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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義結金蘭(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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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韓劍平緊緊追躡「濁水神龍」黃戎縱落右側大船的船頭時,黃戎對他的喝罵,竟睬也不睬,一晃身已進入艙內。

這時,整條船已被濃煙烈焰籠罩,韓劍平心切白牡丹的安危,當下,也顧不得艙內的情形如何,大喝一聲:「老匹夫那走!」翠竹蕭一圈,護佐面門,縱身追入艙中……

那知──他身形剛穿過艙門,突地「轟」的一聲,從艙裡冒衝出一大股濃煙,不但將他的視線封住,同時那炙熱的空氣以及刺鼻的桐油煙味,嗆得他猛咳了幾聲,踉蹌倒退而出………他方自退出艙門,「嗖嗖嗖」身後左右陡地陣陣金風劈刃之聲起處,四柄長刀閃電般交叉攻到!

韓劍平這時可說是急怒攻心,那還有平日的慈悲胸懷,一聲叱喝,右臂一圈,翠竹蕭幻起道碧光,迎著四柄長刀一絞一震!

「錚錚錚錚」一陣金鐵交鳴的連珠聲響過處,四柄長刀立時脫手飛墜落入河中?

韓劍平更不打話,腳跟一旋,左掌猛然一掃!

一股奇強無匹的掌力狂卷之下,那四名攻襲過來的藍衣大漢登時慘吼連聲,紛紛震飛尋丈以外,墜落河中!

韓劍平這一擊之威,頓將其餘搶來阻擋的「龍門幫」幫眾鎮住,他更不敢怠慢,身形一起,掠進艙中!

但這時侯,船艙之中充滿了濃煙,火舌四卷,那還有半個人影!

韓劍平大叫道:「白姑娘!白………」他這一張口呼喊,只叫出了一句,便立時被濃煙嗆住,只好閉口並運功護身,停止呼吸,往裡面搜尋………此際,船艙內不但煙焰密佈,且溫度之高,有若置身洪爐一般,任他功力再高,也無法忍受得住,不禁大為著急,同時,暗自忖度,在這種情形下,艙內-本不可能有人存在,那黃戎大概已知機先通,自己再逗留下去的話,恐怕將難以脫身………韓劍平忖思及此,遂萌退意,身形一轉,便待退出………那知──就在他身形乍轉左頃,陡聽「嘩啦」一聲巨響,一整塊艙蓬燒得烈火熊熊地當頭砸下!

這時,艙中四面是人,避無可避,韓劍平只好一咬牙,奮起神威,雙袖齊揚,施展「鐵袖神功」,朝上空猛地拂去!

「轟」然一聲!整塊艙蓬登時震得四分五裂,火鴉亂舞,飛落數丈外的河水中!

但韓劍平的一雙大袖,也被火舌卷著,燃僥起來!

這時,整條船身已發出陣陣「軋軋」之聲,顯然馬上就要爆裂開來,當下,韓劍平已顧不得雙袖著火,一抖雙臂,就從震散的船蓬空洞中,縱身飛出!

他身形懸空,閉目四下一看,但見三艘大船已盡為濃煙烈火籠罩,「劈劈拍拍」「轟轟發發」地聲勢好不駭人,更夾雜著人聲喧譁,亂成一片,已分不清敵我雙方的情形!

這時,他正暫將白牡丹的安危放在一邊,打算飛進煙焰之中,看看李玄和藍啟明的情形,但轉念一想,憑李玄的一身精湛功力和聰明絕頂的頭腦,雖然陷在這般險惡的狀況中,相信也不致有什麼兇險,至於藍啟明的功力雖然較差,但仗著身有避火避水的寶珠,大概也不會喪身水火之中。………他方自心念電轉之際,突見煙焰之中,衝出一條小快艇,像箭一般朝南岸駛去,艇頭上卓立之人,正是「濁水神龍」黃戎!

韓劍平一瞥之下,頓時疑雲大起,在空中猛地雙臂一掄,一擰腰,頭下腳上,朝快艇疾撲下去,口中大喝道:「老匹夫留下命來!」

喝聲中,人已到了黃戎頭上,翠竹蕭貫注十成真力,抖腕振起百點碧光,凌空罩下,同時左掌凝足「先天太乙真氣」,猛然劈出!

黃戎站在艇頭,聞聲仰首,發現韓劍平已然挾雷霆萬鈞之勢當頭下擊,自己全身俱在蕭、掌的威力範圍籠罩之中,竟連還手招架的空隙都沒有,不由心頭一凜!

可是,他到底不愧是黑道梟雄,黃河一霸,就在這千鈞一髮之下,依然臨危不亂,大喝一聲,一咬鋼牙,身形一翻,「噗通」一聲,竟自倒躍落水中,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擊!

