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通暗咬鋼牙,心中忖道:「燕家賤婢休要見風轉舵,少時我若制住雲夢襄時,再要你這兩個丫頭好看!」
他心中方起兇念,雲夢襄又已沉聲說道:「戚老賊,你不要老是雙眼亂轉,目露兇光,有甚麼兇謀毒著,趕緊施展!」
戚通獰笑道:「好,我先領教雲大俠威震八荒的掌法掌力!」
話完身形一晃,便自雙掌護胸地,活開半眼。
雲夢襄表面高傲,其實絕未輕敵,始終隨著戚通的轉動方位,以雙眼神光,註定對方!這時,他與歐陽珊耳邊,分別響起燕風燕月姊妹的蟻語傳聲,說明戚通所著七彩長衣之上,-滿毒粉,可能藉著活開步眼,及動手之際,暗將毒粉,遍-當空,自己姊妹,已加預防,希望雲夢襄與歐陽珊儘量小心,並最好用藥物堵住鼻孔,免得稍一不慎,便遭暗算!雲夢襄聞言,向燕風眼角一瞟,微點了點頭。
歐陽珊因早有預防,無須再復多事,但經此一來,也對燕風燕月等「天欲雙鳳」,減卻不少敵意!這時,戚通已把步眼活開,陡然一招「渴驥奔泉」,揮動右掌,向雲夢襄當胸拍到!雲夢襄身形一旋,輕飄飄地,避過來勢。
戚通不甘輕舍,就勢欺身,招化「力劃鴻溝」,駢指如刀,覷準雲夢襄的腰胯之間,猛力劃下!誰知雲夢襄先向左旋,又向右轉,在戚通指力未達之前,業已右飄七尺。
戚通縱身追襲,雙掌平伸,他存心伸量伸量對方究竟有多高藝業,故而在這式「虎撲雙撞掌」,凝足十一成功勁!雲夢襄向右飄,足尖尚未點地,只把雙袖一飄,身形便倒飛而回,仍然巍立如山,回到原處。
戚通因凝勁太強,招術用老,無法再及時變換,只得在撲襲落空,衝出兩步之後,方回身怒目叫道:「雲大俠,你不是要我死三次麼?像你這等只躲不攻,只怕戚某連一次也死不了!」
雲夢襄冷笑道:「我因要你備嘗苦毒地,死上三次,故先讓你三招,如今三招已然讓過,你應該雖死無怨,替我拿命來吧!」
話完,欺身伸掌,一招發出。
這位名列「風流三劍」,身為當世武林中第一流高人的「滄海巫山」雲夢襄,所施展的招術,並不奇特。
他所施展的招式竟是「銷魂太歲」戚通適才向他第一次攻擊的「渴驥奔泉」!但同樣的招式,在不同的人物手中施展,威力便回然不同!戚通施展時,雲夢襄可以從容避過,雲夢襄施展時,戚通卻根本無法閃避得開。
他覺得對方來勢太快,才一發招,便幻起漫天掌影,把自己前後左右等所有退避之路,一齊封住!既然躲避不開,除了硬接一記以外,豈有他途?好在戚通未明對方底細,心想先接上一記硬的也好,這樣方可測知自己數十年修為是否當真弱於對方?以及雙方功力的差距,究竟是甚麼情況?心念才定,「呼」然疾快勁風,已自當胸壓到!戚通右掌也翻,提足了十一成的功勁,迎著來勢擊出。
十一成功勁,是與人動手時的所發最高限度。
因為無論-取守勢之人,或-取攻勢之人,都不能不保留一成功勁,防範有意料不到的特殊變化!故而,戚通認為雲夢襄在這招「渴驥奔泉」之上,充其量也僅凝聚了十一成功勁,甚至意存試探,第一招不是殺手,所擬功勁,只在九成十成左右。
