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劍平聽完藍啟明所說,不禁向李玄正色說道:「李大哥,對方居然如此戒慎地未雨綢繆,我們也不宜過份託大,應該有所準備才好!」
李玄笑道:「我們的準備就是聚集八仙!只要能找得到合於理想的‘八洞神仙’,則渡海降魔必然無慮!」
說到此處,轉面向藍啟明笑道:「藍小四,你既然答應‘藍面魔君’呼延西到時趕回助陣,我便命你如今就去,或許還可多知道些有關秘密?」
藍啟明笑道:「約期是在後日,大哥何必要我這早便去‘九疑魔宮’?藍啟明奉陪三位兄長略為登臨遊賞……」李玄怪眼一瞪,截斷藍啟明的話頭,佯怒叱道:「胡說!呼延西手下耳目幾遍江南?倘若看見你與我們同遊,必然密報魔宮!則再去之時豈不成了肉包子打狗,自投死路?」藍啟明無可奈何,只得點頭笑道:「我早點前去也好,可以大放手腳,在‘九疑魔宮’之中偷它一個痛痛快快!」
李玄怪笑說道:「藍小四,你不要賊癮大發,須知‘上得山多終遇虎’呢?」
藍啟明俊眉雙揚,狂笑說道:「李大哥放心,‘談笑書生飛風手’卜八先生的衣缽傳人總還有些不同流俗的手段!大哥請看,這不是你揣在懷中的一帖爛膏藥麼?」
說完,果然笑嘻嘻地向李玄一舒右掌,遞過一張乾淨膏藥!韓劍平與呂慕巖看得不禁失笑,李玄也怪笑說道:「藍小四,真有兩套,我老花子猜到你賊心不改,頗曾造意提防,居然還是被你做了手腳!」
藍啟明揚眉一笑,向三位交兄抱拳長揖,便自暫時告別,迴轉「九疑魔宮」之中,探聽群魔機密。
李玄見藍啟明走後,遂與呂慕巖、韓劍平尋了座幽僻山洞,靜坐行功,充實內力,準備後日與九疑群兇放手一搏。
兩天光陰,彈指即過,展眼間便到了互相約會之日的未末酉初時分。呂慕巖雙眉一揚,含笑說道:「李大哥與韓三弟,我們與呼延西約定是黃昏時分相會,如今業已未末酉初,該去‘九疑魔宮’了吧?」李玄與韓劍平雙雙含笑點頭,韓劍平一面舉步,一面向呂慕巖問道:「呂二哥,你今日是以‘紫面天尊’逍遙子的身份赴會,還是以‘純陽劍客’呂慕巖的本來面目出現?」
李玄介面笑道:「美人狐’白牡丹之事尚未了結,呂老弟自然不便現山本來面目,仍委屈他多戴一副人皮面具,並儘量少開口說話,莫使白牡丹看出破綻便了!」
韓劍平目光一轉,微笑說道:「呂二哥雖然可以戴上人皮面具掩飾本來面目,可以儘量少高聲說話,使‘美人狐’白牡丹不易聽出語音,但今日是與群兇惡鬥,卻無法避免出手對敵,倘若武功方面被白牡丹認識……」
呂慕巖聽到此處,搖手笑道:「韓三弟不必為此擔心,‘美人狐’白牡丹除了曾見我施展輕功之外,不曾見我施展過其他功力!」
韓劍平點頭笑道:「既然如此,少時若遇輕功比鬥,便由小弟或李大哥應敵,呂二哥韜光隱晦,只在一旁留神掠陣就是!」
談笑之間,業已到達「九疑魔宮」,但卻未見多少人,只有「藍面魔君」呼延西與他兩位愛姬,「美人狐」白牡丹、「毒手西施」施小萍,在宮前等候!李玄等人身形一現,「藍面魔君」呼延西便抱拳笑道:「李大俠,韓大俠,及這位逍遙道長,呼延西今夜打算在宮中演武場上挑燈宴客,並還有幾位遠道高朋要想瞻仰三位大俠的風采!」
韓劍平劍眉一挑,岸然說道:「呼延魔君請引路,韓劍平與我兩位盟兄也想多認識幾位黑道高人!」
這「黑道高人」四字本頗刺耳,但「藍面魔君」呼延西卻佯作未聞地微微一笑,轉身肅客引路。
