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若這時自知說漏了嘴,只好點頭承認。
韓劍平道:「顧道長為何差遣兩位去見那‘鍾離員外’?」
溫若搖頭道:「我們只是奉命請他到敝觀去一趟,其他一概不知!」
藍啟明冷笑道:「你這話是真?」
溫若冷冷說道:「信不信由你!」
韓劍平含笑道:「好,我絕對相信,但卻不信兩位動那兩匹馬兒的腦筋,不是顧道長的吩咐。」
溫若搖頭道:「尊駕所猜,恰恰相反!」
韓劍平故作不解地說道:「哦!難道顧道長竟然早就知道兩位在此地會遇見那兩匹馬不成?」
溫若又復搖頭道;「這倒不是,皆因我們臨動身時,敝觀主吩咐說,那‘鍾離員外’為人極端古怪,是個貪財好貨尤喜女色之人,要我們在路上遇到合適的物件時,不妨設法弄來作為禮物!」
韓劍平與藍啟明聞言,俱不由心頭一陣冰涼,相對苦笑,想不到費了半天工夫,以為尋覓「鍾離權」之事眼看就要水到渠成,豈料這位心目中的人選,竟是這種邪門貨色。
兩人皺了一會眉頭,韓劍平哼了一聲,對溫若道:「也罷,瞧你答話還算老實,我那第二個條件就取消算了,不過你必須老實答覆我最後一句話!」
溫若喜出望外,連連應道:「當然當然,我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尊駕有什麼話,儘管問我!」
韓劍平緩緩道:「那個‘鍾離員外’住在什麼地方?」
溫若聞言一怔,兩隻鼠眼定定地望著韓劍平,沉吟不答……
顯然,他並未料到先前所說的話正是對方需要打聽的事情,如今聽了這一問,方知事情竟不簡單呢,是以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是好!
韓劍平冷冷道;「話是出你之口,入我之耳,難道還有什麼礙難之處?你如不願說出來,那就麻煩你帶我們前去也是一樣!」
溫若忙道;「不!不!我也不知道那‘鍾離員外’的詳細住址,從前也不曾到他的居處去過,我實在……」
韓劍平沉吟道:「我不相信‘神劍魔道’顧凌霄沒有告訴你們!」
溫若訥訥道:「這個……這個……」
沙洪卻忍不住大聲道:「我家觀主只吩咐我們到幕阜山下南江鎮去,一問當地的人就會知道,真的沒有說明詳細地址,你們再要不信那就算了。」
韓劍平微微一笑,點頭道;「好,你這幾句話兒我完全相信,現在二位可以請便了。」
溫若聞言,目光忽然變得十分怨毒地凝注在韓、藍兩人臉上,冷冷說道:「尊駕出手救了我們,我們也履行了尊駕的條件,彼此已互不相欠,但這種大恩我們實在沒齒難忘,兩位的尊姓大名總可以賜告了吧!」
韓劍平含笑道:「溫朋友無須如此耿耿於懷,我名韓劍平,這是我拜弟藍啟明……」
說到此處,溫若神色突變,急聲問道,「尊駕莫非是人稱‘玉笛韓湘’的韓……」
突地一跺腳,恨恨說道:「好!好!我們後會有期!」
一打手式,竟與沙洪擰身飛縱入樹林中,落荒而去!
韓劍平與藍啟明見此情形,不禁又復相對苦笑!
半晌,藍啟明方才開口道:「四哥,我們到底要不要去拜訪那位貪財好貨並最喜女色的‘鍾離員外’?」
韓劍平搖頭道:「這種邪門貨色,就算他肯參加‘武林八修’之盟,我們也不能要,免得一粒耗子屎,弄壞了一鍋湯!」
藍啟明沉吟道:「不過,我卻有點懷疑那個獐頭鼠目的傢伙說的不見得是真話!」
韓劍平笑道:「我雖然也有同感,但那個濃眉大眼的壯漢似乎頗有幾分老實!」
藍啟明道:「正因為如此,再加上那‘金童玉女’在他背上所留的字條看來,我們倒不妨跑一趟幕阜山去瞧瞧究竟!」
韓劍平略一思忖,遂點頭道;「也好,反正與我們北遊幽燕的路線相差不遠,我們就算毫無所獲,也可順便一覽幕阜山色!」
計議已定,兩人遂出了樹林,踏上官塘大道,望北進發!
