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端、諸葛紅兩人,計議既定,遂用些飲食,略為遊賞,井雙雙靜坐行功,調元益氣!
天近初更,兩人便又準時赴約,來到「子午谷」口!
諸葛紅尚未進谷,便自高聲叫道:「老人家,我金靈桂,和我皇甫大哥來了,希望你今夜把你的‘第四絕藝’至‘第七絕藝’,表現得格外精彩一點!我弟兄心服口服之下,定必在四海八荒間,到處推祟,逢人說項,替你充任最理想的義務宣傳員呢!」
語音了後,「子午谷」內,寂然毫無回答!
諸葛紅「咦」了一聲,向皇甫端低低說道:「大哥,谷內無人應聲,莫非那老傢伙,心虛膽怯,生怕西洋景被人拆穿,悄悄溜掉了嗎?」
皇甫端眉頭一皺說道:「我們既已到此,何必胡亂猜測?且進谷一看.不就明白了麼?」
語音方落,身形已飄,宛如掣電的飛雲,閃進「子午谷」
口!
幾個轉折到了袋形空地,果如諸葛紅所料,業已寂然無人!
皇甫端緩緩走到綠袍老者昨夜所坐之處,目光微掃,便向在「子午谷」口四顧觀看的諸葛紅,連連招手!
諸葛紅趕過一看,原來昨夜綠袍老者所坐過的石地上,留有一大片手鐫字跡!
由於這些字跡的大小,及筆畫粗細看來,分明是用手指所鐫,寫的是:「一飲一啄,莫非前定,人間萬事,皆是因緣!老夫原擬將耗費廿載心血所練成之‘七大絕藝’,全數展現於兩位老弟眼前,誰知恰有要事,不得不暫且離去!石上留字,系罕世指力所畫,亦即餘之‘第四絕藝,!其餘第五、第六、第七等‘三大絕藝’,他日有緣再遇,仍當如諾獻技!金老弟在資質方面,雖遜於皇甫老弟一籌,但精靈古怪,卻有勝之,老夫生平,最喜此等年輕人,金老弟如對‘七大絕藝’有意,‘岷山’會後,無妨傳我衣缽!」
諸葛紅看完留字,頓足叫道:「這老傢伙,果然膽怯溜走!」
皇甫端失笑說道:「賢弟莫要對此老不敬,人家卻看上了你,願意把‘七大絕藝’,對你傳以衣缽呢!」
諸葛紅搖頭哂道:「龍愛龍鳳愛鳳,跳蚤才會愛臭蟲!小弟這等爝火螢光,怎比得上大哥的中天皓月?他卻偏偏看上了我,其高明程度,已可想見!」
皇甫端指著石上字跡,正色說道:「據我看來,這位老人家並非浮浪虛誇,定有真才實學!」
諸葛紅揚眉問道:「大哥是否指這石上字跡,幾乎深達一寸而言?」
皇甫端笑道:「不僅字探近寸,筆筆所陷石槽,更極為圓滑,毫無稜角,足見決非以利器鑿就,確是以指所鐫!賢弟試想,當世武林的一干前輩之中,能有幾人,具此指力?」
諸葛紅冷笑一聲,說道:「大哥,此時我無法提出證據,但日後你定能明白。」
皇甫端只好皺眉不語,兩人同自走出這「子午谷」外!
天到黃昏,恰好路過一片村鎮,遂尋個乾淨旅店投宿,一夜無事。天明,二人立即趕往大洪山去。
「大洪山」雖已到達,「冰心谷」尚自難尋,皇甫端與諸葛紅兩人,遂一東一西分頭尋找!
高人隱士所居,多屬清幽靈妙之境,皇甫端略一思忖以後,便專向景色美妙,路途險僻之處,細細尋去!
他找來找去,並逢人詢問之下,仍未尋著「冰心谷」,卻看見了一樁怪事!
當地是座陡峭高峰,皇甫端站在峰腰,對著一片奇竹,凝目細看!
