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一句「別來無恙」之上,顯然雙方乃是熟人,但云夢襄於剎那之間,遍搜記憶,卻想不出自己交遊中,曾經有個這麼一位骨瘦如柴的憔悴人物?雲夢襄方一錯愕,那神情憔悴,奇瘦無比的黃衫文士,又嘆了一口氣兒說道:「雲大俠江湖得意,加上神功精進,雖然睽違五載,卻依然翩翩丰采,張緒當年,小弟卻厄於孽緣,陷於慾海,變成了「人乾」模樣!回想當年在「滕王閣」,小弟以爝火秋螢,妄擬中天皓月,竟與雲大俠欲較風神之事,真是汗顏無地的了!」
雲夢襄大吃一驚,目注黃衫文士道:「尊駕就是五年前在「滕王閣」上,與我論文賦落霞,比武擒孤鶩,曾使雲夢襄十分傾倒,但事後便無緣再見的「瀟湘俊客」萬士雄兄?」
黃衫文士嘆道:「雲大俠居然還記得我,足見故人情重,但我如今業已不叫「萬士雄」,自行改名「萬事空」了……」
雲夢襄又向對方看了兩眼,訝聲問道:「萬兄於近五年間,怎的在江湖中未現俠蹤?併為何憔悴至此?」
萬事空指著那仍把屁股蹺得好高的「天香娘娘」賽玉環道:「小弟是在這妖婦的媚術引誘之下,沉迷慾海,無法自拔!直等到我精盡髓乾,染病在床,奄奄一息,無復人形時她便把我遺棄於一座「萬蛇谷」中,不顧而去!」
陰泰華因太以關切夫婿上官明,聽至此處,忍不住插口問道:「萬……萬大俠,你適才阻止我為上官明兄解穴則甚?」
萬事空因在壁上靜聽已久,均知對方身份,遂向陰素華正色答道:「陰二公主有所不知,「黑郎君」與「白郎君」,乃蛇中最毒之物,上官大俠於進入轎形大罩之際,定被「白郎君」於其頭頂,用「丹元」所化毒氣,噴了一口,才會立迷本性,慾火如狂,一見女人,便思交合!陰二公主,倘若為他解開穴道,而不使其盡情發洩,上官大俠,便將血管盡爆而死……」
陰素華道:「不……不要緊,我……我可以……」
她本來想說她與上官明已是夫妻,可以與上官明立即交合,讓他盡情發洩,免得血管盡爆,但因當著雲夢襄,暨另一陌生男子萬事空,畢竟有點羞澀,遂期期艾艾地,難以出口。
她話猶未了,萬事空已知其意,向陰素華正色說道:「陰二公主,你和錯了,因為你方才尚未聽完我的話兒,「白郎君」丹元所化毒氣,極為奇特,上官大俠既已誤中,立告慾念如-,此時不讓他發洩,他必血管齊爆,若是有人能讓他發洩,他也必瘋狂馳驟,竭澤而漁,元陽盡洩地,死在那女子的肚皮之上!」
洩則脫陽,不洩則血管盡爆,這說法,豈不是等於認為上官明業已死定?故而陰素華話才聽完,業已嚶嚀失聲,兩行熱淚,像斷線珍珠般,簌簌墜下。
雲夢襄見狀,向陰素華安慰道:「陰二公主不要焦急……」
陰素華不等雲夢襄往下再講,便悲聲說道:「明哥已沒有救了,叫……叫我怎……的不急………」
雲夢襄也不等她往下再講,便介面笑道:「怎會沒有救呢?假如業已無救,這位「瀟湘俊客」萬……萬事空兄,還要大聲疾喝,阻止你為上官兄解開穴道則甚?」
常言道:「旁觀者清,當局者迷」,雲夢襄這幾句客觀分析,果然使陰素華立即清醒過來!這位名雖為「魔」,其實不魔的「白骨魔女」,閃動兩隻充滿淚水的妙目,凝注萬事空,急急問道:「萬大俠,我……我的明哥,還有救嗎?」
「-湘俊客」萬事空點一點頭,答道:「救雖有救,但虎項金鈴,只有系者解得,還要好好費番事呢……」