沿途之上,不但無甚事故,並且那「金童玉女」也不復出現,兩人抵達長沙,登臨嶽麓山,謁過「禹王碑」之後,便略為偏東,直趨幕阜山而去。
這一天,兩人剛渡過汨羅江,便遇見一樁頗不尋常的事兒。
只見官塘大道上,男男女女絡繹不絕,各人的手中都挽著一隻各式各樣的朱漆提籃,在路上說說笑笑,頗為高興熱鬧地朝幕阜山的方向而去。
韓劍平與藍啟明留心觀察之下,發現這許多男女幾乎全都是鄉農打扮,起先還以為他們是去趕集,或是去朝山進香,但再一仔細察看,卻又都不像,不禁大為納悶起來!
直至到了團山鎮,藍啟明終於忍耐不住,順手攔住了一個年紀稍大的人,抱拳笑問道:「請問這位老人家,你和這許多鄉親,敢情是到幕阜山上去進香的麼?」
那人聞言,舉目將藍啟明上下一打量,慌忙還禮陪笑道:「不是不是!我們都是到南江鎮去給鍾離老員外送禮賀喜的!」
韓劍平、藍啟明聽得不由一愕,齊聲道:「那‘鍾離員外’有什麼喜事,值得各位這般遠道前去給他送禮賀喜?」
那人笑道:「兩位相公大概不是這附近的人,難怪不知道了,今天是鍾離老員外納妾的大喜日子,所以……」
藍啟明更是莫名其妙,截口道:「就算那‘鍾離員外’討小老婆,為什麼會驚動這許多人從那麼遠道去賀喜呢?莫非他老人家和他們都是‘鍾離員外’的親戚朋友?」
那人連連搖頭道:「不是不是,我們和鍾離老員外一不沾親,二不帶故,皆因我們平日受他老人家的好處太多,所以趁這大喜的日子,去表示我們的一點敬意而已!」
藍啟明又復一愕,問道:「好處?他平日給你們什麼好處?」
那人方欲開口,但抬頭一看,發現這一耽擱的工夫,那許多同路的人都已走得老遠了,遂急急地說道:「他老人家給我們的好處實在太多,一時也說不完,如今天色不早,去晚了就趕不上開席了,兩位相公如果有工夫,不妨也去喝一杯喜酒便明白了!」
說完,便匆匆告別,快步往前面趕去!
藍啟明掉頭對韓劍平笑道;「四哥,今晚上我們又可以大快朵頤了!」
韓劍平皺眉道:「照方才那人所說,那‘鍾離員外’顯然是一位善良仁翁,那個溫若的話恐怕大有問題了呢!」
藍啟明笑道:「管他呢,反正今晚先蒙一頓晚飯吃了再說!」
於是,兩人也快行幾步,跟著那一群去給「鍾離員外」送禮賀喜的人,來到南江鎮內!
這時,天色已近黃昏,這南江鎮位於幕阜山下,只有東西兩條大街,此時,但見闔鎮店鋪盡皆張燈結綵,街上擠滿了手提禮盒之人,端的熱鬧非凡!
一股接一股的人潮,齊向東街口的一座大莊院湧去!
韓劍平和藍啟明就在街上一家禮品店中購了一幅喜帳,隨著人流,湧進了這座大莊院,舉目四顧之下,心中不由得一怔,暗叫「奇怪!」
原來這座莊院看來佔地甚廣,房舍甚多,並且到處張燈結綵,但卻都樸實無華,十足是鄉村富戶的規模!
再看莊中之人,不但個個都是衣著樸素,貌相老實,並且舉動之間絲毫不帶江湖氣盡,更看不出半點曾練過武功的神情!
這一切都使得韓劍平與藍啟明二人若非在先曾聽見過「鍾離員外」之名出於「神劍魔道」顧凌霄手下之口,便幾乎誤以為是走錯了地方,找錯了物件!