韓劍平眼看黃戎逃脫,自己又不識水功,只好一飄身,落在快艇上面!

那名在艇梢打槳的藍衣大漢,慌不迭也是一翻身,帶了雙槳,鳧水遁去!

這一來,快艇失去了打槳掌舵之人,登時在河上團團亂轉,隨波逐流往下游漂去…

……此際,韓劍平的一雙大袖早被燒了個精光,無法施展「鐵袖神功」來鼓風駛船,只好將翠竹蕭權當槳用,貫注買力,拼命中水在划動……可是,這根翠竹蕭雖然珍貴異常,但用來當槳划船,卻是發揮不了多大功效,加上韓劍平又不懂得水上功夫,是以一陣亂劃之下,依然無法將快艇駛近那三艘被煙焰籠罩的大船!

同時,韓劍平這一陣亂劃之下,卻發現水底下又出了毛病!

但見一個個身穿黑油綢水靠的大漢,接二連三地從快艇四周的水底下冒將土來,然後掙扎了一下,便都僵硬硬地相繼隨波而去!

原來韓劍平用以代槳划船的翠竹蕭,在真力貫注之下,每一劃動之際,內家真力便直透水底,這樣一來,遂使那一群奉命趕來要在水底下暗算韓劍平的大漢,盡作了名符其實的水鬼!

但這樣一來,韓劍平更是不敢絲毫大意,也就在這心分二用,目注兩地的情形下,這艘快艇不但離那三艘大船愈遠,並且漸漸竟順著河流,漂近了南岸!

韓劍平眼看著無計可施,索性舍了快艇,躍上岸去,另圖別法。

他上岸之後,立即掉頭凝目朝河心望夫,那知──就在這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大河之上,業已煙消火滅了,冷月幽光之下,竟失去了那三艘大船的蹤跡!

但見濁流滾滾,一望無際,不知那三艘大船,究竟是化作飛灰,沉沒河底?抑是被黃戎手下之人將火撲滅,駛往別處?

更不知李玄和藍啟明是否已脫離險境與白牡丹的生死下落?

韓劍平怔望了一會,遂運聚功力,施展「千里傳音」,遙向何上叫道:「李二哥!

藍五弟!

你們在那裡?」

他一連叫了幾遍,竟得不到絲毫反應,不由心中著急起來,頓足一嘆!

那知──他一口氣還沒嘆完,耳中卻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

這一聲呻吟進入韓劍平耳中,頓令他心頭一陣狂跳,口中大叫一聲:「白姑娘!」

腳下已遁著聲音的方向奔去………他沿著河岸奔出五六丈遠,一團白色的東西已在月光之下映入眼簾!

那是一具纖細的胴體,蜷臥在離水邊不過數尺的河岸上,韓劍平縱身一躍上前,俯身一看,赫然正是踏破鐵-無覓虛的白牡丹!

這時,只見她渾身溼淋淋地,彷佛剛從水中撈起來一般,一張俏麗的瞼龐,在幽冷的月光以及一身白衣的映照烘托之下,顯得十分蒼白,星目緊閉,喉中發出斷續而微弱的呻吟!

韓劍平又呼喚了幾聲,見她仍然沒有反應,當下,也顧不得男女之嫌,一伏身將她扶起,靠坐在自己的懷中,然後雙掌抵住她的「命門」穴,將本身一口純陽真氣,源源透進她的四肢百骸………不多一會,她那冰冷僵硬的嬌軀,便漸漸溫暖柔軟起來,韓劍平這才放下心中的一塊大石,同時更將真氣加勁輸入她的脈穴之中………又過了一會,只聽白牡丹長長地吁了口氣,嬌軀忽地扭動了一下,韓劍平惟恐她神智剛剛恢復,發現坐在一個男人的懷中而有所掙扎,遂湊近她的耳邊,低聲道:「白姑娘,我是韓劍平,你這時剛剛醒轉,不宜亂動,要好好調息,有話等一會再說便了!」

白牡丹聽了,微微把頭一點,便自運功調息起來………韓劍平這才收回雙掌,站起身來,返到一旁凝神守護,以防萬一!