「美人狐」白牡丹極為矜持莊重,默然未發片語,只在隨同呼延西入宮之際,目光微揚,風情無限地向韓劍平飄了一眼!「毒手西施」施小萍則面若寒霜,兩道狠毒冷銳的眼神,始終盯在「鐵柺酒仙」李玄身上!李玄知道她是心痛情郎柳英圖之死,有苦難言,把一切怨毒全集中在自己身上,少時必盡其所能,施展最狠辣的手段,以圖報復!進入「九疑魔宮」,左轉不遠,便是一片地勢不小的演武場,場上陳設了兩席盛宴。主方八人一席,賓方則只有李玄、韓劍平、呂慕巖三位。
李玄目光一掃,縱聲狂笑說道:「妙極,妙極,三個人吃一席酒!我老花子今天足可大快朵頤,但呼延魔君卻不許因我們人少而扣掉幾個菜呢!」
呼延西大笑說道:「李大俠,你儘管放心飲啖,呼延西今日所得酒餚尚稱豐富,足供大嚼,常言道:‘人生有酒須當醉,一滴何曾到九泉。’三位確實應該多進幾杯才好!」
李玄咦了一聲,怪叫說道:「呼延魔君,你這兩句‘人生有酒須當醉,一滴何曾到九泉’的話兒之內,似乎含有我們活不太長的意味,莫非竟在酒中下了毒麼?」說完,便端起酒杯,連嗅帶看,細察其中是否蘊毒?呼延西見狀,曬然一笑,搖頭說道:「李大俠,你不要過份看不起我們黑道中人,呼延西今日雖存領教之心,卻系各憑藝業,一較高低,尚不至於卑鄙到在酒菜之內暗下劇毒的地步!」
李玄看了「毒手西施」施小萍一眼,向呼延西點頭怪笑說道:「我也知道你身為一方霸主不會如此卑鄙,但你手下之人中,卻或許有人會對老花子心懷怨毒,暗下辣手!」呼延西冷笑一聲,目光如炬地電掃四周,朗然發話叫道;「九疑門下聽真,誰若意存卑鄙,有辱呼延西聲名,我就把他立斃掌下,毫不寬貸!」
李玄左手拇指一翹,狂笑說道;「呼延魔君確實不愧為一方雄豪,有了你這句話兒,李玄等人便可放心飲啖,叨擾盛宴的了!」
話完,目光一掃呂慕巖及韓劍平,三人同時不再疑慮地飲乾了杯中美酒!呼延西哈哈一笑,揚聲說道:「三位大俠,呼延西為你們引見幾位遠道賓朋,武林好手!」
語音一住,首先指著身畔坐的一位身材高大的白髮婆婆笑道:「這位是南海普陀‘魔鈴公主’諸葛飛瓊身旁的得力人物,‘玉女金童,雙奇一怪’中的‘鬼爪奇婆’孟瑜!」
韓劍乎見這「鬼爪奇婆」孟瑜雙目中不時閃射出異樣的光芒,便知此人具有出奇的功力,決非易與,遂一抱雙拳,含笑說道:「韓劍平久仰孟老婆婆盛名,我等於明歲重陽前往南海普陀為諸葛公主拜壽之時,還望多加照拂!」
「鬼爪奇婆」孟瑜見韓劍平神情語氣均極謙和,遂也抱拳笑道:「韓大俠的‘五笛韓湘’四個字兒,名滿江湖,我家諸葛公主也對韓大俠極為欽遲,仰慕甚久,明歲重九倘蒙光降普陀,定當竭誠款待!」呼延西又指著一位眉心中有粒極大紅痣的灰衣老叟笑道:「這位是山東嶗山秘魔莊‘魔心秀士’古玉奇手下‘秘魔四煞’中的‘三眼煞神’楊九思!」
韓劍平照樣神色謙和地抱拳笑道:「韓劍平久聞嶗山‘秘魔莊’中無論一花一樹一石皆有出奇妙用,別具匠心,若遇機緣,頗思瞻仰,還請楊朋友代向‘魔心秀士’古玉奇莊主先容!」
誰知這「三眼煞神」楊九思與那「鬼爪奇婆」孟瑜大為不同,居然大邁邁地傲然狂笑說道:「韓哥兒,嶗山‘秘魔莊’卻與這‘九疑魔宮’不同,縱是真正的大羅金仙韓湘子進入莊中,最少也得把他那根笛兒留下,我勸你們仔細掂掂份量,莫要‘不走陽關道,偏闖鬼門關’,自尋沒趣了吧!」
這幾句話兒,不僅狂妄得使韓劍平面帶冷笑,微剔雙眉,連呼延西、施小萍都以一種不悅的神色,向「三眼煞神」楊九思盯了幾眼!李玄「哈哈」大笑,揚眉叫道:「無怪說‘龍生九子,各有不同’連同稱‘八魔’的‘魔心秀士’古玉奇與‘魔鈴公主’諸葛飛瓊手下優劣迥異!楊九思,你比起方才那位孟老婆婆來似乎差得遠了,就憑你這麼一塊草包材料,也名列‘秘魔四煞’,我老花子便可看出,‘魔心秀士’古玉奇不過如此爾爾,嶗山‘秘魔莊’也沒有什麼去不得!」