平常竹兒,均系聳然凌秀,鐵骨凌雲,但眼前的這片竹兒,卻竹身無一挺直,全是螺旋形狀地,盤旋而上!不單竹身屬於奇形,連高度也異乎尋常地,足有十五六丈左右!
皇甫端嘆為僅見.正向竹梢注目,忽然看見峰頭冒起一陣陣的蒸騰白氣!
是雲?是霧?雖然難明,但也決無在峰頂蒸騰之理!
皇甫端驀然想起,自己與慈心玉女司空蕙初次在「幕阜山」中相遇之際,便看見山壁平騰彩霧!
上次是條形若蜈蚣的紅色奇蛇作怪,如今峰頂所騰,雖屬白霧.或許也是出現了什麼怪物?
皇甫端想到此處,好奇心起,遂不再觀賞那些盤旋怪竹,躡足潛跡,向峰頂悄悄掩去!
快到峰頂之際,皇甫端心內微驚!
因為他聽得峰頂有人在怪笑,而這怪笑聲息,並不陌生,似乎在何處聽過!
皇甫端劍眉微蹙,暗忖峰頂白霧,若是人為,則更不是偶然,必有重大作用!
他既發現峰頂是人,不是怪物,便越發提氣輕身,小心翼翼地,不令對方有所覺察。
神鬼不覺地,掩到峰頂!
自己適才的聽覺不差,峰頂二人,果然一生一熟!
熟的一個,是位身材高瘦的黑袍道人,肩插長劍,頭上戴著一頂金色道冠,道冠頂端,井有一條栩栩欲活的金色小蛇,蟠在中央部位!這就是皇甫端前與陶敏同行時,見他與「音魔」魚素真互相拼鬥的「金蛇道人「常百化!
生的一個,是位矮胖禿頂老者,笑嘻嘻地,彷彿和善可親,但若細看幾眼,就會發現此人是笑裡藏刀,滿面陰刁,決非善類!
除了這一道一俗以外,峰頂並堆石為灶,在灶石上架著一口奇巨鐵鍋!
灶中烈火熊熊,鍋上白霧沸沸!
皇甫端看得好不驚奇!暗想這「金蛇道人」常百化.怎會突然在這「大洪山」內出現?那矮胖禿頂老者是誰?貌相既然陰刁,又與「金蛇道人」常百化沆瀣一氣,顯然也是兇邪惡煞!
尤其是他們為何把這大一口鐵鍋,弄上峰頂,鍋中煮得滾滾作沸,熱霧蒸騰的,又是何物?
皇甫端正在驚疑,那矮胖禿頂老者,忽從身邊取出一大包鮮紅色的粉末,慢慢灑人鍋內!
他見狀之下,心中一驚,暗忖這種紅色粉末,不就是「鶴頂紅」嗎?
「鶴頂紅」是絕毒藥物之一,並且越紅越毒,像矮胖禿頂老者,傾人鍋中的這等紅得像血的色澤鮮豔之物,必系刮自千年老鶴頭頂,其毒力也強烈無比!
矮胖禿頂老者,灑完「鶴頂紅」後,一面取根長長樹棍,人鍋攪動,一面向「金蛇道人」常百化,怪笑叫道:「常道友,我將七種毒物,先後下鍋,毒油業已煉成,正在翻翻沸滾!你的‘百毒蛇精’,準備好了沒有?」
「金蛇道人」常百化應聲答道:「熊兄儘管放心,我的‘百毒蛇精’,早在身邊,少時下鍋攪拌,與你的七種毒物,互相混合,定使這鍋沸油,具有蓋世毒力,遇人消人,遇獸化獸,便算對方是銅澆羅漢,鐵鑄金剛,也禁受不起的了!」
常百化口中的「熊兄」二字才出,已使皇甫端據以猜出那矮胖禿頂老者的名號來歷!
因為當世武林的各派高手中,姓熊之人不多,尤其那矮胖禿頂老者,長相活像一隻絕大蝦蟆,皇甫端遂知對方定是也列名「乾坤十四煞」的「五爪蛙神」熊賽古!
