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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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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芍藥一聽這豪放高朗歌聲,便知正是那小酒館曾通靈犀的白衣書生所發,遂也含笑說道:「好個「莫道長生學不得,學得後,待如何?」稼軒此語,牢騷滿腹,但也等於恰為「人生行樂耳,須富貴何為」,下一註解!」

邊自說話:邊自走進林內,目光注處,果然看見那位英挺書生。

那書生仍是一襲白色儒衫,神態瀟灑地,坐在林內一個古樹枯根之上。

白衣書生瞥見方芍藥,不禁微笑道:「姑娘真是個有心人,居然不辭遠路……」

方芍藥不等對方語畢,便嫣然笑道:「不是不辭遠路,只是事有湊巧,因為我恰巧住在「六詔山」內!」

白衣書生笑道:「哦,那我這項約會,真是定得巧了!」

方芍藥含笑問道:「尊駕為何會這樣湊巧地,邀我來此地相見呢?總不會你也住在「六詔山」吧?」

白衣書生道:「我住在「峨嵋」,是來這「翠雲谷」中有事……」

方芍藥聽得略感驚奇地,微揚柳眉,道:「這「翠雲谷」中,似未住有甚麼江湖人物,尊駕……」

目光凝注對方,頓住語音笑道:「真是失禮,我已來此赴約,準備與尊駕訂交,卻尚未請教尊名上姓?」

白衣書生略略一怔,抱拳答道:「我叫凌霄,就是「志節凌霄」的「凌霄」二字,姑娘你呢。請宥我失禮之罪!」

方芍藥笑道:「我姓袁,小名則俗氣得很,就是沾了富貴的「牡丹」二字。」

她不說本名之故,是對這英挺絕世的白衣書生,印象太好,心有暗戀,更看出對方一團正氣,生恐萬一知曉自己是「天欲十女」的掌宮大姊,會生出鄙棄之心,遂把方芍藥的名兒,臨時換成了袁牡丹三字。

凌霄聞言之下,含笑說道:「圓姿替月,秀臉如花,袁姑娘不單人如其姓,人也如其名,其實牡丹姚黃魏紫,冠冕群芳,花的本身不俗,只怕世人偏要把它和「富貴」二字。強拉任一起而已。」

方芍藥含笑道:「多謝凌兄謬-,彼此已通姓名,但凌兄尚未說出前來「翠雲谷」,是為了何事呢?」

凌霄道:「我是來此尋找一樣東西,合藥治病。」

方芍藥揚眉問道:「凌兄要何物,小妹我或可幫忙,但我居住「六詔山」,卻怎未聽說過這「翠雲谷」中,生產甚麼罕世靈藥?」

凌霄指著四外修篁蔽日,疊翠如雲的無數巨竹笑道:「我聞得此谷之中,巨竹甚多,且皆是百年以上古物,遂想而來掘取一段「朱竹鞭」,誰知察遍全谷,均是綠竹,並無一根罕世朱竹在內。」

方芍藥笑道:「「翠雲谷」中,何來「朱竹」,凌兄是找錯地方了,幸虧……」

話方至此,忽似想起甚事,目注凌霄問道:「「朱竹鞭」療治內傷極具效驗,凌兄尋取此物,是否配製傷藥?」

凌霄頷首道:「正是,我有位至友,月前連誅一十三名江湖兇邪,雖告功成,但因眾寡之數太過懸殊,對方又個個功力不弱,故而本人也略受內傷,對真氣執行凝發方面,頗有影響……」

說至此處,俊目凝光地,望著方芍藥道:「袁姑娘適才曾有「幸虧」之語,又說我找錯地方,莫非袁姑娘知曉那種罕世「朱竹」是產生何處麼?」

方芍藥暗佩對方反應敏捷,點頭嬌笑說道:「凌兄放心,小妹所居之處,便有一根朱竹,可以掘鞭相贈,包管凌兄對令友有所交待就是!」

凌霄搖手道:「那朱竹既成有主之物,非比山間明月,江上清風,我怎好意思……」

方芍藥也連連搖手,截斷對方話頭說道:「我們一見投緣,凌兄更是豪氣凌霄之人,何須作甚世俗客套?小妹所居之處,共有朱竹三根,便為凌兄掘去一根,也並不毀損靈泉。」

陵霄聽她這樣說法,也就不再推謝,目注著方芍藥笑道:「袁姑娘仙居何處,離此約莫多遠?」

方芍藥道:「離此並不太遠,翻越十來座峰頭便到,凌兄無須跋-,只需在此稍候,小妹去把「朱竹鞭」掘來相贈便是了。」

換在平時,「天欲十女」中,無論是誰,倘若遇見凌霄這等英挺人物,均會設法帶回宮去,姊妹同樂,但如今方芍藥卻似愛慕特甚,動了真情,才不願邀他回去「天欲別府。」

因為不邀對方同去,一來可避免凌霄識破自己的真正身份,產生鄙視意念,二來暫且不對「天欲十女」姊妹公開,免得她們見了凌霄後,大動染指之心,使自己無法應付。

方芍藥起下這種念頭,不禁在自己心中又是暗覺好笑,只是略興感慨!她好笑的是,自己一向自詡灑脫,不知怎的如今竟會與這凌霄相逢萍水,一見生情,居然與十妹「消魂-女」葉白,突然改變性情,愛上公孫化之事十分相似。

