了手腳,則第一要務,便變成先與顧朗軒兄會合,然後再根據情況擬定對策。?
辛東坡道:「瑤侄說得不錯,但顧朗軒老弟如今何在,卻也相當……」蕭瑤介面笑道:「顧朗軒兄的蹤跡如今極易推測,因為他既由此經過,必是前往‘千鬼壑’!」
辛東坡目光一注,問道:「瑤侄的神色如此泰然,顧老弟單獨前往魔窟,你好像並不擔心?」
蕭瑤嫣然笑道:「只要顧朗軒兄是安然無恙地來到此處,他便不會輕身涉險,最多僅在‘千鬼壑’附近探探訊息,我們略一尋找,即可相遇。」
辛東坡點頭道:「有理,顧老弟的確是位識得大體、老成持重、深沉睿智的青年,但話雖如此,我們還是快點去尋著顧老弟,互相見面才好!」
蕭瑤道:「那是當然,顧朗軒兄雖然識得輕重,不會孤身犯險,深入‘千鬼壑’下,但群邪之首‘五毒香妃’木小萍既已功成返此,則整座太嶽山必然邪勢甚盛,到處都是危機,我們還是早點與顧兄會合比較穩妥!」
兩人的意見既然相同,遂立即離開這片小林,準備走向「千鬼壑」左近,尋找顧朗軒的蹤跡。
辛東坡邊行邊向蕭瑤笑道:「瑤侄,你如今還要不要扮作什麼‘北嶽神姥’的龍鍾姿態?」
蕭瑤搖頭笑道:「年輕人扮成老年人,委實太難過,何況我已和木小萍照過相兒,似乎不必再如此小家子氣了!」
辛東坡點頭道:「我也覺得不必作甚裝扮,但顧老弟於這‘千鬼壑’左近,必是藏在隱秘所在,應該如何尋找?……」蕭瑤不等辛東坡的話完,便自嬌笑一聲,向他揚眉說道:「這事極為容易,只要請辛師叔掛起你的招牌,顧朗軒兄便會不尋而現的了。」
她這幾句話兒倒使辛東坡聽得一怔,目注蕭瑤,皺眉問道:「掛起我的招牌?
我有什麼招牌?瑤侄怎的打起禪機啞謎來了?」
蕭瑤嬌笑答道:「辛師叔的招牌,不是蘇東坡和辛棄疾麼?只要你凝凝真氣,把東坡詞或是稼軒詞隨意吟上一闕,我顧朗軒兄豈不循聲尋至?」
辛東坡「哈哈」笑道:「還是瑤侄聰明,由你選地方吧,你認為何處適宜,我便高吟一闕詞兒,來招尋顧朗軒老弟。」
蕭瑤目光掃處,伸手指著右前方數十丈外的一座峰頭,嫣然笑道:「那座峰頭的對面便是摩雲峰,摩雲峰下便是‘千鬼壑’,辛師叔不如去到峰頭朗吟,即令以佳曲仙音傳達九幽,驚動了‘千鬼壑’下的群邪,我覺得也無所謂!」
辛東坡被她說得豪情勃發,衣袂一飄,便向右前方數十丈外的峰頭趕去。
蕭瑤緊緊追隨,並閃目打量四外。目光到處,只見群山寂寂,暗影沉沉,慢說看不見顧朗軒所扮「獨眼鬼見愁」的身影,便連木小萍手下的群邪也未顯露蹤跡。到了峰頭,蕭瑤發現有株枝葉甚茂的參天古木,遂向辛東坡笑道:「辛師叔,我且躲在樹上,等顧朗軒兄來時再突然出現,給他個意外的驚喜!」
話完,嬌軀微閃,一式「長箭穿雲」,便已高拔數丈,藏入那株參天古木的枝葉之中。辛東坡見蕭瑤業已藏好,遂取出酒壺,盤膝坐在峰頭,邊自飲酒,邊自朗聲吟道:「落日塞塵起,胡騎獵清秋!漢家組練十萬,列艦聳層樓。誰道投鞭飛渡?憶昔鳴?血汙,風雨佛-愁。季子正年少,匹馬黑貂裘!今老矣,搔白首,過揚州。倦遊欲去江上,手種橘千頭。二客東南名勝,萬卷詩書事業,嘗試與君謀:莫射南山虎,直覓富民侯!」