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瑤妙目之中精芒微閃,秀眉雙挑,看看辛東坡,含笑說道:「辛師叔怎的忘了,適才柳洞賓業已透露機密,‘五行’之內,‘戊土’居中,只有精研‘戊土神功’之人,才可與其他四人互相配合,增強所學的威力!」
辛東坡哦了一聲,點頭說道:「我明白了,瑤侄是想先收拾那‘五行’門下專精‘戊土’功力之人?」
蕭瑤道:「我就是這種想法,難道不對?‘五行’門下若是缺少‘中央戊土’,便將群龍無首,配合不靈的了!」
辛東坡笑道:「話雖不錯,但我們又不認識那精於‘戊土’功力之人,根本不知他是老?是少?是男?是女?」
蕭瑤道:「柳洞賓適才曾說他們同門已奉‘五行密令’,最多一個月內,均將在太嶽山中會齊,我們只消時常巡視摩雲峰‘千鬼壑’左近一帶,若是發現陌生可疑之人,便加試探,或許有所巧遇,也說不定?」
辛東坡想了一想,頷首說道:「瑤侄的這種主意確實可行,因為我們既來此處,便不會輕易離開……」蕭瑤正自含笑傾聽,突見辛東坡住口不言,遂訝然注目問道:「辛師叔,你怎麼突然住口,不把話兒說完?」
辛東坡苦笑道:「我是想起顧朗軒老弟,我分明看見他向這方面走來,奇怪,怎的又突然消失不見了?瑤侄所作顧賢侄必潛伏在‘千鬼壑’左近等待我們的判斷,想必不會有錯,但為何兩度高吟,都未曾引得他來此相見呢?
蕭瑤皺眉道:「辛師叔是否看錯人了?」
東坡道:「絕對沒有看錯,我記得非常清楚,顧老弟在臉上帶了一隻黑色眼罩,與你所說的那位‘獨眼鬼見愁’打扮完全一樣!」
蕭瑤沉吟道:「既然是他,又已來此,偏偏不見蹤跡,著實有點奇怪?
他究竟是另外遇上岔事,抑或輕身涉險,進入‘千鬼壑’了呢?「辛東坡雙眉一蹙,略加思索說道:「兩者都有可能,本來我認為顧朗軒老弟是相當沉穩、睿智之人,不會去往‘千鬼壑’中輕身犯險,但如今想起另外一種原因……」蕭瑤問道:「辛師叔想起了什麼原因?」
辛東坡向蕭瑤看了一眼,含笑說道:「‘情’之一字,魔力無邊,倘若顧老弟顧慮到你可能來此尋他而陷身魔窟,便會不顧一切,前去‘千鬼壑’了!」
蕭瑤被辛東坡一言提醒,呀了聲說道:「辛師叔說得對,我倒沒有想到這一點上,倘若顧兄有了如此想法,他委實極可能甘心涉險,前往‘千鬼壑’中一探!」
辛東坡苦笑道:「這只是一種可能,無法加以決斷,故而我們也無法拿定主意,究竟是先在別處尋找顧老弟?抑或應去往‘千鬼壑’中,為他打個接應?」
蕭瑤這回倒是毫不遲疑,立即一軒秀眉,目閃神光,說道:「辛師叔,你認為這樁事兒無法拿定主意,我卻認為容易拿定主意。」
辛東坡問道:「瑤侄拿的是什麼主意?又是怎樣運用智慧加以權衡判斷的呢?」
蕭瑤答道:「我不是判斷正謬,只是權衡輕重,辛師叔,我是問你,假若顧朗軒兄是在別處,我們慢點尋他,有何嚴重影響?」
辛東坡把眼皮翻了一翻,搖頭說道:「沒有什麼嚴重影響,不過是彼此間遲點相會而已!」
蕭瑤又道:「倘若顧朗軒兄是進入‘千鬼壑’,而我們未能及時前往加以接應呢?」辛東坡應聲道:「那當然嚴重得多,會有性命……」說至此處,頓住話頭,連「性命之慮」的「之慮」二字也未說完,便自目注蕭瑤,點頭笑道:「我明白了,瑤侄權衡輕重之下,是覺得我們應該走趟‘千鬼壑’了!」
「辛師叔認為我的這種權衡有點道理沒有?」蕭瑤問道。
