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爪蛙神」熊賽古見所潑毒油,已淋中「冰心仙子」司空蘭,不由「哈哈」大笑,志得意滿地,向「金蛇道人」常百化叫道:「常兄,我們且下谷去,再把司空蘭賤婢遺屍,恣情凌辱一頓,方消得心頭之恨!」
常百化目注谷底,見「冰心仙子」司空蘭的身形,仍在原坐之處,毫未移動,大片油煙,均從她身上,及身軀四周騰起,遂知道大半鍋沸滾毒油之襲,完全奏效,司空蘭無論有多麼精深修為,量也難逃劫數!
他看清情形,一面隨同「五爪蛙神」熊賽古走下「冰心谷」,一面揚眉說道:「熊兄,我們下谷之後,不要過分大意,因為司空蘭雖遭劫數,她妹子‘慈心玉女’司空蕙,卻仍在谷下!」
熊賽古縱聲狂笑說道:常兄你也未免小心太過,憑‘金蛇道人’常百化,和‘五爪蛙神’熊賽古等二人,還會怕什麼‘慈心玉女’司空蕙,那乳臭未於的黃毛小丫頭嗎?」
常百化失笑說道:「熊兄會錯意了,我不是懼怕‘慈心玉女’司空蕙,是說凡事往往會‘為山九仞,功虧一簣’,越是滿盤遂心,勝券在握,更越應多加謹慎,免得萬一有甚差池,前功盡棄!」
熊賽古聽他這樣說法.才點頭笑道:「常兄雖然有點小心太過,但所說確含至理,我們且儘量小心一點便了!」
說到此處,已離谷底僅約十丈左右!
兩人懶得再施展什麼「靈猿飛渡」,「壁虎遊牆」身法.遂雙雙狂笑凌空,提氣下落!
到了谷底,只見毒油所潑之處,不僅草木枯死,石色焦黃,並仍有白煙騰起!
「冰心仙子」司空蘭則依然寶相莊嚴,端坐石上!
但「金蛇道人」常百化目光微注之下,忽然激靈靈地,打了一個寒顫,心中暗叫「奇怪」!
如今,司空蘭雖然人坐油漬之中,所披白色長袍,也復遍沾油汙,但她那一頭光澤可以鑑人的烏亮雲發,卻仍然千千淨淨!
臉頰之上,也依然是圓姿替月,秀靨如花,一派極美好,極莊嚴的妙相,根本看不見有被沸油淋傷的半絲痕跡!
常百化看得英明其妙,遂把「五爪蛙神」熊賽古叫到面前,指著靜坐石上,垂簾闔目,一動不動的「冰心仙子」司空蘭,向他皺眉說道:「熊兄請看,司空蘭分明被大半鍋沸滾毒油,澆個正著,決無不死之理!但她為何臉上皮肉無傷,髮間也毫無油漬?」
熊賽古也想不出其中緣故,剛待舉步走近大石,忽然聽得身右壁間,有人清叱叫道:’「無恥老賊,你休要妄動,認得我‘慈心玉女’司空蕙嗎?」
常百化與熊賽古,同時回身,只見從壁上洞府之中,緩步從容地,走出了一位清麗如仙的黃衣長髮少女!
這位黃衣長髮少女,走出洞府,向常、熊二人,略一打量,便輕啟朱唇,發出銀鈴般的話聲問道:「你們是名列‘乾坤十四煞’中的‘金蛇道人’常白化和‘五爪蛙神’熊賽古嗎?」
熊賽古獰笑說道:「司空蕙,你既然曉得我與常兄是何身份……」
話猶末了,司空蕙便哂然說道:「你且住口,不必再厚顏無恥的妄自吹噓,我往昔還以為‘五爪蛙神’熊賽古,與‘金蛇道人’常百化,雖是旁門左道人物,仍不失為有頭有臉的一派宗師身份,但直到今日,目睹你們所施卑鄙齷齪的陰險害人手段以後,方知道一個是坐外觀天醃躦的蝦蜞,一個是毒辣無恥的蛇蠍之輩!」
「金蛇道人」常百化被「慈心玉女」司空蕙罵得怒火中燒,寒著一張臉兒,陰森森地說道:「司空蕙,你姊姊‘冰心仙子’司空蘭,尚且死在我與熊兄手下,憑你一個黃毛丫頭,還敢如此張狂,豈非自速其禍!」
司空蕙嘴角微披,冷笑說道:「常百化.你以為你所豢的幾條蛇兒,以及所謂的‘蛇形太乙掌法’,真有什麼了不起嗎?」
常百化獰笑說道:你這樣說法,是否想嚐嚐我的‘蛇形太乙掌法’滋味?」
司空蕙哂然笑道:「你既敝帚自珍,便無妨出手試試,好在打發你們這等徒負虛名的下流凶煞,根本用不著驚動我的姊姊!」
常百化未曾注意到司空蕙的言外之意,只是面含冷笑地,一伸右掌,向這位「慈心玉女」的左肩抓去!