「金蛇道人」常百化在話完之後,立即取出一隻小小玄色葫蘆,把其中所儲的「百毒蛇精」,頓入那鍋沸滾毒油之內,弄得這峰頂之上,佈滿了一片淡腥氣味!
皇甫端陡然激靈靈地,打了一個寒顫!鋼牙緊咬,發出「咯吱」一聲。
常百化與熊賽古,豈是等閒之輩?對於這「咯吱……」一響的咬牙聲息,自然聽得清清楚楚!而且,誰都發現了來人身藏石後,卻誰也不曾稍有什麼暴怒行動。
熊賽古目內閃爍奇光,向「金蛇道人」常百化,微笑說道:「常兄,我記得你所豢蛇兒之中,有幾條極為靈巧解意,能不能略為表演,讓我開開眼界?」
「金蛇道人」常百化知道「五爪蛙神」熊賽古的用意,遂點頭獰笑說道:「熊兄,你看我這兩條蛇兒,長相如何?」
一面說話,一面袍袖雙拂,果然從他黑色道袍左右袍袖之內,各甩出一條奇形怪蛇!
從右邊大袖中,甩出來的,是條長約三尺有餘的雪白小蛇!
這蛇兒通體如銀,身軀雖僅細若人指,但一顆鴨形扁頭,卻比普通鴨頭,還要大上一些!
從左邊袖中,甩出來的,是條約有七尺長短的奇形扁蛇!
這蛇兒全身血紅,頭部成為尖三角形的極銳尖錐模樣,身軀卻扁平得像一條紅絲帶!
「金蛇道人」常百化,放出這一紅一白兩條蛇兒以後,便向「五爪蛙神」熊賽古,揚眉問道:「熊兄,你見過我這兩條蛇兒嗎?知不知道它們的名稱厲害?」
熊賽古搖頭說道:「我不知道,但兩條蛇兒,一紅一白,相映成趣,頗像是與暴秦爭天下的‘白帝子’和‘赤帝子’呢!」
常百化陰笑說道:「熊兄既能把它們比作‘赤帝子’和‘白帝子」,則小弟便要它們表演上一段兩路分兵進咸陽吧。
語音一落,雙手微揮,那赤紅扁蛇,和雪白鴨頭蛇,便化成一線白光,及一條赤練,飛落絕峰以下!
熊賽古怪笑說道:「常兄這‘兩路分兵進咸陽’的名稱,起得絕妙,我倒要看看它們誰有‘成龍之望’先進關中!」
皇甫端因「金蛇道人」常百化是把紅白二蛇,甩往峰下,遂根本未曾在意,仍是屏息凝神地,一面靜聽他們為何選擇這高峰頂上,熬煉毒油的用意.一面盤算自己少時是單獨出手?
還是設法把諸葛紅找來,聯袂應敵?
他正自心中盤算之際,忽然聽得左右雙方,均起了「沙沙」微響!
皇甫端目光電掃,不禁駭然!
原來,右邊的「沙沙」聲息,是發自那條雪白鴨頭小蛇,左邊的「沙沙」聲息,是發自那血紅扁蛇!
這兩條罕世怪蛇,全是兇睛如電地,覷定皇甫端游來,但來勢雖快,到了他七尺以外,卻均停止不動!
皇甫端看不出這兩條怪蛇,突然停止不前未向自己發動攻擊的原因,卻看出這兩條蛇兒,全都毒到極處!
因蛇行之處,青草立枯,連那山壁上的厚厚青苔,也變成了焦黃顏色!
皇甫端看出蛇毒太重,不禁頗為驚心,同時也深覺自己所處地勢,極為不利!
皇甫端略打主意,遂一面引吭長嘯,一面索性由石後翻起,上達峰頭!
皇甫端人到峰頭,那鴨頭白蛇和血紅扁蛇,也隨著從石後翻起!
但他們仍未向皇甫端發動攻擊,照舊一左一右,在距離他七八尺外,對這「七絕玉龍」,注目獰視!
