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大化不愧巨憝大惡,仍自打了一個哈哈,毫不介意地,含笑說道:「雲大俠這場誤會,可生得大了,常言道:「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且等他日擒住「靈和公子」柳長春,問個水落石出之後,你才知道喬大化並非暗箭傷人的下流之輩!……」
語音至此略頓,陡然高聲喝道:「樓下何人值班?」
「氤氳樓」下暗處,閃出一個黑衣勁裝大漢,向喬大化恭身說道:「屬下張天彪,輪值在此,伺候谷主。」
喬大化道:「鄭天彪,你去「群仙小築」,向「八幡公主」,傳我口諭,請雲南六詔的「玄陰谷主」歐陽仙子,立刻來此與雲大俠相見。」
鄭天彪恭身稟道:「前去「群仙小築」,須過「陰陽隧道」,若無谷主令牌,恐怕不能穿越?」
喬大化聞言,向雲夢襄含笑問道:「雲大俠,令牌現在懷內,我取出給他好麼?」
雲夢襄神功暗運,先使那位「氤氳神君」喬大化感覺到背後有股寒氣罡氣,隨時可以透體而入,震斷他的心脈,然後點頭笑道:「當然可以,喬神君是識得厲害的絕頂聰明人物,怎會自找麻煩?你儘管取出令牌便了。」
喬大化果然不敢以身踏險,耍甚花樣,乖乖從懷中取出一方半紅半黑的陰陽牌,擲往「氤氳樓」下。
那名叫鄭天彪的壯漢,拾起這方令牌,便匆匆馳去。
雲夢襄相當為喬大化儲存臉面,右手攬住他的後腰,一同憑欄而立。
從樓下看來,決看不出有甚劍拔弩張的蹊蹺跡象,還以為雲夢襄喬大化等一位風流劍客,一位風流魔頭,相互之間,情感十分融洽地,相挽登樓,眺覽勝景。
雲夢襄邊自等待歐陽珊到來,邊自向喬大化低聲笑道:「喬神君,「風流三劍」與「風流三魔」,在當世武林中,雖然聲譽有異,但名頭的響亮程度,卻差不多,即以今夜之事而論,我們也可算是棋逢敵手,將遇良材呢!」
喬大化仍不肯承認自己與「靈和公子」柳長春合作圖謀雲夢襄,聞言之下苦笑一聲說道:「此事實是柳長春獨自所為,我已被他害死了得來不易的八名豔姬,損失不小,雲大俠還不肯信,偏指我與他同謀,真是從何說起?」
雲夢襄因八名豔姬已死,柳長春已逃,根本事無佐證,遂也不再向喬大化責難,微微一笑說道:「喬神君不必喊冤,假如雲夢襄當真冤枉好人,則在「陰陽大會」之上,自當向喬神君當眾謝罪。」
喬大化笑道:「雲大俠與歐陽仙子如今既棄我而去,到了會期,還肯來麼?」
雲夢襄道:「一定來,一定來,如此盛會,怎能錯過?」
喬大化從臉上浮現一片陰森森的獰笑說道:「願雲大俠歐陽仙子不吝寵降,因為除了我們這段事以外,西南諸省黑白兩道的武林人物之中,還有許多過節,也要在這「陰陽大會」上,作一澈底了斷!」
雲夢襄笑道:「喬神君請為我通知「靈和公子」柳長春,叫他莫忘殺弟之仇,拿出些真實功力,與我在「陰陽大會」上,放手一搏,否則,若是傳揚開去,「風流三魔」豈不成了會暗箭傷人的無恥鼠輩,不再響——了!」
喬大化明明知道雲夢襄是在指桑罵槐,也只得臉上發燒地,頷首答道:「我一定會為雲大俠盡力傳話,但柳長春既已溜,若是冥冥鴻飛,則於兩三日間,就未必找得到他了!」
雲夢襄劍眉微剔,唆目之中,神光一閃,冷聲說道:「就算找不著「靈和公子」柳長春,對於喬神君貴谷四大供奉中的「銷魂太歲」戚通……」
喬大化這回不等雲夢襄話完,便自介面笑道:「雲大俠放心,你要找「靈和公子」柳長春,我不敢負責,但對於戚通供奉,卻可保證他準於大會期前回谷,在雲大俠臺前,竭誠討教就是……」
話方至此,業已瞥見歐陽珊在鄭天彪帶路之下,向「氤氳樓」遠遠走來。
雲夢襄目光微轉,乘著手貼喬大化後心之際,疾如電閃地,點了他三處穴道。
喬大化身形一震,側雲夢襄,揚眉問道:「雲大俠一代高人,這樣作法,不嫌太小氣一些了麼?」
雲夢襄笑道:「這不是小氣,這是為喬神君保全顏面,免得少時在你送我和歐陽仙子出谷之際,我老是用隻手掌,按在你「脊心穴」上!」
