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劍平與藍啟明等人,見這位新娘子,生得杏臉桃腮,鼻琢瓊瑤,唇綻櫻顆,果然風姿絕代,彷佛瑤池玉女,偶謫凡塵!
可是,這位貌比天仙的美人兒,竟然像極那曾與韓劍平有一度幽會之緣立心改邪歸正,並助韓劍平等人毀了「九疑魔宮」,卻又愧對「純陽劍客」呂慕巖,因而含恨遠走的「「美人狐」白牡丹!
韓劍平與藍啟明乍見之下,那得不驚詫欲絕,一頭霧水,幾疑身在夢中。
但若按常情推斷,以「美人狐白牡丹」的為人,絕不會嫁給這麼個大腹便便,表面是鄉下士財主,而實際上卻來歷不明之人,更不會自甘居小星之位!
可是,如果她並非「美人狐」白牡丹,則天下間那會有這般相像之人?
韓劍平驚詫之下,幾乎便要出聲招呼,但又怕萬一將人認錯了時,那場面便尷尬得難以收拾!
他正狐疑莫決之際,耳邊忽傳來藍啟明的「蟻語傳音」道:「四哥,你再仔細瞧瞧!」
韓劍平聞言,又復凝目瞧去,果然發現了一點大異常情之事!
原來,這位貌似「美人狐」白牡丹的新娘子,此刻端坐席上,神情呆板,雖然滿堂俱是讚美之聲,她卻連眼皮也未抬一下,彷佛泥塑木雕一般,那還有在「九疑魔宮」所見的萬種風情!
這樣一來,更令韓劍平拿不定主意,就在這時,那鍾離漢已示意兩個喜娘,把揭起的紅紗垂下,並緩緩站起身來,舉杯笑道:「時已不早,兄弟須到前面送客,請各位自便,多喝兩杯!」
說完,陪眾賓客乾了一杯,便在四名吉服壯漢與兩個喜娘簇擁之下,同了新娘離席出堂而去!
主人這一離開以後,堂中的賓客,又恢復了原來的平靜,各自坐下,低頭吃喝!
韓劍平這時候腹中業已被疑團塞滿,再也無心動筷,暗運「蟻話傳音」,對藍啟明問道:「五弟,你看這是怎麼回事?」
藍啟明也不答言,只用腳尖在桌下踢了韓劍平一下,示意他不要在此繼續討論。
這時,但聽外面傳來一陣陣「恭喜」!「道謝」!「告辭」的聲浪,過了一會,便見那四名吉服壯漢和兩個喜娘,又復簇擁著鍾離漢及新娘子回到內堂,入席落座。
那黃袍老人卻含笑起身,舉杯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們莫要耽擱了主人的大好時光,請大家盡此一杯,恭送新郎新娘早進洞房!」
眾賓客立即齊聲附和,紛紛起立,舉杯敬酒!
鍾離漢含笑離席,連聲稱謝,端起面前酒杯,一飲而盡……韓劍平這時再也忍耐不住,舉杯上前,朗聲笑道:「美酒佳餚,我等業已拜領,員外可否把這位天仙般的如夫人,替我們介紹介紹?」
鍾離漢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呵呵」大笑道:「韓大俠這樣瞧得起小妾,老漢自當遵命,不過本鄉有一陋俗,要待命名,須等三朝過後,在宗祠內當著三老四少舉行,大俠如有此雅興,不妨在敝莊多玩兩天……」話聲微頓,目光一掃眾賓客,又復笑道:
「蝸居客舍早已打掃乾淨,各位可隨意結伴,或是單獨安歇,悉聽坌便,至於其它之事,請留待明年,老漢仍在此堂中設席候教!」
話完,略一拱手,便在吉服壯漢與喜娘簇擁之下,同新娘雙雙轉入內宅而去!
