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朗軒俊臉微紅,搖了搖頭。
辛東坡含笑說道:「老弟既然心急,我便立刻刮鬍子,彼此先易容化裝,然後再去往摩雲峰左近,見機行事便了!」
顧朗軒連連點頭道:「好,辛師叔請刮鬍子,我們便開始扮成‘后土神君’黃在中和‘瀟湘水客’沐寒波吧。」
不說辛東坡與顧朗軒化裝之事,且說蕭瑤前往「千鬼壑」所遭遇的情事。
蕭瑤到了摩雲峰下昔日來過的洞穴之前,先服了一粒「變音丸」,然後略凝真氣,方待傳音,忽然想起不對,暗忖:「所謂‘五行密令’不過是要‘五行傳人’到這太嶽山相會,未必會把‘千鬼壑’這幽秘的地方寫得清清楚楚?自己若是直接向洞中傳音,豈非一開始便會引起群邪疑竇?」
想至此處,蕭瑤便不向洞中傳音,轉身馳上摩雲峰的近峰頂處,凝聚功力,高聲吟道:「八荒四海,五行為尊,相生相合,撼倒崑崙……」這四句話兒是蕭瑤杜撰,也是根據從「青陽木魃」柳洞賓口中所聞的情況加以編擬。
蕭瑤不單想令「千鬼壑」中群邪聽得自己的吟聲,尋來相接,也希望這吟聲能傳入辛東坡、顧朗軒的耳內!
因為她深知無論辛東坡抑或顧朗軒,都是聰明絕頂之人,只要聽得吟聲,便可體會自己不直接往「千鬼壑」的用意,以免在他們來時犯了同樣的錯誤,露出馬腳!蕭瑤反覆吟了十來遍後,略為停頓片刻,再復高聲朗吟。
在她第二次朗吟到七八遍時,便聽得有人向這「摩雲峰」上趕來。
蕭瑤估計在對方將到之際,霍然轉身。
果然,從峰下縱上一位年約三十左右的白衣書生。
此人不認識蕭瑤,蕭瑤卻認識他就是自己隱身樹頂,曾經見他與辛東坡答話的「青陽木魃」柳洞賓。
柳洞賓向蕭瑤上下打量幾眼,一抱雙拳,含笑發話問道:「請教姑娘,你方才所吟的詞兒是……」蕭瑤裝出一副居傲的神色,冷然答道:「尊駕問它則甚?
我方才吟的是:八荒四海,五行為尊,相生相合,撼倒崑崙!」
柳洞賓面露喜色,再度抱拳問道:「請教姑娘芳名?」
蕭瑤故意把雙眼一瞪,皺眉說道:「彼此風萍不識,你為何如此嚕嗦,我複姓‘呼延’,單名一個‘霄’字!」
柳洞賓呀了一聲,面含微笑地說道:「原來是呼延師妹,小兄連日都在等候師妹芳駕光臨……」蕭瑤介面叱道:「住口,你是何人,竟敢叫我師妹?須知我的師門來歷十分隱秘,江湖之中,甚少有人知曉的呢?」柳洞賓道:「師妹請勿誤會,我當然知道,呼延師妹是否精於‘丙火神功’,有個外號,叫做‘離明火姬’?」
蕭瑤故作一怔,柳洞賓又復笑道:「小兄柳洞賓,洪老人家於發那‘五行密令’之際,難道不曾把小兄名號告訴過師妹嗎?」
蕭瑤總算又從柳洞賓口中套出那「五行老祖」所託的老友姓洪,遂呀了一聲,換了一副笑容說道:「你就是‘青陽木魃’柳師兄吧?洪老人家不單對我說過師兄的名號,連其餘幾位師兄的名號也一併告訴小妹了!」