若照眼前所見,這座莊院絕非武林人物的居處,更不會是與「神劍魔道」顧凌霄這類邪門外道同流合汙的黑道中人的巢穴。
這時候,莊門裡面的一片廣大的曬穀坪上,已然擺了數百桌酒席,並有不少賀喜之人已入席吃喝,韓劍平和藍啟明留心一看,方才發現這些酒席只是招待一般賀客,而若干穿得比較體面、賀禮也較重的人,則另有專人招待到莊內的大廳入席。
韓劍平眉頭一皺,低聲對藍啟明道:「若照我們這一份薄禮看來,我們只夠得普通賀客的資格,恐怕連主人的面都見不到,可惜我身邊的銀兩不多,這便如何是好?」
藍啟明笑道:「四哥放心,小弟自有辦法!」
說罷,身形微晃,便自鑽入人叢之中!
不多一會兒藍啟明便已笑嘻嘻地轉來,笑道:「走!我們送禮去,這回保險可以升堂入室,享受上等酒席!」
說著,拖了韓劍平,擠到設在莊門口的收禮帳房,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個紫檀木盒和一個紅綢小包,交與那個已白忙得滿頭大汗的帳房先生,並順手執筆在禮簿上大書;「韓劍平敬賀明珠一雙」,「藍啟明敬賀玉佛一座」!
那帳房先生微微一愕,隨將紫檀木盒與紅綢小包交給旁邊一個專門收禮之人,這人略為掀開盒蓋及解開包口看了一眼,立即滿面堆笑,恭恭敬敬地對韓劍平、藍啟明抱拳行禮,然後轉頭吩咐一個胸前掛著那「迎賓」紅綢之人道:「請兩位貴客到內堂入席!」
韓劍平心知必定是藍啟明又施妙手,借了別人的花來獻佛,不由暗地失笑,遂與藍啟明隨著迎賓之人,穿過曬穀坪,走進莊內。
那第一進大廳中擺了二三十桌酒席,這時已幾乎滿座,韓劍平與藍啟明走進廳門,目光便自四下一掃,立即看出這滿堂賓客,竟沒有一個武林中人,不禁好生失望!
二人腳步微頓,打算等待那迎賓之人引導就座,誰知那人竟未停步,繞過酒席,直向後進走去。
出了大廳,迎面聳著一座高大的假山,假山腳下乃是一個遍植菊花的小院落,再過去便是第二進內堂!
這內堂並不十分寬大,構築卻頗為宏敞,堂中也是張燈結綵,光明如畫,卻只擺了三桌酒席。
但見十幾位賓客分坐在左右兩席,當中一席空無人坐,想是留待主人及重要身份的來賓。
當韓劍平與藍啟明跨進內堂之際,目光觸處,心中俱不禁又驚又喜,同時更暗叫一聲「慚愧的很!」
他二人驚的是看出這座堂中的十多個賓客無一不是身具上乘功力的武林高手!喜的是此行已有初步的收穫!
但倘若不是藍啟明施展空空妙手,弄到一份厚禮,便無法登堂入室,幾乎便為外面所見到的一切所矇蔽而看走了眼!
那迎賓之人恭敬地揖讓韓劍平與藍啟明在左首一席落座,便目躬身退出。
韓劍平與藍啟明坐定之後,再次將席間的賓客細一打量,竟然個個面目陌生,一個也不認識,不禁又是暗地一愕!
這十幾個武林高手,究竟是何方人物?
他們對韓劍平與藍啟明似乎也是陌生得很,竟沒有一個起來招呼,甚至當二人入席以後,那些同席之人仍自飲啖如故,理也不理。
藍啟明揚眉一笑,道:「四哥,新郎倌和新娘子這時候恐怕尚在刻意溫存,來來來!放著滿桌佳餚美酒,且莫錯過,先喝兩杯——喉嚨再說!」
言罷,自顧自端起席上的酒壺,替韓劍平斟了一杯,然後將面前酒杯斟滿,舉杯一飲而盡!
韓劍平也不客氣,對幹了一杯,便自舉筷大嚼!
那幾個同席之人對這種狂放舉動似乎視作理所當然,連看也不看一眼!
飲啖之間,接著又見那迎賓之人領著三個賓客走進堂來。
這三個賓客,頭一個是生得貌相奇古、五短身材、白髮披肩,頭束銀箍、身穿月白僧衣的頭陀!