一闕辛稼軒的「水調歌頭」吟罷,不單未見顧朗軒尋來,四外空山寂靜,也未聞得什麼應答聲息?辛東坡眉頭方蹙,蕭瑤已在參天古木之上向他傳聲笑道:「辛師叔,你這招牌才掛了半塊,何不把另外半塊也一併掛上,再吟一闕東坡詞罷。」辛東坡聞言,只得依照蕭瑤所說,又復吟道:「孤館燈青,野店雞號,旅枕夢殘。漸月華收練,晨霜耿耿,雲山-錦,朝露團團。世路無窮,勞生有限,似此區區長鮮歡。微吟罷,憑徵鞍無語,往事千端!當時,共客長安,似二陸初來俱少年。有筆頭千字,胸中萬卷,致君堯舜,此事何難?用舍由時,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閒處看?身長健,但優遊卒歲,且鬥樽前!」這一闕蘇學士的「沁園春」,剛剛吟罷,蕭瑤又向他傳音叫道:「辛師叔,峰下有人來了,但來的恐怕不是顧朗軒兄,而是別人,師叔妥為應付,我還是不到必要之時不出面。」
辛東坡適才因在凝功運氣,朗聲高吟,遂略為影響耳力。
如今他一傾耳,果然聽出有人上峰,來勢並還絕俠,顯然功力不弱!
他微微一笑,不加理會,仍自憑崖飲酒。
片刻過後,「唰」的一聲輕響,峰頭出現了一條白衣人影。
辛東坡這才微一偏頭,目光注處,看出是個年約三十出頭的白衣書生。
此人相貌十分俊美,唯目光甚嫌陰毒,雙眉也太濃太黑,顯然是個色慾之徒。
那白衣書生見辛東坡向他偏頭注目,遂一挑雙眉,冷冷說道:「好一個‘袖手何妨閒處看’,閣下既明此理,怎不去袖手偷閒,卻來此羅嗦則甚?」
辛東坡「哈哈」一笑,目注那白衣書生,搖了搖頭說道:「我在此飲酒吟詞,坐觀風光山色,足下怎責以‘羅嗦’二字?」
白衣書生仍然寒著一張臉兒,目光冷瞥辛東坡,沉聲說道:「飲酒無人干涉,吟詞也無人管你,但你卻把內家真氣融入詞韻之中,是不是顯本領呢?‘辛東坡笑道:」荒山野嶺,四顧無人,我顯本領給誰看呢?難道是自找麻煩,要去招惹那些正欲擇人而噬的山精木魃,魑魅魍魎麼?「白衣書生道:「閣下似乎話中有刺?」辛東坡佯作怔了一怔以後,方打了一個「哈哈」,縱聲笑道:「‘話中有刺’,此語怎解?難道尊駕如此一表人才,竟甘以‘山精’自居?」白衣書生搖頭道:「我不是‘山精’,卻是‘木魃’!」
這回卻把辛東坡當真聽得一怔,雙眉微蹙,向那白衣書生茫然問道:「你是‘木魃’?竟有這等漂亮、這等通靈的木魃,那你定是純陽老祖座前的‘千年柳樹精’了!」
那白衣書生聽得從臉上露出一絲陰冷笑意,點了點頭說道:「你猜對了一大半,我姓柳,名洞賓,外號叫做‘青陽木魃’!」
辛東坡笑道:「尊駕雖然號稱‘青陽木魃’,仍是武林人物,只可惜我的見聞淺陋……」他才說到「見聞淺陋」四字,那白衣書生便冷笑一聲說道:「如今你雖不知,但最多半年以後,我們‘五行傳人’必將威震天下!」
辛東坡愕然道:「‘五行傳人’?當世武林之中,好像從未聽說過有這‘五行’一派?」
白衣書生道:「不要往現在想,要往以前想,你知不知道約莫一百年前,有位‘五行老祖’?」
