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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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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差異,並不是雲夢襄的酒量有遜於柳長春,或不及他來得豪爽,只是雲夢襄處事慎重,戒心猶未全懈!他自信舌尖足以辨味,只要發現酒中稍有異狀,便不下喉,神功凝處,可化為滿口酒箭,噴襲心懷叵測的「靈和公子」柳長春,暨「氤氳神君」喬大化!誰知美酒入口,除了異常香醇,確是陳年佳釀之外,雲夢襄竟未從他自詡能辨百味的舌尖之上發現任何異狀!把酒飲完,雲夢襄心中方自一寬,忽又一緊!因為他突然想起在「玄陰谷」內,誤中奇毒,與歐陽珊雙雙好合之事,可見天下之大,四海之廣,再有淵博見識之人,置身其間,仍覺渺小,僅憑舌尖辨味,實屬冒險舉措……不過,念及於此,酒已飲完,雲夢襄雙眉微蹙,只得暗運功力,-查體內,看看臟腑之間,可有異樣感覺?柳長春微笑道:「雲大俠放心,柳長春不會如此下流,何況就算我有甚歹意,身為主人也是與我新交的喬神君,亦必不容我放肆!」

由這幾句話兒之上,可以知道「靈和公子」柳長春十分心靈眼快,他已看出雲夢襄心中之意!但常言道「言多必失」,過份的掩飾,往往會暴露弱點。

柳長春便是如比,他這幾句極其漂亮的場面話,不單未能令雲夢襄-疑,反使這位風流劍俠的疑念更深!毛病就出在「也是與我新交的喬神君」一語。

因喬大化不僅與柳長春齊名,同列「風流三魔」,適才聞報柳長春抵達之訊,竟由秘道出迎,迎入心腹重地「氤氳樓」,分明乃同路之人,或多年之交,情分不薄!既然情分甚厚,偏偏強調「新交」,這種一經分析,破綻便露的掩飾言詞,怎不使雲夢襄本已起疑的心中,益發疑雲密-!問題就在雲夢襄疑思更濃之際,業已暗運功力,察看全身,獲知結果。

這「結果」是自己一切如常,決無不妥,「靈和公子」柳長春,竟未在那-酒兒,藏甚花樣!一連串的堆斷錯誤,使雲夢襄有點臉紅,也有點心驚!臉紅的是自己對柳長春有所誤解,未免貽笑。

心驚的是這「靈和公子」不可捉摸,顯然除了武功以外,連心智方面,也是自己所遇的生平第一勁敵!最好的解窘之策,便是說老實話,雲夢襄神色安然地,向柳長春抱拳笑道:「柳兄莫要笑我多疑,在這種寸寸鬼域,步步危機的險惡江湖中,要想立身處世,最少也要把握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之語!」

柳長春哈哈大笑道:「雲大俠說得對,小弟在江湖中,何嘗不本「對人只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之訓,今日因對雲大俠平素景仰太深,才於風萍初識之下,便自直抒胸襟!來來來,一杯不足為敬,柳長春且借主人佳釀,再敬雲大俠兩杯!」同路之人,倘若如此,可以說是蘭馨蕙馥氣味相投!但異路之人如此言甘,卻多半可能心苦!雲夢襄表面從容,戒心不懈,無論是第二杯酒,或第三杯酒,均一樣全神貫注,徐徐下喉,並凝足功力,以備隨時應變!三杯敬酒喝完,一切如常,柳長春與喬大化未露猙獰面目。這回,雲夢襄真正把心放了下來,暗忖對方大概是因「陰陽大會」的會期即屆,要將一切恩怨,都留在大會之上,再復當眾了斷……就在他寬心已放,戒意漸疏之際,柳長春忽然含笑叫道:「雲大俠,我對你久所欽遲,今日既在此相逢,決不可錯過良機……」他話未說完,卻故意在半途頓住。雲夢襄介面道:「柳兄不肯錯過甚麼機會,何妨明白說出。」柳長春笑道:「常言道:「學到老,學不了」,既遇高明,我所謂難得良機,自然是討教討教!」