司空蕙怎能容他抓上她,見常百化所伸出右臂姿態,與一般武林人物,迥然不同,遂也用了特殊拆解手法!
常百化卻完全相反,整隻右臂之上,好似毫無勁力,軟綿綿地,連伸都未曾伸直!
司空蕙心靈眼快,發覺對方手臂如蛇.倘若按照平常對手拆架,可能會中了他招內所蘊的什麼獨門奇詭變化!
故而靈機一動,嬌軀略偏,閃到側面,右手捏指成錐,用了一招「白鶴別翎」,向常百化的脈門啄去!
她是把「金蛇道人」常百化的這條抓來右臂,當做蛇兒,則「脈門」部位,也就是蛇身最脆弱,最致命的「七寸」部位!
果然這種拆解手法,正是常百化的「蛇形太乙手法」剋星,嚇得這位「金蛇道人」,趕緊收式疾退!
司空蕙卓立如山,並未乘勢追擊,只是雙楊柳眉,嬌笑說道:「常百化,你自恃甚高的‘蛇形太乙掌法’,原來也只有這等威力?」
常百化受不住對方這等譏嘲,厲吼一聲,向司空蕙旋身猛撲!
他前一次是手法如蛇,這一次是身法如蟒!
蛇的動作,多半陰毒,蟒的動作,多半兇剛!
司空蕙也覺對方這次來勢洶洶,不可輕視,遵雙掌凝勁,足下拿樁,站穩身形,準備相機應付!
誰知常百化委實刁惡,他這次雖然擺出一副剛兇之相,但實際上用來傷人的,仍是陰毒動作!
他人還未到,袍袖雙雙拂處,飛出了一片金光,向司空蕙迎頭罩下!
司空蕙不敢怠慢,探手肩頭,一陣清越龍吟,把自己的慣用長劍,擻在手內!
劍一在手,奇招立發,一式「金輪普度」,劍光電轉,旋成一具絕大光輪,迎向當空金網!
「金蛇道人」常百化看到司空蕙這招「金蛇普度」,威力甚強,遂在半空中,略一扭腰,避開正面,改從側面向司空蕙繼續攻擊!
這種凌空扭腰,隨意轉變方向之舉,仍然是常百化所特別擅長的蛇形身法!
但常百化攻擊方向雖變,攻擊手法卻絲毫未變,仍是用兩根金色軟索,交織旋轉地,化為一面光網,凌空罩落!
司空蕙見狀之下,秀眉微蹙,弄不懂這招手法,有何厲害?常百化為何要連續施展?
她剛起了這種疑問,便即恍然大悟!
原來「金蛇道人」常百化用這根金索,幻出漫天索影之舉,只在惑人眼目!
他要司空蕙全神貫注空中的交織金色索影,才好使自己道冠之上的那條金色小蛇,對她發動暗襲!
這種構想,確甚惡毒,因漫天索影是金色,小蛇也是金色,加上蛇形與索影,更易兩相混淆,頗令人防不勝防!
尤其常百化雙手持索飛舞,自然吸引了司空蕙的全部心神,怎會想他頭戴道冠之上,還會飛起一條小金蛇,對自己發動奇襲?
眼看金蛇已將繞飛到司空蕙的背上,這位」慧心玉女」仍自懵然無知,只是手持長劍,目注當空索影。
常百化正在心中高興.情勢忽有變化!
紫影微翻,疾風大作!
一隻紫羽鷲形巨鳥,突由山洞中,電閃飛出,鉤喙微長,雙翼連展,便銜著常百化那條心愛金蛇,飛往谷上!