語音略頓,轉過臉兒,向雲夢襄苦笑說逭:「雲兄,小弟真元衰竭,已是墟墓中人,無法提聚真力,施展上乘武學,請雲兄改點這賽玉環妖婦的軟穴麻穴,或廢去她一身功力,丟向大床之上,我要問話。」
雲夢襄想起萬事空適才下壁之際,腳步不穩情況,再向他臉上仔細一看,知他「已是墟墓中人」一語,並非虛假,不禁心中暗歎,先摸出一九硃紅色的靈丹遞過,含笑說道:「此丹對於葆元固本,尚具功效,萬兄請先……」
萬事空連連搖手,慨然一嘆道:「多謝雲兄好意,但小弟業已無元可葆,無本可固,今日能與這賽玉環妖婦,併骨大荒,死已瞑目,雲兄還是快點施為,莫要-誤了救治上官大俠才好!」
雲夢襄也知事不宜遲,只得收回丹丸,驀地身形欺處,拍出一掌,踢出一腳!一掌,是拍在「天香娘娘」賽王環的脊心穴上,使她全身一震,把相當不弱的內家功力,完全震散廢掉!一腳,是踢在她那高高掀起的肥大屁股之上,不單替她解開被制穴道,並把這兇淫妖婦,踢得凌空飛起,落向那張大床。
「天香娘娘」賽玉環一聲怪叫,在她那肥母豬似的身軀,落於床上之際,覺得全身痠痛異常,真氣無法提聚,便知自己一身功力,已告廢掉,不禁咬牙說道:「好,老孃今日認栽,但我要知道能一掌震散我數十年功力的,是甚麼高明人物,否則我死不瞑目!」
「瀟湘俊客」萬事空聞言,介面笑道:「賽玉環,我來告訴你吧,你今天敗得一點也不冤枉,剛才一掌把你震散全身功力之人,是當世武林中威震八荒的「風流三劍」之一,「滄海巫山」雲夢襄!」
賽玉環聽得「滄海巫山」雲夢襄之名,原本己吃一驚,繼而覺得萬事空語音甚熟,遂越發驚奇地,要想起身察看。
但云夢襄一來因知道這「天香娘娘」花樣太多,十分惡毒,二來又經萬事空囑咐,遂在適才那一掌一腳之上,除了震散她一身功力外,並加點了軟穴麻穴,使賽玉環雖能言,身不能動。
故而賽玉環要想起身察看,竟未能起來,只有躺在她那張十分華麗,舒適無比的大床之上,廢然一嘆,說道:「敗在「風流三劍」之一的「滄海巫山」雲夢襄的手下,我自然心服口服,但適才發話之人是誰?我怎麼覺得有點耳熟,像是我那昔日冤家,「瀟湘俊客」萬士雄呢?」
原來她適才被雲夢襄制住時,因對方手法,太以高明,一切耳目眼鼻官能,全都喪失作用,遂未曾聽見萬事空向雲夢襄所說之語。
萬事空等她語音一畢,便即冷冷答道:「你居然還聽得出我的語音,不過我如今業已改名「萬事空」,不叫「萬士雄」,更不敢死不要臉地再用甚麼「-湘俊客」外號,最多可稱「瀟湘遁客」,「瀟湘蠢才」而已!」
賽玉環嘆道:「好,好,這真叫「不是冤家不聚頭」,我們三載纏綿,情意不薄,我雖然離你而去,但在枕畔空虛,帳中寂寞之際,仍是非常想你!……」
萬事空冷笑一聲,截斷她的話頭說道:「你會想我?我已精盡髓乾,元陽不舉,無法再作你的洩慾工具,你還想我則甚?大概是想那本在你棄我而去時,曾遍搜不得的「瀟湘三絕」吧?」
賽玉環苦笑道:「我如今被人制住,還會想甚麼秘笈「瀟湘三絕」?………」
語音略略一頓,又嘆了一口氣說道:「你既銜恨找我,定是想要報仇,我們畢竟有整整三年的同床共枕交情,我便死在你手也好,但你能不能設法使我死前再好好快樂一次?」
萬事空咀角一披,點頭答道:「可以,我不單可以使你快活,並打算使你獲得一次前所未嘗的特別大快活……」
賽玉環聞言,喜得叫道:「老交情畢竟不同,你既有讓我於死前再嘗一次特別大快活,便請快些……」