辛東坡從未聽說過「五行老祖」之名,正待搖頭,耳邊突然聽得蕭瑤以「蟻語傳聲」功力向自己悄然發話道:「那‘五行老祖’昔年在阿爾金山絕頂被‘崑崙三仙’所誅,辛師叔請儘量套問這柳洞賓的功力來歷,及其所謂‘五行傳人’是些什麼東西?」
辛東坡一面聆聽,一面佯作皺眉思索,等到蕭瑤話完,方似苦思有得,口中哦了一聲,向那柳洞賓注目問道:「柳朋友說的是約莫一百年前,被‘崑崙三仙’誅於阿爾金山絕頂的‘五行老祖’麼?」
柳洞賓詫道:「閣下何人?」
辛東坡因自己的姓名向來不為世曉,遂照實答道:「辛東坡,辛稼軒之‘辛’,東坡居士之‘東坡’。」
柳洞賓道:「怪不得辛朋友適才吟了一闋稼軒詞,但請恕在下耳拙,當世武林有頭有臉的人物之中,似乎沒有……」辛東坡笑道:「柳朋友無須奇詫,一來我並非有頭有臉,二來四海八荒之間,奇人逸士太多,柳朋友年歲不高,也未必見聞得盡?」
柳洞賓道:「辛朋友是崑崙一脈?」
辛東坡搖頭笑道:「在下風塵飄泊,孓然江湖,不屬於任何宗派,只是偶然於武林前輩口中,聽他們談起過‘五行老祖’之事,但……」說到「但」字,故意裝出有所礙難地頓住話頭,不說下去。
柳洞賓果然欲知究意地介面問道:「辛朋友有何難言之隱,怎不說將下去?」
辛東坡又向柳洞賓看了兩眼,方自故作遲疑地繼續說道:「根據那些武林前輩所言,‘五行老祖’似乎並無弟子,柳朋友如今卻怎自稱‘五行傳人’?」
柳洞賓獰笑道:「‘五行老祖’當時雖無傳人,但卻於阿爾金山赴約之前,把至寶‘五行真經’分裂為‘金、木、水、火、土’五篇,交給一位至友,為他主持長遠復仇大計!」
辛東坡不解問道:「什麼叫‘長遠復仇大計’?」
柳洞賓道:「‘五行老祖’自知以寡敵眾,難免為‘崑崙三仙’所害,故而預留遺囑,要他那老友負責於一百年後為他復仇,難道還當不起‘長遠’二字麼?」
辛東坡皺眉道:「我弄不懂為何不當時報仇,竟要把報仇之期拖到百年之後?」
柳洞賓道:「這有幾項原因,第一,‘五行真經’中‘金、木、水、火、土’各篇之內的主要口訣,俱是梵文,‘五行老祖’要他那老友先設法一一譯出,才好使這派武學益發發揚光大!」
辛東坡點頭道:「有道理,但僅僅翻譯梵文,似乎用不了百年之久,定必還有其他因素!」
柳洞賓道:「第二,‘五行老祖’要他那至友代覓五位資稟優異之人,分傳‘五行真經’。不許合練,只許專精,然後再五人同心,聯手施為,必可倍增威力!」
辛東坡讚道:「好主意,好主意,由五人分練,自然比由一人獨練來得容易生效,只是專找五個資稟優異之人,也用不了一百年吧?」
柳洞賓目光一閃,揚眉答道:「自然還有原因,其中關鍵,在於‘火候’兩字!」
辛東坡一皺眉,柳洞賓又復說道:「當時,‘崑崙三仙’合收了一名弟子,名叫董雙雙,雖年僅八歲,因資質太好,傳授太高,更幼服‘九葉仙芝’,已是一流人物,‘五行老祖’覺得他那至友縱然得獲良材,練成絕藝,但在火候方面,卻仍必非董雙雙之敵,故而嚴囑務將報仇之期延為百年,也就是要等到董雙雙‘英雄老去’之後!」
辛東坡聽至此處,不禁長嘆一聲道:「厲害,厲害,這位‘五行老祖’的心機好深!…」柳洞賓道:「辛朋友如今該懂得‘長遠復仇’之意了吧??
