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明悄然笑道:「雲兄,好戲看得夠了,我們該出頭了吧?」
雲夢襄搖頭逭:「且慢,我們索性再等一會兒,上官兄,你請聽聽,這是什麼聲息?」
上官明凝神傾耳,果然覺得遠處似有微聲,再一細聽,不禁軒眉笑道:「這是笙簫樂律,不知魔崽子們,又擺什麼排場,莫非這「純陽穀」的僭竊主人,「氤氳神君」喬大化,要出現了嗎?」
雲夢襄道:「喬大化似乎並不愛擺這等排場,可能是有其他兇邪,此處極為隱僻,對外又看得清楚,我們且耐著性兒,再復略作壁上觀吧。」
這時那條巨蟒,仍然通身皆火,但已兇性漸失,彷-傷重將死,無力再作劇烈翻騰,只是躺在地上,緩緩轉動。
那兩名頭目,更是累得氣喘吁吁,離開那條火龍似的巨蟒數十丈外,坐下略為休息。
但他們剛剛坐下,那種笙簫樂律業已頗為清晰地,從崖後傳來。適才主張發射「子母雷霆彈」,對付巨蟒的那名頭目,聞得樂聲,瞿然起立道:「徐兄,老婆婆來了,她見了巨蟒死去,必然震怒,你要證明當時真相,否則,老婆婆或八幡公主怪罪下來,我就吃不消兜著走了!」
那徐姓頭目,神色凝重答道:「羅兄何必囑咐,我當然會幫你證明,但老婆婆性如烈火,未必……」
話方至此,崖角後己轉出一行人來……這一行人,是二十四名手執笙簫樂器的如花妙齡苗女,分為左右兩列,當中則是由十二名精狀苗人,所抬著的三乘無頂軟轎。
當中一乘軟轎之上,坐的是個約莫五十來歲,身材高大的道裝之人。
右面轎上,坐的是個二十七八歲妖冶異常,長髮披肩的苗裝少婦,在她那烏黑如雲的長髮之間,還插著八面小小紙幡,色澤共分紅,黃、藍、白、青、橙、紫等七面,另外一面紙幡,則是七色俱備。
左面一乘轎上,則坐了個老婆婆,滿面皺紋,白髮如霜,披散下來,其長似過腰部,故而看去年高足有百歲出頭。
上官明目光遙注,以傳音密語,向雲夢襄耳邊,悄然問道:「雲兄,那當中轎上的道裝之人,就是「純陽穀」中群魔之首的「氤氳神君」喬大化嗎?」
雲夢襄點頭答道:「正是喬大化,右轎苗女,我未見過,但從她裝束看來,也可知道定是喬大化的準夫人,叫做什麼「八幡公主」的了……」
語音至此略頓,低低「咦」了一聲,又自說道:「那左轎老婦,形態十分怪異,我好似曾經聽說過這名妖孽,偏偏一時之間,卻又想不起她的來歷?……」
就在雲夢襄想不出對方來歷之際,那位被他稱為妖孽的白髮婆婆,業已有了驚人動作。
那是因為三乘軟轎才一轉過山崖,便看見谷間地下躺著一條十來丈長的火龍,尚有點蠕蠕扭動!起初她還沒有看清那條火龍,等到細一注目,看出斷崖碎石間的那條火龍,竟是自己的心愛巨蟒所化時,不禁發出一聲懾人厲嘯!厲嘯聲中,未見任何作勢,身形已從軟轎之上,凌空飛起,一掠便是六七丈遠。
上官明悄悄呀了一聲道:「這是「鵬搏九霄」身法,乖乖這老婆婆當真身負絕學,不好惹呢!」
雲夢襄的面色,突然變得凝重起來,目注谷下,並未對上官明加以答理。