「三眼煞神」楊九思被李玄譏刺得滿面通紅,站起身形,厲聲道:「李老花子休要猖狂,楊九思先鬥你五百回合!」
李玄訕笑一聲,搖手說道:「別忙,且等呼延魔君引介完了再說,你還怕今天這場架兒會打不起來麼?但五百回合之數,卻未免把你自己捧得太高,若能在我老花子手下走上五招,你就不愧是山東道上的有數人物!」
呼延西不願再聽李玄與「三眼煞神」楊九思之間的這些舌劍唇槍,遂手指一位紅光滿面的銀鬚老者、一位形貌極為兇惡的中年壯漢及一位臉龐瘦削目光閃爍的老丐,繼續引介說道:「這位銀鬚老叟是呼延西多年好友‘神棍震天’孫化石,其餘兩位則是我‘九疑魔宮’中的‘活閻王’吳明及‘蛇丐’孫三!」
韓劍平禮貌周到地一一致意以後,又向「藍面魔君」呼延西抱拳笑道:「呼延魔君,你適才曾有‘各憑藝業,一較高低’之語,莫非不肯聽從韓劍平三日以前的良言所勸?」
呼延西雙眉一挑,手指眼前金碧輝煌的無數亭臺殿閣,縱聲狂笑說道:「呼延西劍底飛魂,刀頭舔血,在綠林中闖蕩了數十年光景,才積聚得‘九疑魔宮’這點基業,卻怎忍心在聽了韓大俠幾句話兒以後,便自平白捨棄!」韓劍平點頭笑道:「我也明白呼延魔君決不甘心捨棄……」
呼延西笑道:「我不是不甘心捨棄,而是不甘心平白捨棄!」
韓劍平哦了一聲,揚眉笑道:「呼延魔君此語之意,是否要想取得一些什麼代價?」」
呼延西點頭笑道:「我是想把這片‘九疑魔宮’基業,充作一場豪賭中的賭注!」韓劍平俊目閃光,朗聲問道:「既稱賭注,便有賭徒,呼延魔君是否想把韓劍平等當作賭友?」呼延西狂笑說道:「韓大俠猜得對極,呼延西近年的生涯太以平穩,正想找些刺激,我們不妨豪賭一場1」韓劍平搖頭笑道:「豪賭’二字,韓劍平等卻有些承擔不起,因為呼延魔君有一座畢生心血所聚、建設得華麗無倫的‘九疑魔宮’作為賭注,韓劍平等則萍蹤無定,浪跡江湖,哪裡去尋……」
呼延西介面笑道「三位大俠本身便是一件絕好賭注,其價值之高,並不在我這座費盡半生心血的‘九疑魔宮’之下!」李玄在一旁聽得怪笑問道:「呼延魔君,莫非你要我們以三顆項上人頭與你的‘九疑魔宮’作賭?」呼延西搖手笑道;「不必如此嚴重,呼延西倘若今夜賭輸,便縱火自焚‘九疑魔宮’,離開三湘地面,但萬一幸勝,擬請三位與我結為兄弟,同享風光!」韓劍平點頭冷笑道:「呼延魔君的雄心不小,韓劍平代表我兩位盟兄承認這樁賭注!」呼延西揚眉一笑,繼續說道:「賭注既定,我們再來商量商量,採取什麼賭法?」
韓劍平微笑說道:「何必商量,無論呼延魔君怎麼劃道,韓劍平等一準奉陪就是!」呼延西笑說道:「韓大俠放心,武林較技,必須公平,呼延西幸獲微名,尚知愛惜羽毛,決不會暗佔便宜,我們以十陣定輸贏如何?」韓劍平聞言,正待點頭,李玄卻發出一陣諷刺意味極濃的‘嘿嘿」冷笑說道:「好一個‘決不會暗佔便宜’,這‘十陣定輸贏’之舉,我們幾乎每個人要攤到三陣半呢!」
呼延西臉上一熱,目中光芒電射,凝注「鐵柺酒仙」李玄,厲聲說道:「李大俠倘嫌十陣過多呢,那我們便以三陣為斷也好,三位大俠無妨車輪出手,呼延西單獨奉陪!」
李玄手指呼延西,「哈哈」大笑說道:「呼延魔君,你看你這盛氣難遏的情形,分明在心性修為方面還未達到爐火純青之境,常言道‘滿瓶不動半瓶搖’,我這老花子雖非絕頂人物,少時彼此比劃之際,你難免會在‘氣’字之上栽個小小跟頭!」