常百化便以這小小金蛇成名,對它珍逾性命,一見蛇被紫鷲銜走,不禁急得跳腳,向司空蕙厲聲叫道:「司空蕙,你趕緊命那惡鳥,把我的靈蛇送回,我或可饒你一命。否則……」
司空蕙冷冷問道:-否則又便怎樣?」
常百化厲聲說道:「否則我便使你和你姊姊-樣,活活被沸滾毒油燙死!」
司空蕙秀眉微揚,「哦」了一聲說道:「你以為煉上一鍋沸滾毒油,從空潑下,便能奈何得我姊姊嗎?」
常百化聞言,心中微動,不禁回頭向石上的「冰心仙子」
司空蘭,看了一眼!
司空蘭仍是先前那種妙相莊嚴的坐姿,根本一動不動!
站在石邊的「五爪蛙神」熊賽古聞言之下,向那「慈心玉女」司空蕙,狂笑叫道:「司空蕙賤婢,你姊姊雖然有些鬼門道,但既被我用那鍋中含多種劇烈毒藥的沸油澆中,便是大羅金仙,也必名登鬼錄……」
話猶未了,司空蕙便冷笑說道:「虧得你們倆人,均算‘乾坤十四煞’中的第一流凶神,居然有眼無珠,見識如此淺薄!凡被沸滾毒油澆淋之人,即令不懼毒力,亦必被燙得皮開肉綻,膚色大大改變!如今我姊姊分明妙相依然,你們卻還在自鳴得意,豈不是有眼無珠嗎?」
常百化、熊賽古二人,早就對「冰心仙子」司空蘭妙相安詳,皮肉無傷之事,頗為驚疑,此時,聽得司空蕙提及此事,兩人遂不禁又交換了一瞥懷疑神色!
司空蕙笑道:「我姊姊因‘兩代英雄會’為期不遠,鎮日在‘冰心洞’中,督促我苦練神功,便連那隻紫羽鷲,也輕易不出洞一步,故而對你們在峰頂弄鬼,欲對我姊姊報復前仇之事,委實毫無所覺!」
「五爪蛙神」熊賽古得意笑道:「此事費了我不少心神,經過細密算計……」
司空蕙不等熊賽古說完,便自冷笑連聲,介面說道:「千算萬算.不如蒼天一算,你們在峰頂熬煉沸滾毒油,準備下潑傷人之舉,又兇又毒,著實令人難防,但不知怎會有不少毒油,先自鍋中漏去,順崖下滴,遂使我姊姊有了警覺!
我姊姊發現漏油,油中又顯蘊劇毒,再復略加推斷,當然便洞悉你們所定兇謀,遂將計就計地,故作不曾警覺,被毒油澆中,以誘使你們下谷自投羅網!」
「金蛇道人」常百化駭然說道:「你姊姊是故意偽裝被毒油澆中?」
司空蕙笑道:「當然,我姊姊知道你們既然如此不憚心力地,大肆圖謀,必是對她恨之甚切,並畏之甚切!在這種情形下,若是上谷問罪,定把你們嚇得抱頭鼠竄,搜尋起來,極為費事!不如偽裝被毒油潑中,則你們定即洋洋得意,下谷逞兇,好讓我姊姊,毫不費事地,來個甕中捉鱉!」
熊賽古聽得一面心驚,一面不服地,厲聲叱道:「司空蕙,你莫要信口胡言,你姊姊適才分明全身都被我用沸滾毒油潑中,怎說偽裝?」
司空蕙失笑說道:「熊賽古,你這蝦蟆精,雖然一向是坐井觀天,所見者小!
但‘金蛇道人,常百化,卻在江湖間,南北東西地,異常活躍,怎會如此孤陋寡聞?雙雙都成了我剛剛所說的有眼無珠之輩?」
這幾句話兒,罵得「金蛇道人」常百化,及「五爪蛙神」
熊賽古,均怒火沖天,又均莫明其妙,只得雙雙對翻白眼!
司空蕙秀眉一挑,冷然叫道:「常百化,你把眼睛瞪得大些,看看我姊姊身上披的是什麼衣衫?」
常百化聞言,遂向「冰心仙子」司空蘭所披的那件白色長衣,仔細注目!
方才因是不甚經意地,匆匆一瞥.加上衣外又滿沾油汙,致未發現異狀,如今被司空蕙這一提醒,仔細察看之下,不僅「金蛇道人」常百化,連「五爪蛙神」熊賽古,也看出不妙,萬分驚心!