同時,外面已走進一群手提紗燈的僮僕,肅立堂下相侯,眾賓客遂紛紛離席,三三兩兩,跟隨引路的僮僕,往客舍安歇。
韓劍平只好懷著滿腹疑團,和藍啟明走出內堂,跟了一個小僮,穿過兩道迴廊,來到一座頗為幽雅的花園,選了一幢比較偏僻的客舍,入內歇息。
這幢客舍共有兩暗一明三個房間,收拾得甚為潔淨,一應用品及被褥等無不齊備,那小僮將那燈點亮,恭身請了個安,便垂手退出。
韓劍平待那小僮走遠,便將房門關好,凝神傾聽了一會,確定這幢客舍周圍並無任何動靜,這才轉身對藍啟明問道:「五弟,你看那新娘子,是不是白姑娘?」
藍監啟明沉吟道:「若論相貌,可說是無一不像,但那神態卻又完全不似……」
韓劍平想了想,道:「照她今晚的神態看來,的確和往日大不相同,但假如她的神智已被藥物或是其它的手法所制……」
藍啟明搖頭截口道:「那白姑娘也不是好惹的人物,怎會輕易破人暗算得喪失了神智?」
韓劍平道:「那也不見得,須知強中自有強中手,能人背後有能人,賢弟可曾看出那鍾離員外,是個什麼人物?」
藍啟明冷笑一聲,道:「這老傢伙無非是個坐地分贓,假冒偽善的獨腳巨盜而已!」
韓劍平連連點頭道:「對!對!我的看法,也和賢弟大致相同,這樣一來,則白姑娘的遭人暗算,便不見得不可能了!」
藍啟明道:「那麼四哥剛才在席上為什麼不當面揭破呢?」
韓劍平苦笑道:「一來我那時候的確還沒有十分把握,恐怕萬一弄錯了,便無法下臺,二來,那鍾離漢似乎也不願給我這種機會,所以……」
藍啟明瞿然道:「既然為此,我們何不到後面去看看!」
韓劍平點頭道:「我也有這意思,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動身!」言罷,又復凝神傾聽了一會,便吹熄燈光,輕輕拉開房門,緩步踱出客舍。
藍啟明跟在後面,悄聲笑道:「佳人現在恐怕已屬沙吒利,我看四哥這位今之古押衙,將不免徒呼負負了!」
韓劍平舉目四望,但見到處一片黑暗,靜悄悄地,似乎全莊上下均已進入睡鄉,於是,一面穿過花徑,朝後宅走去,一面低聲笑叱道:「五弟怎地還要油咀滑舌,須知像這種外表看來平凡的地方,越是大意不得呢!」
藍啟明笑了笑,不再開口!
二人假裝花閒閒步,兩三個轉折,走出了花園,又通過一道月亮門,便抵達後宅,但見垣宇相連,卻不知鍾離漢的洞房,究竟在那一間?
韓劍平停步舉目向四周略一打量,對藍啟明打個手勢,衣袂微振,飄身縱上一座較為高聳的屋頂。
藍啟明跟蹤縱上,閉目四望,發現下面又是一重院落,西首一排三間精舍,窗欞中隱有燭光透出。
韓劍平伸手指了一指,用「蟻話傳音」道:「那邊大概就是洞房了,我們用什方法過去看看?」
藍啟明也用「蟻話傳音」笑答道:「在這種情形下,無非是學學鼠竊狗愉,在窗上挖個窟窿,瞄上一眼,但裡面如果正在上演好戲時,將來傳揚出去,我們這筆風流罪過,恐怕濯西江之水,也難洗清的了!」
韓劍平斷然道:「就算那新娘子不是白姑娘,反正我們也要證實一下,這位鍾離漢員外,是不是真的貪財好貨,喜愛女色,如果當真不堪領教時,我們便趁早走路,以免多耗時光!」
藍啟明微微搖頭答道:「不然,就算要走,也須等到明天午後!」
韓劍平道:「五弟,莫非那「水火明珠」和「辟邪玉佛」兩件至寶,與你大有關係?」
藍啟明點了點頭,道:「這事說來話長,目前先辦正事要緊!」
言罷,瓢身躍下院落,凝氣靜息,施展絕世輕功,仿似一褸淡煙,悄然瓢近那三間精舍的當中的一間,用手指沾了些口水,將窗紙弄溼,然後拿指甲輕輕戮了個小洞。
他這幾個動作做完,又傾耳細聽了一會,這才凝神戒備地,用一隻眼睛湊近小洞,朝裡面窺去!
這一窺之下,他似乎有點出乎意料地怔了一怔,隨即掉頭向留在屋上把風的韓劍平招了招手!
韓劍平飄身飛下,藍啟明伸出一個指頭,朝屋中比了一比,用「蟻話傳音」說道:
「奇怪,室中只有老傢伙一個人,新娘子到那裡去了?」
韓劍平聞言,也用一隻眼睛湊近小洞向裡窺視,果然只瞧見只有那鍾離漢獨自盤膝在一張雲榻上入定,燭光熒熒,室中靜悄悄地,那裡象是一間洞房!