這一番話兒確是武術真言,居然使那位平素氣焰萬丈、性如烈火的「藍面魔君」呼延西聽得暗沁冷汗,盛氣立平,向「鐵柺酒仙」李玄抱拳含笑說道:「呼延西多謝李大俠指教,但不知李大俠是同意我適才所說的十陣定輸贏之舉,抑或另有高明辦法!」李玄見呼延西被自己譏誚一番,非但未曾怒上加怒,反倒盛氣立平,和聲含笑相向,不禁也自暗生警惕,知道這位久霸湘南的「藍面魔君」火候老辣,定甚扎手,千萬不可輕敵!李玄一面心中生戒,一面在聽完呼延西的話後,怪笑說道,「呼延魔君,我老花子是嫌十陣太少,不是嫌十陣太多,因為萬一你們來個直落六陣而敗,我們才每人出手兩次,豈非太不過癮?」呼延西聽得苦笑說道:「既然如此,我們便決定以十陣之數分判輸贏,呼延西及一干友好並當竭盡所能,務使李大俠不至於不太過癮就是!」
話完,轉身向「九疑魔宮」中的侍應之人,高聲吩咐說道:「掌燈上萊!」
語音方落,眼前一亮,便見四外燈光一齊點起,把這演武場中照耀得恍如白晝!跟著便是兩位少年弟子,各捧著一隻熱騰騰的帶蓋巨碗,分別獻到主位客位等兩席盛筵之上!呼延西在主席位上站起身形,向客位席上的李玄、呂慕巖、韓劍平等三人含笑叫道:「三位大俠,這碗‘清蒸天鵝’是道難得辦到的美味佳餚,我們吃完以後再復開始較技,呼延西今夜命廚下準備下十樣名菜,恰好每吃一味便較一藝,倒也頗為有趣!」李玄首先鼓掌狂笑讚道:「妙極,妙極,呼延魔君,你既使我這癲蝦蟆似的老花子得嗜天鵝肉的滋味,我定然知恩報德,在過招之時少打你一兩巴掌便了!」呼延西蹙眉苦笑,便命那兩名年輕弟子把這「清蒸天鵝」的碗蓋揭去!碗蓋一揭,奇香挹人,李玄嗅得「咽」的一聲,嚥下滿口饞涎,瞪著一雙怪眼,對那碗中天鵝眈眈虎視,那副神情,真像是隻絕大的蝦蟆模樣!韓劍平看得正覺好笑,忽然耳邊有人以「蟻語傳聲」功力向他說道:「鵝眼有毒!」韓劍平聞言一驚,知道必是「美人狐」白牡丹向自己密告!
這時,「藍面魔君」呼延西業已舉箸讓客,李玄遂一軒雙眉,對韓劍平、呂慕巖笑道:「老二、老三,我李老大生平吃雞吃鴨只吃‘飛叫跳翹’四字,對於這隻天鵝自也不能例外,鵝頭、鵝翅、鵝掌及鵝屁股歸我,其餘的整隻鵝肉都由你們去吃!」他一面口沫四飛地狂笑說話,一面業已接二連三,把一隻鵝頭、兩隻鵝翅、兩隻鵝掌及一枚鵝屁股,舉箸挾到自己面前碟內,準備恣意大嚼!韓劍平目光電閃,瞥見「毒手西施」施小萍嘴角之間浮現出惡毒的笑容,遂伸手阻住李玄正要先吃鵝頭的奇饞動作,含笑說道:「李大哥,鵝翅、鵝掌、鵝屁股一齊歸你無妨,但這隻鵝頭,小弟卻想要」
李玄連連搖頭,怪聲叫道:「不行,不行,我老花子最愛吃鵝頭和鵝屁股,老三倘若嘴饞,我分你一隻翅膀便了!」韓劍平向李玄微施眼色,含笑說道:「李大哥,不是小弟嘴饞,小弟是見這端菜之人神色恭謹,禮貌極佳,想把鵝頭賞給他吃!」
李玄何等精明,一見韓劍平向自己微施眼色,便知必有蹊蹺,遂舉箸挾起鵝頭,遞向那名端菜的弟子面前,那弟子果然面色如土,立即顫聲拜謝,不肯領受!李玄「哈哈」一笑,向主位席上的「藍面魔君」呼延西高聲叫道:「呼延魔君,你門下弟子怎麼竟不肯給我老花子一些顏面,常言道‘羞刀難入鞘’。我這隻賣出的鵝頭,又怎好意思拿回來呢?」
呼延西不知他們葫蘆之中賣的甚藥,遂吩咐那名弟子接受李玄的賞賜,把鵝頭當眾吃掉!那名弟子聞言之下,雖然不得不伸手接過鵝頭,卻仍然遲疑地不肯當面大嚼!