辛東坡笑道:「豈只有道理,委實太有道理,我們立刻去吧,也讓我見識見識這‘千鬼壑’下究竟有些什麼牛鬼蛇神,是個什麼樣的人間地獄?」
蕭瑤頷首笑道:「‘人間地獄’之稱,可說半點不差,因為‘千鬼壑’下,諸如‘望鄉臺’、‘奈何橋’、‘血汙池’、‘枉死城’等,全都應有盡有,至於‘牛鬼蛇神’四字,更是用得允當,上次我同顧兄下壑,所見‘大頭鬼、小頭鬼、牛頭、馬鬼、夜叉、黑白無常’等鬼物,真是洋洋大觀,維妙維肖……但辛師叔在前往‘千鬼壑’之前,最後再表演一次……」辛東坡愕然問道:「表演什麼?」
蕭瑤笑道:「辛師叔忘了我所說的‘再表演’的‘再’字,我想請你再以傳聲朗吟一闋辛稼軒的絕妙好詞,作為最後一試!」
辛東坡自然不便推辭,略聚真氣,便即傳聲及遠,含笑吟道:「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而令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吟方至此,蕭瑤突然秀眉雙挑,面帶喜色地向辛東坡搖手叫道:「辛師叔請住口,你聽……」辛東坡住口不吟,傾身細聽,果然聽得遠方也起吟朗之聲,唱的正是自己適才所吟辛稼軒「減字木蘭花」小令的下半闋:「……如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辛東坡聽清之後,目光凝注蕭瑤,意表嘉許,點頭微笑說道:「瑤侄要我再試一遍,果有道理,這吟詞相和之人,定是顧朗軒老弟了?」
蕭瑤嫣然笑道:「一點不錯,正是他和聲相吟,辛師叔再唱兩句,為他引路,我還是先藏起來,給顧兄一個意外驚喜!」
話完,嬌軀一閃,翩若飛鴻地拔身數丈,再度隱入古木枝葉之內。
辛東坡目送蕭瑤,展顏一笑,如言再度高吟,不過如今所吟的不是東坡詞,而是蘇學士頗為後世傳誦的三首「陌上花」絕句:「陌上花開胡蝶飛,江山猶是昔人非。
遺民幾度垂垂老,遊女長歌緩緩回。
「陌上山花無數開,路人爭看翠-來。
若為留得堂堂去,且更從教緩緩回。
「生前富貴草頭露,身後風流陌上花。
且作遲遲君去魯,獨歌緩緩妾回家。「
辛東坡把這三闋「陌上花」絕句吟完,業已聽得有人疾步上峰的聲息。
他目光注處,扮作「獨眼鬼見愁」形相的顧朗軒,果然現身峰頭。
顧朗軒一見辛東坡,立即抱拳恭身,深施一禮,語音惶急地說道:「小侄顧朗軒,參見辛師叔,瑤妹業已陷身‘千鬼壑’,請辛師叔趕緊搭救!」
辛東坡聞言之下,向顧朗軒招了招手,以一種神秘的語音悄然說道:「顧老弟,請你走近前來,我有件極大的機密事兒要告訴你!」
顧朗軒一面如言上步,走近辛東坡身前,一面詫然問道:「辛師叔有何要事,此地又無旁人……」話猶未了,辛東坡介面笑道:「顧老弟,請你伸出右手。」
顧朗軒越發莫明其妙,皺起眉頭,但又不便多問,只得如言伸手。
誰知他的手兒才伸,便被辛東坡閃電般的一把抓住,把「脈門」扣得緊緊!
顧朗軒不禁大驚,駭然叫道:「辛師叔,你這……這……這是作甚?」
辛東坡的兩道目光宛如冷電一般盯在顧朗軒的臉上,沉聲說道:「朋友,如今你插翅難逃,任何鬼蜮伎倆也施展不出了吧?」
顧朗軒聽了這兩句話兒,如墜五里霧中,雙眉深蹙,向辛東坡叫道:「辛師叔……」辛東坡冷笑道:「還敢叫我辛師叔,你以為我當真不知道你是什麼東西變的?」
語音方落,左手電伸,把顧朗軒臉上的化裝完全都給除去。
等到化裝去盡,辛東坡不禁目瞪口呆,滿面都是慚愧神色!