萬事空冷冷接道:「急什麼?你不是最喜歡慢條斯理,最討厭生吞活剝的嗎?在你嘗試這次前所未經的大快活前,先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賽玉環一時之間,猜不出他將提出甚麼問題,遂毫不考慮地,應聲答道:「可以,可以,常言道:「在人屋-下,怎敢不低頭」?我如今連性命都已受人控制,只求一次死前快樂,又還有甚麼秘密必須保留?有甚麼問題不肯回答?」
萬事空道:「好,你乖順一點最好,我來問你,「玉面鬼谷」上官明上官大俠之突然迷失本性,是否中了那「白郎君」所噴的丹元毒氣?」
賽玉環道:「不錯,我因一掌互接,便知對方功力,勝過於我,遂施展這招十人中定有九人以上,會上惡當的得意-作!只可惜未能收到成果,令上官明為我舌耕一次,否則我真是死亦瞑目……」
話方至止,這位「天香娘娘」突然一聲慘哼,滿咀流血!這是「白骨魔女」陰素華聽她還想要丈夫替她舌耕,委實氣憤不過,遂飛擲出一塊小石,打掉了賽玉環的兩顆門牙。
陰玉華忙加制止,低聲叫道:「妹妹忍怒,你若打死了這無恥妖婦,卻還怎樣訊問對妹夫施救之策?」
她的語音雖低,卻已被賽玉環聽見,獰笑一聲說道:「萬士雄,倘若你打算與我提出的問題,是探詢怎樣為上官明解除所中「白郎君」的丹元毒力的話,便請免開尊口!」
如今因意冷心灰,已無生趣,自行改名萬事空的萬士雄聞言,詫然說道:「為何免開尊口,難道你不想死前再嘗試一次前所未經的特別大快活嗎?」
賽玉環道:「不是我不想快活,而是那已被「白郎君」用丹元毒氣噴中的「玉面鬼谷」上官明,根本就沒有救了!」
陰素華一聽賽玉環這樣說法,不禁臉色大變,急得銀牙緊咬,嬌軀打顫!萬事空忙向賽玉環冷聲叱道:「妖婦,你不要危言聳聽,我知道凡中「白郎君」丹毒之人,若不與女子交合,便將血管盡爆,若與女子交合,又將竭澤絲漁地脫腸慘死,但只要替他將所中丹毒,先用藥物解掉,不就沒有事嗎?」
寶玉環「哼」了一聲,冷冷說道:「你倒講得輕鬆,能解「白郎君」丹毒的罕世之物,卻到那裡去找?」
萬事空道:「天下凡有一物,必有一制,說不說出在你,找不找得著卻在我們。」
賽玉環被萬事空迫問得無可奈何,只好苦笑道:「我只要說出,不管你們是否有法找到,都……」
萬事空懶得聽她嚕-,遂截斷她的話題道:「你快說吧,我保證實踐諾言,給你一次快活就是!」
寶玉環躺在床上,兩眼望天,不能轉動地道:「「白郎君」的丹元毒力,只有「黑郎君」的丹元可解……」
陰素華因關切上官明的安危太過,才聽賽玉環說至此處,便急急問道:「「黑郎君」是甚麼人?也是一條蛇嗎?-怎樣才能捉到?這「野人山」中,有是沒有?-的丹元,又是如何取法………」
萬事空見她一連串地,提出了這多問題,知曉陰素華的心中著急,遂不待賽玉環答話,便低聲說道:「陰二公主不要著急,我們恐怕要另想別的辦法,因為「白郎君」與「黑郎君」,是一種罕見奇蛇,只在賽玉環妖婦以前那南荒巢穴「萬蛇谷」中才有……」
陰素華聞得在「野人山」中無法尋蛇,不禁臉色又變!雲夢襄似乎觸動了甚麼靈機,向萬事空搖手叫道:「萬兄,讓我來問這妖婦幾句,可能我會在這「野人山」中,找到一條「黑郎君」,也未可知?」
萬事空不知他葫蘆之中賣的甚藥?只得往後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