直到冷月偏西,白牡丹才調息完畢,星目徐舒,茫然地四周一掠,然後註定韓劍平,赧然問道:「韓大俠!我是不是在夢中?」

韓劍平笑道:「明月在天,浪濤拍岸,此情此景,怎會是夢?倒是姑娘此刻的精神是否已完全恢復了?」

白牡丹點頭道:「賤要待蒙韓大俠相助,精神體力差不多已恢復八九了!」

說著,盈盈起立,微帶迷惑地又道:「但不知韓大俠你何以這般湊巧,適時拯賤妾於危難之中,莫非………」

說至此處,倏地粉面一紅,螓首低垂,嚅嚅不語……:韓劍平聽得一愕,道:「哦!難道姑娘不是獨自從那艘大船中脫困出來,泅水到此地的麼?」

白牡丹怔了一怔,隨即搖頭道:「賤妾那有這大的本領……嗯!聽韓大俠的口氣,好像另外有人相救於我,是嗎?」

韓劍平頷首沈吟道:「咦!那就奇了………」略一思忖,隨即目注白牡丹,含笑問道:「姑娘被困在那艘大船的什麼地方?後來大火發生之時,又是怎樣脫身的呢?」

白牡丹想了想,道:「賤妾昨日一時疏忽,中了黃戎老賊的詭計,陷身在船艙底下一間用厚鐵皮包裡的暗艙之中,當大火發生之時,賤妾正愁無法脫身,更被周圍逼人的熱氣烘得頭昏腦脹,眼看就要昏倒之際,忽然一陣強烈的震爆過處,大量河水湧進艙來,賤妾在昏迷之中,恍惚破人挾住,隨後便人事不知,直到韓大俠將我救醒,方知己身在岸上,所以賤妾以為是韓大俠救我脫險的!」

韓劍平「唔」了一聲!彷佛若有所悟地點頭道:「這樣看來,可以又是她的傑作了!」

白牡丹詫道:「她?敢情韓大俠這趟「龍門幫」之行,還有別的人一道嗎?」

韓劍平道:「人雖然還有兩個,但卻不是她………」當下,遂將如何關切她單人匹馬到「龍門幫」來赴約的安危,乃與李玄和藍啟明趕來照應,如何與黃戎及楊九思等人展開生死搏鬥,以及後來所發生的變故等事情,一一詳細說了。

白牡丹靜靜聽完,不禁珠淚雙拋,盈盈下拜道:「為了賤妾這樣一個不祥之人,竟累三位大俠千里奔波,更害得李、藍二位大俠生死下落不明,叫賤妾有生之日,如何能報………」

韓劍平慌忙閃過一旁,雙手亂搖道:「姑娘千萬不要這樣,快請起來商量正事要緊!」

白牡丹仍遙自向河面拜了三拜,方才站起身來,道:「那麼,韓大俠剛才說的那個她,又是誰?」

韓劍平猶豫了一下,道:「在下猜想,那位拯救姑娘之人,極可能就是「魔鈴公主」諸葛飛瓊,或是她的手下,因為除此之外,便再也找不出是誰會有這大的本領了!」

白牡丹「哦」了一聲,便嬌首低垂,默然不語,似乎是觸起了什麼重大的心事,好半晌,方才抬頭道:「韓大俠是否在這一帶河岸,搜尋過李、藍二位大俠的下落?」

韓劍平搖頭道:「在下剛剛上得岸來,便發現姑娘在此而過來相助,是以尚未仔細搜尋他們的下落………」

說至此處,微微一頓,目注白牡丹,關切地問道:「月前在嶗出的那座破廟之中,在下和藍五弟多蒙姑娘援助,得免「九寒晶砂」蝕體之厄,但當在下和藍五弟調息完畢,醒來欲向姑娘拜謝之時,姑娘卻已不在廟中,不知姑娘為何離去?是不是當時發生了什麼變故?」

白牡丹垂首搖了一搖,幽幽地說道:「沒有………沒有什麼,那時候,賤妾只不過……不過偶想起了一點心事,所以……」話聲微頓,抬頭目注韓劍平,道:「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從韓大俠口中,得知那暗算賤妾之人,故而一時衝動,打算尋去他算賬,是以才不別而行,遠望韓大俠不要見怪才好!」

韓劍平含笑道:「姑娘說那話來,不知姑娘可曾把那「七星島主」狄長青找到了麼?」

白牡丹搖了搖頭,道:「賤妾一直追到淮陰,還沒有發現那老賊的蹤跡,那時,與黃老賊的約期已近,只好暫時放過一邊,折回頭到「龍門幫」來赴約,唉!這次若不是韓大俠你們趕來相救,賤妾的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韓劍平安慰道:「其實那狄長青在「七星島」上有家有業,諒他也飛不上天去,姑娘大可不必這樣著急的去找他算賬!」