因為在他意料之中,這位扮作「獨眼鬼見愁」之人,定是兇徒冒充顧朗軒身份,來對自己有所圖謀,施展什麼陰毒鬼計?
誰知化裝一去,所料不然!
此人正是貨真價實的「紫竹書生」顧朗軒,絲毫不假!
顧朗軒見了辛東坡目瞪口呆之狀,不禁雙皺劍眉,茫然問道:「辛師叔,你到底是怎樣了?你以為我是什麼兇徒化裝假冒的麼?」
辛東坡發現自己的一隻右手還緊緊扣在顧朗軒的脈門之上,遂耳根發熱,趕緊鬆了開來,苦笑說道:「顧老弟,我雖懷疑錯了,但懷疑得決非沒有原因!」
顧朗軒想了一想,自以為想通究竟地哦了一聲,點點頭說道:「我明白了,辛師叔不知小侄扮作‘獨眼鬼見愁’之事,才……」辛東坡截斷顧朗軒的話頭,向他苦笑兩聲擺擺手兒說道:「不是為此起疑,是為了顧老弟初上峰時,向我所說的瑤侄失陷在千鬼壑中之語。」
顧朗軒急急說道:「這有什麼可疑,瑤妹業已失陷於‘千鬼壑’中,是千真萬確之事!」
辛東坡聽他仍在堅持這種顯然錯誤的說法,不禁失聲一笑。
顧朗軒被他笑得好生迷惑,深深皺起兩道劍眉,愕然問道:「辛師叔還在笑些什麼?難道疑心小侄是故作謊言,‘千鬼壑’下兇險太甚,瑤妹失陷其中,小侄業已急得六神無主,辛師叔,你……你……」辛東坡道:「顧老弟,瑤侄失陷於‘千鬼壑’中之事,可是你親眼所睹?」
顧朗軒道:「雖非我親眼所睹,也是我親耳所聞,並且聽的是背後之言,絕對不會虛假!」
辛東坡見他著實形變於色,愁眉苦語,遂微微一笑,向顧朗軒注目問道:
「顧老弟,我來問你,‘親耳所聞’與‘親眼所睹’,哪個比較真實可靠?」
顧朗軒不明辛東坡問話之意,毫不遲疑地應聲揚眉說道:「那還用問,自然是‘耳聞不如目睹’!…」話方至此,辛東坡含笑說道:「顧老弟,你知道‘耳聞不如目睹’,我就讓你來個目睹,以去除由於耳聞引起的心中疑惑便了!?
說完,仰首低嘯一聲。
顧朗軒猶不知辛東坡葫蘆之中究竟賣的甚藥,正自心頭詫然,一條婀娜紅影,突從辛東坡背後參天古木的濃枝密葉之上,飄然飛落!
顧朗軒目光一注,不禁幾乎怔住,驚呀了一聲,失聲說道:「瑤妹!」
蕭瑤向顧朗軒秋波凝注,送過一瞥嫵媚白眼,嫣然微笑說道:「顧兄,我為了你身中‘綠袍秀士’万俟碧的‘奪魂芒’奇毒,又復失去蹤跡之事,苦苦找尋,幾乎急煞!你怎麼反倒好端端的咒詛我陷身於‘千鬼壑’了呢?」
顧朗軒笑答道:「瑤妹,你到處找我,我又何嘗不是心急如焚,在到處找你?……」蕭瑤笑道:「你所中的‘奪魂芒’劇毒是怎樣祛除的?難道真如辛師叔所料,是我塞在你口中的‘通天犀角’匕首發揮了祛毒靈效?」
顧朗軒茫然答道:「究竟如何,我也不知,由於我是自行甦醒,當時手中又正捻著‘通天犀角’匕首的柄端,故而瑤妹適才所說,大概不會有錯。」
辛東坡聽至此處,向顧朗軒、蕭瑤看了一眼,揚眉叫道:「顧老弟,瑤侄,你們怎麼盡說些不要緊的話兒,關於往事方面,一時……」蕭瑤介面笑道:「往事至此已明,可以撇過,辛師叔的意思,認為我應和顧兄說些什麼樣的要緊話兒呢?」
辛東坡正色說道:「我認為顧老弟適才所說之話,來源可疑,‘千鬼壑’中木小萍等妖邪,似乎沒有在背後造謠,詐稱你失陷魔巢的必要。」
蕭瑤哦了一聲,秋波流注顧朗軒面上,嬌笑揚眉問道:「顧兄,關於我失陷在‘千鬼壑’中之事,你是怎樣聽人說的?」