她感慨的是,既有這種情況,連續發生,大概「天欲十女」姊妹同樂的緣份已滿,從今後,多半會風流雲散,各散東西!凌霄聽對方不邀自己前往所居之處,自然不便勉強,只得把手一拱,含笑說道:「多勞袁姑娘,在下在此恭候,等姑娘轉來後,彼此再暢敘吧!」

方芍藥笑道:「我這就回去掘取「朱竹鞭」並處理另外一些小事,最多兩個時辰,定可返來,凌兄不嫌等得太厭氣吧?」

凌霄搖頭笑道:「此處景色清幽,正好作點荒疏已久的功夫,便等上一日半日,又有何妨?我們不見不散就是!」

方芍藥聽他如此表示,她似芳心頗慰地,帶著滿臉醉人甜笑,向凌霄揮手告別,閃身穿出竹林。

她出得竹林,離開「翠雲谷」後,自然是立向自己所居的天欲別府「歡喜橋」

馳去。

誰知這位「放誕夫人」方芍藥剛離開「翠雲谷」不遠,又聽得一陣歌聲。

這歌聲非詞非詩,非曲非賦,唱的是:「篩,天牌,香爐蓋,雨打灰臺,黴冼斑點在,石榴皮翻過來,葵花帶子向陽開,密點濃圈文章光彩,破牛肚乾酒釀爛燒賣,菱花浮水面榆錢遍地栽!」

方芍藥起初聽來覺得雜亂無章,並有點莫明其妙?但等把這由一個字到十個字的寶塔形的歌兒聽完,方恍然悟出每句歌兒所詠所嘲的,都是一個「麻」字!歌剛聽完,人也出現。

從一角山崖之後,轉出一了一個身穿黃色儒衫之人。

若由背後或側方望去,這黃衣書生似乎舉止十分飄逸,風神頗轟瀟灑。但方芍藥偏偏是與對方正面相對,目光一注之下,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原來這位黃衫書生不單一張臉兒,長得比那號稱「長耳公」的驢兒還長,並十分凸凹不平,大圈套小圈,黑點雜白點的,長滿了無數麻子。

由於黃衫書生這張臉兒,麻得太難看,以致使人估不出他的正確年齡。

約略看去,大概總在三十八九,或是四十一二光景?兩人是一左一右轉出,恰在峰角相逢,大約距離丈許遠近,停住腳步。

方芍藥是一驚,黃衫書生是一怔。

方芍藥驚的是這黃衫書生的一張臉兒,怎麼長得如此醜怪?黃衫書生怔的是這位宮裝少女的貌相風神,怎麼生得如此美俏?方芍藥一驚之後,不禁啞然失笑,心想自己這才叫「少見多怪」,彼此萍水未識,人家臉兒生得醜怪不堪,卻與自己有何關涉?她心中既有這等想法,足下自然不再停留,柳腰擺處,流水行雲地便欲走去。

足下才動,剛剛閃過那黃衣書生身旁,便聽得那黃衣書生,發話叫道:「姑娘留步!」

方芍藥眉頭微皺,停步轉身問道:「尊駕與我素昧生平,有何見教?」

黃衣書生一抱雙拳,陪著笑臉說道:「在下初到「六詔」,人地生疏,訪友無著,想奉煩姑娘,指引一條明路,尚望姑娘莫責冒瀆才好!」

這黃衣書生貌相雖長得極醜怪,出語到還斯斯文文地,不太粗俗。

方芍藥因對方以禮相求,不便峻拒,只得點頭問道:「尊駕欲訪之友人,是何姓名?所居是何峰谷?我若有所知,定必奉告就是。」

黃衣書生笑道:「照說人是大大有名,地點亦不太小,但我業已問了不少山民獵戶,卻偏偏毫無知曉……」

語音略略一頓,目注方芍藥,繼續說道:「在下要找的地方,是廣西勾漏天欲宮設在「六詔山」的別府「歡喜橋」,要找之人,則是「天欲十女」的「放誕天人」方芍藥。」

方芍藥逐才初睹對方那醜怪容貌,是不覺吃了一驚,如今聽見這番話兒,是著實吃了一驚。

她驚的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更無巧不有,這黃衣書生居然就找的是自己,更居然碰得上自己?就在她心中略驚,臉上神色略起變化之下,對方十分機警聰明,已從這神色變化中,有了覺察。

黃衣書生從他臉上那些大麻小麻,黑麻白麻中,綻放了令人看來全身都會發麻的難看醜怪笑容道:「這回我大慨問對人了,從姑娘神色之上,已看出必肯對我指引。」

方芍藥雙眉一挑,目中陡增寒意地,看著對方。

方芍藥緩緩說道:「尊駕自己也大有來頭,你多半便是被武林人物稱為「邊荒五醜」中的「天麻書生」劉伯涼吧?」

這位「放誕夫人」如今方在對方所問話兒,暨特別醜怪的貌相之上,恍然大悟地,猜出了對方身份。

黃衣書生一愕,閃動目光,向方芍藥盯了幾眼,脹開麻臉,嘿嘿冷笑說道:「姑娘,好銳利的眼光……」

方芍藥冷然接道:「我目光有何銳利?只不過是尊駕把招牌帶在臉上而已。」

黃衣書生笑道:「如此說來姑娘莫非便是「天欲十女」之一麼?劉伯涼請教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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