柳洞賓大喜道:「呼延師妹請說出來聽聽,因為洪老人家作事太以隱秘,處處小心,以致還有兩位同門的名姓我不知曉。」
蕭瑤遂乘機賣弄,含笑說道:「根據洪老人家所說,我們五位同門之中,年齡最長的是精於‘庚金’功力的‘太白金翁’李子西柳洞賓連連點頭道:」對對,李師兄也已到了這太嶽山中,如今只差‘戊土’、‘癸水’兩位同門的了,他們不知何時才到,名號為何?」
蕭瑤不等柳洞賓再往下說,便自面含嬌笑地截斷他的話頭,說道:「到了,到了,他們兩位與小妹已在途中相逢,因有事略為耽擱,約莫再有兩三個時辰,便可趕到太嶽山內?」
柳洞賓喜道:「洪老人家所發的‘五行密令’限時一月,想不到我們‘五行’同門這快便已會合……」語音至此略頓,目注蕭瑤笑道:「呼延師妹怎麼還未把另外兩位同門的名號告訴小兄,免得少時相逢,小兄有失禮數。」
蕭瑤笑道:「倘若論年敘齒,除了‘太白金翁’李子西師兄外,便得數精擅‘戊土神功’的黃師兄,他是姓黃,名在中,號稱‘后土神君’。」
柳洞賓道:「這位黃師兄論年齡排在第二,論功力恐怕要排在第一?」
蕭瑤點頭笑道:「那是當然,‘戊士’為五行之中,我們五行絕學,除了全數會齊,五行合運以外,只有‘戊土’神功才可與其他四種功力配合,加強威力,這位‘后土神君’黃師兄的修為功力,自然要比我們其餘幾個略高一籌的了!」
柳洞賓問道:「還有一位精於‘癸水’絕學的同門叫做什麼?是我師兄?
抑或是我師弟?「
蕭瑤向柳洞賓臉上看了兩眼,略一沉吟,揚眉嬌笑說道:「恐怕是你師兄,他叫做‘瀟湘水客’沐寒波。」
柳洞賓點頭道:「聞其名可見其人,這位沐師兄定然甚為瀟灑?」
蕭瑤送他一頂高帽,嗯了一聲,嫣然笑道:「沐師兄著實相當英挺瀟灑,與柳師兄可說是‘一時瑜亮’!」
柳洞賓果被捧得頗為高興,笑吟吟地說道:「照呼延師妹如此說法,我在本門師兄妹中,是排行老四……」蕭瑤介面道:「老四有什麼不好,我還叨陪末座,是個小么妹呢?」
柳洞賓向摩雲峰下望,手一指道:「呼延師妹請吧,我不單在這太嶽山中尋得一個絕好的棲身之處,並交了不少好朋友呢?」
蕭瑤佯作不知問道:「什麼棲身之處?哪些朋友?柳師兄請道其詳。」
柳洞賓遂將「五毒香妃」木小萍等群邪,以及「千鬼壑」中的景色,向蕭瑤略加描述。
蕭瑤等他講完,故作頗感意外地目注柳洞賓,面現驚容說道:「這‘千鬼壑’既然如此幽秘,少時‘后土神君’黃師兄和‘瀟湘水客’沐師兄來此,怎樣尋得著呢?小妹自編四句歌詞,到處高吟,才好不容易地引得柳師兄趕來相晤。」
柳洞賓笑道:「呼延師妹不必擔憂,迴轉‘千鬼壑’後,我請木神妃派上幾名手下,在這山中迎候黃、沐兩位師兄,接應前去便了。」