顧朗軒臉上一紅答道:「我毒解甦醒以後,遍尋瑤妹不得,忽想起你與辛師叔有約,必來此處,遂匆匆趕到,打算在‘千鬼壑’附近等待訊息……」蕭瑤靜聽至此,向顧朗軒看了一眼,雙現梨渦,嫣然笑道:「顧兄的這種打算極為正確,但適才辛師叔第一次用真氣傳聲,吟詩示意,你卻未曾答理,到第二次時才有迴音,你跑到哪裡去了?」
顧朗軒道:「我起初便在這峰腰的一片林木之中靜待訊息,但等了一段時間以後,突然又起顧慮!」
辛東坡笑道:「老弟起了什麼顧慮?是不是顧慮你瑤妹先你而來,孤身犯險,去往‘千鬼壑’中,受了什麼挫折?」
顧朗軒連連點頭答道:「正是如此,小侄一想到瑤妹可能犯險,心中便更自難安,決定摸進‘千鬼壑’去探探訊息,萬一瑤妹真出了問題,便將不顧一切,立予援救!」
辛東坡取出酒壺,喝了一口,目注蕭瑤,向她揚眉說道:「瑤侄聽到沒有,我的判斷,居然十分正確,顧老弟果是為了對你關心……」蕭瑤不等辛東坡話完,便向他遞過一瞥嫵媚的白眼,含笑接道:「辛師叔別得意了,我們還是聽聽顧兄敘他怎樣獲得那樁不確實的訊息吧。」
顧朗軒雙眉微蹙說道:「木小萍等群邪,因認為‘千鬼壑’中好手雲集,實力太強,故而在‘千鬼壑’外防範甚松,並未設甚樁卡蕭瑤頷首說道:」這是意料中事,‘千鬼壑’我們已經去過,慢說群邪畢集,好手如雲,就是僅憑地險,外人也太難侵入,木小萍委實不必再在壑上多設樁卡,劍拔弩張地顯得小家子氣了!」
顧朗軒繼續說道:「我到了‘千鬼壑’那入口秘洞左近,正蹀躞徘徊,拿不定主意究竟應否冒險入壑之際,突然發現有兩人走來。「蕭瑤問道:「那兩人是誰?是生人還是熟人?」
顧朗軒道:「可以算是熟人,一個是‘氤氳仙姬’皇甫婷,一個是‘赤屍夫人’聶玉倩。」
蕭瑤道:「這兩人都不好惹,尤其是皇甫婷更為厲害,功力與我彷彿!」
顧朗軒嘆了一聲,點頭說道:「我便因知道這兩個丫頭太不好惹,才不敢打草驚蛇,輕舉妄動,否則,我早就設法下手,擒住一個,仔細盤問盤問!」
辛東坡道:「老弟是否從這兩個妖女口中聽得瑤侄失陷於‘千鬼壑’中之訊?」
顧朗軒頷首答道:「正是,皇甫婷與聶玉倩邊行邊談,她們談的是‘千鬼壑’中近日有一樁掃興之事,也有一樁令人高興之事!」
蕭瑤目光一閃,揚眉問道:「什麼事兒會使這幹兇邪為之掃興?她們的氣焰高得很呢!」
顧朗軒道:「據我所聞,是木小萍籌組的‘七豔盟’人選尚未湊足,其中已有一個‘三絕妖姬’戚小香,悄然離群逸去!」
蕭瑤恍然笑道:「原來所謂使群邪掃興的就是這件事兒,則所謂得意之事,定是擒著我了!」
顧朗軒道:「皇甫婷剛說完掃興之事,聶玉倩便笑稱無妨,她說如今戚小香雖走,卻擒著‘崑崙’董夫人的義女而兼弟子,倘能使她改變性情,加入‘七豔盟’,不比戚小香強得多麼?……」語音至此略頓,嘆息一聲又道:「我聽了此訊,不禁亡魂俱冒,正待不顧一切入洞進壑,耳邊突然間有人用真氣傳聲,朗吟辛稼軒那闋‘落日寒塵起,胡騎獵清秋’的水調歌頭!」
蕭瑤笑道:「顧兄是否一聽吟聲,便想到辛師叔的法駕到了此處?」
顧朗軒道:「當然一聽便知,否則,我此刻定已尾隨皇甫婷、聶玉倩二女,進洞下壑,難以脫身,吉凶難卜的了……」說至此處,目光偶瞥,發覺蕭瑤臉上的神情突然變得十分凝重,眉宇間深罩憂慮之色!