白牡丹「嗯」了一聲!目注韓劍平,道:「賤妾倒並不是急於要找他算賬,而是…

……是………賤妾在鍾離老賊那弄來的一根「萬年溫玉笛」,也被他拿去了,這根寶笛乃是我……我……」忽地粉面生霞,低頭不語………韓劍平在鍾離漢莊中,曾見過他所留的詩句,自然知道她底下要說的話,這時見她一寸悽幽欲絕的神情,不由大為感動,遂慨流說道:「在下有何德能,敢蒙姑娘如此關注,人非草木,在下……在下……有一句話兒久欲對姑娘表白,但又怕………又怕………」

白牡丹倏地抬頭,目注韓劍平,充滿了盼望之色,道:「韓大俠有什麼話兒要對賤妾表白,不妨請講!」

韓劍平注目道:「姑娘可還記得在「九疑魔宮」,在下曾答應過設法使姑娘獲得「精神補償」的話麼?」

白牡丹展顏笑道:「韓大俠這句話兒,賤妾怎會忘記!」

忽地出幽一嘆,低頭道:「但賤妾自量乃殘花敗柳之人,唉!如今怎敢還存此奢望呢!」

韓劍平神色一整,道:「姑娘如濁水青蓮,出汙泥而不染,在下意欲冒昧稱呼姑娘一聲賢妹,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白牡丹怔了一怔,望著韓劍平,星目中充滿了激動的淚光,櫻唇囁嚅了半晌,方才盈盈下拜道:「哥哥在上,請受愚妹一拜!」

韓劍平慌忙雙手扶起,笑道:「賢妹不必多禮!」

白牡丹這時再也忍耐不住,星目中的淚光,紛紛化作斷線珍珠,順著玉頰流了下來………韓劍平笑道:「賢妹此時應當高興才是,怎地留起眼淚來了?」

白牡丹掩袖抹去淚珠,展顏笑道:「妹子心中實在太高興,太激動了,哥哥千萬不要見笑!」

韓劍平正色道:「這是賢妹的至情至性之淚,愚兄那有見笑之理,如今不知賢妹對行止方面,可有什麼打算?」

白牡丹黯然搖頭,隨即笑道:「妹子的一切,還不是悉聽哥哥的吩咐麼!」

韓劍平笑道:「既然賢妹行止未定,那就幫愚兄沿著這河岸,往下游一帶,搜尋李二哥與藍五弟的下落如何?」

白牡丹含笑點頭,遂跟著韓劍平,展開腳步,沿著河岸,趁著幽冷的月色,往黃河下游一路搜去不提。

且說藍啟明肩上捱了「喪門劍客」金亮一劍,栽倒落黃河的滔滔濁流之中,那時候,李玄正陷在楊九思等人的重重包圍,而三艘大船上的「龍門幫」之人,都忙著救火,根本沒有人下水撈救,更加上他水功方面又不甚高明,是以眨眼間便被急流衝出七八文之遠!

幸而他身懷「寒犀寶珠」,是以人在水中,卻是滴水不沾!

可是,那「喪門劍客」金亮的「喪門劍」乃是用獨門藥物淬鍊而成的,祗須一絲見血,一個時辰之後,中劍立人便全身冒煙發火,化為飛灰而亡!

藍啟明中劍落水之際,神智還十分清楚,但一陣掙扎以後,肩上傷口的毒牲便開始發作,他祗覺傷處一陣火辣辣的痛癢迅速蔓延開來,身子立即僵木不靈,動彈不得!

那時,他心中已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但已遲了一步,懷中空有一瓶得自「逆天魔醫」施不施的「逆天神散」,卻是無法取出服食,不由大為著急地張口狂叫起來!

但那時候他身在水中,縱有多大的聲音也難以透出水面,更何況水面上已亂成一片,就算能透出一絲微弱的叫聲,也立刻被那喧嚷的聲音淹沒了。

他在水中被急流衝得一連翻滾之後,那火辣辣的痛癢之感已蔓遍全身了,竟連聲音地無法從喉中吐出,祗覺腦際一昏眩,心中仿似油煎眼前一黑,便昏絕過去!

須知黃河之水,來自天上,水流湍急異常,就在韓劍平登上南岸,回顧河中已煙消雲散之時,藍啟明已在河底人事不知地連翻帶滾的衝出去十多里了!

又過了不知多少時候,藍啟明突然在一陣劇烈的震動和一陣刺骨的痛楚之下,把他從昏迷中-醒過來!

他吃力地撐開眼皮,無神的目光左右一掃,發現自己竟然躺在一處極為奇特的地方,不由心頭又是一陣劇震!

原來他躺臥之處,乃是一個形似覆盆,竟達十餘丈,下豐上銳的深淵!

奇怪的是這個深淵之中,滴水俱無,從下往上望去,卻可以隱約看見渾濁的河水,滔滔奔騰而過!