第二位是個慈眉善目、長髯垂胸、峨冠博帶的黃袍老人!
第三位卻令韓劍平與藍啟明見了又是一愕!
此人竟是那嶺南巨寇、「九劍猿公」衛遠謀!
韓劍平與藍啟明真沒料到這「鍾離員外」竟然與這個黑道巨寇也有交情,顯見此人頗不簡單,心中俱都增加了幾分警惕!
那衛遠謀走進堂來,一眼瞥見韓、藍二人在座,神色也是微微一愕,但隨即轉過臉去,含笑與其他座上的賓客略一招呼,便與那白髮頭陀及黃袍老人徑自在當中的一席上落座!
這三人剛剛坐定,只聽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匆匆傳了過來,韓劍乎與藍啟明閃目望去,只見一個貌相威猛、身軀魁偉的黑衣老叟和一個神情冷傲、面色白裡透青、長相頗為陰鷙的中年書生,先後快步走進堂來!
那迎賓之人,反而走在這兩人的後面。
藍啟明一見這兩人進來,竟轉頭對韓劍平扮了個鬼臉,低聲笑道:「四哥,事發了!」
韓劍平聽得一怔,側顧低問道:「什麼事發了?」
對語之際,那黑衣老叟和中年書生業已停步,四道眼神迅速地左右一掃,那迎賓之人挨近去低聲說了兩句,那四道眼神便立時凝注在韓劍平與藍啟明的臉上!
這四道眼神之中充滿著熊熊怒火,大有恨不得將被注視之人活活燒成灰之概,韓劍平心頭一怔暗忖:「這兩人素昧平生,為何這般模樣,莫非……」
想到此處,再一參酌藍啟明之言,便自恍然有了幾分明白….陡聽一聲怒吼:「好你個小子,大太爺把你宰了!」
喝聲中,那黑衣老叟彷彿一陣旋風,捲到韓劍平和藍啟明的身邊,十指箕張,朝兩人當頭抓落!
這老叟的身軀魁偉,看似不甚靈活,但此刻不但迅若疾風,且出手之勢,又狠又準,更是快似閃電一般,喝聲未畢,韓劍平與藍啟明已完全在他十指的籠罩之下!
可是,韓劍平和藍啟明早就有了防備,眼看對方雙手抓到仍自左手舉杯,右手持筷,飲啖如故,但整個身子連同座椅卻在指風即將及體之際,雙雙向後斜滑而出!
黑衣老叟頓時雙手抓空,且因出手太猛,這一失著之下,眼看整桌酒席便要杯盤狼藉,酒餚齊飛了……
但好個黑衣老叟,身手果然不俗,只聽他「嘿」的一聲竟然將十隻快要觸及桌面的指頭硬生生撤了回去!同時,更未停頓,身子一旋,十指箕張如故,雙手一分,欺身上步,依然猛向韓劍平與藍啟明抓去!
誰料他快,韓劍平、藍啟明二人比他更快,就在他身子-旋,雙手一分,腳下將動的一剎那,業已連人帶椅,雙雙滑回原位,並將杯中美酒一乾而盡!
黑衣老叟兩度獻醜,不禁氣得暴跳如雷,怒吼一聲,反身大喝道:「你個小子,有種的快滾起來和大太爺拼個三百合,這般躲躲閃閃,算什麼英雄好漢!」
韓劍平與藍啟明相顧微笑,第二杯酒又告雙雙落肚,對這如雷鳴般的吼聲,睬也不睬!
黑衣老叟吃了這一個悶釘,直氣得幾乎暈了過去!厲吼一聲,又待揮掌劈出……
陡聽外面的曬穀坪上,轟雷也似地爆起了一陣歡呼!隨聽一個粗喉嚨大聲道:「恭喜員外老爺!」
「各位鄉親!我家員外敬各位一杯!」
接著又是一陣「乾杯」的歡呼聲!