那老婆婆縱到巨蟒附近,目光一注,便知蟒傷太重,業已難活,加上週身滿是綠色火焰,仍在燃燒,便怒視那死裡逃生,全身是汗的兩名頭目厲聲問道:「我的心愛「大龍兒」,怎會變成這樣?-身上綠色火焰,似具有粘性硫磺毒質,卻是怎樣來的。」
羅姓頭目顫聲答道:「-……-……是中……中了「子母雷霆彈」……」
這時,「氤氳神君」喬大化,與那尚不知姓名的「八幡公主」,也已雙雙趕到,喬大化聞言之下,便向羅姓頭目,沉聲叱道:「羅烽,你好大狗膽,那「子母雷霆彈」,是戚供奉費盡心血,以重金購來,專為對付本谷大敵「滄海巫山」雲夢襄之用,你怎麼用來襲擊老婆婆的神蟒?」
徐姓頭目一旁恭身說道:「谷主與老婆婆請息怒,因為戚供奉曾代表谷主,傳下諭令,嚴囑對付「滄海巫山」雲夢襄,暨「玉面鬼谷」等兩名來敵,應不顧任何犧牲,不擇任何手段!羅頭目才根據這項諭令,發出「子母雷霆彈」,但就這樣,數十名弟兄也傷亡殆盡,只剩屬下與羅頭目兩人-存的了!」
喬大化道:「孫奇,你這話從何而來?雲夢襄與上官明在何處?莫非業已被他們闖過這道關口,直赴「氤氳樓」了嗎?」
那名叫徐奇的頭目,指著躺在亂石之中,身上綠色硫磺毒火,己在漸漸熄去的巨蟒答道:「恭喜谷主,大敵得除,那雲夢襄與上官明業已被神蟒吞入腹內去了!」
喬大化面帶喜色問道…「你是怎如雲夢襄與上官明,被神蟒吞去了呢?……」
名叫羅烽的頭目,覺得有功可表,遂搶著將當時情況,講了一遍,並加以解釋地,諂笑說道:「谷主請想,若非雲夢襄與上官明在神蟒的腹內作怪,神蟒平時何等通靈,怎會瘋狂跳擲,把我們兄弟,傷了數十名之多,屬下等倘若再不發出「子母雷霆彈」,萬一被他們神蟒腹中,剖洞而出,豈不平白犧牲,前功盡棄!……」
說也真妙,此時巨蟒已死,蟒身毒火亦熄,但腹部卻凸起了好大一截,真像是有人被-吞入腹內光景!上官明見狀笑道:「雲兄,你我均好端端地在此,並未成為蟒腹遊魂,怎麼-的肚皮上,當真凸起了好一大段?」
雲夢襄悄道:「這是湊巧,大概那條巨蟒慘被毒火燒死,腹中有甚氣體,漲而難洩,才呈現這種形狀,恰好支援了羅姓頭目說法,倒看喬大化和那老婆婆相不相信?」
上官明道:「雲兄想出那看來十分兇惡,功力又復極高,白髮婆婆的來歷了嗎?」
雲夢襄答道:「想雖想出一人,但還未敢確定……」
話方至此,已聽得「氤氳神君」喬大化,向那白髮婆婆含笑說道:「老婆婆不要生氣,羅烽與徐奇所說,可能均是實情,老婆婆雖損失一條罕世神蟒,但為這條罕世神蟒殉葬,卻還有「滄海巫山」雲夢襄,和「玉面鬼谷」上官明等,兩位威震乾坤的蓋代一流人物,算計起來,大有賺頭,不會虧本的了!」
那老婆婆冷怒說道:「事實果若如此,當然無話可說,只怕這全是喬神君手下企圖卸罪的搪塞之詞!」
羅烽忙道:「老婆婆若仍有所疑惑,我們可找證明!」
白髮婆婆的兩道森冷眼神,略注羅烽,沉聲問道:「怎樣證明?」
羅烽恭身道:「經過「子母雷霆彈」的硫磺毒火這一澈底焚燒,雲夢襄與上官明縱是金剛不壞之體,也必死去!老婆婆若是允許,我們剖開蟒腹,取出雲夢襄的-體,不就可以證明事實了嗎?」