若是九成十成,自己不會吃虧,即令大家都凝足十一成力,自己再修為稍弱,略遜對方,也不過最多被震得踉蹌兩步,拿樁不穩,那時七彩長衣上的無形毒粉,大量飄揚空中,雲夢-只消吸入少許,便將難逃自己毒手!這種念頭,只是戚通的如意算盤。
兩人掌力,才一接實,戚通便不知是自己淫慾過度,真力損耗,抑或雲夢襄盛名無虛,功力太強,雙方內勁,居然差得太遠!戚通先是覺得右臂痠痛欲折,跟著便臟腑大震,雙眼亂轉金花,身形凌空飛起!這種傷勢,雖然不輕,但只要能容戚通稍為運氣調息,也就可以立告復原!可惜,雲夢襄不容許戚通有甚調息機會。他才以右掌把戚通身形霞飛,左掌也翻,白光電閃!雲夢襄放在掌中發出的這線白光,便是他向歐陽珊所借的三朵珠花之一。
戚通人在半空,已被珠花打中。
他身形「砰」然落地之後,便出聲慘嚎,滿地亂滾!照說像他這等兇人,便被人生生砍去一隻臂膀,若是砍掉一條腿兒,也不至於膿包到這等程度。
燕風燕月姊妹,心中詫異,定晴看時,方看出戚通只在地上滾了兩滾後,便無法再復滾動地,全身強烈痙攣抽搐!看這情況,燕氏姊妹,方明白雲夢襄果然高明,果然厲害,他是藉著珠花打穴,而對戚通下了錯骨分筋重手!錯骨分筋,是最難禁受的酷刑之一!凡屬身受之人,真比死還難過,無怪雲夢襄會有要讓戚通死上三次之語。
不消片刻,戚通業已痙攣得全身縮作一團,口中慘哼得聲已嘶啞,彷-連呻吟都呻吟不出。
雲夢襄知道時雖不長,戚通所受已慘,遂緩步走到他的身邊,向這幾乎業已不成人形的「銷魂太歲」,隔空連彈兩指。
指風一襲,穴道立開,痙攣遂不再作。
但痙攣雖止,戚通全身卻無半點力氣,像堵軟泥般的,癱在地下。
雲夢襄哂然一嗤,側顯燕風笑道:「堂堂「純陽穀」的大供奉,怎麼如此膿包?燕大姑娘,麻煩你喂他一粒丹丸,讓這往昔害人太多,今日惡貫滿盈,應遭報應的戚老賊,恢復再戰之力,才好——我第二朵花兒的滋味!」
燕風含笑頷首,把雲夢襄所給兩粒丹丸的其中一粒,塞進戚通口中。
戚通-足苦頭,凶氣大破。
毫不倔強地,把粒相當芳香的硃紅丹丸,吞下腹去。
他服藥以後,一面等待藥力生效,恢復再戰功勁,一面心中卻驚疑怒急等百感交集!他驚的是「滄海巫山」雲夢襄委實名不虛傳,功力太高,若憑武學修為,互相拼鬥,自己根本遠非敵手!他疑的是為何自己從七彩長衣之上,震-浮飄空中的無形消魂毒粉,會失去作用,不對雲夢襄發生效力?他怒的是雲夢襄在第一朵花兒上,已對自己下了錯骨分筋重手,身受之慘,無可比擬,第二朵花與第三朵花所施必然更慘,自己可能無力抗拒,卻應如何避免?他急的是勾漏山「天欲宮」的燕風燕月二女,雖然功力不弱,各具專長,但如今願已震於雲夢襄之威,並惑於這風流劍客「滄海巫山」之貌,不再幫助自己,地處深林,外援難至,一條老命,豈不由此斷送……就在「銷魂太歲」戚通心中忽驚忽疑忽怒忽急之際,雲夢襄已向他冷冷叫道:「戚老賊不要裝膿包了,你的造化不小,我請燕大姑娘餵你服食的,是武林聖藥「再造神丹」,你如今已有再戰之力,還不爬起身來,準備暗器,彼此較量第二陣,卻老是像只死狗般的,賴在地上則甚?」
戚通聞言,略一運氣調息,果覺功力業已復原。