這時,那當中席位上的黃袍老人趕忙站起來,「哈哈」大笑道:「劉老當家!鍾離兄已在外面敬酒了呢,馬上就要進來,請快暫息雷霆,有什麼事等一會再說吧!」
黑衣老叟忿然停手,恨恨連聲道:「這兩個小子欺人太甚,欺人太甚,非要……」
黃袍老人笑道:「今日是鍾離兄大喜的日子,何況大家都是有身份的貴客,怎好不顧點體面,更不好掃了鍾離兄的興呢!來來來!歐陽先生快勸一勸劉老當家到這邊入席便了!」
那長相陰鷙的中年書生陰陰一笑,伸手作態攔住黑衣老叟,冷冷道:「劉大哥,狄島主要你顧全大家的體面,不要胡鬧呢!」
黑衣老叟聽了更是火上加油,把手一摔,怒吼道:「體面個屁!這兩個小子有什麼身份,我今天非要把他們的兩張賊皮剝下來不可!」
黃袍老人臉色微變,瞪了那中年書生一眼,方待開口,坐在他旁邊的「九劍猿公」衛遠謀卻低低地說了兩句,黃袍老人詫然望了望韓劍平與藍啟明,便自冷冷一笑,坐了下去。
就在這兩句話的工夫,前面大廳又傳來一陣「恭喜」與「敬酒」
的歡呼,過後,便聽到一陣雜亂的步履之聲,只見一簇人穿過小庭院,朝內堂走來!
席上的賓客紛起立,那黑衣老叟自量不便發作,只好順手一整衣袖,轉向外面……
只聽一聲爽朗的大笑,一個面泛紅光、柳髯飄拂、身穿吉服的矮胖老者,含笑走進堂中!
他的身後跟著四個也是穿著吉服的壯漢,再後面便是兩個喜娘摻扶著一位鳳冠霞披、面垂紅羅帕、身材婀娜的新娘子,一同進入堂中!
眾賓客齊聲道喜,韓劍平和藍啟明自也不好意思例外地附和了一聲,同時仔細對這矮胖老者上下打量了一番。
只見此人除了精神似特別旺盛之外,渾身上下無論從任何角度去看,也看不出像是個練過武功之人,不由大為奇怪!
矮胖老者跨進內堂之後,便自連連拱手稱謝,並朗聲笑道:「為報答前堂許多鄉親的盛情,鍾離漢不得不先去敬他們一杯,致勞諸位貴賓久候,恕罪!恕罪!請入席!請入席!」
說完,那一群跟在後面的男女服侍之人,便簇擁著他和新娘子,在當中一席的主位上落坐!
左右兩席的賓客,也就各歸原位坐下,只剩下那黑衣老叟和中年書生,仍自忿火未熄地不曾隨眾入席。
鍾離漢微微一愕,忙站起身拱手笑道:「劉大俠和歐陽先生如何面有不豫之容,莫非還在嗔怪我這個主人來遲了,來來來!快請入這席,待我專誠多敬兩位幾杯便了!」
黑衣老叟勉強笑了笑,說道:「哪裡哪裡,我們能夠來喝員外一杯喜酒,已是天大榮幸,哪還談得上嗔怪之理!」
話聲微頓,伸手一指韓劍平與藍啟明,憤然說道,「皆因這兩個小賊欺人太甚,倒叫員外多心了!」
鍾離漢聞言一怔,哦了一聲,閃目望了望正在自顧自含笑吃喝的韓劍平和藍啟明,嘴皮微動,方待開口……
那黃袍老人已湊過身子,低低說了兩句。
鍾離漢聽得又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道:「今日來的都是好朋友,何況黑白兩道,同是武林一派,就算平日有甚小誤會,來來來!瞧在我這張薄面,揭過了事……」
黑衣老叟急急道;「我根本不認得這兩個小賊,更不是什麼小誤會,而是……而是……」
眼望著中年書生,底下的話,竟訥訥說不出口來!
中年書生冷冷一笑,陰惻惻地說道:「這件事也和員外有關係,劉大哥儘管說出來便了!」
黑衣老叟的意思本來是要中年書生代說,卻沒料到對方竟不痛不癢地輕輕推了回來,只好哼了一聲,恨恨道:「這兩個小子竟將我和歐陽先生準備送給員外的賀禮偷去了!」
眾賓客聞言,這才明白他發急的原因,俱不禁又是驚奇,又是好!