蕭瑤聽他如此說法,便與柳洞賓同下摩雲峰,並嬌笑說道:「柳師兄,你認為我那句‘八荒四海,五行為尊,相生相合,撼倒崑崙’的歌詞,編得好麼?」
柳洞賓讚道:「編得好極,以後不妨就用這四句歌詞,作為我們‘五行門’的隱語表記!」
蕭瑤笑道:「柳師兄比我早出江湖,可曾遇見過‘崑崙’人物,和對方有所較量?」
她目的在問是否妹子「白衣崑崙」蕭琪業已失陷在「千鬼壑」下,卻從遠遠繞來,才不著絲毫痕跡。柳洞賓道:「‘崑崙三仙’只有董夫人一個傳人,董夫人也只收了‘紅衣崑崙’蕭瑤、‘白衣崑崙’蕭琪姊妹兩個徒兒,故而,我們的仇家人數不多,但聽說十分厲害!」
蕭瑤挑眉道:「只要有一個,我們便有了替祖師報仇的物件,但不知這‘紅衣崑崙’、‘白衣崑崙’蕭氏姊妹,是蟄居崑崙?還是在四海走動?柳師兄可曾設法調查過她們的行蹤麼?」
柳洞賓笑道:「不必調查,我們只要這在‘千鬼壑’中守株待兔便可!」
蕭瑤知道自己轉彎抹角之下,業已把柳洞賓引誘得即將講上正題,遂不肯有所放鬆地一揚秀髮,介面問道:「‘守株待兔’,此話怎講?」
柳洞賓獰笑道:「蕭氏姊妹中,一個業已擒在‘千鬼壑’,另一個不久也將前來,我們只消在此以逸待勞,豈不是守株待兔麼?」
蕭瑤想起「五毒香妃」木小萍與自己過招時,尚未提到妹妹被擒,不禁微起疑竇,目注柳洞賓,皺眉問道:「蕭瑤、蕭琪姊妹中,是哪個被擒?這是何時發生之事?」
第一問,有點問得多餘,是蕭瑤故意如此,第二問,才是主題所在。
柳洞賓道:「是姊是妹我不清楚,時間則是我適才離壑之前,木神妃發現有人潛入‘千鬼壑’中,遂暗施‘無形迷香’,將其擒住!」
蕭瑤問道:「既然擒住仇人,定必被李師兄或柳師兄殺卻洩恨,先立頭功的了?!
她素來沉穩,但因姊妹情深,問至此處,也不禁心中「怦怦」連跳。
柳洞賓嗯了一聲,點頭說道:「當然,‘五行門’與‘崑崙三仙’有關人物,業已銜恨百年,好不容易才有此機會,怎會不把那丫頭碎屍萬段,以洩心中積憤!」
聽至此處,「白衣崑崙」蕭琪分明已身遭慘死,蕭瑤姊妹連心,怎得不百脈僨張,五內如焚,她幾乎全身都鎮定不住的起了輕微顫抖!
就在她悲怒已極,準備不顧一切地先把「青陽木魃」柳洞賓立斃掌下,為妹子報仇之際,柳洞賓又復長嘆一聲說道:「誰知那丫頭命不該絕,正當我舉刀待殺之際,突然來了兩個救星!」
蕭瑤一聞此言,不禁狂喜,趕緊吸了一口清氣,略定心神,然後才目注柳洞賓,面含微笑地揚眉問道:「柳師兄,你不是說過‘千鬼壑’下全是‘五毒香妃’木小萍的手下同路人麼?怎會突然來了救星,這兩個所謂‘救星’,又是誰呢?」
柳洞賓笑道:「兩個所謂‘救星’之一,便是‘千鬼壑’的領袖人物,‘五毒香妃’木小萍。」
蕭瑤聽得妹子「白衣崑崙」蕭琪之能不死,竟是木小萍所救,不由為之怔住!