說完,他果把右手收回,含笑又道:「喬神君是大行家,總該知道我這點穴手法,乃獨門秘傳,最忌胡亂運氣衝解!」
喬大化苦笑道,「我當然懂得利害,不會自取其辱地,亂找罪受……」
這時,歐陽珊業已走近了樓前,雲夢襄含笑叫道:「珊妹,你在群仙小築之中,可安好麼?」
歐陽珊老早便目光遙注「-氳樓」上,看出雲夢襄神情瀟灑,似乎無甚危機,遂含笑答道:「我……我還好,雲兄在深夜我找來此則甚,你……你沒有甚麼事吧?」
雲夢襄雖能聆音察理,聽出歐場珊在第一個「我……」字之後,好喙有點文章,但已不暇細問,只向樓下笑道:「珊妹不必上樓,我這就下去,有勞喬神君親自送我們出這「純陽穀」外!」
歐傷珊聽得一怔,詫然問道,「雲兄不是特意前來,參與「陰陽大會」的麼?為何期未到,便要離去?」
雲夢襄笑道:「不行,我在此處,食不甘味,寢不安枕,還有兩日光陰如何過法……」
語音至此略頓,向「氤氳神君」喬大化,側臉看了一眼,含笑又道:「故而,我向喬神君暫時請假,等會期正日再來,已蒙喬神君批准,他並異常客氣地,執意要親自送我們出谷呢!」
歐陽珊何嘗不是玲瓏剔透之人,她也聽出雲夢襄所說「食不甘味,寢不安枕」
兩句話兒中,必有蹊蹺!礙著喬大化在場,她也不便細問,微揚螓首,嬌笑說道:「雲兄既然要走,怎不下樓?我們且去「純陽穀」外,眺覽這「野人山」的蠻荒月色也好。」
雲夢襄點了點頭,向喬大化笑道:「喬神君請!」
喬大化知道在這種情況之下,雲夢襄決不放心讓自己走在後面,遂毫不客氣地,從「氤氳樓」的三層樓閣之上,飄身而下。
雲夢襄果然儘量為喬大化儲存面子,不先不後地,與他一齊飄身。
但喬大化就在飄身下樓的提氣之際,已然覺出自己的體內真氣,果然受制,有輕微阻滯情況。
也是內家高手,武術行家,知曉雲夢襄的點穴手法,果是獨門秘技,絕頂高明。
在自己不思蠢動之下,體內氣血,只是輕微阻滯,但若一妄提真氣,過份用力,可能血管立爆,當時喪失性命!他們一到樓下,鄭天彪便陪笑恭身說道:「谷主送客,要不要屬下隨行?」
喬大化搖頭道:「你不必隨行,可傳口令,由此處直達「純陽穀」外的所有明椿暗卡,一概撤去,在我與雲大俠,歐陽仙子經過以及我送客迴轉之際,均不必有甚繁褥禮節……」
鄭天彪喏喏連聲,但似忽然想起一件事,又向喬大化肅立稟道:「啟稟谷主,適才「八幡公主」曾說,若是歐場仙子離去,她也要親自送客。」
喬大化眉頭微皺,向懸掛在「氤氳樓」頭一隻鴿籠,看了一眼說道:「你以飛鴿傳書,通知「八幡公主」,就說歐陽仙子與雲大俠有事出谷,在「陰陽大會」的會期以前,仍將趕回,我已親自送客,不必再勞動她了。」
鄭天彪恭身領命,走上「氤氳樓」,準備放鴿傳書之事。
雲夢襄舉步前行,並向喬大化含笑說道:「喬神君恕我多口,這位「八幡公主」是何等人物?」
喬大化尚未答話,歐陽珊已先笑道:「是傾國傾城的絕代尤物,也是喬大化的準夫人,聽說他們就打算在「陰陽大會」之上,確定名份,舉行嘉禮……」
說至此處,螓首微偏,側顧喬大化道:「喬神君,我只看出那位「八幡公主」
,不是漢人,但她究竟是苗?是瑤?是撞?是鑼?我就看不出了。」
喬大化笑道:「非苗,非瑤,非撞,非鑼,她是「水擺夷」。」
歐陽珊「哦」了一聲,嬌笑說道:「「水擺夷」中,一向多出美人,難怪「八幡公主」會具有那等迷人豔色……」
語音至此,略略一頓,又向喬大化笑道,「喬神君,風聞「水擺夷」中,尤其婦人女子,多半都精「放蠱」暨「降頭」之術,「八幡公主」自更出色當行,不知她會不會用這些特殊手段,招待賓客?」
喬大化連連搖頭,含笑說道:「歐陽仙子儘管放心,「八幡公主」雖擅「放蠱」「降頭」等技,但這種法術,太耗心血精神,除非為了對付誓不兩立的深仇大敵以外,平時最忌輕易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