他不禁大吃一驚,向蕭瑤失聲問道:「瑤妹,你……你……怎麼神色突變?」
蕭瑤未加答理,轉過面去,向辛東坡雙眉愁皺地苦笑叫道:「辛師叔,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恐……恐怕大……大事不……不妙……」辛東坡因蕭瑤一向膽大心細,作事沉穩,如今竟這等神色激動,語音斷續,不禁愕然問道:「瑤侄此語何來?你有什麼不祥的預感?」
蕭瑤暫時未答,又把兩道深帶憂慮的目光盯在顧朗軒的臉上,揚眉問道:
「顧兄,你在偷聽皇甫婷與聶玉倩的談話之際,有否被她們發覺蹤跡?」
顧朗軒道:「絕對沒有,我當時極為小心,瑤妹不妨想想,皇甫婷與聶玉倩等兩個妖女,是何等驕狂兇惡之人,她們倘若發現我的蹤跡,會肯放過我麼?」
蕭瑤越聽臉色越凝重,向辛東坡叫道:「辛師叔,你從顧兄所說的這段話兒之中,聽出些什麼端倪?」
辛東坡想了一想道:「這顯示顧老弟所聽得的,是無心背後之言,好像在真實性方面比較……」蕭瑤介面嘆道:「辛師叔,這不是什麼真實性比較大小,可能是絕對真實!」
「絕對真實」四字,把辛東坡聽得一怔,目注蕭瑤,皺眉問道:「瑤侄此話,我就不懂了,你好端端的安然在此,皇甫婷與聶玉倩卻說你失陷‘千鬼壑’中,怎麼還可能‘確對真實’?……」蕭瑤叫道:「辛師叔,你應該弄清楚,皇甫婷與聶玉倩等兩個妖女,並沒有指名說我‘紅衣崑崙’蕭瑤落在她們手內……」話方至此,顧朗軒介面說道:「怎麼沒有指名?她們分明說所擒之人是‘崑崙’董夫人的義女而兼弟子,還想設法使其改變情性,參加木小萍所欲倡組的‘七豔盟’呢!」
蕭瑤嘆道:「顧兄,你怎麼聰明一世,懵懂一時,怎不想想:我義母董夫人的義女而兼弟子,又不止我‘紅衣崑崙’蕭瑤一人!」
聽了蕭瑤這樣一說,才使辛東坡與顧朗軒悚然吃驚地聯想到蕭瑤之妹「白衣崑崙」蕭琪身上,辛東坡不禁失聲說道:「瑤侄,你是說失陷在‘千鬼壑’群邪手中的,是你妹子‘白衣崑崙’蕭琪?」
蕭瑤憂形於色地點頭說道:「我義母身邊,除了我們姊妹,沒有第三人了,不是琪妹,卻是誰呢?」
顧朗軒道:「瑤妹,我記得你對我說過,琪妹的功力比你還高,機智才略也決不在你之下!」
蕭瑤頷首道:「她一切都比我強,甚至於人也長得比我漂亮,自己的同胞姊妹,我不會對她嫉忌,也不會有甚過份捧場的溢美之詞!」
顧朗軒道:「既然如此,琪妹哪裡會被‘千鬼壑’中群邪輕易擒去,瑤妹千萬莫要胡思亂想……」話方至此,蕭瑤搖頭嘆道:「倘若對陣交鋒,就以群邪之首‘五毒香妃’木小萍目前的成就而言,也未必準能勝得琪妹,但常言道得好:」
明槍易躲,暗箭最難防。‘琪妹若是中了什麼鬼蜮暗算,情況就難說了!顧兄,你我身經不少,對方群邪各種厲害陰毒的手段,應該已有相當體會!骯死市被蕭瑤說得默默無語,也自面含憂色,愁鎖眉梢?