辛東坡笑道:「聽柳朋友的語意,莫非認為替那‘五行老祖’的復仇之期已到?」
柳洞賓目閃兇芒,傲然答道:「當然,我如今把這種內情毫無隱瞞地說出,便是神功已成,要向‘崑崙’挑戰,使‘五行傳人’威震當世!」
辛東坡笑道:「要向‘崑崙’挑戰,只憑閣下這‘青陽木魃’柳洞賓一人,恐怕還不夠吧?因為‘崑崙三仙’的再傳弟子、‘紅衣崑崙’蕭瑤和‘白衣崑崙’蕭琪,也不是好惹的呢?」
柳洞賓道:「我想找這兩個丫頭試上一試,何況我還有‘五行同門’?」
辛東坡問道:「柳朋友既號‘青陽木魃’,所習定系‘乙木神功’,其餘精擅‘庚金、癸水、丙火、戊土’神功的貴同門又是些什麼人物?」
柳洞賓苦笑道:「對於這些同門,我尚不完全認識,目前只認識一位。」
辛東坡道:「這位貴同門怎樣稱謂?他是精於‘庚金、癸水’?
還是擅用‘丙火、戊土’呢?「
柳洞賓答道:「他是……」
但「他是」二字才一齣口,突然頓住話頭,寒著臉兒,向辛東坡沉聲問道:
「辛朋友,你故意套……套問我‘五行’一派門戶中的情況則甚?」
辛東坡哂然一笑道:「什麼‘五行’、‘崑崙’,都和我風馬牛毫不相關,我要套問你們門戶中的情況有何用處?柳朋友要不敢說,我也不一定想聽,只是因你提起這樁‘五行老祖’深謀遠慮、計劃長遠復仇的武林軼聞,才隨口問及而已!」
話完,又自行飲酒,佯裝出一副不甚感興趣的漠然閒適的神色。
柳洞賓吃他一加僵激,果然忍不住高剔雙眉,傲然說道:「我為何不敢說?
朋友便是‘崑崙三仙’門下的同路人物,向我刺探情況,我也不怕!我如今所認識的一位同門,是精於‘庚金’功力的‘太白金翁’李子西。」
辛東坡道:「‘太白金翁’?從這外號聽來,這位貴同門李子西,是個老頭子嘛?」
柳洞賓點頭道:「不算太老,只有六十二歲,‘五行老祖’囑託他那至友,只是代尋資稟優異之人,並沒有規定性別男女,和年齡老少!」
辛東坡笑道:「既然無拘男女,則貴同門中定有身懷絕技的巾幗女英雄了!」
柳洞賓道:「當然,據我知名而未識的,便有一位‘離明火姬’呼延霄……」
辛東坡屈指計道:「乙木柳洞賓,庚金李子西,丙火呼延霄,已經有三位了,其餘癸水、戊土……」柳洞賓不等辛東坡把話說完,便自搖了搖頭,介面軒眉笑道:
「其餘精於癸水、戊土的兩位同門,我不單未識其人,連姓名也不知道。」
辛東坡失笑道:「彼此既不相識,如何共敵‘崑崙’?貴同門雖有五人之多,可惜……」柳洞賓接道:「什麼可惜?我們同門之中雖互不相識,卻均接‘五行大令’,集中待命,最多一個月內,便可在這太嶽山中會齊了呢!」
問至此處,顯已別無什麼可以探問的重要事情。
辛東坡正想把柳洞賓遣走,或是想甚法兒脫身,以便尋找顧朗軒之際,耳邊突又聽得蕭瑤以「蟻語傳聲」功力悄然說道:「辛師叔,請你設法替我掂掂這‘青陽木魃’柳洞賓究竟有多少斤兩?」
有了這番耳邊密語,辛東坡自然便目內精芒微閃,向柳洞賓叫道:「柳朋友,你既欲重振‘五行’聲威,是否要我把這樁武林軼聞,替你在江湖中宣揚宣揚?」
柳洞賓點頭道:「只要辛朋友有此興趣,無妨儘量宣揚,能傳到‘崑崙’人物的耳中更好!」
辛東坡笑道:「既然要我替你宣傳,柳朋友便得給我一點宣傳資料才好。」
