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待寬慰幾句,哪知就在這剎那之間,左右兩邊林中,齊地響起一聲振耳鳥鳴。
「七星虹」斷尾一拋,蛇首迴旋,而那兩隻「帶尾神鷲」,卻已以目力幾乎難見的驚人速度,衝出林外,就在「七星虹」這不知究竟該往那邊襲去地微一猶遲之間,兩隻鋼啄,已自一首一尾,將之緊緊吸住!身法之快,部位之準,縱是武林絕頂高手,也難比其萬一!
只看得傅天麟,古飄香兩人心頭,不由自主地突突直跳,兩隻「帶尾神鷲」一招得手,巨翅微扇,便已一左一右地分向飛去。
古飄香雖然見多識廣,卻也從來未曾見過這種蛇鳥相爭的奇景,早已將滿腔愁懷拋去,秋波凝注,口中並含笑說道:「我說怎樣,這兩隻神鷲,果自已下殺手,看此情形,定是想將‘七星虹’活活扯斷!」
只見神鷲分向兩飛,越飛越遠,而那「七星虹」本就細如人指的蛇身,便也被越拉越細,愈拉愈長,但奇怪的是,一丈七八的蛇身,此刻已被拉至三丈五六長短,不但未被扯斷,而且蛇身之上的七彩斑爛,反而更加鮮豔!
這種奇異之事,委實看得傅天麟,古飄香兩人面面相覷地驚愣不已!
兩隻「帶尾神鷲」亦似被此異狀所驚,鋼啄齊地一鬆,「咕啦啦」一聲長鳴,沖天飛起,晃眼又自隱沒林木深處!
而那「七星虹」落地以後,瞬即恢復原狀,七隻怪目光閃閃地四下察看敵跡。
傅天麟一抹額上汗珠,悄聲說道:「這‘七星虹’的厲害,當真夭下少見,人間罕睹,難怪武林中將‘玉指靈蛇逍遙子’畏之如虎,不說別的,就只此等毒蛇,已非人力能敵。」
語聲微頓,突又想起綠鸚鵡靈碧的一番言語,遂介面說道:「但天生萬物相剋,‘七星虹’雖然厲害,卻最怕‘孔雀糞’,只要沾上少許,蛇身便定要爛斷,是以此物一見孔雀,或是一聽孔雀鳴聲,便立即嚇得魂飛魄散,但唉,孔雀雖非罕見禽烏,此刻卻是無處可尋」
哪知他還未將聽自綠鸚鵡靈碧處的一番話說完,半空中突地落下一隻錦羽彩翎的禽鳥,卻不是傅天麟口中「無處可尋」的孔雀是什嗎?
傅天麟驚喜之下,幾乎又要忍不住忘形高聲起來!
孔雀還未落地,「七星虹」果真就被嚇得蜷做一團,就連它鏟形蛇首上的七隻怪目,也變的光采俱失,無精打彩,甚至通體上下,都起了一陣微微顫抖。
若非親眼所見,誰也不會相信「七星虹」這般身蘊奇毒的異種靈蛇,見了區區一隻孔雀,竟會駭得如此模樣?
但孔雀落地之後,非但寂無動彈,而且亦全身蜷伏,傅天鱗劍眉微蹙,心中大奇:「孔雀既是‘七星虹’剋星,但此刻形狀,怎地也像是對它有所畏懼,難道傳聞不實,全屬子虛?」
仔細一看,方自恍然,原來這孔雀雖是孔雀,但卻只是只死孔雀而已。
雖有驚敵之功,卻無傷敵之力,雖是從天而降,卻非無端出來,想必是那兩隻通靈神就,也知道「七星虹」所忌之物,是以設法捉來一隻孔雀。
哪知這生性善良的孔雀卻連驚帶怕地在它兩隻利爪之下,無妄而死!
傅天麟心中還存有半分僥倖,只望孔雀雖死,卻已足夠將「七星虹」駭倒,凝神望處,卻見「七星虹」的七隻豎目,竟又漸漸發出精光,方自暗道一聲:「不好!」’七星虹蛇首一昂,蛇身一挺,卻已又有如一道七彩彩虹,閃電般向孔雀屍身竄去,霎眼之間,便已蹤跡不見!