辛東坡比較鎮定,於是一尋思之後,雙眉高挑,點頭說道:「瑤侄的這種看法大有可能,我們如今來研究研究應採取的對策及步驟。」
顧朗軒在一旁叫道:「沒有第二種對策,也沒有第二種步驟,我們應該趕快下壑馳援,絕不能讓木小萍等從容施展改變性情的惡毒手段,把‘白衣崑崙’蕭琪又變成第二個南宮敬!」
說至此處,神色更為凝重地又嘆道:「尤其……」這時,他只說了「尤其」
二字,便似有所礙難地頓住話頭,不再接說下去。
蕭瑤已明白顧朗軒有所礙難之意,嘆息一聲。點頭說道:「顧兄,你說得對,尤其琪妹是女孩子,與南宮敬不同,南宮敬幹些風流韻事還無所謂,琪妹倘若被群邪移情變性,便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辛東坡聽蕭瑤如此說法,倒也不敢再表示沉穩,雙眉微蹙說道:「好,我們立即下壑馳援,瑤侄與顧老弟上次去過壑中,請你們斟酌情形,決定採取明攻,抑或暗入?」
顧朗軒皺眉道:「‘千鬼壑’天然奇險,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過之地,‘暗入’已十分困難,‘明攻’更……」蕭瑤好似突然觸動靈機,秀眉一挑,目閃神光,介面說道:「有了,我們無須‘明攻’,也不必‘暗入’……」這兩句話兒,把顧朗軒聽得一頭霧水,目注蕭瑤,茫然問道:「瑤妹,既不‘明攻’,又不‘暗入’,我們卻怎樣下這‘千鬼壑’呢?難道能叫‘五毒香妃’木小萍等拿轎子把我們抬進去麼?」
蕭瑤點頭笑道:「顧兄猜對了,我正是打算大搖大擺地來個‘明入’!」
顧朗軒惑然道:「‘明入’?木小萍那群兇邪,對瑤妹能歡迎麼?」
蕭瑤笑道:「當然歡迎,木小萍正極於尋找七個貌美功高的妖姬蕩女組織‘七盟豔’,我去參加,她哪有不大加歡迎之理?」
辛東坡也被她弄得糊塗起來,向蕭瑤看了一眼,揚眉問道:「瑤侄是打算以什麼身份去參加‘七豔盟’?木小萍雖曾向你勸駕,但目前總還不宜用你‘紅衣崑崙’的本來面目,否則,群邪必起戒心,再想暗中救人,可就不容易了!」
蕭瑤嬌笑說道:「當然不用‘紅衣崑崙’的身份去救‘白衣崑崙’,辛師叔應該猜得出我動的是什麼腦筋才對?」
辛東坡搖頭道:「瑤侄的智慧如海,難測高深,我是莫名其妙!」
蕭瑤道:「我來給辛師叔一點提示,要使‘千鬼壑’下群邪只知其名、不識其貌的身份,才是上上之選!」
辛東坡想了一想,苦笑搖手說道:「蠡難測海,蛙難觀天,慢說是什麼‘上上之詢的身份,便是‘中中’、‘下下’,我也猜不出來!瑤侄爽快說出,不要打啞謎了!」
蕭瑤從一雙妙目之內閃射慧光,高軒秀眉,嬌笑說道:「我想冒用我們‘崑崙’的強仇大敵,‘五行老祖’所覓的‘五行傳人’中的‘離明火姬’呼延霄的身份,辛師叔認為使得使不得呢?」
辛東坡想起那「青陽木魃」柳洞賓所說對「離明火姬」呼延霄只識其名、未見其面的說法,不禁連聲稱讚地撫掌笑道:「使得使得,這‘離明火姬’呼延霄的身份,委實太以適用,真虧瑤侄想得出來!」
顧朗軒道:「瑤妹可以扮作‘離明火姬’呼延霄,我和辛師叔卻怎麼辦呢?」
蕭瑤把柳洞賓所說之事,約略向顧朗軒講了一遍,嫣然笑道:「反正柳洞賓與李子西又不知道他們的‘五行同門’是誰,辛師叔和顧兄,乾脆扮作精於‘癸水’功力暨‘戊土’功力之人便了!」