鍾離漢又復一聲「哈哈」,笑道:「兩位千里遠來,喝我一杯水酒,已是天大的面子,哪還用得著什麼禮物,既然失落,也就算了!」
黑衣老叟急急道:「我和歐陽先生的禮物價值連城,怎能……」
這時,那黃袍老人似乎已引起興趣地插嘴問道:「劉老當家,你和歐陽先生失落的是什麼價值連城的寶物?」
黑衣老叟聞言,冷冷掃了黃袍老人一眼,說道:「說出來恐怕狄島主也有過耳聞,那就是‘水火明珠’和‘辟邪玉佛’!」
此言一齣,座中的賓客俱為之聳然動容,尤其是藍啟明的神色,更是變得極為難看!
韓劍平瞥見這情形,不禁大為奇怪,剛待傳聲詢問,卻聽那黃袍老人已微帶詫異地搶先說道:「這兩件寶物果然十分珍貴,不知劉老當家怎會失落,並發現是這兩位貴賓開的玩笑呢?」
黑衣老叟忿然說道:「我和歐陽先生在進莊之時方才發現這兩件寶物竟不翼而飛,當時還以為是在路上失落了,但回頭找了一陣,並未找著,只好在鎮上又備了一份薄禮,誰知,卻在帳房的禮簿上,赫然發現就是這兩個小賊偷去,並拿來充面子,當作禮物送給鍾離員外了!」
那鍾離漢更是裂嘴「哈哈」大笑道:「原來為此!原來為此!既然都是給我的面子,那就更用不著計較了!」
話聲微頓,側顧侍立身旁的一個吉服壯漢,吩咐道:「你快去帳房,叫他們把禮簿上的名字改為劉大俠和歐陽先生便了!」
黑衣老叟哼了一聲,尚未開口,那中年書生卻冷冷說道;「員外雖然寬宏大量,一視同仁,但我們這個人卻丟不起,劉大哥你說對不對!」
黑衣老叟又復怒聲一哼,忿忿道:「對!今日若不將這兩個小賊教訓教訓,鍾離員外你就不忙叫人去把禮簿上的名字改過來!」
鍾離漢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哈哈」大笑道:「兩位的目的是來喝我一杯水酒,何必生這閒氣?姑且瞧在我的薄面,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不就算了?」
說完,揮手命那吉服壯漢離開……
藍啟明忽然一聲冷笑道;「且慢!」
鍾離漢聞聲一怔,隨即微笑道:「藍老弟,令師卜五先生昔年與我曾有數面之緣,所以託大稱呼一聲老弟,大概還可以吧,不知老弟對此事有何高見?」
藍啟明冷笑道:「員外既然量大,不管張三李四的禮物都來個照單全收,那又何必更改名字,多此一舉?」
鍾離漢「哈哈」一笑道:「我的確無所謂,只要有人送禮給我,我是來者不拒,可是這位劉大俠與歐陽先生認為若不將名字字更正過來,乃是大失面子的事,老弟你看該怎麼辦?」
藍啟明哼了一聲,離席而起,對那黑衣老叟冷冷道:「劉朋友,你口口聲聲說那兩件寶物是你的,不知道有什麼憑據?」
黑衣老叟冷不防有此一問,頓時怔了一怔,訥訥道:「這個……」
一時間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藍啟明冷笑道;「不用這個那個了,這兩件寶物的來歷,今日在座的朋友們大概十有八九都曾聽說過,只要你能把怎樣得到手的經過說出來,如果大家認為合情合理!那就算是你的便了!」
黑衣老叟聽完之後,徒自氣得吹須瞪眼,口中卻依然說不出半句話來!
藍啟明冷冷一笑,目光移注那中年書生,冷冷道:「朋友不是自認也有一份麼?」
中年書生冷哼一聲道:「閣下也算是道上的朋友,難道連這點規矩都不懂麼?」
藍啟明微微一笑,道:「有什麼規矩,朋友不妨說來聽聽!」
中年書生冷冷道:「閣下如果為要聽我們這票買賣的經過,就必須拿本錢出來,否則免談!」
藍啟明軒眉朗聲笑道:「原來為此,在下自信本錢尚頗充足,朋友只管劃下道來便了!」
話聲方了,黑衣老叟已怒吼一聲,喝道;「小賊!先接你太爺三掌!」
喝聲中,欺身跨步,右掌一揮,劈出一股剛勁絕倫的掌風,迎胸照準藍啟明猛撞而至!