古飄香,傅天麟對望一眼,心中各自恍然,知道「七星虹」方才鑽人「綵衣魔」宓彥腹中時,定必亦是此等情況1
兩人相顧無言,各各俱都難免生出驚懼之心。
只見那孔雀腹際,竟自亦如先前「綵衣魔」宓彥那般,自動向上鼓起。
而就在此刻,那兩隻「帶尾神鷲’競自漫無聲息地自林中飛出,利爪一揚,便帶著這具孔雀屍身沖天飛起,霎眼沒人云中!
古飄香仰首而望,直到兩隻神鷲俱已蹤影不見,失聲笑道:「孔雀雖死,原來還有這般妙用,競被那兩隻神騖當做‘捉鱉之甕’,我兩人先前怎無一人想到此處,難道真的是人不如鳥嗎?」
傅天麟聞言亦不禁為之宛如失笑,心念一轉,突又擊掌道:「糊塗!糊塗!我當真是糊塗到了極處!」
古飄香見他如此形狀,像是突地想起什麼事似的,柳眉輕顰,秋波微轉,口中含笑問道;
「你是否在暗怪自己,本是尋鳥而來,此刻卻眼睜睜地讓它飛去?」
傅天麟見自己心意,又被這位「古姊姊」猜中,不禁脫口讚道:「古姊姊蘭心慧質,好教小弟佩服,我如此奔波,還不是為了這兩隻‘帶尾神鷲’,如今眼看它飛去,是否糊塗到了極處!」」
古飄香嫣然一笑說道:「這個你倒大可放心,那兩隻神鷲既然棲足此林,不出一日,必定還要回來,不會走到遠處,你可相信你古姊姊的話嗎?」
傅天麟不迭頷首,古飄香明眸凝睇,手撫秀髮,口中並又含笑說道:「那麼我們不妨先去看看左邊林中的虎虎劍風,究竟是哪兩個武林高手,在那邊惡鬥?」
傅天麟毫不遲疑地立刻應允,兩人一齊飄身而下,穿林而行,因知道那邊林中定有武林高手,是以俱都極其小心留意,生怕自己身形走動間,帶出聲息,難逃別人的耳目!
雖然如此,兩人身形仍十分迅快,片刻便已穿林十餘丈,只聽虎虎劍風,逐漸清晰。
突地又聽一個嘶啞人聲,傑傑怪笑地說道:「翁駝子呀翁駝子,你還逞強?你看你這一招‘斗轉星移’,使得哪裡還有以前一半功力?我看你還是早些拋卻兵刃,認敗服輸,不然等會我那‘七星虹’回來,只怕你縱想痛快一死,都難如登天了!」
「翁駝子」、「七星虹」六字一經入耳,傅天麟古飄香不禁齊都一愣!
原來林中惡鬥之人,竟是「玉指靈蛇逍遙子」與「白衣駝翁」!
兩人腳步越發放輕放緩,只聽翁務遠那現亦已嘶啞的聲音,冷笑說道:「你激將又有何用,難道我老駝子還會上你的惡當,分神而顧了嗎?你那寶貝小蛇,已被我一劍揮做兩截,就算能僥倖不死,但再借它一個膽子,它也不會再敢跑近我面前十步!」
傅天麟聞言恍然大悟,難怪那全身奇柔的怪蛇,「七星虹」會被人斷去尾部,原來傷自「白衣駝翁」翁務遠掌中這口天下第一的「朱虹劍」!
卻聽那玉指靈蛇逍遙子,又自怪笑地說道:「何須激將,難道憑我掌中這條‘倒鉤鐵線靈蛇鞭’,就勝不了你?」
翁務遠哈哈大笑道:「勝得了我?我老駝子與你自祁連山斗到此處,你又何曾憑著真實功力贏過半招?反正你我這死約會不死不散,你我兩人,總要倒下一個,只是我算來算去,還是你這玩蛇的道士倒下的成分居多!」
這兩人自祁連山至此十餘次惡鬥,雖然互有傷損,但卻不分勝負,是以此刻便都想以言語激怒對方,引得對方心神分散,自己便可製得先機。
這當真是鬥力之外,兼以鬥心。
但博天見古飄香兩人卻聽得暗中奇怪,不知道這兩人俱都是名重一時的武林一流人物,動手之外,怎地還動起口來!
一面心中疑詫,一面因估計再轉過一排密林,便將到達「玉指靈蛇」逍遙子,與「白衣駝翁」翁務遠相鬥之處!並知在這等一流高手眼底,要想暗地偷窺,必須特別小心謹慎!