辛東坡道:「他們所接的‘五行密令’,是在一月以內於此聚齊,我們倘若三人同去,未免太以湊巧,容易露出馬腳!」
蕭瑤笑道:「馬腳遲早會露,最主要的難處,便是辛師叔、顧兄和我,卻不精於什麼‘戊土’、‘癸水’和‘丙火’功力,故而我們混進‘千鬼壑’的最高理想,便是能在馬腳敗露之前,順利救出琪妹,合四人之力,給它來個軟進硬出,甚至於索性把這群兇魔巢,攪得天翻地覆……」說至此處,秀眉雙挑,想了一想,目閃神光,繼續笑道:「為了逼真起見,我們把方法略為變更,由我先行單獨下壑,見了‘太白金翁’李子西和‘青陽木魃’柳洞賓,就說在途中曾遇‘戊土’同門與‘癸水’同門相偕來此,然後,辛師叔與顧兄再向‘千鬼壑’下傳聲求見,便比較不太突然,容易使群邪相信!」
顧朗軒點頭道:「這樣一來,便於通過,自然較好,但瑤妹單獨先入虎穴,卻務須特別小心……」蕭瑤笑道:「我又不是沒有嘗過木小萍的厲害,何況如今又已加了李子西、柳洞賓等人,自然會特別小心,顧兄無須擔憂,你與辛師叔約莫過上兩個時辰以後再向壑下傳聲,不要來得太早!」
顧朗軒道:「時間方面,我們自會拿捏,但我和辛師叔的姓名外號卻得另外編上兩個,近於‘癸水’、‘戊土’才好!」
蕭瑤突向辛東坡抱拳恭身,深施一禮。
辛東坡道:「屈下於人,必有所求,瑤侄大概又要找我什麼麻煩的了?」
蕭瑤微笑說道:「的確要一找點小麻煩,我是要辛師叔變得比較年輕漂亮一點!」
辛東坡愕然道:「蘇東坡雖有‘莫道人生難再少,門前流水尚能西’之句,但功行修到返老還童者,濁世中能有幾人?瑤侄卻叫我怎樣變得年輕?
變得漂亮?「
蕭瑤正色說道:「木小萍等均刁鑽異常,對她們使用人皮面具暨尋常易容手段,無非弄巧成拙,何況辛師叔生具異相,難於遮掩,我是要你把臉上的虯髯刮掉,再略加化裝,群邪便認不出來了!」
辛東坡想不到蕭瑤竟要他剃去虯髯,先是怔了一怔,旋即點頭笑道:「好,為了應付這種非常局面,我就剃掉虯髯,扮扮俊茂,姓名和外號呢,瑤侄想好沒有,我是長於‘戊土’?還是精於‘癸水’?」
蕭瑤妙目一轉,微笑說道:「‘戊土’為五行之中,最為重要,請辛師叔屈就裝扮,你就暫時叫做‘后土神君’黃在中吧。」
顧朗軒讚道:「妙極!妙極!瑤妹真是錦心繡口,這‘后土神君黃在中’七字名號,起得多麼適合身份!」
辛東坡笑道:「顧老弟,還有你呢,看她為你起個什麼樣的好名外號?」
蕭瑤心思極快,早就成竹在胸,聞言之下,揚眉嬌笑說道:「顧兄是裝扮精於‘癸水’功力之人,你就叫個‘瀟湘水客沐寒波’如何?」
「這?」顧朗軒介面訝問:「好,好,這‘瀟湘水客沐寒波’的名號起得也好,但瑤妹曾與」五毒香妃‘木小萍照過面,你的化裝方面必須特別精巧……
「蕭瑤不等顧朗軒的話兒講完,便即軒眉一笑,介面搖手叫道:「顧兄儘管放心,我身邊現有極上乘的易容藥物,立刻扮給你看,包管像極‘離明火姬’的呢!」
說完,背轉身去,取些藥物,便自開始易容。
等她易容完畢,回過頭來,顧朗軒與辛東坡不禁「嘖嘖」稱讚!
原來蕭瑤瑩白如玉的那張嬌美的臉龐,如今業已變成了一種淡紅色澤。
不單臉色變紅,連眉眼等處也略加易容,但卻化裝得天衣無縫,看不出有任何痕跡!