這種情勢,把位「金蛇道人」常百化,看得大吃一驚!
因為他深知自己所派遣出去的鴨頭白蛇和血紅扁蛇,全是極為兇毒之物,平常對人攻擊,簡直宛如電掣,快捷無比!
如今,它們居然只在對方七八尺外,發威作勢,遲遲不肯近前,莫非這年輕書生身邊,有什麼專克蛇蟲之物?
常百化對鴨頭白蛇,血紅扁蛇,及道冠上的金色小蛇,一向愛如性命,見狀不佳,遂口中發出一聲尖銳怪嘯!
鴨頭白蛇和血紅扁蛇聞得嘯聲,便雙雙退回,仍自竄入「金袍道人」常百化的袍袖以內!
「五爪蛙神」熊賽古方一揚眉,常百化便施展「蟻語傳聲」
功力,向他悄悄說道:「熊兄,這小於大概身邊有甚專克蛇蟲之物?否則,我那兩條蛇兒,決不會不向他致力攻擊!.對於這等後生下輩,我們隨意舉手,均可打發,且等殺死對方以後,再搜尋他身邊,看看是何東西?能使我蛇兒害怕便了!」
熊賽古見來者只是一個年輕英俊書生,遂也驕氣十足地,點頭扛笑說道:「常兄說得極是,讓我來拿這小子消遣消遣,使他嚐嚐我獨步於江湖的‘天蟾神功’和‘蝦蟆勁’吧!」
語音了後,把大肚子腆了腆,目注皇甫端.雙眼一翻,冷然問道:「小娃兒,你鬼鬼祟祟地,藏在石後,偷窺我們的動作則甚?」
皇甫端傲然答道:「風月無今古,林泉孰主賓?難道只許兩位老人家在峰頂熬煉毒油,就不許我登臨縱目嗎?」
熊賽古被皇甫端問得一怔,目閃厲芒,獰笑說道:「光棍眼內,莫揉沙子,真人面前,莫說假話,你是來此登臨縱目的嗎?趕快報出來歷,免得自誤!」
皇甫端知道無法善了,遂不欲隱瞞真名,應聲答道:「在下複姓皇甫,單名一個端字,武林贈號‘七絕玉龍’!」
熊賽古「哦」了一聲說道:「原來你是‘血淚七友’兄妹的共同傳人,你知不知道我和這位玄袍道長的身份來歷?」
皇甫端揚眉說道:「假如在下的猜想不錯,兩位老人家應該是名列‘乾坤十四煞’中的‘金蛇道人’常百化,和‘五爪蛙神」熊賽古!」
熊賽古點頭說道:「你眼力確實不錯,我兄弟在此有事,你既知我們身份,便應該……」
皇甫端不等對方話完,便指著那鍋毒油,揚眉問道:「熊老人家,你與常道長在此熬煉毒油則甚?」
熊賽佔沉聲說道:「你不必多問,趕緊下峰,我若非念你是‘血淚七友’兄妹的共同傳人,早就把你立斃於‘蝦蟆勁氣’之下!」
皇甫端見對方如此驕傲,不禁傲氣大發地「哼」了一聲,揚眉說道:「熊老人家你的‘蝦蟆勁氣’,真有那麼厲害嗎?」
熊賽古聽出對方語氣中含有輕視自己之意,遂殺心頓起,勃然說道:「皇甫小賊,你既欲找死,便趕緊準備,接我一記‘蝦蟆勁氣’!」
皇甫端搖頭笑道:「武林人物,講究的便是應敵於猝然之際,行功於無相之中,熊老人家無須先行關照,儘管隨時發掌,皇甫端大概還不需要作甚準備。」
這幾句話兒把位「五爪蛙神」熊賽古挖苦得怒火中燒.大肚皮微微一吸,右掌徐舉!
皇甫端震於對方威名,口中雖然以狂對狂,但心中卻早就加深戒備!
對方既已吸腹揚掌,顯然殺手即發,自己遂也把「金剛巨靈掌力」,凝聚備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