韓劍平窺了一會,不得要領,方自轉頭欲與藍啟明商量時,室中忽然傳出一聲「呵呵」!便聽那鍾離漢笑道:「夜露風寒,兩位在窗下久站,不怕著涼了麼?」
二人聞言,俱不由暗吃一驚!
因為他們的輕功造詣,均已達爐火純青之境,方才的一舉一動,又是在極端小心之下進行,自信除非對方有未上先知之能,否則絕難發覺!
如今對方這一齣聲招呼,分明早已察覺了他們的行藏,可見對方的功力,委實高得出乎意料!
韓劍平略一定神,朗聲笑道:「韓劍平與我藍五弟,打算來鬧鬧洞房,不知新郎倌歡迎麼?」
鍾離漢在房中「呵呵」笑道:「二位有此雅興,小老兒那有不歡迎之理,房門尚未下閂,二位儘管請進便了!」
韓劍平朝藍啟明看了一眼,示意小心戒備,然後伸手一推房門,果然應手兩閒,遂當先舉步,跨進屋中!
燈光照耀之下,但見室中陳設極為雅潔,四壁翰墨,滿架詩書,一張青石案上,擺著文房四寶,兩張太師椅,伴著一隻茶几,兒上擺了一雙江西細磁茶碗,碗中熱氣嫋嫋,茶香四溢!
那鍾離漢盤坐雲榻上面,略一欠身笑道:「老漢知道二位必然有此雅興,早已烹茶恭候多時了,請隨便坐,不必客氣!」
藍啟明跟著走進屋中,聞言,哈哈笑道:「老員外既已妙道通玄,能知過去,我與韓四哥便來請教一些末來之事便了!」
話完,也不客氣,便與韓劍平分別落座。
鍾離漢搖頭笑道:「過去之事,已成定局,故極易探究,但未來之事卻變幻無常,天道人心,頗難推測,不知藍老弟及韓大俠打算向我請教些什麼事情?」
藍啟明笑道:「老員外既有前知之能,何妨把我們的心事,猜上一猜!」
鍾離漢略一沉吟,展眉笑道:「二位來意,大概不出三樣!」-
啟明瞧了韓劍平一眼,方才目注鍾離漢,笑道:「是那三樣?老員外請講!」
鍾離漢疊著三個指頭,笑道:「第一自然是為了「美人狐」白牡丹姑娘而來……」
此言一齣,韓劍平與藍啟明不由一凜,他們雖然早就懷疑新娘子便是「美人狐」白牡丹,但卻未料到鍾離漢此刻竟會坦然說出,是以一時間竟難猜得出對方的用意!
只聽鍾離漢接著說道:「第二是針對小老兒,第三嘛……」略一沉吟,目光移注藍啟明,含著笑道:「藍老弟可是頗為關心那「水火明珠」與「辟邪玉佛」兩件寶物?」
藍啟明「哈哈」一笑,連連點頭道:「高明!高明!老員外猜得一點不錯,韓四哥正是為了白姑娘而來,我固然關心那兩件寶物,但卻與老員外無關,至於我們前來貴莊的目的,正是為了老員外!」
鍾離漢「呵呵」笑道:「過獎!過獎!」目注韓劍平,笑問道:「韓大俠既是為了白姑娘而來,不知與她有何關係?」
韓劍平略一沉吟,答道:「我與她並無深交,只不過數面之識而已!」
鍾離漢「哦」了一聲:含笑又復問道:「這位白姑娘乃「藍面魔君」呼延西的棄妾,不知韓大俠與她相識在被棄之前,抑是在後?」
韓劍平聞言,不禁俊臉微紅,期期答道:「我與她相識,乃是在「九疑魔宮」之中!」
鍾離漢微微一笑,點點頭道:「這就難怪了!」話聲微頓,正色說道:「韓大俠既是為了她而來,不知有何打算?」
韓劍平神色一整,莊容說道:「我想請教一下,那白姑娘究竟是否真心情願,下嫁與老員外為妾?」
鍾離漢「呵呵」一笑,連連搖頭道:「當然不是!試想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兒,怎會看中我這個又胖又醜的老頭兒呢?」
韓劍平劍眉雙揚,朗聲問道:「那麼,白姑娘是被-駕以不正當手段,強迫為妾的了?」
鍾離漢又復「呵呵」一笑,連連搖頭道:「非也!非也!小老兒生平從不作巧取豪奪之事,這位白姑娘乃是一位朋友當作禮物送給我的!」
韓劍平與藍啟明聞言,不由愕然相顧!