這情形,也就是說這個深淵乃是垂直於黃河河底的一道地層裂隙!

而奇就奇在這深淵之中,為什麼河水灌不下來?

藍啟明驚奇交集之下,強忍著渾身恍似油煎的痛楚,奮力的再度閃動目光,將這個周圍上下仔細察看……這深淵之中,寸草不生,四周都是灰濛濛的岩石,在躺著的也是其冷如冰,堅硬而嶙峋的岩石!

離藍啟明不遠,也大約是這深淵的中央,從岩石地面中,挺立著一塊其白如雪,高約三四尺,形似蓮花的怪石!

藍啟明看罷,不由心中奇怪道:「這深淵既然是在河底,照理應該黑暗如墨才對,如今卻能看得這般清楚,那麼,光亮又是從何而來?」

想著,想著,他不禁將目光一抬,才知深淵中之所以能辨景物,乃是藉著從水中透下來的月光,正投照在那塊形似蓮花的白色怪石之上,然後反映至周圍的景物,才有這種現象!

藍啟明想通了這個疑問,但卻再也無法想得通這深淵之中,為什麼河水會倒灌不下來?是地形的關係?抑是這深淵之中,有一股往上衝的無形力量,將河水托住了?

想著想著,他的身體即再也承受不住那愈來愈厲害的像沸油煎心,火焚百骸般的痛楚!

此際,他恍惚七竅生煙,喉嚨燒得似乎要噴出火來,他祗祈求能夠喝到一口水。澆一澆焦灼的嘴唇和喉嚨,可是,這深淵之中卻是滴水俱無!

他絕望地躺著,一雙沒有光彩的眼神,定定仰望著距離他有二三十女之高,滔滔流過的河水,卻是想喝一口而不可得!

他奮力地想移動一下手臂,打算把那瓶「逆天神散」從懷中拿出來服食,可是,他竟一根指頭都動不了!

他不禁從心底發出發出一聲無聲的嘆息,暗呻道:「完了!這一次真的完了!想不到我竟會落得這般下場,張大哥,李二哥,呂三哥,韓四哥,還有何八妹,咱們祗好來生再見了!………」

就在他漸漸陷入昏迷狀態之際,忽地一縷涼澈心脾的清香,襲入他的鼻中,登時使他的神智為之一爽,把他正要跨進鬼門關的靈魂拖了轉來!

他再度睜開眼簾,急急朝四周一看,但見深淵之中,景物依然,空洞洞地那有絲毫異狀?

他又用力嗅了幾下,神智愈發清爽.不由大為詫異道:「奇怪……」

他這一開口之下,立時便呆住了!

原來他的喉嚨,居然已能發出聲音!當下,他試著展動一下手腳,發覺渾身雖然仍自火辣辣地痛澈心脾,但手足卻勉強能夠活動,不由驚奇交集地咬緊牙關,一寸一寸地移動手腕,探入懷中,摸出那隻盛裝「逆天神散」的小玉瓶來!

可是,當他正待旋開瓶塞,倒出「逆天神散」來服食之-,心頭突地靈光一閃,手下略一遲疑,竟將這瓶「逆天神散」重又放進懷中!

因為當他心頭靈光一閃之際,忽然想到這瓶「逆天神散」,一來是獲得的方式頗不正常,難保「逆天魔醫」施不施不會要什麼花樣!二來是這一股瀰漫深淵中的清香,既然能夠使他的神智清醒過來,那麼,何不探搜一下這香氣的來源,也許在這深淵之中,有什天材地寶,可以醫好他的傷毒,豈不強似服食這大有問題的「逆天神散」?

藍啟明將小玉瓶收好之後,遂定一定心神,仔細辨別這一縷清香,究竟是從何處發出……他這一細察之下,立即發現這縷清香的來源,竟是那塊形似蓮花的白色怪石!

這一發現,顯然與他的假定,十分接近……當下,咬緊牙關,強忍著渾身痛楚,掙扎著手足並用,一寸一寸地爬近那塊怪石,奮力撐起上半截身子,挾住蓮瓣,探頭向裡面瞧去!

祗見重重蓮瓣當中,挺生著一個晶瑩翠綠的蓮蓬!

可是,這時候他鼻孔聞到那一縷清香,反而淡了起來,恍惚若有若無,不像剛才那樣濃郁!

這樣一來,他那剛剛清爽的神智便又復昏眩起來,四肢百骸中的油煎火焚之感,也突然轉劇,頓令他呻吟了一聲,幾乎癱在地上!

他雙手用力抓緊兩瓣花瓣,支援著不讓身子倒下去,一面急急思想這是什麼原因?