白髮婆婆點頭道:「好,我准許你剖開蟒腹,但若蟒腹無人,卻小心你自己的肚皮,我也要把你剖腹開腔,生嚼五臟,為我的愛蟒復仇!」
雲夢襄聽至此處,悄然自語道:「大概是她,不會錯了!」
上官明道:「是誰?」
雲夢襄答道:「是五十年前在江湖中極具兇名,後來突然隱跡不見,傳說已被一位佛門神尼所誅,或是度化的「白頭羅剎」何二孃,據我所聞,這老婆子在五十年前,便已滿頭白髮,如今算來,定已年過百歲了呢?」
上官明失笑道:「五十年前之事,雲兄與我,全屬耳聞,你是怎生判斷出,對方身份的呢?」
雲夢襄笑道:「我是由那老婆子適才要生嚼羅姓頭目五臟一句話兒之上,突然想起,因為嗜食生人臟腑的特殊兇邪,向來不多,「白頭羅剎」何二孃便是其中之一,昔年她每日均非人心不飽,看來年貌又頗相當,我遂作此認定,上官兄可覺得有甚不對嗎?」
上官明搖了搖頭,表示無甚異議,兩人一同注視谷外情況發展。
這時,羅烽業已取了柄鋒利苗刀,動手為那已死巨蟒剖腹,企圖從那隆起一段的蟒腹之中,尋出雲夢襄上官明二人-體。
但那巨蟒皮鱗,異常堅韌,雖被毒水焚燒以後,仍非苗刀所能傷損。
白髮婆婆見狀叫道:「巨蟒腹下,有一極細白線,你把苗刀尖端,插進線內,順著鱗紋解剖,方能剝去蟒皮。」
羅烽聞言,如命施為,果然迎刃而解,徐奇也取一柄苗刀趕過,幫助羅烽,一同解剖。
上官明悄向雲夢襄笑道:「雲兄,蟒皮己解剖開來,馬上就要見真章了,我們究竟現不現身?……」
雲夢襄介面道:「當然現身,但請上官兄莫要性急,與我一齊行動,因為大敵當前,步驟千萬紊亂不得!」
上官明頷首一笑,目注谷下,誰知這就一瞬之間,名叫徐奇那名頭目,竟己身遭慘死。
原來雲夢襄所料不差,那蟒腹凸起之故,真是被烈火燒死之後,腹中漲滿毒氣所致。
等到蟒皮一破,那股無法宣洩的毒氣,便嘶的一聲,狂噴而出。先是他連身飛了起來,向後跌出了七八尺遠,「砰」然墜地。
跟著便全身發紫,七孔流血。
再復一眨眼的工夫,便除了衣服、頭髮,和牙齒等外,全身已是骨肉無存,都化作一灘血水了!雲夢襄看得上官明悄然笑道:「上官兄看見沒有?蟒腹毒氣,多麼厲害,你剛才若是故意被巨蟒吸入腹中,恐怕也不太妙,難以逃過骨肉齊消的一場大劫!」
上官明笑道:「雲兄莫要忘了,我有「黑白郎君」的那段因緣,業已終身百毒不侵!」
雲夢襄搖頭道:「這只是一種說法,在未經事實證明之前,上官兄還是不要輕易以身涉險,才較穩妥。」
誰知就在他們悄然數語之間,谷下又發生了另外一樁-慘無倫之事。
羅烽正在動手解剖蟒皮,突見徐奇被毒氣噴中,身遭慘死,不由驚得一怔。
但他目光接觸另外兩道似乎比巨蟒腹中毒氣,更陰、更冷、更狠,更毒的目光時,便立從驚怔中醒了過來,趕緊低下頭去,準備繼續工作。
那兩道陰冷兇狠無比的目光,正是射自白髮婆婆的雙眼之內。
羅烽的頭兒才低,這白髮婆婆已飄身閃過,伸出鳥爪似左手,把羅烽右肩,緊緊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