呼延西恍然有悟,剛剛濃眉倒剔,哼了一聲,「毒手西施」施小萍卻搶先厲聲叱道:「該死的東西,‘九疑魔宮’的臉面都被你一人丟盡,我還留你何用?」語音後發,纖手先揚,就用面前的一雙牙筷,電疾射出!一根牙筷自「太陽穴」中射入,使這名執役弟子立即倒地身亡另一根牙筷則極見功力地不僅射中那隻鵝頭,並貫穿飛出,把鵝頭上的兩隻鵝眼一齊射成粉碎!「藍面魔君」呼延西何等老奸巨猾?此時業已知道鵝頭有毒,愛妾「毒手西施」施小萍飛筷殺人的作法乃是毀滅證據,不肯授人口實!他當眾之下不便責怪施小萍,只神色沉重地看了她一眼,站起身形,對李玄抱拳陪笑說道:「九疑門下弟子不肖,致掃李大俠酒興,呼延西敬為陪罪,李大俠倘真嗜食鵝頭,這邊席上還有一個可以奉敬!李玄搖手怪笑,正欲好好譏刺這位「藍面魔君」呼延西幾句,忽然目光一閃,微愕不語!因為那位「談笑書生飛鳳手」卜八先生得意傳人,如今已與李玄、呂慕巖、韓劍平等八拜結盟,位列仙班,被推為藍采和身份的藍啟明忽然出現,大搖大擺地走進演武場內!韓劍平微覺奇愕地向李玄低聲說道:「李大哥,我們方才竟忘了注意藍四弟不在主位席上,他怎麼此刻才來?」
李玄皺眉笑道:「這藍小四刁鑽古怪,花樣極多,我們叫他早返‘九疑魔宮’,他卻偏偏臨時才趕到,定是有甚特別事故?」
呼延西忽見藍啟明趕到,正好趁機岔過這場有損顏面的難堪之事,遂吩咐手下添設座位,請藍啟明坐在主位席上。
吃完這道「清蒸天鵝」,韓劍平揚眉笑道:「呼延魔君,我們如今是否應該開始十陣論輸贏中的第一陣了?」
呼延西點頭一笑,目注「活閻王」吳明,低聲說道:「第一陣不便‘勞動遠客,也不便由我及兩位姨娘出手,且由你以素所精擅的‘閻王十三抓’手法與對方比劃比劃!」
「活閻王」吳明領命離席,神凝氣穩地緩步走到演武場中,向韓劍平等微抱雙拳,揚眉叫道:「吳明奉我家呼延魔君之命,拋磚引玉,領教高明,但不知哪位大陝肯對在下指點幾招掌法?」
韓劍平聞言,向李玄笑道:「李大哥,這一陣是由你去打發掉這位‘活閻王’,還是由小弟下場活動活動?我呂二哥因不宜過早暴露本來面目,應該儘量使他少出手才是!」
李玄怪笑說道:「韓老三,你那‘玉笛韓湘’的名頭比我‘鐵柺酒仙’響亮,致被‘藍面魔君’呼延西當作主帥看待,主帥豈可輕動?這第一陣自然由我李老大發發威風,使那個‘活閻王’變作死小鬼,去往陰曹地府之中見見真正的閻王老子便了!」呂慕巖聞言訝然一驚,低聲問道:「李大哥第一陣就想殺人?」
李玄一面站起身形,一面低聲怪笑答道:「我久聞這‘活閻王’吳明是三湘有名的巨寇,心狠手黑、毒辣無比,毀在他一雙鬼抓之下的武林豪俠已不在少,如此兇人,自然是殺之無赦,上上大吉!」話音之後,人已走下場,但右手之內卻還端著一隻酒杯,杯中美酒約有九分深淺!「活閻王」吳明前次雖因奉命招待其他賓客,未曾與李玄在「龍虎堂」中同席,但已聽說這位「鐵柺酒仙」極其厲害,甚至於嘻笑怒罵之中都會具有出人意料的威力!故而他一見這位怪老花子下場,心中便越發加深警覺!;李玄一直走到「活閻王」吳明面前五六尺處,方止步怪笑說道:「閻王爺,我老花子命雖窮苦,卻尚未活夠,還想在這花花世界之中多混上一些酒肉吃喝,故而下場陪你玩上幾招無妨,千萬拜託你不要用什麼勾魂令、攝魂幡等把老花子的魂兒拘走!」