鍾離漢見狀,微笑道:「小老兒生平別無所好,就只喜歡一些人間不容易見到的玩意,和漂亮的妞兒,所以那位朋友拿她相贈,又何足為奇呢?」
韓劍平日射神光,軒眉問道:「尊駕那位朋友是誰?」
鍾離漢笑道:「此人說起來也頗有名望,便是人稱「神拂魔尼」玉師太!」
「是她?」韓劍平與藍啟明不由又是一愕,暗道:「那「神劍魔道」顧凌霄派人前來邀請這老傢伙在前,而「神拂魔尼」玉師太又送禮於後,這老傢伙敢情是個香包不成?」
當下,韓劍平「哼」了一聲!目注鍾離漢,沉聲道:「她送給尊駕這份厚禮,不知有什條件?」
鍾離漢「呵呵」笑道:「當然有條件,否則小老兒也不能平白接受人家的禮物!」
藍啟明笑道:「這個條件,想必十分苛刻,不然便值不得送這份厚禮了!」
鍾離漢連聲笑道:「輕鬆!輕鬆!她這條件十分輕鬆,只不過邀請小老兒在明年重九,與她一同前往普陀,慶祝「魔鈴公主」諸葛飛瓊的雙十華誕而已!」
韓劍平與藍啟明聞言,不禁默然相對,心中俱覺啼笑皆非,料不到「方外三魔」,居然搶先一步,把這位頗有希望入選「武林八佾」的鍾離漢籠絡到手!
韓劍平手心中略一盤算,遂一整神色,目注鍾離漢,朗聲道:「假如我們也打算邀請尊駕在明年重九陽,和我們一同前往普陀,參加「魔鈴公主」諸葛飛瓊的華誕,尊駕能否答應?」
鍾離漢「呵呵」笑道:「沒有問題!沒有問題!小老兒生平對別人向我提出的要求,只要禮物夠厚的,都是一律答應,韓大俠!你是不是打算送一份比「神拂魔尼」玉師太更厚的禮物給我?」
韓劍平目射神光,劍眉雙軒,朗聲說道:「「神拂魔尼」玉師太以白姑娘作為禮物,送與尊駕,韓劍平打算向尊駕索回白姑娘,作為條件!」
鍾離漢微微一怔,隨即搖頭笑道:「不行!不行!就算韓大俠當真有這份能耐,將白姑娘索取回去,但對小老兒而言,也不過是來五去五,並無增減,又何必分別得出這份禮,比「神拂魔尼」玉師太的厚呢?」
韓劍平聞言,劍眉一挑,方待開口,藍啟明已自笑接道:「老員外!如果我再加上一點搭頭,不知你是否可以將就?」
鍾離漢笑道:「當然可以,但要看看老弟這份搭頭,夠不夠份量!」
藍啟明笑道:「假如我把送給你的「水火明珠」和「辟邪玉佛」,從你的身上取回,你看夠不夠分量?」
鍾離漢聞言,目注藍啟明,半晌,方才「呵呵」大笑道:「好!好!好!如果二位真能在我房中接走白姑娘,從我身上取回那「水火明珠」和「辟邪玉佛」,小老兒便陪你們到普陀,喝那「魔鈴公主」諸葛飛瓊一杯壽酒便了!」
韓劍平站起身來,拱手說道:「白姑娘現在何處?請尊駕帶我們去見一見面如何?」
鍾離漢搖頭笑道:「白姑娘就在這套房中,但二位這時侯卻不宜與她見面!」
韓劍平剔眉問道:「為什麼?」
鍾離漢笑道:「她被「神拂魔尼」王師太的獨門迷藥「鎖心丹」所制,最快也得明夜才能醒轉,二位此時與她相見,也是枉然!」
韓劍平「哼」了一聲,凜然地沉聲說道:「白姑娘雖然算不得玉潔冰清,但你我條件尚未交待清楚之前,卻不準尊駕擅加侵犯!」
鍾離漢「呵呵」大笑道:「放心!放心!韓大俠請放一萬個心,小老兒縱然有寡人之疾,但也只喜歡活的貨色,白姑娘在未醒轉之前,我是碰也不碰她一下的!」
藍啟明冷笑道:「等白姑娘醒時,恐怕老員外想碰也碰不到了!」
鍾離漢「呵呵」一笑,道:「小老兒有沒有這份福氣,到了明晚便知,老弟此時不嫌說得過早麼?」話聲微頓,含笑望了望韓劍平和藍啟明,又道:「白姑娘以及「水火明珠」,「辟邪玉佛」
之事,似乎已暫告解決,至於二位專誠寵降敝莊拜訪小老兒,究竟為了甚麼?」