可是,在這種情形之下,他那還能想得出原因?

絕望的陰影,再度罩上了藍啟明的心頭,他一咬緊牙,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猛地一掙,探起半截身子,伸手抓住花瓣當中的蓮蓬,用力一扳!

頓聽「卡嚓」一聲脆響過處,那蓮蓬竟被他一手扳斷,「嘶」的一聲!從那斷梗之處,箭也似地噴出一股碧綠的漿汁來,射得他滿臉俱綠!

這一股碧綠漿汁,其冷如冰,藍啟明不禁機伶伶打了一個寒顫,這時,他正是渾身如被油煎火焚,七竅生煙之際,乍見有水,那還管他能喝不能喝,猛地張開了口,迎著這股漿汁用力狂吸……沒料到漿汁一入腹中,立時便起了劇烈的變化,藍啟明頓覺四肢百骸,五-六府之中,彷佛有一道冰河與一座火山,在展開猛烈的爭鬥一般,一剎那如置身烘爐,燒得血液沸騰,七竅冒煙,一剎那又宛似赤身趴冰,冷得血脈俱凝,骨髓凍結!其難受之處,更百倍於未喝漿汁之前!

藍啟明不由-得心膽俱裂,慌不迭把口一閉!

就在此際,那蓮蓬斷梗之處,碧綠漿汁亦已噴完,只聽一陣「沙沙」之聲,整塊形似蓮花的怪石,竟然禁不起藍啟明身子的重量,被他壓成粉碎!

也就在這一剎那之頃,陡地從深淵的上面,響起了「轟轟發發」的千軍萬馬奔騰之聲,宛若百萬天鼓齊鳴,黃河之水挾雷霆萬鈞之勢倒灌而下!

藍啟明這時候已然陷入半昏迷的狀態,那還禁得起這種巨大無匹的天然壓力,立時被那重逾山嶽,勢若天傾的濁水撞得昏絕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侯,藍啟明再度從昏迷之中悠悠恢復了知覺!

他只感到渾身軟棉棉,虛瓢瓢地恍惚置身於雲端之上,腦際是一片空白,過去的事情一點也想不起來!

他只知道自己已有了呼吸,但覺一陣陣清新的空氣,吸入鼻端,他試著用力睜開眼睛,可是,一雙眼皮卻如千金之重,任他怎樣也撐不開來!

於是,他又試著展動一下四肢,卻沒料到這一掙之下,立覺渾身的骨頭好像要散開來一般,痛得他禁不住「哎」了一聲:眼前金星亂迸!

陡聽一個清脆的聲音,在他耳邊叫道:「喂!你剛剛吃過藥,不要亂動!」

藍啟明不禁心頭一震,暗詫道:「咦!這是女人的聲音,她是誰?我又是在什麼地方?………」

這時候,藍啟明心中的-奇詫異之念,可說是已到了極點,忍不住又複用力撐動眼皮,打算睜開眼睛來看個清楚!

可是,他這一動之下,渾身及是一陣劇痛,竟連眼皮上也好像有千百枚小針亂扎一般,那裡撐停開半絲縫隙:看得見一線天光?

他不由心中一急,又是「哎」的呻吟了一聲!

只聽那清脆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喂喂!你這人怎麼這樣不聽話?你再要亂動時,我就不會管你了!」

藍啟明心道:「好吧,反正我也動不了,但開口說話總可以吧!」當下,喉嚨中輕輕哼了一聲!便打算開口說話,那知──他這一張口之下,竟發覺連嘴唇也都不聽指揮,兩片嘴唇就好像被封條封住了,動也不能動一下:那還說得出半個字來!

這情形,他似乎全身已經癱瘓了!

藍啟明仍自不肯相信,心中忖道:「我這四肢百骸雖然失去了作用,但我既能呼吸,那麼,真氣總可以在體內執行吧………」

他心念及此,遂一定心神,按著平日行功的心法,暗地將真氣一運,那知──他不運氣行功猶自可,如今這一執行真氣之下,頓覺全身抓穴一陣難以形容的刺痛,彷佛流竄於脈穴之中的已不是他平日執行自如的內家真氣,而是無數鋒利的芒刺一般,直痛得他小魂俱顫,渾身冷汗直冒!忍不住第三次呻吟出聲來!

只聽那清脆的聲音也第三次在他耳邊響起:「喂喂喂!你真的要死就去死好了,我才不管!」口氣之中,充滿了賭氣的嗔怒,聲音也提高了許多,顯然這說話之人,當真生氣了!

就在耳邊的話聲一落之際,接著卻另有一個蒼老的聲音,鑽進藍啟明的耳中!