這句話兒,使柳洞賓聽得一怔,目注辛東坡,愕然挑眉問道:「辛朋友怎麼還向我要甚宣傳資料?我剛才不是已把‘崑崙三仙’與‘五行老祖’如何結怨,‘五行老祖’怎麼計劃長遠復仇之事,都對你說明了麼?」
辛東坡道:「故事我當然會說,但怎樣叫我宣揚你們‘五行絕學’的厲害程度,卻尚茫無所知,故而,我要的是實質性的資料。」
柳洞賓聽至此處,方恍然說道:「原來辛朋友是叫我顯些手段?」
辛東坡笑道:「柳朋友既號‘青陽木魃’,總得讓我看看‘木魃’的厲害之處,我才好傳揚出去,教‘崑崙’人物聽得心驚膽戰!」
柳洞賓點頭道:「這事有何不可?辛朋友要我怎樣施展……」話猶未了,辛東坡含笑接道:「隨你的便,柳朋友便拿我試手,亦無不可……」柳洞賓連連搖手,截斷他的話頭,傲氣騰眉,目閃精芒說道:「不行,不行,我的‘乙木真氣’何等厲害?幾乎出必傷人,辛朋友還要幫我四海宣揚,我怎能使你傷在我的掌下?」
說至此處,皺眉想一想,指著一株粗如海碗、枝葉青蔥的大樹說道:「這樣好哪,我就用這株大樹,讓辛朋友見識見識‘乙木真氣’的厲害程度!」
柳洞賓說話之際,把右掌手心貼上樹幹,等到把話講完,便把右手掌縮回。
辛東坡笑道:「柳朋友在這片刻之間,已把這株大樹用‘無形罡氣’震斷了麼?」
柳洞賓道:「辛朋友眼力不錯,我不但以氣斷脈,並還以‘乙木真氣’使木中生熱,窮竭資源,使這株大樹的所有木葉,在片刻之後,均將枯葉飄茫!」
辛東坡讚道:「柳朋友真好功力,但我卻想對你這‘乙木真氣’瞭解得更復實際一點!」
柳洞賓詫道:「更實際一點?辛朋友此話之意,莫非是你要和……和我……」
辛東坡不等他話完,便即點頭接道:「對了,我想和柳朋友接上三掌,便可大概知道你的‘乙木真氣’,是否可以震倒崑崙了?」柳洞賓雙眉略蹙,臉上現出為難的神色。辛東坡笑道:「柳朋友不要擔心,常言道得好:‘沒有三分三,不敢上深山。’又道是:‘不是猛龍不過江。’我既然敢要接你三掌,則我這幾根肋骨,自必尚堪略當高拳,不至於一擊便散!」柳洞賓聽他這樣說法,只好點了點頭,目注辛東坡,正色說道:「辛朋友既欲如此,請你準備!」辛東坡道:「柳朋友儘管出手,我早就準備好了!」柳洞賓雙眉一軒,右掌微揚,在相隔六尺開外,向辛東坡作勢推出!辛東坡大袖一掃,口中「呵呵」大笑,以一種揶揄的語氣說道:「柳朋友是存心應戰,抑或技止於此呢?這種強度的‘乙木真氣’,慢說震倒崑崙山,只怕連崑崙山上的一根草兒都吹不動呢!」柳洞賓被他激嘲得傲氣高騰,雙眉剔處,「呼」然便是一掌!這一掌雖從無形轉為有形,但因柳洞賓自視太高,仍然只用了九成左右,不到十成功力!辛東坡邊自揮掌吐勁,接住柳洞賓所發的勁氣狂飈,邊自點頭含笑說道:「這一掌倒還有點意思,但是要想撼動崑崙,卻還是不太夠勁!」柳洞賓這時方把兩道目光緊盯在辛東坡的臉上,沉聲說道:「辛朋友,我走眼了,你是位絕頂高人!」辛東坡搖頭笑道:「‘絕頂高人’四字,原封璧還,我怎當得起這等稱呼,我是在江湖之中名不見經傳的呢?」
柳洞賓道:「辛朋友,這第三掌也就是最後一掌,我以全力施為,向辛朋友竭力請教!」話完,雙掌合什當胸,凝神蓄勁,倏然翻出!