韓劍平、藍啟明互相看了一眼,由韓劍平答道:「我們來訪尊駕之目的,且等到明晚把事情解決以後,方可奉告,目前尚不宜說出。」
鍾離漢微微一笑,沉吟道:「那麼,二位今晚來鬧新房的目的,似乎已經……」
韓劍平搖頭截口道:「韓劍平尚有一事請教!」
鍾離漢笑道:「韓大俠既然有事向小老兒請教,便請留待明天中午!」
韓劍平不解地問道:「為什麼?」
鍾離漢笑道:「二位在酒席上,不是見到那許多武林朋友麼?他們都是來向小老兒請教的,我便看他們送來禮物的厚薄,分別解答,韓大俠如有問題,不妨斟酌一下,準備一點什麼,明天再說便了!」
說完,在榻上微一欠身,表示雙方談話已告結束!
韓劍平與藍啟明互相看了一眼,只好雙雙起身告辭,返回前面花園中的客舍。
韓劍平關好房門,對藍啟明道:「五弟,你看那老傢伙的話,是否靠得住?」
藍啟明苦笑一聲,嘆道:「只可惜四哥和我都是這樣孤陋寡聞,若是換了李大哥,我相信這老傢伙的底牌,便不難揭穿的了!」
韓劍平赧然一笑,說道:「五弟,那「水火明珠」和「辟邪玉佛」,究竟與你有什麼關係?」
藍啟明黯然道:「兩年前,我有一位族叔,在朝為官,後來告老還鄉,在歸家途中,竟遭強盜洗劫了,全家慘死,當我聞訊趕去時,兇手早已遠揚,那一批被劫的財物當中,便有這兩件御賜的至寶放在內!」
韓劍平道:「五弟後來可曾查出是什麼人做的案子?」
藍啟明搖頭道:「現場毫無線索可尋,後來,小弟聽得江湖傳言,說是那一批作案之人,又被另一路黑道人物劫殺,將那兩件至寶奪來,小弟根據傳言,一路追查,到了這三湖境內,遂懷疑至「藍面魔君」呼延西的身上,這才打著我上五師伯的旗號,前往「九疑魔宮」一看究竟……」他話聲微頓,咬牙道:「卻未料到會在此地發現那兩件寶物,可恨我事前沒有細察看,竟拿來送給了這名傢伙,你說氣人不氣人?」
韓劍平安慰道:「賢弟不必氣惱,只要東西有了著落,那怕它不合浦珠還,倒是明晚我們如何下手呢,賢弟是否已有腹稿?」
藍啟明搖頭道:「這種事情,全憑臨機應變,預打腹稿,反而誤事!」
韓劍平點了點頭,遂與藍啟明進入內室,各自入定調息。
一宵無話,二人自定中醒轉時,已然日上三竿,將近中午時分,那個昨夜領路的人僮,早率領了莊漢,端著茶水點心,在門外等候。
韓劍平下床開門,小僮一面指揮莊漢擺設茶水點心,一面恭身說道:「老員外已在內堂相候,請二位貴客用過早點,便隨小的前去!」言罷,帶了莊漢,垂手退出,在門口等候。
韓劍平、藍啟明草草梳洗,匆匆用過早點,便跟著小僮,來到昨夜設筵的內堂,二人閉目一看,但見堂上的佈置,業已換了個式樣。
內堂當中,靠裡擺了張大公案,鍾離漢端坐在案後一虎皮交椅上,左右兩列長桌,昨夜所見的一些賓客,已然到齊,分坐桌後,個個神情肅穆,與昨夜鬧酒喧笑的情景,大不相同。
在鍾離漢的背後,肅立著昨天在莊門掌管收禮的賬房先生,手中並棒著一本厚厚的禮簿。
鍾離漢直待那小僮領著韓劍平與監啟明走到公案旁邊的兩把交椅上落坐,這才「呵呵」一笑,站起身來,笑道:「昨宵只顧到對各位敬酒,忘了替這兩位名震當今武林的大俠和大家介紹!」話聲微頓,側顧韓劍平,朝眾賓客道:「這位便是「東遊雁蕩仰韓湘」的「玉笛韓湘」韓大俠麼!」說完,眼望藍啟明,又道:「這位乃當年威震武林的「血手人屠」卜五先生的唯一衣缽令人,藍啟明老弟!」
有道是人的名兒,樹的影兒,鍾離漢這一鄭重介紹之下,眾賓客之間,果然起了一陣小小騷動!尤其那位身為十萬大山三十六寨總寨主的「鐵掌」劉濤與副手「冷麵追魂」歐陽雲,更是雙雙臉色連變!