柳洞賓繼續笑道:「呼延師妹,你且慢驚奇,還有一個所謂‘救星’的姓名,你聽了定會更覺吃驚,那就是我們‘五行門’中的大師兄,‘太白金翁’李子西!」
蕭瑤果然有點目瞪口呆地凝望著柳洞賓,向他皺眉問道:「柳師兄,李子西李師兄也要救那丫頭麼?他……他此舉有何理由?我們‘五行門’師兄妹,想殺‘崑崙’人物還來不及呢?」
柳洞賓道:「李大師兄認為倘若趁那丫頭在神志昏迷、無法反抗中將其碎屍萬段,只等於殺了一個普通人,對‘五行門’的威譽不能恢復,在祖師爺的英靈之前也無法交代。」
蕭瑤目閃神光,點頭笑道:「果然不愧我們‘五行門’中的大師兄,他這幾句話兒,確有些心胸見識!」
柳洞賓道:「李大師兄之意,是要我們師兄妹找個公眾場所,以‘五行絕藝’鬥敗‘崑崙雙姝’,然後再將她們斬殺復仇,則祖師爺英靈有知,必會泉下含笑。」
蕭瑤連連點頭道:「光明,正大,我擁護李大師兄的這種見解……」語音至此,略略一頓,又複目光中微帶惑然神色地向柳洞賓問道:「柳師兄,李大師兄暫饒蕭家丫頭不死,雖有原因,但那‘五毒香妃’木小萍為何也要做她的救星,我就想不通了。」
柳洞賓含笑說道:「木小萍要找尋七位武功卓絕,年輕貌美的俏佳人,組織‘七豔盟’,把整個武林均置諸紅粉統馭之下,她遂對那……」蕭瑤恍然領悟地截斷柳洞賓的話頭,向他一轉雙眉,介面說道:「我明白了,木小萍莫非想把那蕭家丫頭吸收入‘七豔盟’中?」
柳洞賓點頭道:「正是如此。」
蕭瑤皺眉道:「恐怕辦不到吧?風聞‘紅白崑崙’蕭家姊妹全是頗有風骨之人,彼此門戶不同,她怎肯輕易屈志,等於是順降木小萍呢?」
柳洞賓笑道:「木神妃當然知道對方是富貴難淫、威武不能屈之人,但她卻有她的獨特辦法。」
蕭瑤道:「什麼獨特辦法?」
柳洞賓道:「木神妃認為要使一個頑強之人屈於威武,淫於富貴,必先粉碎他的意志……」蕭瑤說道:「意志還能粉碎得了麼?……」柳洞賓狂笑一聲,目閃兇芒說道:「不能粉碎意志,可以粉碎貞操……」「粉碎貞操」四字,宛如一枚千斤鐵椎,猛然重擊在蕭瑤的心靈之上!
柳洞賓嘴角微掀,獰笑又道:「那丫頭已為木神妃‘無形迷香’所迷,奪取她的貞操如反掌折枝,等把生米煮成熟飯,那丫頭意志瓦解,無法再堅定立場,只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了!」
蕭瑤心中宛如刀絞,但卻不得不強裝鎮定地點頭說道:「高明,高明,木神妃的這項高明措施實施沒有?」
她口中雖然讚美,心中卻企望仍像先前那樣,突然會來甚「救星」?
但這回她的企望卻告落空,柳洞賓點了點頭,陰惻惻地笑道:「業已實施,如今是一鍋生米,煮成熟飯!」
蕭瑤心中一酸,欲哭無淚,暗咬銀牙,竭力保持語音平靜,冷冷問道:「把生米煮成熟飯的廚師是誰?」
柳洞賓應聲答道:「南宮敬。」
這「南宮敬」三字,宛如一支利箭,射入蕭瑤心窩,使她有種既覺難過,也略有安慰的奇異感覺!
難過的是,自己本想為南宮敬與妹子撮合良緣,誰料想得到,他們竟是在這種情況之下結合一處?
安慰的是,幸虧破壞妹子貞操之人是南宮敬,若是其他兇邪?……蕭瑤不敢想下去了,目光略注柳洞賓,向他含笑挑眉道:「柳師兄,這項美差怎會落在南宮敬的頭上,南宮敬又是誰呢?」
柳洞賓先把南宮敬是誰,向蕭瑤略加解釋,然後又苦笑說道:「是李子西師兄向‘五毒香妃’木小萍建議,由南宮敬去破壞那丫頭的貞操。」
蕭瑤盡力運用冷靜理智,平淡抑壓住悲愴的心情,咦了一聲說道:「奇怪,李子西師兄怎麼反而幫著外人?不讓柳師兄去享享這飛來豔福?」