原來,「冰心仙子」司空蘭所披的這件白色長衣,質料非綢非布,竟如霧綺冰紈,隱泛異光,但非細細注目,無法看出!
常百化猛然想起一事,向司空蕙顫聲問道:「昔年:巧手天孫’公冶萍得道羽化之前,曾找你姊姊去往‘天孫宮’中話別,莫非她竟把那件‘萬劫難消度厄衣’,送給你姊姊了?」
司空蕙點頭說道:「我就知道你至少在眼皮子方面,會比‘五爪蛙神’熊賽古,寬上一些,果然一點就透,猜得不錯!」
常百化眉峰深聚,心中方自一寒,司空蕙又復滿面鄙薄地,冷笑說道:「你們想想,我姊姊身上既然披著這件‘萬劫難消度厄衣’,則在沸滾毒油淋潑當頭的剎那之間,只消略微一提,護住頭臉,哪裡還會受到絲毫傷害?」
「五爪蛙神」熊賽古早知不妙,暗把全身功勁,一齊凝聚雙掌,等到司空蕙話音方了,便自「-」的一聲大叫,覷準靜坐石上的「冰心仙子」司空蘭,猛力推出!
這次突襲,是熊賽古把所練「蝦蟆勁氣」,全力施為,威勢之強,確非小可!
但「冰心仙子」司空蘭仍然垂目靜坐,妙相莊嚴,連動都未動一下!
勢若移山倒海的「蝦蟆勁氣」,對「冰心仙子」司空蘭,排空猛襲之下,情況略有改變!
所謂「改變」,就是那位本已清麗絕世的「冰心仙子」司空蘭,經過「蝦蜞勁氣」的猛襲以後,竟變得越發漂亮一些!
這是什麼原因?他只是用雙掌勁風,把「冰心仙子」司空蘭所披那件「萬劫難消度厄衣」上的那些油汙,吹拂得乾乾淨淨而已!
「冰心仙子」司空蘭妙目雙睜,首先看看「五爪蛙神」熊賽古,微笑說道:「熊道友,三年小別以來,你的‘蝦蟆勁氣’,居然添了不少威力!」
熊賽古又驚又慌,窘得滿臉通紅,不知應該怎樣應答才好。
司空蘭微散一笑,未見她有任何動作,竟原姿曼妙地,從石上凌空飛起,落向一株矮矮古松的橫枝之上!
她在石上是盤膝坐姿,飛起空中仍是盤膝坐姿,落到松枝之上,還是盤膝坐姿!
就這一爐火純青的「移形換位」動作,已使「金蛇道人」
常百化,與「五爪蛙神」熊賽古看得相顧驚心,自知在真實武功之上,兩人絕非這位「冰心仙子「司空蘭的敵手!
司空蘭移坐松枝以後,從一雙妙目以內,射出兩道柔和神光,凝注在」金蛇道人」常百化的臉上,含笑問道:「常道友,當年我們不過一同發現一條名叫‘三色雞冠’的罕世毒蛇,你想倚仗馴蛇絕技,擒來豢養,我則欲手加誅戮,為世除害,雙方競爭結果,是我僥倖如願,掃了你的興頭,難道你只為了這點小事,便與熊道友聯手合謀,準備把我置於死地嗎?」
「金蛇道人」常百化,被這「冰心仙子」司空蘭,問得無言可答,滿面現出愧窘神色!
司空蘭微微一笑,目光微掃常百化、熊賽古二人,揚眉說道:「今日之事,我有兩種了斷方法,打算請常道友和熊道友,仔細斟酌,任擇其一!第一,便是一般江湖人物所習慣採用的尋仇決鬥,由你們兩人,合手對我一人,來個強存弱死,了斷得乾乾淨淨!第二,是請常道友把身邊所帶的豢養毒蛇完全交出,熊道友把所煉‘天蟾毒漿’交出,今日之事,就算了結,兩位即請自便!」
熊賽古與常百化聞言之後,不禁面面相覷,作聲不得!
因為這兩位武林兇人,既有相當火候,便具知己知彼之能,他們衡情度勢以下,均認為縱然以二對一,仍必不是「冰心仙子」司空蘭的敵手!
僅以真實武功而論,便已相形見絀,何況司空蘭身上,還穿有一件「萬劫難消度厄衣」,連那麼厲害的一鍋沸滾毒油,都難傷她,則常百化所豢毒蛇,及熊賽古所煉「天蟾毒漿」又能發揮什麼威力?產生什麼作用?