藍啟明哂然一笑,身形微晃,便已閃避開去,冷冷道:「這種掌法,便接你三十掌又何妨!」
黑衣老叟厲喝一聲!猛地旋身,「呼」的又復一掌劈出!
忽聽鍾離漢「哈哈」一笑,舉掌微微一按,笑道:「劉大俠請暫息雷霆,聽我一言!」
黑衣老叟頓覺劈出的掌風似乎被股極為陰柔的暗勁擋住,軟綿綿的無法再往前推動分毫,不禁又驚又怒地撤掌問道:「鍾離員外,你這是什麼意思?」
鍾離漢將肥厚的手掌縮排袖中,笑道:「今日諸位好朋友都是來喝喜酒的,劉大俠好意思掃大家的興麼?」
黑衣老叟忿忿道:「不是我要掃大家的興,只氣不過這小賊欺人太甚,若不加以教訓,我‘鐵掌’劉濤和歐陽先生就用不著在江湖上再混下去了!」
鍾離漢「哈哈」笑道,「劉大俠身為十萬大山三十六寨寨主,歐陽先生又是你的護寨軍師,‘冷麵追魂’歐陽雲之名,聲震百粵,像今天這點小事,可以說毫不致有損二位的盛名,劉大俠大可一笑了之吧!」
藍啟明冷笑道:「事到如今,他肯了事,我也不見得肯答應呢!」
他的話剛出口,那「鐵掌」劉濤也同時恨聲說道,「哪有這樣便宜的事!」
鍾離漢面孔一沉,目光左右一掃,緩緩說道:「我自從歸隱於此,多年來,除了少數江湖朋友偶然有事過訪以外,已絕足不出家門,平日只做一些對鄉土有益之事,所以今天這喜筵,也是分設三處,以免同鄉親友大驚小怪……」
說至此處,微微頓了一頓,沉聲又道:「我也知道各位今日來喝這杯喜酒嘛,多少總帶有一點別的目的,所以我早就命人打掃客房,款待各位多盤桓幾日,待喜事完畢,各處的同鄉親友歸去之後自當逐一解決!」
話聲又是一頓,目注黑衣老叟與藍啟明,微笑道:「二位是否可以先坐下來,喝過了這頓喜酒再說?」
座中的賓客也趁機同聲出言相勸道:「算了算了!有什麼事留到明天再說吧!」
韓劍平也用「蟻語傳聲」對藍啟明道:「五弟,你和這劉濤的過節我雖不明白,但方才聽那鍾離漢的話兒,顯然後面還有好戲,請暫時忍耐一下好麼?」
藍啟明聽完,略一沉吟,便自默然歸座。
那「鐵掌」劉濤和「冷麵追魂」歐陽雲也被邀請到當中的一席上落座。
鍾離漢頗為高興地「哈哈」一笑,便站起身來向眾賓客敬酒,於是,內堂中又復響起一陣歡笑之聲!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鬧起來,忽然有人高聲提議:「我們聽說新婚的如夫人貌比天仙,不知員外肯否讓我們一睹仙容!」
此言一齣,眾賓客立時紛紛附和,一致要揭開新娘子的覆面紅紗,瞧瞧究竟長得如何美貌,以致這位年逾花甲的「鍾離員外」為之老懷大動,要納作小妾!」
鍾離漢臉色微微一變,緩緩掃了眾賓客一眼,似乎頗不樂意,竟沒有任何表示。
他越是這樣,眾賓客越加起鬨,最後,連那位黃袍老人也似忍耐不住,含笑說道:「鍾離兄,你就大方一些,讓大家瞧一瞧新如夫人吧!」
鍾離漢聞言,萬分無奈地朝那兩個喜娘微一頷首!
兩個喜娘略一欠身,一齊伸手輕輕將那覆垂在新娘面上的紅紗緩緩揭起!
眾賓客的目光頓時為之一亮,並轟雷似的齊聲贊好!
但韓劍平與藍啟明卻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駭詫莫明,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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