對方明言「討教」,雲夢襄反不怯陣,劍眉微剔,把雙目湛湛神光,凝注向柳長春的俊美臉龐,緩緩笑道:「同胞如手足,弟仇不共戴天,柳朋友這「討教」二字,為何說得稍遲,不在彼此一見面下,便即提出?」

柳長春哈哈笑道:「雲大俠又誤會了,我所謂「討教」,不是想和你生死相搏,了斷仇怨。」

雲夢襄詫然問道:「柳……兄所謂「討教」,是指甚麼?」

柳長春自行斟了一杯酒兒,飲了大半,含笑答道:「異性相吸,同性相爭,小弟想向雲大俠所討教的,自然是你我共同之事。」

雲夢襄雙眉略聚,微一尋思,目注柳長春道:「柳兄認為咱們之間,有甚共同……」

一語未畢,柳長春便介面笑道:「有,當然有,雖然雲大俠聲華信美,我則久著兇名,在江湖間,一個受人敬仰,一個受人厭惡,身份高下,判若雲泥,但「風流」二字,卻總相同,只不過你別名「風流三劍」,我別名「風流三魘」而已!」

雲夢襄「哦」了一聲道:「原來柳兄是打算和我比較「風流」?」

柳長春點頭笑道:「純陽穀中多俊-,風流人物聚今朝,我們以「風流」論戰,看看究竟是「劍」高「魔」淺?抑或「劍」淺「魔」高?應該也算得是轟動武林「風流韻事」!」

雲夢襄怎甘示弱,揚眉問道:「柳兄既有風流雅興,雲夢襄自然奉陪,但不知你這「較量風流」的題目,卻是如何出法?」

柳長春道:「據小弟之見,「風流」可有「廣義」「狹義」之分,「廣義風流」之較量,留俟「陰陽大會」,當眾施為,我們今夕在這「氤氳樓」中,以「狹義風流」,點綴點綴如何?」

雲夢襄是玲瓏剔透之人,聞言業已略知其意,卻故作不解問道:「柳兄請把「廣義風流」與「狹義風流」再加解釋解釋!」

柳長春笑道:「所謂「廣義風流」,就是書畫琴棋,詩詞歌賦,以玫文武兩道的各種絕藝……」

霍夢襄目閃神光,軒眉問道:「柳兄是打算以這些技藝,和我一一較量?」

柳長春吟吟地笑道:「一一較量也可,在其中選擇數項,向雲大俠討教也好,但小弟已然說過,要等七七正日,在「陰陽大會」之上,當著與會群雄,分個上下高低,勝者才有光彩!」

這位「靈和公子」的語氣中,隱含強傲,彷-竟對名震當今的「滄海巫山」雲夢襄,存有必勝信念?雲夢襄聽在耳中,只是笑了一芙,淡淡說道:「當著天下群豪,互較絕技,自然會覺得過癮,但今夕……」

「今夕」二字,才一齣唇,柳長春便介面笑道:「今夕只可談風月……」

這句話兒,使雲夢襄聽得雙眉一挑,向柳長春注目問道:「飲美酒坐名樓,對佳人談風月,確是人生樂事,但「風月」二字,似乎也有「廣義」「狹義」之分,柳兄意屬何指?」

柳長春笑道:「我是指最狹義的「風月」,擁美人兮入帳,跨鳳鸞兮遨翔,你我在喬神君侍酒豔姬中,各取一人……」

話方至此,雲夢襄業已連連搖頭……柳長春看出他的神色,不等雲夢襄開口,便先含笑說道:「雲大俠不要搖頭,我知道你對於女人,立有「三不歡」的原則,但喬神君這些豔姬,一來絕對願侍枕蓆,二來全是絕代嬌娃,三來均系久經戰陣的風流紅粉,不是鴻-未-的黃花處子,故而對於你的「三不歡」原則,毫不違背,雲大俠應該決無推脫了!」

雲夢襄目光微微一瞥喬大化,向柳長春皺眉問道:「柳兄,這「氤氳樓」中,究竟誰是主人?」

柳長春尚未答話,喬大化已自搶先笑道:「雲大俠不必顧忌這種小節,喬大化雖是主人,我到同意促成這樁風流韻事,看看這八名侍姬中,是誰能有福澤,承承雲大俠與柳公子的雨露之恩!」