柳洞賓道:「這有兩項理由,第一,當時我外出山中有事,不在‘千鬼壑’下,木神妃認為應把握時機,立即行動,免得夜長夢多;二來,李子西兄認為南宮敬與木小萍、皇甫婷、戚小香等均有特殊關係,既系拉攏蕭家丫頭參與‘七豔盟’,便由南宮敬擔任‘破節降心’之人,比較更為適當!」
蕭瑤一挑雙眉,目光電閃問道:「李師兄與柳師兄均贊成蕭家姊妹參與‘七豔盟’麼?」
柳洞賓聽出她話中有話,目光凝注蕭瑤,向她詫然問道:「聽呼延師妹的言中之意,莫非你不贊成?」
蕭瑤故意板著臉兒,冷冷說道:「柳師兄,你與李師兄請莫忘了我們武功的來源,以及百年之前,‘崑崙三仙’共同傷害‘五行祖師’的那場深仇大恨……」
語音至此頓住,嘴角間微露笑容,向柳洞賓一抱雙拳,歉然叫道:「柳師兄,小妹已習‘丙火神功’,以致性如烈火,言語中若有開罪之處,尚望柳師兄要多多擔待,並向李師兄先行說明我的性格才好!」
柳洞賓笑道:「彼此是同門至誼,呼延師妹何必作此客套之語,師妹適才所責甚是,但我和李師兄不是忘了師門重仇,而是想用另一種高明手段,實現報仇願望!」
蕭瑤詫道:「柳師兄此話怎講?」
柳洞賓從嘴角隱泛起一絲獰惡的笑容,目注蕭瑤,陰惻惻地說道:「呼延師妹請想,蕭瑤、蕭琪姊妹若是對‘崑崙’變節,改與木小萍等沆瀣一氣,成為‘七豔盟’中骨幹,豈不把那已有‘地仙’之稱、厲害無比的董夫人活活氣死,‘崑崙’血脈至此可斷,蕭氏雙姝又復投入我們的懷抱,豈不是比徒恃武力復仇來得更高明麼?」
蕭瑤把嘴角披了一披,向柳洞賓拋過一瞥嫵媚的白眼,揚眉說道:「這主意確實不錯,但也顯示李師兄與柳師兄,都是好色之徒……」說至此處,「噗哧」
一聲嬌笑,又道:「柳師兄少年風流,猶有可說,但李師兄號稱‘太白金翁’,春秋已高,怎還這樣不老實地起什麼倚翠偎紅之念?」
柳洞賓涎著臉兒說道:「常言道:」風流誰不愛?‘對少年人來說,是’人不風流枉少年‘,對於老人來說,則是’老尚風流是壽徵‘,我不信像呼延師妹如此傾國傾城的美人兒,就不愛’風流‘二字?「蕭瑤知道柳洞賓覬覦自己的姿色,暗作挑逗之語,遂故意吊吊他的心火,冷笑一聲說道:「‘風流’二字,雖然人人皆愛,但基本看法方面,我與你不同,你們主張亂愛,我卻主張專一,朝秦暮楚之輩,最使我為之齒冷!」
柳洞賓道:「呼延師妹教訓得是,愚兄今後保證‘專一’,決不‘亂愛’,但不知呼延師妹是否允許我……」蕭瑤連擺雙手,截斷柳洞賓的話頭,但又妙目流波地向他嫣然笑道:「柳師兄,我們雖是同門師兄妹,但今日尚系初見,交淺不可言深,有什麼進一步的話兒,應該過上幾天,彼此略有了解再說。」
柳洞賓見這「離明火姬」呼延霄十分俏麗動人,對自己更是詞色不惡,不禁心中暗喜,以為所望必遂,含笑點頭說道:「好!過上幾日以後,我再和師妹互作傾心深談,如今我且告訴你一個笑話。」
蕭瑤不願對柳洞賓略假詞色之意,便是想在這「青陽木魃」口中,查出有關「千鬼壑」群邪的重大秘密,故而聞言之下,立即追問道:「什麼笑話?」
柳洞賓笑道:「我們那位‘老尚風流’的‘太白金翁’李大師兄,如今正在相思欲絕!」
蕭瑤哦了一聲問道:「他在想誰?是‘五毒香妃’木小萍,還是想‘氤氳仙姬’皇甫婷呢?她們不是都抱定博愛主張,門戶開放,來者不拒的麼?
李師兄怎會想不到,而有‘相思欲絕’之語!傲洞賓道:「李師兄既不想木小萍,也不想皇甫婷,他是久聞‘三絕妖姬’戚小香工於內媚之名,對她頗有染指的慾念!?