只聽這蒼老的聲音,微帶笑意地說道:「雯兒!你一個人在嚷些什麼?」

那清脆的聲音「哼」了一聲!接道:「爺爺不是對他說過,不要亂動的麼?那知他這樣不聽話,一味要自找苦吃,我才看不慣,我才不………」

那蒼老的聲音「呵呵」笑道:「好了好了!傻丫頭,你的嘴巴一動就沒有個完字,待爺爺來看看就是了!」

這時候,藍啟明已然從雙方的說話之中,轉出了一個輪廓!

守在他身邊,語音清脆的大約是位年方及笄的少女!

那聲音蒼老的自然是她的祖父了!

這老少二人的對話中,可見這位老祖父疼愛孫女的程度,也可聽出這位少女,平日根本沒有受過半點委屈,脾氣也不大好,性子還相當的野!

但也從老少的對話中,可以聽得出二人都不是什麼邪惡之流,藍啟明一顆忐忑的心,遂立時平靜下來!

隨聽一陣腳步聲走近,那蒼老的聲音便溫和地在耳邊響起:「年輕人!你不要動,不要看,也不要開口,更不要妄自執行真氣,因為你現在的情形十分特殊,老朽也無法完全照顧你,必須靠你自己保持一種平靜、鬆散,一切都聽任自然的狀態,大約三五天過後,就可以知道結果了!………」話聲微微一頓,「咦」了一聲,似乎要接著說下去………忽聽那清脆的聲音「唔」的一笑,道:「哼!爺爺就是會罵人家張嘴就沒有個完字,你現在不也是沒有個完麼?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我可不依!」

蒼老的聲音好像怔了一怔,隨即「呵呵」笑道:「好好好!爺爺被你抓住痛腳了!」笑語之聲音一頓,收起了笑聲,改用較為嚴肅的口氣,接到:「傻丫頭,爺爺是和他說正經的,可不像你那樣亂嚷嚷地把人家的心都給攪亂了!」

清脆的聲音似乎嘟起了嘴巴地說道:「是他自己要亂的,我管得著麼!」

蒼老的聲音笑道:「好好好!不要再歪纏下去了,讓爺爺和他把話說完,然後隨便你愛怎樣都行,好不好?」

祗聽那清脆的聲音「嗯」了一聲!跟著響起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由近而遠,迅速地消失了!

那蒼老的聲音「呵呵」一笑,道:「年輕人,你心一定好笑那個女娃真野吧?唔唔!老朽行年八十有餘,身傍只有這麼一個孫女,呵呵!老朽想不疼她也不行,年輕人,你說是麼?………」

藍啟明聽得心中不由升起了一陣莫名的悵惆和同情的歉意,也羨慕那位少女有這麼一位疼愛她的祖父……祗聽那蒼老的聲音頓了一頓之後,繼續又道:「年輕人,此地乃是靠近黃河出口的一塊河心沙洲,你現在是在老朽家中,老朽姓施,剛才那女娃是老朽唯一的孫女,名叫雯兒,平日靠打漁為生,在三天之前………咳咳!三天之前………」

藍啟明聽得好不著急,暗道:「三天之前怎樣了?怎地不說下去?有什麼不對勁麼?………」

施姓老人似乎為難了一會,又咳了兩聲,方才接下去:「三天之前的晚上,老朽正和雯兒在何上撒夜網,忽然看見水中有一大團綠光,乃是雯兒一時好奇,潛水下去檢視,才發現是你在綠光包裹之中,隨水漂流,咳咳!那時………那時雯兒本來不大願意,乃是老朽叫她把你救上漁舟來,那時候……哦!老朽剛才不是說過,你的情形十分特殊麼?因為按照把你從水中撈起的情形而言,你是應該早就死去了合符道理,可是,你竟然還有一口氣,心頭也沒有冷,這不是奇怪麼………」

藍啟明聽得心中好不服氣,暗忖道:「你才奇怪!我那時的情形怎樣了?難道不該活著麼?……」

祗聽施姓老人道:「那時候,你不但遍體鱗傷,肩上一道創口亦已開始潰爛,並且最厲害的是你身體內部的每一道骨節,都似乎遭受過巨大的壓力所撞壓,竟完全脫離了原來的位置,尚幸所有筋絡還不曾隨著壓斷,仍然將每一道關節連線著,但饒是這樣,若擱著別人的話,早也就完了,可是,你居然能夠活著,老朽這就不得不多費些工夫,瞧瞧你究竟為什麼沒有死去了………」