古飄香向傅天麟略打手勢,要他停步不行,然後雙雙躡足潛蹤,一步步地悄悄掩進,連呼吸都改用了內家龜息之法!
恰好前面有株合抱不來的千年古樹。
二人才到樹後,便聽得「白衣駝翁」翁務遠,低「哼」一聲,似是著了「玉指靈蛇」逍遙子什麼道兒?衣襟帶風,「颶」地退後幾步。
傅天麟古飄香掩到樹後,偷偷矚目之下,不由齊吃一驚,原來這兩位身份均屬第一流的武林高手,雙方均已負傷慘重,無復當初丰采!
「玉指靈蛇」逍遙子,身穿滿染紫黑血跡的白色道袍,五綹須飄拂胸前,消瘦詭譎的面容之上;籠罩著一種獰厲怪笑!
右手握著一條細逾人指,長達丈許的墨黑奇形怪蛇,口中蛇信吞吐,周身鱗片,不停開合,宛如無數倒鉤毒刺,令人人目驚魂,森然生怖!
左手則齊肘斷去,肩頭也有一兩處顯明劍傷,皮肉翻起,鮮血淋漓的慘不忍睹!
「白衣駝翁」翁務遠,依舊穿著他那件終年難得一換,業已由白色變成灰色的破舊長衫,長衫上的血漬,竟比「玉指靈蛇」逍遙子更多,右手持著名冠當世武林五大名劍的「朱虹劍」,左手卻也齊掌而斷!
一個名列「域外三兇」,一個號稱「第一劍客」,兩位絕代高手,居然雙雙成殘?
這種景象,委實已足使傅天麟古飄香驚心蕩魄!
但還有更使他們驚心的,便是「白衣駝翁」翁務遠,低「哼」一聲,微退數步以後,「朱虹劍」精光閃處,竟自活生生地,把那隻斷掌左腕,又復截落寸許來的一段,立時鮮血如泉,替他那件灰白長衫,增加了桃花點點!
「玉指靈蛇」逍遙子狂笑說道:「常言道:「毒蛇齧手,壯士斷腕!’想不到翁駝子也如此大方起來,但你這隻左腕,還有幾多能斷?業已與我這條左臂,差不多長短了呢!」
傅天麟古飄香聞言這才知道「白衣駝翁」翁務遠,是被「玉指靈蛇」逍遙子,當做鋼鞭使用那條奇毒無比的「鐵線靈蛇」在左手肘上,咬了一口,遂立以「朱虹劍」斷腕寸許,不令毒力蔓延,致遭不測!
「玉指靈蛇」逍遙子幾句刻薄話音,猶自未了,「白衣駝翁」翁務遠根本不顧傷口的血流如注,朱虹劍又閃精光,所擅威震武林「九宮劍法」之中,綜樞「乾坤」「坎離」「震兌」「艮巽」各種劍法眾妙的「北辰劍法」,業已連展精微,「裁雲剪月」「煉石補天」
「摘星換鬥」三絕招幻作漫天劍影,匝地風雷,哪裡還分得出是光?是影?是劍?是人?
只是一片看不清,擋不住,避不及的徹骨寒飄,向「玉指靈蛇」逍遙子疾卷而至!
「玉指靈蛇」逍遙子,認為「白衣駝翁」翁務遠必先運氣止血,上藥敷傷以後,再與自己拼鬥!哪裡想得到來勢如此之快?寒飆才一襲體,便知要糟,怪聲厲吼,雙足頓處,一式「平步青雲」,自「朱虹劍氣」之中,竄起四丈來高,但那隻受傷左腕,也同樣被對方削斷了一寸七八!
這樣一來,雙方才各自用藥敷傷,運氣止血,但仍均不敢稍懈的,以目中炯炯精光,凝注對方,防範敵手萬一突然發動,搶佔先機,自己便極難扳平這落後半著的些微劣勢!
暗中偷看的傅天麟古飄香,見兩人各殘一肢,看得好不駭然!古飄香猜不透「白衣駝翁」翁務遠為了何事,與「王指靈蛇」逍遙子這般狠鬥?傅天麟卻知道「白衣駝翁」翁務遠在廬山凌雲峰頭,與覺慧神尼互拼多次之後,曾被「玉指靈蛇」逍遙子門下,用「劍尾金蜂」暗算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