鍾離漢恃眾賓客稍為平靜下來,然後目光緩緩左右一掃,沉聲說道:「老漢業已收下各位的厚禮,各位有什麼問題,儘管提出,老漢當斟酌情形,給各位一個滿意的答覆!」
言罷,緩緩坐下,側顧那小僮,吩咐開席!
頃刻間,酒餚紛陳,都是每人一份,幾個侍僮,端著酒壺,往來侍候。
韓劍平和藍啟明不由暗笑:「這種酒席,倒也別開生面,減少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正吃喝間,只見左邊最末一個席位上,站起一個身材高大的蟣髯壯漢,朝鍾離漢拱手道:「在下一向在雷州做水陸買賈,素來與人無忤,詎料一個月前,那「藍面魔君」
呼延西,突然派了門下弟子柳英圖前來,命在下將一切生意,歸併入「九疑魔宮」之中,在下不服,與那柳英圖較量了三次,都落了下風,那柳英圖遂限在下於本月中旬,作最後決定,否則……總而言之,這事務求老員外替在下想個妥善的辦法!」
鍾離漢聽罷,側顧身後的賬房先生,微一點頭!
那賬房先生將手中的禮簿略一翻閱,便高聲道:「混海蛟雷雄,珊瑚一座!」
鍾離漢微微頷首,伸手在桌上拿起一支毛筆,在一張紙箋上草草為了幾行字兒,然後微一揮手,那張紙箋便冉冉升起,筆直朝「混海蛟」雷雄飛去!
「混海蛟」雷雄雙手接住紙簍,仔細把字句看完,瞼上登時露出又驚又喜,卻又微帶幾分惋惜的神色!
鍾離漢「呵呵」大笑道:「朋友用不著心痛你送我的東西,須知我告訴你的話兒,使你能夠安穩地睡上幾天大覺,難道還不值得?」
「混海蛟」雷雄連聲應是,拱手說道:「多承老員外指點,在下感激不盡,告辭了!」說完,離席深深一揖,轉身下堂而去!
藍啟明看得心中好笑,低聲對鍾離漢道:「老員外是不是把「九疑魔宮」被毀,柳英圖已死的訊息告訴他了!」
鍾離漢含笑點頭,方待開口,忽聽有人粗聲粗氣地說道:「我在大庾嶺上安,多年來生意倒還不錯,豈料這小子眼紅,竟然不講規矩地在我那條路上硬插一腿,請老員外主持公道!」
說話之人,乃是個麻面微髭的中年大漢,正叉手站在右邊席位上,指著左邊倒數第五席的一個動裝少年,怨聲喝斥!
那賬房先生不待鍾離漢吩咐,已翻開禮簿,高聲道:「滿天星周亢仁,九龍磁瓶一對?」
鍾離漢聽罷,頷首道:「好,周朋友的事,包在老漢身上!」
話聲甫落,那動裝少年已霍地站起身來,大聲道:「晚輩送給老員外的禮也不比他薄,請老員外主持公道!」
他這鍾離漢,那賬房先生又已高聲念道:「翻山虎王秋,十美圖紫檀屏風一付!」
鍾離漢連連點頭道:「好好好!老漢一定替你主持公道:韓劍平、藍啟明聽得心中暗笑,忖道:「這老傢伙果然是個貪財好貨的腳色,且看他如何主持公道?」
只見鍾離漢目注「滿天星」周亢仁,微笑道:「周朋友是不是不願意這位老弟同時在一條路上作買賣?」
「滿天星」周亢仁大聲道:「我當然不願這小子同時在我的路上搶生意!」
鍾離漢轉眼望著「翻山虎」王秋道:「老弟的意思怎樣?」
「翻山虎」王秋連連搖頭道:「誰耐煩和他搶生意!」
鍾離漢含笑頷首,拿起筆來,分別寫了兩張紙籌,微一揮手,這兩張紙-便如同有人託著一般,冉冉飛入「滿天星」周亢仁與「翻山虎」王秋的手中!