蕭瑤恍然道:「李師兄既相思欲絕,難道戚小香不在壑中?」
柳洞賓點頭道:「李師兄來得不巧,他到此之時,戚小香已引誘南宮敬雙雙出走,如今……」蕭瑤笑道:「如今什麼,柳師兄為何語音忽頓,不直接說將下去了……」柳洞賓道:「如今木小萍雖已命手下到處追尋戚小香,宣告不咎既往,但尋得著,尋不著,暨令尋著,戚小香肯不肯聽話回來,還成問題,看來李師兄的這場相思夢,恐怕還有得作呢!」
蕭瑤嬌笑說道:「看來李子西師兄也是位情感專一、不肯亂愛之人,否則‘千鬼壑’中有的是傾國傾城的蕩婦妖姬,李師兄怎不在戚小香未回之前,隨意找上一位消消遣呢?」
柳洞賓道:「李師兄畢竟是老頭子,在情場之中無甚便宜可佔,遂有自知之明,索性老實一點!」
蕭瑤欲對柳洞賓加以利用,遂向他拋過一瞥風眼,嬌笑說道:「柳師兄,聽你言中之意,你是風流倜儻的少年英雄,定必大有便宜可佔,一向不老實的了!」
柳洞賓臉上一紅,赧然說道:「我不敢瞞哄呼延師妹,因來此不久,只在‘赤屍夫人’聶玉倩的身上佔過一次便宜,但從今以後,保證絕無此事,任憑它弱水三千,我也只取瓢飲!」
蕭瑤笑道:「柳師兄快別這樣,我不會管你的事,你若當真如此,豈非‘如入寶山空手回’,有點太吃虧了?」
柳洞賓把兩道充滿情慾的目光盯在蕭瑤嬌靨之上,低聲說道:「無論吃多大虧都沒有關係,只要呼延師妹明白愚兄的一番心意便可!」
蕭瑤雖在故意勾引柳洞賓,但在他言語露骨,欲向自己傾訴愛意之際,卻又異常刁滑地設法把話題岔了開去,目光四掃問道:「我們業已下了摩雲峰,柳師兄所說的‘千鬼壑’入口卻在何處?」
柳洞賓指著前面說道:「到了,轉過前面那方巨石,峰壁下有個深黑的洞穴便是,呼延師妹尚是初來,我傳聲通知,令他們派些鬼卒抬轎迎接。」
說完,便從喉中傳出一聲低沉的嘯音,顯已功力凝聚,傳送頗遠。
柳洞賓發出嘯聲之後,又向蕭瑤含笑注目,緩緩說道:「呼延師妹,‘千鬼壑’下馬上便會派人抬轎來接,我們且在大石上小坐,等待片刻便了。
他邊自說話,邊自輕伸右臂,想摟住蕭瑤的纖腰,同坐於大石之上。
蕭瑤為了探聽訊息,利用柳洞賓,雖於言語方面對他略假詞色,但在舉動方面,卻仍不願被這「青陽木魃」佔了便宜。
故而,柳洞賓的手兒伸處,尚未摟著,蕭瑤業已飄身閃出數尺,把臉一沉,向柳洞賓冷冷說道:「柳師兄,我是‘離明火姬’呼延霄,不是‘赤屍夫人’聶玉倩,你可要放尊重些!」
柳洞賓因自覺與這呼延師妹談得十分投機,遂有點得意忘形,舉動略涉輕薄,如今碰了這個釘子,不禁漲得滿臉通紅,窮於應付。
蕭瑤也不願把事情弄僵,遂嫣然一笑,神態十分刁蠻地揚眉說道:「柳師兄,男女之事,必需用時間培植感情,則所結的果實才甘香甜美,珍貴可愛,否則,輕易草率,卻與禽獸何異?柳師兄,你……你且放溫存些,待彼此先了解了解,不要操之過急好麼?」
柳洞賓正自窘得無法下臺,聞得蕭瑤如此說法,遂一抱雙拳,陪笑說道:
「呼延師妹說的是堂皇正理,愚兄自知魯莽失禮,敬向師妹陪罪。」
蕭瑤知道他碰了這個釘子以後,暫時必然不敢再復荒唐胡鬧,遂又大大方方地在那塊大青石上坐下,並指著身邊笑道:「柳師兄,你不是要坐下等轎子嗎?