故而,倘若選擇第一種與司空蘭互相決鬥的方法,無疑是不知進退,自取滅亡!
但倘若選擇第二種交出所豢毒物,及所煉「天蟾毒漿」的方法,又無疑是懦弱已極的無條件投降,傳揚開去,永留笑柄,無法在江湖再混!
他們兩人正自東也不是,西也不是,奇窘無比之時,司空蘭又復微微說道:「或和或戰,關係甚巨,這不是一件小事,常道友與熊道友不必著急,且互相商量一下,再給我個答覆便了!」
常百化聽司空蘭這樣說法,便老實不客氣地,用「蟻語傳聲」功力,向熊賽古悄悄問道:「熊兄,你來拿個主意,我們是寧為玉碎?抑或寧為瓦全?」
熊賽古遂故意一考慮,也用「蟻語傳音」功力,發話答道:「這事難了,若是按照我們身份而言,自然是應該但教名在,不惜身亡!若是按照事實利害而言,卻又應該‘君子報仇,三年不晚’!小弟才庸識淺,不敢決議,還是請常兄一切做主便了!」
他們二人正在企圖推卸責任,各運心機,「冰心仙子」司空蘭卻已有了動作!
司容蘭穩坐松枝,向自己所坐的那塊大石,注目凝神,伸指搖畫!
隨著她手指移動.石上便現出了兩行字跡!
這是兩句經過修改的格言:「得放手時且放手,能回頭處便回頭!」
司空蘭一面手中畫字,一面口中吟詩,她吟的是:「天也空,地也空,人生莽莽在其中,日也空,月也空,來來往往不相逢,名也空,利也空……」
用內家指力,鐫石留書不難,但像「冰心仙子」司空蘭這等凌空虛書,而又使石上所現字跡,異常清晰,卻著實不易!」
尤其她口中所吟的什麼:「天也空……地也空……」等,每一個字兒,都宛如一記暮鼓晨鐘,發人深省,敲響在「金蛇道人」常百化,和「五爪蛙神」熊賽古的心靈深處!
這是「冰心仙子」司空蘭的一片慈悲意念,她虛空劃字之舉,是從表面上,向常百化、熊賽古示威,她曼聲作歌之舉,是從內心上,向常百化、熊賽古度化!
常百化果然先是悚然一驚,後是失聲一嘆,目注「冰心仙子」司空蘭,點了點頭,緩緩說道:「司空仙子,苦口婆心,常百化如今對你是心服口服的了!」
一面說話,一面從袍袖中抖出七八條大小不一的各種顏色毒蛇,並在每條蛇兒的七寸之上.伸指一捏,把它們完全捏死在地!
司空蘭端坐松枝,注目靜看,等常百化停止動作以後,方自媽然一笑,揚眉讚道:「常道友果然靈心不昧,竟能聽我之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除惡務盡,力善貫徹,常道友腰間尚有一條‘金銀寶帶’,怎不把它一併超度了呢?」
常百化聽得既覺赧然生慚,又覺悚然吃驚,因腰間所盤的一條「金銀寶帶」,是自己新從苗疆捕獲,尚未完全調教馴服,卻怎會也被司空蘭知曉,發話點破!
這條「金銀寶帶」奇蛇,威力奇強,是絕世難逢異物,常百化委實捨不得把它捏死!
但情緒上雖然不捨,事實上卻不容推諉,常百化只好紅著臉兒,伸手從道袍內,把這條色澤金銀相間,身軀扁平如帶的絕世怪蛇取出,他也伸手在這「金銀寶帶」蛇的七寸之上,捏了一捏,隨手拋入谷旁深草以內!
常百化這次因心中不捨,弄了玄虛,他捏時手勁稍輕,未把「金銀寶帶」捏死,只是暫時捏暈,過上頓飯光陰,自會漸漸甦醒!
蛇只一蘇,不是發揮威力.冷不防地傷了司空蘭、司空蕙姊妹,便會逃匿到谷中隱秘之處!
常百化的如意算盤,打得雖好,「冰心仙子」司空蘭卻比他還要棋高一著!
他剛把「金銀寶帶」捏暈,拋入深草之中,那隻適才銜走金蛇的「紫羽神鷲」,便又垂天而降!