他一面從地上緩緩爬起身來,一面向雲夢襄苦笑說道:「雲大俠,戚通明人不作暗事,我身邊共有一十二種不同暗器,可以從頭上,手上,腹上,膝上,甚至於衣服之上等不同方位發出,但不知雲大俠卻以那種暗器賜教?」
雲夢襄聽了他那幾句「明人不作暗事」,不禁嗤之以鼻,等他話完後,一伸左手,示以掌中珠花,根本末予答話。」
戚通目光一注,訝聲問道:「雲大俠,你只用兩朵珠花,對付我一十二種絕毒暗器。」
雲夢襄搖頭道:「不是兩朵,只是一朵,另一朵要留在第三陣上斷送你這條狗命!」
換在平時,「銷魂太歲」戚通相當驕狂氣盛,那裡容得如此輕視譏嘲?但如今,卻像只敗公雞,兇威盡殺,垂頭喪氣地,低聲問道:「我們這一陣,既是以暗器較量,則距離方面……」
雲夢襄不等地再往下說,便自接道:「距離無須規定,隨你高興,近至數尺,與遠足數丈,均無不可,反正我今日要你-盡痛苦地,死上三次,便在這三陣之上,讓你-盡便宜就是!」
戚通聽他這樣說法,心中一喜,趕緊揚眉說道:「若是距離太近,顯不出彼此手法,我們以三丈為限如何?」
雲夢襄冷笑道:「我早說過,隨你高興,並容你-盡便宜,要等你把十二種惡毒暗器,一齊施完無功之際,我的這朵金花,才會出手,打在你「五陰鬼穴」之上!」
「五陰鬼穴」四字,把戚通聽得寒生心底,全身一顫!因為他也是大行家,知道倘若真被邪朵珠花,打中「五陰鬼穴」,則此番身受之慘,定比第一次的錯骨分筋,有過之而無不及!雲夢襄彷-看透戚通心意,話完之後,沉聲又道:「但我要告訴你,彼此-取三丈距離無妨,你若起逃走之念,卻系自找苦吃,我會叫你死上一百次,一千次,甚至一萬次,決不止只死三次的了!」
戚通雙眉一挑,目閃兇光答道:「雲大俠,你不要過份看輕了人,戚通在當世武林中,也頗有威名,何況這第二陣互相較量暗器,是我拿手……」
雲夢襄不耐煩聽他多說地,點頭接道:「你覺得比鬥暗器,是你的拿手技藝最好,那邊林木較稀,你且走出兩丈多去,再把那十二種兇毒暗器,向我一一施展。」
戚通點了點頭,向雲夢襄所指定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歐陽珊見狀,向雲夢襄悄然說道:「雲兄,這老賊-過了適才的縮骨抽筋之苦,定必心膽俱寒,我看他多半是藉詞要彼比距離三丈,而有逃走之意。」
雲夢襄咀角微披,哼了一聲說道:「慢說區區三丈距離,就是讓他先走三十丈去,戚通老賊也休想有絲毫徼-希望!」
他這句話兒,說得並不低聲,是故意要讓那「銷魂太歲」戚通,聽在耳內。
戚通走出兩丈六七,默計與雲夢襄約莫距離足有三丈之後,便止住腳步,緩緩地轉過身軀。
雲夢襄仍是意態極為悠閒地,站在原處,目光遙注戚通,冷然叫道:「戚通老賊,你儘管把你自以為最拿手的十二種暗器,一齊施展出來,我等你黔驢技窮之際,再賞你一朵珠花,讓你死第二次!」
這時,歐陽珊因對「天欲雙鳳」燕風燕月姊妹,已無敵意,遂不知不覺地,與她們站在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