「活閻王」吳明目光凝注在李玄手中所擎的酒杯之上,訝然問道:「李大俠,你既下場來指點吳明掌法,卻還帶著這杯酒兒則甚?」李玄把酒杯湊在鼻前,嗅了一嗅,狂笑說道:「你們呼延魔君適才說得好,‘人生有酒須當醉,一滴何曾到九泉’,曹孟德也有‘對酒當歌,人生幾何’之語,故而我老花子特於下場較技前,帶杯酒來也,以備萬一要在你這位‘活閻王’手下絕命之時再喝上兩口,免得身入黃泉,無處買醉!」
「活閻王」吳明聽得冷笑說道:「李大俠何必對吳明如此諷刺,武林人物較技過招,生死勝負原是常事,誰若疏神失手,確實可能血染沙場,屍橫就地,但慘遭劫數之人又怎見得定然是你而不是我呢?」
李玄聽得怪笑幾聲,點頭道:「是你也好,倘若竟是你這‘活閻王’去往陰曹到差,我老花子便在你屍身上灑酒致奠,也可算是略盡心意的了!」
「活閻王」吳明哼了一聲,眉峰深蹙,抱拳叫道:「李大俠請,吳明先謝過你這番盛意!」話完,雙手手腕一垂,虛抱胸前,開出一種形似「白猿掌」的門戶,目內兇芒電射,滿布殺氣!李玄則仍是嘻皮笑臉地發話說道:「吳當家的,你活著是位閻王,死了官也不算太小,老花子不得不奉承奉承,將來雙腿一伸之際,也好在陰曹地府之中落個照應,我且讓你一十三招,等到第十四招上,再復還手!」「活閻王」吳明聞言一驚,暗想自己最擅長的功力就是飄忽如風、陰損如鬼的「閻王十三抓」,怎麼對方如此湊巧地要讓自己一十三招之數?他心中雖頗驚奇,面上卻趁勢笑道:「吳明多謝李大俠,我放肆了!」
話音方落,左掌立伸,一招「惡鬼抓魂」,便覷準李玄的心窩抓去!李玄儼如未覺,直等「活閻王」吳明的左掌五指即將觸及自己胸前的百結鶉衣之際,方微提真氣略一縮胸,使對方只差分許,不曾抓中!吳明的「閻王十三抓」手法極為厲害,不僅十指銳甲淬有劇毒,能使人一絲見血,立告飛魂,並可隔空傷人於無形無聲之下!故而如今他十指的銳利毒甲雖未能抓中李玄,但掌心中暗挾的陰風卻已透衣而入,襲向這位「鐵柺酒仙」的「期門」要穴!誰知李玄居然不懼這種惡毒陰風,只是「哈哈」怪笑,對「活閻王」吳明豎起一根手指說道:「吳當家的記住,老花子讓了一招!」「活閻王」吳明鋼牙微挫,悶聲不響,左掌「截江奪鬥」,右掌「龍項探驪」,又自接連攻出兩招「閻王十三抓」中的厲害絕招!李玄面含哂笑,身軀略一回旋,不僅避開了對方兩招,連手中所擎的美酒也未灑出半點!「藍面魔君」呼延西一看便知李玄的一身功力高得離奇,「活閻王」吳明根本遠非對手!但對方剛剛開始爭鬥,怎好意思在這一轉瞬間便自認敗換人?
故而只得心中深為吳明擔憂地皺眉觀看究竟。「活閻王」吳明人極刁狡,他也自知不敵,遂打定主意,只等把「閻王十三抓」施展完畢,而無法勝得對方之際,便即收手認敗,全身而退!他既有如此打算,又倚仗李玄當眾誇稱在一十三招之中決不還手,故而放棄防禦,全力進攻,一招連著一招,一式套著一式,展盡獨門手法「閻王十三抓」的精微巧妙,把位「鐵柺酒仙」李玄,圈在一片銳嘯攝魂的指風爪影之內!李玄起初倒還瀟灑自如,但因「活閻王」吳明武功也極強,攻勢宛如天風海雨,咄咄逼人,故而到了第十招上便有些險象環生,身法微亂!吳明見狀,心中狂喜,把最後三招回環絕學全力施為,「霸王抓帶」、「仙人抓袍」、「閻羅抓鬼」接連出手,幻化出漫天指影,威勢凌厲無匹!李玄被他逼得怪嘯連聲,展盡輕功,左翻右閃,好不容易閃過了「霸王抓帶」、「仙人抓袍」兩招,但已極見勉強,把杯中美酒潑出不少!「活閻王」吳明平素本極心狠手辣,如今得理之下,怎肯讓人?