怎不坐呢?我們師兄妹不算外人,難道柳師兄還要客氣?」
她一嗔一嘻,全是絕代風華,不禁把個柳洞賓看得心中又愛又怕!
等到蕭瑤話完,柳洞賓只好訕訕地在石上坐下,但卻保持一點距離,不敢與蕭瑤坐得太近。
蕭瑤心中好笑,目注柳洞賓道:「柳師兄,你說這‘千鬼壑’中什麼樣的希奇鬼物都有?」
柳洞賓道:「既名‘千鬼壑’,自然千鬼畢集,不過都是江湖人物扮成極為酷肖的各種鬼物而已。」
蕭瑤笑道:「這樣說來,連抬轎子的轎伕也是鬼了?」
柳洞賓道:「當然是的,轎伕屬於賤役,大概是‘千鬼壑’中最普遍的,也就是等於嘍羅或壯丁身份,皆相貌猙獰、頭上開岔的‘夜叉鬼’。」
蕭瑤上次與顧朗軒同來,在「望鄉臺」上赴宴之時,其實早對「千鬼壑」中的各種鬼物有所見識,但仍佯作驚奇地挑眉笑道:「這種環境,人與厲鬼為鄰,倒也別具奇趣,但膽量稍小之人,豈不要嚇得全身發抖?」
柳洞賓看著蕭瑤問道:「呼延師妹平素怕不怕鬼?」
蕭瑤嬌笑說道:「女孩兒家多半都怕蛇怕鬼,但既知是人所扮,也就沒有什麼可怕的了,等到了‘千鬼壑’下,柳師兄應該帶我去把那些‘枉死城’、‘望鄉臺’、‘鬼門關’等活人難睹的新奇事物,一一瞻仰瞻仰!」她哪裡是想瞻仰,只是想借著遊覽之便,查探妹子「白衣崑崙」蕭琪的下落,以便設法加以搭救。
柳洞賓哪裡想得到其中還有這麼多事情?自然連連點頭,含笑說道:「那是自然,我初來此處,也滿心好奇地央人相導,到處看看。」蕭瑤問道:「柳師兄的導遊是誰?」柳洞賓欲語還停,頓了一頓,方自臉上微赧,低聲答道:「是‘赤屍夫人’聶玉倩。」蕭瑤知曉柳洞賓已與聶玉倩有過合體之緣,遂故意軒眉笑道:
「昔日是聶玉倩為柳師兄導遊,如今卻是柳師兄為我導遊,那位‘赤屍夫人’會不會打翻醋罈子呢?」柳洞賓赧亟笑道:「不會,不會,‘千鬼壑’中人物,對男女關係看得十分平淡,譬如聶玉倩的丈夫,就根本不干涉她任何行動,而且自行另求發展!」蕭瑤聽得柳洞賓如此說法,便知被自己設法氣激得來此尋仇的「黑眚神君」白笑天,定已甘心作睜眼王八,參與「千鬼壑」群邪的行列,只不知他那位如夫人、「鐵心紅娘」崔小鶯的情況怎樣?