果然,這一掌的掌風狂嘯之聲,宛如天風海雨,攝人心魄,帶著滿地沙塵,來勢威猛已極!
辛東坡不敢怠慢,也以十二分功力,雙掌齊翻,迎接而上!
兩股掌風凌空會合,起了一聲宛如晴天霹靂的巨大震響!
並因勁氣狂飛之故,震倒了不少周圍的樹木,沙石之屬更是四卷狂揚,漫天飛舞!
但威勢雖如此猛烈,辛東坡與柳洞賓的身形卻均未搖晃,足下也不曾移動半步!
換句話說,也就是這兩人內力真氣方面,約莫是斤兩悉稱,旗鼓相當!
柳洞賓目注辛東坡道:「辛朋友,這第三掌的滋味怎樣?」
辛東坡笑道:「滋味相當不錯,但要強過‘紅白崑崙’等蕭氏雙姝,恐怕柳朋友還得再加鍛鍊,添上一些火候!」
柳洞賓傲然接道:「不必再加鍛鍊,只要‘五行’門下會齊,五種高精掌力一經合連,便至少要威勢倍增……」語音至此略頓,雙眉略挑,目閃精芒,繼續傲然說道:「慢說‘五行’合連威勢倍增,就是我‘乙木神功’與‘戊土神功’相合施為起來,也可增強三成以上威力。」
辛東坡道:「‘乙木’能與‘戊土’相合?‘五行生剋’之中,不是‘木克土’麼?」
柳洞賓笑道:「對外相剋,對內相生,何況‘戊土’居‘五行’中央,可以與其餘‘金木水火’等任何一行配合,故而,我們‘五行’同門中,以這位專攻‘戊土’功力之人,最為重要……」話到此處,辛東坡又聽得蕭瑤以「蟻語傳聲」
功力向自己悄然說道:「辛師叔,請再套問對方,看看這柳洞賓是否已與‘五毒香妃’木小萍等兇邪勾結一處?」
辛東坡聽完耳邊密語,把兩道目光盯在柳洞賓的臉上,含笑說道:「柳朋友已給了我實際的資料,從如今開始,我便要替你義務宣揚,教你‘五行門’的長遠復仇大計不至落空。」
「倘若辛朋友能替我們把‘崑崙’人物引來,免得‘五行’門下遠跋西行,柳某自有重謝!」
辛東坡乘機笑道:「這座太嶽山的範圍甚廣,倘若‘崑崙’人物來此,恐怕未便相尋,柳朋友可有什麼固定住所?」
柳洞賓點頭道:「有,我這住的所在十分有趣,是在前面摩雲峰旁的‘千鬼壑’內!」
聽了「千鬼壑」三字,別的話兒業已無須多問,辛東坡遂向柳洞賓笑道:
「柳朋友請吧,我盡力為你宣揚,包管在最近期間,便會使你達到與‘崑崙’門下爭勝之願!」
柳洞賓略一抱拳,果然轉身踅去。
辛東坡傾目細聽,聽出柳洞賓確實下峰去遠,方對上叫道:「瑤侄,請下來吧,事情更復雜了,我們要好好商議商議!」
蕭瑤飄身下樹,向辛東坡笑道:「辛師叔,天下事往往出乎意料,想不到你高吟了一闋稼軒詞和一闋東坡詞,不曾引來意料中的‘紫竹書生’,卻引來意料外的‘青陽木魃’……」辛東坡道:「這也不算是沒有收穫,否則,你們‘崑崙派’人物,哪裡會知道‘五行老祖’所定的百年復仇大計?」
蕭瑤問道:「辛師叔適才所作試探結果如何?這‘青陽木魃’柳洞賓,究竟有多少斤兩?