紫鷲飛入草中,伸爪抓起那條身軟如綿,毫無抗拒能力的「金銀寶帶」毒蛇,又復破空飛去!
常百化看得空白咬牙,卻又不敢發作!
司空蘭目光移注到「五爪蛙神」熊賽古的身上,語音和婉地,微笑說道:「熊道友.常道友已然聽我之勸,清除了一身孽果,你也把那‘天蟾毒漿’,毀去了吧!」
「五爪蛙神」熊賽古雖然臺不得自己費了多年心血,才在各種奇毒蝦蟆身上,所提煉出的一些為量不多的「天蟾毒漿」,但眼看「金蛇道人」常百化,已然含羞忍垢,不惜犧牲地,下了臺階!自己倘若不服逞強,則必將屍橫「冰心谷」底,把半世雄心,化作南柯一夢!
司空蘭見他遲疑未答,不禁揚眉叫道:熊道友若是捨不得毀去‘天蟾毒漿’便請和我放手-……」
「放手一搏」的「搏」字尚未出口,「五爪蛙神」熊賽古長嘆一聲,突然從所著長衫之上,凸起了無數氣泡。
上次他在峰頂暗算皇甫端,是使這些癩包似的氣泡之中,噴射毒漿,如今因知這種位倆,奈何不了「冰心仙子」司空蘭,遂在氣泡凸起以後,乖乖把長衫脫掉,放在地上!
也未見甚疾風勁氣,革囊便「波」的一聲,自行爆裂!
但革囊雖爆,囊中所儲的腥臭「天蟾毒漿」,卻並未四散飛揚,只是似被什麼無形力量,加以制壓地,流在亂石之間!
「五爪蛙神」熊賽古見自己多年心血,業已毀諸一旦,不禁暗咬鋼牙,厲聲叫道:「司空蘭,你已稱心如願,佔盡上風,我們則事事忍耐從命……」
話猶未了,司空蘭便自笑道:」熊道友這樣說話,莫非已想別去?」
「金蛇道人」常百化一旁冷然答道:「我們當然想走,只不知可以走嗎?」
司空蘭失笑說道:「今日之事.兩位道友既已如約棄去毒蛇,毀去毒漿,已算了結!‘冰心谷’非司空蘭司空蕙姊妹私有,道友們要去要留,悉聽尊便,我姊妹既不願致歡迎之詞,也未便下逐客之令!」
常百化見無端又受了「冰心仙子」司空蘭的一頓搶白,不禁冷哼一聲,拉著熊賽古兩人面色如霜地,便自離去!
「慈心玉女」司空蕙見這兩位武林兇人,出得「冰心谷」
後,便向「冰心仙子」司空蘭,含笑問道:「姊姊,你既然逼得‘金蛇道人’常百化與‘五爪蛙神’熊賽古,一個捏死所豢毒蛇.一個毀去天蟾毒漿,但他們的蛇蠍心腸,卻依舊怙惡難改,此去仍將為害江湖的呢!」
司空蘭微笑答道:「蕙妹看法不錯,但這兩個魔頭,眉心晦紋已現,臉上死相已呈,不久定將遭劫,我何必親手殺之?故而只把他們仗以行兇的毒物毀去,讓那為世除害之人,下起手來,比較容易一些!」
說著話從松枝上飄身落地,一面與司空蕙緩步走回洞府,一面微笑問道:「蕙妹.爐火純青的進一步功果,又是什麼?」
司空蕙應聲答道:「爐火純青之後,自然是‘大丹告成’!」
司空蘭滿臉祥和神光,微笑說道:「對了,道家叫‘大丹告成’,俗家則叫‘壽元已盡’,故而我今日突發慈悲,放走‘金蛇道人’常百化,‘五爪蛙神’熊賽古之舉,或許也有些常言所說的‘人之將死,其行也善,成分。」
司空蕙聞言,尖聲叫道:」姊姊!你……你……你在說些什麼?」
司空蘭到丹房蒲團之上,盤膝之下,神色自若地,向司空蕙搖手笑道:「蕙妹,你不要大驚小怪,豈不知天下無不散宴席,我苦行功成,在當世武林中,大概還是第一個得證真玄之人,你應該替我高興才對!」
司空蕙聽得一雙妙目之中,淚光隱隱,泣聲哽咽地,拉著「冰心仙子」司空蘭的手兒問道:「姊姊,你所說的話兒,是……是……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