遂厲嘯一聲,趁著「鐵柺酒仙」李玄腳底蹌踉,身法凌亂之際,搶步直踏中宮,施展殺手絕學「閻王抓鬼」,疾如電光石火一般,十指如鉤,抓向李玄左右肩頭的軟筋部位!這招「閻王抓鬼」的絕學果然奏功,李玄不及再閃,真像一名小鬼般的硬被「活閻王」吳明狠狠抓中!十指才一觸肩,慘嚎、狂笑,以及嘆息之聲,紛紛並起!慘嚎的是「活閻王」!狂笑的是「鐵柺酒仙」李玄!嘆息的則是主位席上「藍面魔君」呼延西等的那些牛鬼蛇神,魑魅魍魎!
原來,「鐵柺酒仙」李玄存心使這「活閻王」吳明死在他自己過份手狠及所煉的淬毒指甲之上,故意裝出身法凌亂,把破綻賣給對方,其實早將內家神功「先天無形罡氣」凝足備用,使之隨著意念所動,展布到全身上下的任何部位!故而「活閻王」吳明施展「閻羅抓鬼」的絕學,十指運足功勁,猛抓「鐵柺酒仙」李玄雙肩,李玄的「先天無形罡氣」也就恰好展布在左右肩頭之上!吳明既想不到對方身上會有無形罡氣往外反震,又因心腸太毒,用力過重,意欲一舉抓死對方,自然招術用老,收勢不及,慘嚎一聲,硬被那「先天無形罡氣」把十指的銳利毒甲全部生生震斷,反扣入雙掌心之內!他指甲上所淬的劇毒厲害萬分,只要一絲見血,便能使對方封喉無救,如今十枚斷甲一齊沒入掌心,哪裡還有絲毫僥倖,遂立告氣絕,屍身栽倒!
李玄緩緩回身,哂然一笑,把杯中剩酒,灑在「活閻王」吳明的屍身之上,搖頭嘆息說道:「吳當家的,我老花子業已當眾宣告讓你一十三招,決不還手,你只消把最後殺著虛發,立即收招認敗,安然退去,老花子縱有通天本領,其奈你何?誰知你偏偏自不量力,心腸太狠,才自食其果,如此下場,但願你到了黃泉地府,好好反省反省,莫怪我老花子促狹陰損!」
「藍面魔君」呼延西臉色鐵青,一面吩咐手下抬走「活閻王」吳明的屍身,入棺殮葬,一面吩咐繼續上菜添酒!第二道大菜是味「紅燒熊掌」!吃完這道美餚,對方便準備再度較藝!「毒手西施」施小萍柳眉雙挑,向「藍面魔君」呼延西耳邊低語,要求出陣!呼延西知道施小萍藝業極高,又有特殊殺手,遂點頭同意,但仍向她低聲囑咐說道:「對方雖僅三人,但無一不是身負奇學的絕頂高手,你務須儘量施展特長,見好即收,不可貪功過甚!」施小萍冷笑應命,起身離席,走到演武場內!李玄一見「毒手西施」施小萍下場,便裝出一臉苦相,向韓劍平低聲說道:「韓老三,施小萍因她情郎柳英圖等於被我害死,必然恨毒在心,這次下場定是要想找老花子的麻煩!」
韓劍平含笑說道:「李大哥又不是吳王夫差,難道還會害怕這位‘毒手西施’能使你把大好江山斷送在姑蘇臺夜夜春宵之內麼?」李玄蹙眉苦笑說道:「我老花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有點惹不起女人,故而特別向你韓老三拜託,倘若這位‘毒手西施’真想找我晦氣,就請你代為擋上一陣!」韓劍平聽得方把眉頭一皺,那位「毒手西施」施小萍已在演武場中傲然卓立,揚聲叫道:「李老花子,你練得好高明的‘先天太乙無形罡氣’,且請再下場來和我施小萍比劃比劃!」
李玄聞言,伸手一指韓劍平,向「毒手西施」施小萍「哈哈」怪笑叫道:「施夫人既然對我垂愛,老花子自當拼著這條老命陪你玩玩,但我們這位韓老三卻稟性風流,想請我讓他一陣,說是雖然無法得見古代浣紗溪旁、姑蘇臺上捧心西子的風神,但若能和現代的‘毒手西施’盤桓盤桓,也是一樁妙事,我忝為老大,不便和小兄弟們爭風吃醋,只好讓這苦慕‘西施’、不怕‘毒手’的韓老三來伺候伺侯你了!」這一番話兒聽得一個人蹙眉苦笑,一個人剔眉蘊怒,一個人顰眉含酸,一個人軒眉快意!