辛東坡搖頭嘆道:「厲害,厲害,真所謂‘長江後浪推前浪,一輩新人換舊人’,掌法兵刃方面不得而知,但僅僅內力真氣方面,便比我決不遜色的了!」
蕭瑤道:「辛師叔在第三掌上是顯露了十成真力,抑或十一成真力?」
辛東坡赧然道:「我已盡力而為,施為到十二成了,尚且未能佔得半點便宜,可見柳洞賓那廝的內力修為在我之上,最低限度,也是個平分秋色的局面!」
蕭瑤笑道:「柳洞賓如今在內力方面雖與辛師叔互相伯仲,但過了三月兩月,或週年半載之後,你卻會強過於他!」辛東坡不解道:「瑤侄此話怎講?柳洞賓是少年人,他應該是越來越強才對,瑤侄,你好像說反了呢?」蕭瑤微笑道:
「我不會說反,因為彼此所處的環境不同,辛師叔不會退步,柳洞賓功藝雖成,但他是住在‘千鬼壑’下,卻必會隨著時日遷移,慢慢退步!」
辛東坡起初還不明白,但在略一思索之後,恍然點頭說道:「哦!我明白了。」
蕭瑤絕無世俗女孩兒家的忸怩之狀,異常倜儻大方地繼續笑道:「‘千鬼壑’下有‘五毒香妃’木小萍、‘氤氳仙姬’皇甫婷、‘三絕妖姬’戚小香、‘赤屍夫人’聶玉倩等蕩婦淫娃,無異是‘銷魂窟’、‘蝕骨窩’,柳洞賓目光散亂,眉色太濃,分明是酒色之徒,在這種眾香群豔的環境中,他能不退步麼?‘春色濃時秋色淡’,過了一段時日,他再想與辛師叔在內力真氣方面來個‘平分秋色’,便未必辦得到了!」
辛東坡點頭說道:「瑤侄雖然說得有理,但柳洞賓之言也更不虛,倘若他們五個專精‘五行功力’的同門會齊,威勢必將倍增,相當可慮!故而……」蕭瑤見他語音忽頓,似有未盡之意,遂含笑揚眉地介面問道:「辛師叔,你這‘故而’兩字之下,似乎有甚文章,何未徑行說出?」
辛東坡正色道:「我覺得瑤侄方才應出面,乘著‘五行’門下尚未會齊之前,先除掉一個‘青陽木魃’,便可減弱這群東西的不少威力!」
蕭瑤搖手笑道:「不好意思……」
辛東坡介面道:「有什麼不好意思?瑤侄乃睿智之人,應該分得出事情的緩急輕重,在這種衛道降魔的大前提下,細節方面無妨從權……」蕭瑤聽辛東坡要她從權達變,先除去「青陽木魃」,不由笑道:「即令從權達變,我們也不必急於收拾這‘青陽木魃’柳洞賓呀!」
辛東坡問道:「瑤侄此話怎講?不急於收拾柳洞賓,卻急於收拾誰呢?
若能使‘金木水火土’中少去一人,則其‘五行’的威力,必會減弱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