她如直接詢問,容易引起柳洞賓的疑竇,遂哦了一聲,哂然說道:「那位‘赤屍夫人’聶玉倩也有丈夫麼?」
柳洞賓笑道:「若無丈夫,怎麼會稱為‘夫人’?只不過這位夫人有些不安於室而已!」
蕭瑤道:「這種自甘作睜眼王八的毫無骨氣之人,定然不是什麼知名之士……」她這反激之語,果然收到了預期的效果,柳洞賓聽至「定然不是什麼知名之士」之際,便自搖了搖手,含笑介面說道:「呼延師妹,你猜錯了,聶玉倩的丈夫相當有名,就是東海‘金鐘島’的島主‘黑眚神君’白笑天,在當世武林的黑道群雄中,也算是一流人物呢!」
蕭瑤故作詫然,略為一愕說道:「是‘黑眚神君’白笑天麼?我確實聽人提過他的名頭,想不到這位‘金鐘島主’竟會如此沒有骨氣,甘心戴上綠頭巾……」
柳洞賓因白笑天戴上綠頭巾之事與自己有關,遂赧然說道:「這也不能全怪聶玉倩,因為他們夫婦反目分居多年,白笑天又弄了一位‘鐵心紅娘’崔小鶯作如夫人,聶玉倩遂也不甘寂寞了!」
蕭瑤順著柳洞賓的話頭問道:「如今,他們夫婦和好了麼?白笑天是否也在‘千鬼壑’下?他的那位如夫人‘鐵心紅娘’崔小鶯,又怎麼樣了呢?」
柳洞賓笑道:「不算和好,白笑天是聞得自己有帷薄之羞,特地前來問罪,卻被‘五毒香妃’木小萍鬥敗,輸了睹約,故而與崔小鶯一同歸順在‘千鬼壑’下,總難免有點心有未甘的呢?」
蕭瑤聞言,覺得「黑眚神君」白笑天與「鐵心紅娘」崔小鶯似乎還有利用價值,遂暗暗記在心內。
這時,壁下暗洞中已有燈光傳出,並聽得步履之聲。
柳洞賓笑道:「轎子來了,呼延師妹不妨欣賞,包管你從未見過如此奇特有趣的隊伍……」話方至止,一些大頭鬼、小頭鬼、吊死鬼、溺死鬼、牛頭、馬面,以及抬著小轎的夜叉鬼等,已從黑洞中鑽了出來。
其實,蕭瑤上次與顧朗軒同來,業已見過這群鬼的隊伍,如今不得不佯裝吃驚地悚然起立,向後退了一步。
柳洞賓笑道:「呼延師妹莫怕,我已對你說過‘千鬼壑’中人物全是這樣打扮。」
蕭瑤偽裝出一種赧然神色,點了點頭,向柳洞賓含笑說道:「柳師兄,我知道這些都是木神妃手下武林人物,但他們裝扮得太以維妙維肖,令人一見之下,仍不禁有點毛骨生寒的呢?」
柳洞賓笑道:「呼延師妹請上轎吧!等到了‘千鬼壑’下,我再引導你遊賞那些此世難見的奇異景色。」
蕭瑤飄身上轎,柳洞賓也坐了一乘,由四名「夜叉鬼」各抬一乘,緩緩走向洞內。
雖然,假借「離明火姬」呼延霄的名號混入「千鬼壑」之事,顯然未露破綻,業已成功,但蕭瑤卻仍胸懷深憂,心中忐忑不定。
忐忑之故,自然是為了她的同胞妹子「白衣崑崙」蕭琪。
關於蕭琪失身於南宮敬一事,蕭瑤倒不覺怎樣嚴重,因為自己早就有了為妹子與南宮敬撮合之意,只不過先行交易,未擇吉開張,有點略違禮教而已。
但自己的這種意念蕭琪卻不知情,她生性又頗剛烈,萬一發覺失身於人,羞憤之下,竟……蕭瑤想得一身冷汗,不敢再想下去,略一偏頭,向柳洞賓問道:
「柳師兄,木神妃在請南宮敬與那蕭家丫頭同在一起之前,曾否先以獨門迷藥迷亂她的本性?」
蕭瑤問話之故,是期望妹子蕭琪曾先行中了迷藥!
因為倘若先行中了迷藥,本性已移,蕭琪遂不會對失身之事過於羞憤而起甚輕生之念。
否則……
念頭剛剛傳到「否則」之際,柳洞賓已在另一乘小轎中連搖雙手說道:「沒有先施迷藥,木神妃只是暫時封禁了她那一身上乘功力而已!」
蕭瑤聞言,心中不禁又是一個疙瘩,暗忖妹子的上乘功力雖然暫時被禁,但倘若來個嚼舌自絕,或是掌震天靈,卻任何人都可辦到。
「萬一……」這「萬一……」之下,便是蕭瑤最不願想、最不敢想之事,但又不容不想……就在這不願想,不敢想,而又不容不想之際,那些鬼卒業已走完幽洞,到達那滿目都是酆都鬼域景色的「千鬼壑」下。轎兒停在「望鄉臺」下,有名紅衣判官向柳洞賓低聲數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