蕭瑤見辛東坡與顧朗軒不裝嘖嘖」稱讚,遂微揚雙眉,嬌笑問道:「辛師叔,顧兄,我這樣裝扮,可以瞞得過‘五毒香妃’木小萍了麼?」
顧朗軒笑道:「瞞得過了,就拿我來說,除了這件衣服以外,業已認不出眼前這位膚色淡紅的嬌豔絕世的女郎,便是‘紅衣崑崙’的了。」
蕭瑤道:「這件衣服木小萍曾經見過,為免露出馬腳起見,我還是換下了吧!
好在我身邊還帶得有一件呢?」
顧朗軒自然知曉蕭瑤身邊所帶的是什麼衣服?遂笑說道:「瑤妹另外那件衣服也是紅的,只不過式樣方面略有不同而已。」
蕭瑤嫣然笑道:「式樣略有不同便行,‘紅色’絕無關係,因為呼延霄既稱‘離明火姬’,她也應該愛穿紅色衣服才對。」
辛東坡恍然讚道:「瑤侄的心思真快,原來你是想到呼延霄所擅‘丙之’功力,才把膚色變為淡紅顏色。」
蕭瑤方一點頭,顧朗軒忽有所感地雙眉略蹙,目注蕭瑤叫道:「瑤妹你臉上膚色雖變淡紅,但手上……」他的話猶未了,蕭瑤便伸出一雙柔荑玉手,向顧朗軒介面笑道:「顧兄不必擔憂,我這種易容藥是內服外擦,雙重運用,大概還不至於露出什麼破綻。」
顧朗軒見她雙手膚色果已改變,方始放心下來,點頭說道:「瑤妹如此機警小心,便是虎穴龍潭也能安然往返,你換件衣服,可以去了,常言道:‘救人如救火。’倘若真是琪妹誤中毒計,陷身魔窟,著賣令人憂慮,你是得快點。」
蕭瑤閃身在石後,一面換衣,一面含笑說道:「琪妹是我同胞手足,她若有難,自然我最焦急,但一來琪妹練有一種獨特的防身功力,二來語云:‘事急則僨,事緩則圖。’雖然情況險惡,我們仍應見機行事,設法應付,不宜徒自慌忙失所,亂了步驟!」辛東坡向顧朗軒笑道:「顧老弟聽見沒有,你這位瑤妹不單人品是上上之流,武功是上上之選,便是這份機警,這份沉著,也罕世難尋,確實令人折服。」顧朗軒心中既佩又愛,連連點頭,這時蕭瑤已換好衣服,從石後走出,向辛東坡拋過一個嫵媚的白眼,佯嗔挑眉叫道:「辛師叔,你又在和顧兄鬼鬼祟祟地編排我什麼不是?」
辛東坡笑道:「我們是贊你機智沉著,罕世無儔,不是罵你,你這‘離明火姬’的疑心既大,火氣也復不校」蕭瑤嫣然一笑道:「我要走了,你們過上兩個時辰再來,辛師叔不要忘了你‘后土神君’黃在中的身份,並必須忍痛犧牲,把你那一腮寶貴鬍子刮掉。」
說完,剛一轉過臉來,目光移到顧朗軒的臉上,顧朗軒便含笑說道:「瑤妹不必囑咐,我記得我那‘瀟湘水客’沐寒波的名號身份。」
蕭瑤笑道:「既號‘瀟湘水客’,顧兄不妨便扮得瀟灑俊朗一點,去到群雌粥粥的‘千鬼壑’下,必然大受歡迎,飽享風流豔福,不讓你南宮賢弟專美於前的了。」
話完,紅衣一飄,宛如流水行雲般,獨自向摩雲峰馳去。顧朗軒目送蕭瑤的背影,搖了搖頭,向辛東坡皺眉苦笑說道:「瑤妹這張嘴皮子真夠厲害,她單人獨自,深入龍潭虎穴,太以令人擔心,我們還是趕緊隨後接應,辛師叔快刮鬍子吧!」
辛東坡摸摸自己盈腮的虯髯,微笑說道:「下決心刮鬍子難,動手刮鬍子卻極容易,但此事不宜心急,我們去得太早,反而會……」顧朗軒道:「小侄知道不宜去早,但心中繫念瑤妹安危,委實太以著急……」辛東坡搖手笑道:「老弟不必著急,你難道沒有發現你瑤妹的臉上並未現甚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