施姓老人說至此處,藍啟明恍惚記起在不久以前,好像曾遭受過一次可怕的重壓,於是,他那一片空白的腦際,便開始一點一滴地塗抹上記億的色彩………施姓老人的蒼老聲音,繼演在他的耳邊響起:「老朽對於岐黃之道,也懂得一點,當我將你遇身檢查了一遍之後,發現你之所以沒有死去,乃是因為你的身體裡面,有一股不知是什麼東西化成的力道,在奇經八脈之間,自行運轉,托住你一口丹田之氣,護佐你尚未震斷的心脈………」話聲微頓,似乎不大好意思地又道:「慚愧的是老朽才疏學淺,無法知道那一股無名力道的來源,也沒有這大能力去加以控制運用,以助你迅速復原,所以只好將你的外傷用藥敷冶,至於內部傷勢,老朽除了使用推拿按摩之術,把所有脫離位置的關節接復還原以外,就只有靠你自己寧神靜養,待內部筋骨以及五臟六腑的功能慢慢恢復之後,再設法了!」

這時,藍啟明一面聽施姓老人的敘述,一面苦苦追億過去所發生的事清,終於把遇險的經過,一一想了起來!

可是,他也不明白施姓老人所說的什麼無名力道,究竟是怎麼的一回事?他自己為何一點感覺也沒有!

藍啟明心中方自思緒如潮,施姓老人的蒼老聲音又復傳進耳中:「你身上的東西,老朽已全部取出來,代為保管,你不用擔心,至於飲食方面,這幾天你還不能吃喝,好在年青人餓個三五天也不妨礙事的!」話聲微頓,響起一陣輕微的振衣之聲,這施姓老人似乎已站起身來,續道:「老朽和雯兒有空之時,將會輪流來照顧你,你最好什麼也不要想,靜靜地躺著,就會好得快些,年青人,老朽相信你也明白這道理的,老朽要告退了!」

語音甫住,便聽一陣腳步聲漸漸去遠……此際,藍啟明已將前前後後所發生的事情聯貫起來,推斷出自己之所以會漂流到此地,必然是在那河底深淵之中,當他把那蓮蓬的漿汁吸空之時,無量河水倒灌下來,將他壓撞得遇身骨節全部離位,然後身子便隨著灌滿了深淵的河水浮了出來,在「寒犀寶珠」保護之下,被衝漂到此地來。

事情的經過雖已想出了一個輪廓,但藍啟明的心中,仍然充滿了難解的疑團!

第一、他想到「喪門劍客」金亮的「喪門劍」上,必然是碎有劇毒,才使他體內產生油煎火焚的痛苦,四肢僵木的現象,但如今體內已沒有絲毫中毒的感覺,顯然是毒性業已解去,那麼,是如何解去的呢?施姓老人並未說到這一點,可見他遇救之時,體內毒性早已化解了,那麼,難道是那蓮蓬梗中漿汁的功效不成?

那石蓮蓬究竟是什麼東西?

第二、在那深淵之中,最初河水並沒有倒灌下來,及至他一喝盡了蓮蓬梗中的漿汁,河水便立即倒灌下來,難道是那蓮蓬能夠產生一種巨大無比的潛力,將那重逾山嶽的河水托住麼?

第三、這位施姓老人,自稱平日打漁為生,卻似深諳武功,精通醫道,口吻亦不似個普通漁夫,那麼,他倒底是什麼來路?

第四、……當藍啟明心中思潮起伏不定之際,忽地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了過來,隨聽那雯兒的聲音,氣哼哼的說道:「我爺爺不是叫你什麼都不要想麼?你這人怎的不喜歡聽話,腦筋亂七八糟的想,想什麼!」

藍啟明暗詫道:「奇怪!我心中在想什麼,難道我臉上就寫出來了?」

只聽雯兒又哼了一聲,道:「這有什麼奇怪的,你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團團亂轉,我一看就會知道了?」

藍啟明不由暗笑道:「原來如此,那我就把眼珠定住,看你又怎樣猜法?」當下,用力將兩顆眸珠一凝……卻聽雯兒笑道:「這樣不行的,弄久了會壞眼睛的,噢!有了,不如讓我唱只歌兒給你聽聽,睡上一覺就好了!」

語音一落,耳邊果然響起了一串銀鈴般的美妙歌聲:「漁家樂,似神仙,煙波笑傲了無愁!

旭日升,水波揚,扁舟一葉漾中流!

沾白酒,慢拉繩,捕得魚兒盈滿筐!

沽白酒,買青疏,三餐茶飯無憂過!

玉兔升,波如鏡,船頭舉杯邀明月!

漁家樂,似神仙,一枕黃粱夢也甜!夢也甜!」

藍啟明聽著聽著,果然拋開了心中亂麻般的思緒,慢慢進入了黑甜之鄉,竟自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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