蹙眉苦笑的是「玉笛韓湘」韓劍平,他不僅要代替李玄去抵擋這陣風險,並被他編了這麼一套活靈活現的謊言,委實有些哭笑不得!剔眉蘊怒的是「藍面魔君」呼延西,他聽得李玄的話中左一個「陪你玩玩」,右一個「稟性風流」,又是什麼「不便爭風吃醋」等對愛妾「毒手西施」施小萍的調笑之詞,自然怒滿心頭,有些按捺不住!顰眉含酸的是「美人狐」白牡丹,她雖聽出李玄所說是故加笑謔之話,但因深知「毒手西施」施小萍所擅長的一些厲害的勾魂手段,不由替業已起身離席、緩步走下場的「玉笛韓湘」韓劍平有些提心吊膽!軒眉快意的是「毒手西施」施小萍,施小萍倘非奇淫,怎會「兔子吃起窩邊草」來,與「藍面魔君」呼延西的愛徒柳英圖有所勾搭?她既是天生淫婦,則怎會不對這氣宇翩翩、英朗挺拔得真如天上神仙般的「玉笛韓湘」早就垂涎?
故而施小萍在聽說對方改由韓劍平來鬥自己之後,立自眼角眉梢等處流露出得意的神色!韓劍平因李玄編造了那些荒唐謔語,故有所避忌地不敢過份接近「毒手西施」施小萍,在相距七八尺外便止步抱拳,目光朗然,正色問道:「韓劍平斗膽下場,請示施夫人打算怎樣賜教?我們是比較掌法兵刃?還是切磋暗器輕功?」施小萍秀眉雙揚,冷笑答道:「施小萍武林末流,只會一些小巧功夫,不諳上乘絕藝!韓大俠能不能指點我一些暗器手法?」韓劍平點頭說道:「施夫人儘管隨意命題,韓劍平當本所學,敬領教益!」施小萍雙眉一軒,把臉上的冷笑化為妖笑,眼波流蕩地微瞥韓劍平,緩緩說道:「韓大俠,這題目既是我出,便應由施小萍先行獻醜,然後再由韓大俠表現神功!彼此所為,不必完全相同,無妨各展所長,請局外人公平勝負!」韓劍平笑道:「韓劍平敬如尊命,瞻仰妙技!」
施小萍含笑說道:」妙技’二字愧不敢當,施小萍想當場獻醜的不過是‘雙環一帕十三針’等幾件尋常暗器、庸俗手法而已!」說完,便自懷中取出兩枚龍眼大小的金環,一條輕飄飄的絲質香帕,及十三根色若爛銀、兩寸長短的細針!韓劍平看得微吃一驚,知道這位「毒手西施」施小萍決非僅擅小巧功夫,必有驚人絕藝。因為倘若未將內家氣功練到飛花沒石、摘葉傷人的極上乘境界,怎能使用那條輕飄飄的絲質香帕作為暗器!他心中正自尋思,「毒手西施」施小萍又復含笑叫道:「韓大俠,在我獻醜之前,要請你幫一個忙兒。」韓劍平微笑問道:「施夫人有何分派?」
施小萍回頭向侍立場中、聽候傳令的「九疑魔宮」弟子發話叫道:「你們去取一隻無蓋的磁質茶壺呈交韓大俠備用!」「九疑魔宮」弟子立即取來無蓋磁質茶壺,韓劍平接過手中,向「毒手西施」施小萍含笑問道:「施夫人……」話猶未了,施小萍業已介面笑道:「韓大俠,請你退後十步,平平穩穩地把手中磁質茶壺向頭頂上空拋起三丈!」韓劍平如言退後十步,平平穩穩地把手中磁質茶壺拋起了三丈左右!就在韓劍平磁質茶壺出手之際,「毒手西施」施小萍的兩枚金環及一條素帕也自出手!那條素帕雖已被內家勁氣貫注,捲成棍形,筆直飛出,但去勢卻極為緩慢!兩枚金環則向左右兩側先作電疾一般的弧形旋飛,然後突然折向中央,恰好打中那隻茶壺的壺嘴及壺柄之上!壺嘴壺柄自然一擊便碎,但因施小萍發出金環時勁頭拿捏得恰到好處,故而並未碎作多塊,只是生生自壺身折落!這時,那條緩緩飛來的棍形素帕好似有人在暗中用勁推動,突然速前飛,擊中那隻壺嘴壺柄已落的磁質茶壺壺身!壺身經這一擊,立即不多不少地裂成兩半,連同那兩枚金環、一條素帕,一齊落在韓劍平面前腳下!金環旋飛,素帕貫勁,一齊擊中磁壺,並僅令其微裂,不令多碎,這種勁頭手法已足驚人!何況磁壺又是韓劍平向空拋起,不是固定之物,自然更加難能可貴,連「鐵柺酒仙」李玄及「純陽劍客」呂慕巖也看得暗自低聲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