雲夢襄靜聽至此,發覺了兩件事兒。

一件是「氤氳神君」喬大化與「靈和公子」柳長春,似在一吹一唱地,互為搭檔。

另一件是柳長春出話處事,都相當擅專,有點喧賓奪主!把這所發覺的兩件事兒,綜合起來,可以獲得一椿解答,就是柳長春與喬大化二人,決非初識,必有深交,並定然在這「只談風月」一事之上,對自己有甚麼陰謀算計?但有陰謀雖可肯定,有甚陰謀,卻無法猜測。

雲夢襄一方面由於藝高膽大,一方面想揭破對方究竟有何企圖,遂把雙眉一軒,朗聲笑道:「既然喬神君如此好客,不惜名姬,我便聽聽柳兄這今夕風月,是打算怎樣論法?」

柳長春笑道:「這辦法還用問麼?男人在脂粉戰場上的糾糾雄風,就是看他能把女人征服到甚麼程度?」

那八名天姿國色,全身赤裸,僅披輕紗的侍酒豔姬,聽了柳長春的話兒,都掩口吃吃媚笑,顯然都是些一見多識廣,能征慣戰的淫娃蕩婦!柳長春伸手拉住站在自己旁邊的一名姬侍,一面伸手到她所披輕紗之內,有所摸索,一面向雲夢襄笑道:「雲兄,你我各選一名豔女,和她同入羅幃,以一炷香為度,看看在這段時間之內,能把對方征服得幾度欲仙欲死,看看究竟是你的「風流之劍」威武?還是我的「風流魔棒」犀利?」

喬大化聞言,含笑說道:「柳公子的這涸辦法,有點欠妥?」

柳長春愕然道:「怎樣欠妥?」

喬大化笑道:「兩位均是武林中以「風流」名世之人,無論那個侍姬,在你們鞭策馳驟之下,必將嬌啼婉轉,神志昏迷,那裡還記清她們欲仙欲死地,銷魂蝕骨了多少次數?」

柳長春點頭道:「喬神君說得有理,但依你之見,我和雲大俠應該怎樣作「風月爭雄」,才可公平分出高下?」

喬大化面含微笑答道:「這事容易,我只消派上些「風流監軍」,便可評判出你們兩位的「風流解數」,究竟誰高一著?」

柳長春哦了一聲。含笑道:「方法真是越想越妙,喬神君,你打算派誰充任「風流監軍」呢?」

喬大化對那八名侍姬,用手一指道:「柳公子與雲大俠在我這八名侍姬中,任選兩名,作為「風流戰友」,其餘六名,便分居兩室,充任「風流監軍」,這樣既可使你們獲得公平風流裁決,也可使她們添點風流見識!」

柳長春哈哈大笑道:「妙極,妙極,我到不怕有人監戰,但不知雲大俠習不習慣於當眾風流?」

雲夢襄在柳長春與喬大化答話之間,仍自思忖對方用意何在?是否有甚惡毒陰謀,讓自己一步一步地進入圈套?任憑他聰明絕頂,但仍思忖不出個所以然來。

此時聞得柳長春詢問自己,雲夢襄遂不得不答地,隨口吟道:「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巫山不是雲……」

這兩句吟聲,自然充滿傲氣,接受對方挑戰!其實雲夢襄有點口是心非,他自從與歐陽珊結了合體緣,定了夫妻之約,彼此「名花有主」,「名主有花」以後,業已決心盡懺綺孽,不再風流,那裡會在眼前這幾名蕩女淫娃身上,古井重波,道心再亂?他之所以表示接受挑戰之舉,那是想揭破陰謀,探悉究竟?雲夢襄認為無論「靈和公子」柳長春與「氤氳神君」喬大化,商定丁甚麼毒計,掩飾得如何巧妙,使自己空有戒意,難加察覺,但圖窮匕現,理所當然,到了最後關頭,總可看破他們的猙獰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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