韓劍平和藍啟明見他揮手之間,竟能發出兩種力道,將這輕輕的紙籌,同時送到距離、方向俱不相同的地方,不由暗吃一驚,小道:「看不出這老傢伙,果然有點門道…
…」
正思忖間,只聽那「滿天星」周亢仁大聲道:「不公不公!老員外怎地要我在單日作買賣,把雙日讓給那小子?」
鍾離漢「呵呵」一笑,道:「剛才二位不是說,都不願意同時在一路上作買賣麼?
老漢替你們這樣安排,不是很公道麼?」
話聲微頓,倏面色一沉,說道:「二位若不願意時,這買賣不作也罷!」
「滿天星」周亢仁和「翻山虎」王秋登時啞口言,雙雙怔了一會,都無可奈何地說了一聲,匆匆離席,下堂而去!
韓劍平與藍啟明瞧鍾離漢對這件事的處理,不禁瞧得心中暗暗好笑,但又不禁十分佩服!
緊接著又有許多賓客,相繼起立提出問題,無非都是些黑道買賈,分贓不勻等勾當,鍾離漢耳聽,口問,筆判,有如老吏斷案一般,不消半個時辰,便已全部解決,堂上的賓客只剩下了「鐵掌」劉濤和他的副手「冷麵追魂」歐陽雲,以及黃袍老人,白髮頭陀與衛遠謀等人!
只見那「鐵掌」劉濤與「冷麵追魂」歐陽雲兩人對望了一眼,便站起身來,拱手道:「老員外!兄弟有一不情之請,求老員外……」
鍾離漠不待他把話說完,便掉頭瞧了瞧那賬房先生一眼,賬房先生會意,立即高聲念道:「喜幛一幅,黃金五十兩!?nbsp;
鍾離漢「呵呵」一笑,目注「鐵掌」劉濤道:「劉老當家既有不情之請,不過這份厚禮,似乎有一點……有點……」接接「呵呵」大笑起來。
「鐵掌」劉濤滿面通紅,大聲道:「兄弟送給老員外的禮物,才是那「水火明珠」
與「辟邪玉佛」怎耐……」
鍾離漢「呵呵」笑道:「可是那兩件寶物,乃是這位藍老弟所送,劉老當家這樣說話,豈非有掠人之美?」
「鐵掌」劉濤氣得額上青筋怒憤,霍地離席而出,手指韓劍平與藍啟明兩人,厲聲喝道:「鼠賊!老夫也不管你是浙東大俠,還是一代兇人的門下,快滾下來與老夫作一了斷!」
韓劍平雙眉一軒,便待起身,藍啟明含笑攔住,轉對鍾離漢拱手笑道:「在下也有幾話想問問這位劉朋友,若員外能否賞臉,借重前三尺之地一用?」
鍾離漢「呵呵」笑道:「老弟盡請便,不用客氣!」
藍啟明說了一聲,徐徐離座,走下重來,對「鐵掌」劉濤哈哈說道:「劉朋友,你打算怎樣跟我了斷?」
「鐵掌」劉濤目閃兇光,厲聲道:「那兩件寶物既已進了鍾離漢員外的寶庫,老夫也不問你討還,只要把你二人的兩雙賊手砍下來,便饒你們一條生路!」
藍啟明冷笑道:「假如砍不下我們的雙手時,朋友又待怎樣?」
「鐵掌」劉濤「哼」了一聲,道:「老夫若砍不下你的一雙賊手,那兩件寶物便算是你的,老夫掉頭就走,不再過問!」
藍啟明冷笑連聲道:「朋友說得好輕鬆,我輸了時,便得把雙手砍下,朋友輸了僅僅一走便了事,真難為你這位十萬大山三十六寨總當家的說得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